魏特曼与爱丽丝躲在一间无人的仓库内。爱丽丝在四周布下了能够隔绝声音的简易结界和能够视察外部情况的迷你人偶,来到勃兰登后她只做了三个这样的迷你人偶,每一个只有拇指大小,没有战斗能力,只能侦察用。
逃离那组织的集会现场前,她就留了一个人偶在那里,但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被破坏了。还有一个留在了无忧宫本可以直接联络国王,但是由于距离太远,再加上鲁尔特地区存在的来由不明的魔力力场干扰,她无法把情报传给威廉。
眼下爱丽丝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躲在这仓库里。而过了半晌,一旁的魏特曼警官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短短的一夜经历的如此多的变故。他不禁感叹:
“没想到特蕾莎·贝多芬就是神之女爱丽丝,那瓦萨同盟的那位又是谁?不,不必回答我,眼下这并不重要,我今晚接受的信息已经够多了……”说罢,他擦了擦自己满是汗水的额头,“忘了自我介绍了,尊敬的公主,我是乔纳斯·魏特曼,是一位警察。”
“魏特曼警官……”爱丽丝得知魏特曼的身份后,心中升起了一丝期待,“很抱歉毁掉了你的卧底行动。”
“不,我不是去卧底,我是被我表弟斐迪南带去的,在到那里之前,我都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魏特曼苦笑道,“而且我是一个被停职了的警察,来鲁尔特探亲,顺便……如果是您,我认为可以把我的真实目的告诉您。”接着,魏特曼将自己从参与调查刺杀案和来鲁尔特的整个缘由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爱丽丝。而爱丽丝亦把自己所知的一切交代给这位警官。
“眼下我们的情况很不利,”魏特曼分析,“斐迪南作为亲王的男仆,是那个看上去不太友好的组织的一份子,而洛伊藤王爵亦是其中一员;我们无法确定海因里希亲王是否参与其中,因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
“所以我们现在无法求助亲王,就算他清白,他身边混了多少眼线我们也不清楚。”爱丽丝说,“得去找哈布斯堡男爵。”
魏特曼点点头:“眼下也只能寻求那位男爵的庇护,不过,我并不提倡百分百地信任那位男爵。”
“为何?”
“若要从事谍报工作,就不能百分百信任任何人,说话得留一手。另外,斐迪南以前就是为哈布斯堡男爵服务的。”
“男爵跟我说,斐迪南是因为能干才被男爵介绍给亲王的。”
“斐迪南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但是如今我怀疑起来,他被介绍给亲王,是否也是一场阴谋?”
“你的意思是?”
“倘若男爵也是那个组织的一员,那么他介绍斐迪南给亲王的原因就说得通了,他希望斐迪南为组织收集情报。”
“可是倘若男爵也是那个组织的一员,他没有必要协助我破解谜题、以及指引我去博物馆从而发现那个集会。亲王也是,他是知道我要去博物馆的,也给了我员工名册,不然我不会发现那场集会。”
“也是,”魏特曼叹了口气,“现在所有的线索都卡住,我们窝在这里是查不出什么真相的,但是我们现在有两个切入口。”
“哪两个切入口?”
“有两个人明确和那个组织有关,斐迪南和洛伊藤王爵。王爵身边护卫众多,接近他可不太容易。但斐迪南……我相信我表弟的为人,他是有良知的,我希望说服他协助我们。”
“你有什么办法吗?”
“需要冒点险,那些家伙一定会拿他母亲的性命要挟他,我们得把我的姨妈接出来安置,这样我才有机会和他谈。”
爱丽丝认可了魏特曼的计划:“的确有必要保护无辜的人被卷进来,我们什么时候去?”
“现在就去,我们得先于组织把霍夫曼太太保护。”
“好。”爱丽丝正准备出发,魏特曼却又叫住她问道:
“等一等,请问您是否有能让我们隐形的魔法?这样我们可以安全一些。”
爱丽丝有些失落:“很抱歉,魏特曼警官,我的魔力已经见底,自从我回来,我便没有补充魔力的手段,而与影魔一战已经让我的魔力接近枯竭。眼下我就连易容魔法都维持不了多久,一旦魔力耗尽,我就会死。”
魏特曼倒吸了一口凉气,要是神之女因他而死,自己可对不起神。但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从大衣里掏出了一个长柄物体,问:“这个东西能否帮到您?”
“这是——”
“刚刚跑出那个地下室前我顺走的,原谅我做了亵渎天使的事情。”魏特曼拿出来的,正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加卜蕾尔法杖!他小心翼翼地将法杖双手奉上,爱丽丝接过法杖,还是遗憾地摇摇头:
“不行,这法杖上面被下了诅咒,我无法使用它。”
“那确实很遗憾。”
“我只能择日想办法破解诅咒了。”爱丽丝心想,或许可以找诅咒的源头呢?但依莉丝还被关在布尔夏德的地下,自己眼下是来不及过去的。
于是二人只能趁着夜色赶往霍夫曼太太的家,在此之前爱丽丝已经让迷你人偶探路,路上出人意料地空无一人,就连阴影处爱丽丝也调查了一遍,没有藏枪手。或许是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没想到他们今晚就会行动。
抵达霍夫曼太太的家,爱丽丝留在附近望风,而魏特曼则一手揣着枪,一手敲响了霍夫曼家的门。
“是乔纳斯回来了吗?”门内传来了老太太慈祥的声音。魏特曼刚想松一口气,但却很快察觉到不对,自己是和斐迪南一起出门,为何老太太只说他一个人的名字?难道斐迪南也已经回家了?
不可能,爱丽丝也提前让人偶进去搜查了房屋,除了老太太也没有别人才对。
“是我,姨妈,斐迪南回来了吗?”
老太太打开了门,看见魏特曼便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说:“他回来过,我看他一个人回来还很不高兴,以为你们俩兄弟吵架了呢。”
“他在哪里?”
老太太转喜为忧,惆怅地说:“唉——我这儿子,总是那么忙,就连表哥回来也不多陪陪几天。他说自己得回去工作了,在走之前,想约你见个面,还留了地址,”说着,老太太掏出了一张纸条,“唉,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说呢?”
魏特曼接过纸条,上面写着:“在市中心的奥古斯特雕像下见面,就我们两个。”看到这行字,魏特曼深吸了一口气,收下它,对老太太说:
“姨妈,可能需要您跟我出去住几天。”
老太太面露困惑:“出去住?”
“是的……您知道我是个警察,而我也得知最近城里不会太平,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我想带你出城住一段时间。”魏特曼早已准备好瞒过老太太的谎言。
“那斐迪南呢?”老太太第一时间还是关心起自己的儿子。
“我会告知他的,他会同意。他自己在亲王府上也会很安全。”
“那我有什么可担心的?这座房子是斐迪南他父亲留给我们的,他父亲是个英勇的战士,倘若有什么能让我离开这屋子,那也只有他父亲回来了。”老太太似乎并不愿意离开屋子。
“可是霍夫曼叔叔已经——姨妈,您倘若有闪失,我无法向斐迪南交代。”
“乔纳斯,我在这屋子住几十年了,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曾出去过吗?因为我的丈夫至今未归,军方说他‘失踪’而非阵亡,那就有一线希望。我们母子几十年如一日地守在这屋子里,就是相信他会回来,就算斐迪南长大了,独立了,他可以出去住,我必须得留在这里,说不定今晚、或是明晚,斐迪南他爹就回来了呢?就算他真的死了,死在巴尔福利亚了,我也得等着他灵柩被抬回来,得见到他的骨灰盒,我这老东西才会安心地去见我们的神。”
当爱丽丝看见魏特曼一个人回来时,他的眼眶有些红润,爱丽丝便猜到发生什么了。
“能请您暂时留在这保护霍夫曼太太吗?”魏特曼请求道。
“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但是你要去哪?”
“斐迪南回来过,他约我在市中心见面,就我们两个。”魏特曼说。
“你不怕这是陷阱?”爱丽丝问。
“很粗糙的陷阱,但是我得去。”魏特曼说,“只要霍夫曼太太是安全的,斐迪南便不会害我。”
“我不了解你的表弟,但是我不相信你表弟背后的组织。”爱丽丝说,“他们或许在那里安插了枪手。”
“如果他们要杀我,在斐迪南家门口就可以这么做。”魏特曼说。
“或许是顾及我,他们不知道我的魔力不足,有我在你身边他们不好下手,所以才出此招把你我分开。”
“但是我希望您在这里保护霍夫曼太太,不只是因为她是斐迪南的母亲,她也是我的姨妈,我母亲的妹妹;这是我自私的请求,伟大的公主,请允许我独自前往,我有信心活着把斐迪南带回来,我是一个警察。俗话说什么来着?永远不要招惹勃兰登的警察,若是那些家伙敢出现,我会让他们吃苦头的。”魏特曼的眼里的湿润已不再,剩下的只有满满的怒火。
爱丽丝虽然担心,但还是答应了他,并且将一枚指环塞到他手心,“这里面储存了点魔力,遇到紧急情况就捏碎它。”
“会发生什么?”
“暂时保密,你可别因为好奇就把它捏了。”
魏特曼便独自应约,来到位于市中心的奥古斯特广场上,这里屹立着当初坐镇这片城市的奥古斯特亲王的雕像,它骑着马剑指西方,指着西方的巴尔福利亚、指着西方的辛达林附属国、指着西方的鄂图曼帝国……
讽刺的是,他的曾孙洛伊藤王爵享受着从他那代继承过来的爵位,却成为了国王的叛徒,用“第一位洛伊藤”的财富资助着来历不明的极端团体。
夜晚过于漆黑,就连那雕像也布上一层阴影,看不清奥古斯特亲王的脸。而斐迪南正穿着他的工作服——一身白领黑西装端正地站在雕像下,就像昨天魏特曼去亲王府门口接他时那样,唯一不同的是他不再微笑了。
魏特曼环顾四周,这是一片比较空旷的广场,最近的建筑物是两百米外的市政厅,如果有枪手,也只能藏在市政厅里,但魏特曼确信这样的距离命中率会很低,他有把握带着斐迪南安全离开。
前提是,斐迪南没有恶意。
“斐迪南,我已经见过你母亲了,她很安全。”魏特曼开门见山道,“伟大的公主护佑着她。”
“我知道你会这么做的,但是公主能保的了她几时呢?”
“当伟大公主亦是我的同伴时,你就该知道你背后组织所处的立场,告诉我他们是谁。”
“我不同于你,乔纳斯,我不信神。我不止一次地祈求神明将我父亲带回来,但祂回应了吗?而若那个女人是公主,那瓦萨同盟的那位又是谁?历史上太多假借所谓神的名义发起的战争,若他们错误,神为何不阻止?若他们正确,神又为何不赐予他们胜利?神或许存在,但我不信祂,人便只能靠自己带来胜利,这不是你教我的吗?兄弟?”
魏特曼呼了一口气,点点头:“你说的没错,胜利只能用双手获取。”
“如今,胜利的道路就摆在我眼前,纵使成为‘鹰的叛徒’。我所效忠的绝非鹰,而是这个民族,若鹰站在民族的一边,我效忠它,若鹰背弃了我们的民族,我会击落它。”
“所以你们策划了对国王和王子的刺杀,两次。”
“第一次不是我们,魏特曼。”
“你说什么?”
“我已经告诉你一个情报了,现在你该告诉我了,我问你,是谁在背后支持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的行动?”
“是国王。”
“我当然知道!我问的是,是谁给了她线索,让她能够查到博物馆?”
一听这话,魏特曼便意识到对方可能不知道哈布斯堡和利代尔克的存在,既然如此,男爵的嫌疑便大幅度降低了。那么他更不能报出男爵的名号了,于是他扯谎道:“我不知道,她什么也没跟我说过。”
“她一定会跟你说,她现在就像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只能把一切寄托在你身上!兄弟,算我求你,说吧!只要你肯说,并且保证日后不会再参与此事,他们便不会加害你!你可以安全地回布尔夏德继续做你的警察。而我也可以保证,那位公主不会被加害,死的只有给她提供帮助的人!”
魏特曼的态度很坚决,他不会作任何背叛:“我不知道——”
“砰——”
枪声响起,有人倒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