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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博物馆集会

周日,鲁尔特皇家博物馆却并不热闹,似乎对于本地职工占大多数的市民来说,司空见惯的藏品并没有反复观看的价值,而在这样的年代更不会有多少对这些藏品感兴趣的工人。因此出现在这里的大多是本地的富豪和贵族。

鲁尔特皇家博物馆开始创办于第五纪220年,由当时的奥古斯特亲王主持修建,但是因为亲王英年早逝而中止。他的儿子洛伊藤王爵成年后接手了这个工程,并最终于250年完工。迄今已有110年的历史。这座以历史和艺术为主题的博物馆在一百多年来不断收容来自各个时期各个地区的藏物,虽然在藏品数量上不如位于布尔夏德的国王博物馆,但也收藏了不少独一无二的藏品。比如来自远方国度的瓷器、水墨画、从狼人那里缴获的弯刀、古奥古斯都的雕塑等等。

而最为重要的,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大天使加卜蕾尔的法杖,一度被太阳王持有过。据说当年神绮创造太阳时,天使加卜蕾尔举起了法杖,太阳便从她站立的山背后升起。因此这法杖也有“日升之处”的美称。

但是这与爱丽丝自己的记忆不同,她的印象里加卜蕾尔的圣物并非法杖。每一位天使都有代表自己的圣物,他们不会使用别的类型的道具,虽然她未亲眼看过母亲造日的现场,但是那样的场合,加卜蕾尔该不会拿别的武器才对。

如今存放在鲁尔特皇家博物馆的法杖是真是假,爱丽丝持怀疑态度,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位太阳王曾经持有它。但太阳王自己从未用那法杖施展魔法,只是把它作为权力的象征、他“太阳王”称呼的来源。

而等到爱丽丝在人满为患的展厅内见到那法杖时,她便一眼看穿了那“法杖”的内在。那并非法杖,法杖的外壳不过是后人的加工和修饰,是世人对加卜蕾尔的误解与再诠释。

只有爱丽丝能看穿其本质——标枪。而标枪确实是加卜蕾尔的圣物。

而当她矗立在包装成法杖的标枪前时,一种渴望便和见到蛇纹盾时一样出现了——是天使信物的力量吸引着作为魔法师的她。倘若她能够取得那圣物,自己将重获,不,超越自己巅峰时期的力量!她不需要惧怕利代尔克、不必畏惧奥斯特拉希亚、也不需要忌惮国内外任何势力。

如果她要拿,也没人阻得了她!这触手可及的距离哪怕是利代尔克也无法把它夺走。周围更没有她这般强大的魔法师,警卫的子弹她可以轻易阻挡。

可是爱丽丝会拿吗?

爱丽丝不会。因为她已察觉到被附加于那外壳上的诅咒、那力量的代价。这诅咒并非来自加卜蕾尔,而是来自依莉丝,只因依莉丝对自己的伴侣加卜蕾尔那深深的爱,她便在加卜蕾尔死后对法杖施加了诅咒,除了加卜蕾尔本人,任何魔法师使用它的力量都会被那法杖内部无法计量的魔力反噬。更为狠毒的是,正如爱丽丝感觉到的,依莉丝还施加了“诱惑”的魔法,让见到法杖的魔法师忍不住去夺取它。若非爱丽丝这样级别的法师,恐怕难以看破这层诱惑的危险。

而这也反向说明了太阳王不使用它的原因。

在这“法杖”前矗立良久,爱丽丝一直保持着对周围的警惕,却迟迟不见利代尔克出现。似乎是因为她未能破解谜题。只抵达“太阳升起的地方”还不够,谜题的关键是找到“鹰的叛徒”。

关于这一点,昨天她已经和康拉德男爵分析过了——“鹰的叛徒”极有可能是指现今那些意图对国王和亲王不利的人,但是去哪里找对国王和亲王不利的人呢?要不是因为利代尔克,爱丽丝早就开始着手调查了,她来本就是为此来鲁尔特的,但是因为利代尔克的谜题,她被耽误了太多时间。

再过几天就是无忧宫音乐会了,威廉希望那一天她能赶回来听尤瑞艾莉的演奏,换言之这也是威廉给她定的期限,虽然不是强制要求。

想到这,爱丽丝开始思考自己所了解的一切,既然利代尔克让自己来这里,就说明这里一定有“鹰的叛徒”,而且必定是在加卜蕾尔法杖展出的周日这一天,因为太阳升起那天也是周日!

那么,什么人一定会在这一天来博物馆呢?

爱丽丝环顾四周,这里除了游客,还有很多工作人员。一般周日是休息日,所以博物馆的排班也会和平常不同。那么如果把范围缩小到“在周日上班的博物馆员工”,或许能够破解谜题。好在她提前向亲王要来了博物馆的员工名册和排班表,只要调查一下这些人的来历就可以了。

这件事她在拿到名册后就做过了,发现周日上班的员工大多是本地那些全职工人,在周日这一天都要出来工作补贴家用,并没有多少异常的来历。

但当她数了数今日员工数量时,却发现了不对。

今天上班的员工远比平常要多,这本无可厚非,毕竟周日的客流量会比工作日更大。但奇怪的是爱丽丝在博物馆里实际看到的人远比这个数目少,就算是在后台也不至于如此稀少,总不至于他们今天集体请假吧?她已经向亲王申请了自由调查的权利,可以出入前台后台,于是她走了一番,所能见到的人数远比今日登记的人数要少。

于是她又去问负责今日签到的人事管理,向他索要今日的签到名单。人事管理的眼神有些古怪,但当爱丽丝亮出亲王给的凭证后,他还是不情愿地拿出了名单。

“名单上的这些人,我怎么见不到他们?他们在哪儿?”爱丽丝问。

“他们都来了的,都在后台。”

“后台我去过了。”

“您一定是漏掉了哪里,博物馆内部空间很大的,有很多藏品不对外展出,就在仓库里。”

“仓库我也看过了,如果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就把所有员工叫出来吧,我一个个清点。”

见爱丽丝如此强硬,人事管理人员总算是不情愿地道出了实情:“还是别这么做……因为他们都在筹备今晚的会,可不能打扰他们。”

“会?什么会?我怎么没在日程表上看到?”

“是集会……事实上这个集会是向馆长申报过的,是合法的,但是筹办方并不希望太伸张,因为这是筹办方私人的集会。”

“私人的集会要两百一十人?集会内容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了。这不在我职责范围内,你问馆长去吧。”这个员工显然有些紧张,什么也不愿再说了,转身就要走开。

爱丽丝可不会就这样放走他,她说:“以海因里希亲王的名义,我命令你带我去见你们馆长。”

晚上,魏特曼在斐迪南的带领下来到了鲁尔特皇家博物馆。晚上博物馆似乎仍然在营业,但游客寥寥。魏特曼正好奇为什么要带他参观博物馆,但斐迪南什么也不肯说,直到他们到了那天使法杖的附近,魏特曼才发现这里聚集了不少人。

一位戴着魏特曼大檐帽、穿着原野绿军服的人物扫过了人群,很快注意到了他,指着他问道:“你有邀请函吗?”

“我们有,中尉。”斐迪南替魏特曼掏出了两张邀请函。

中尉?对方是个军队中层?魏特曼立刻打量起对方,但奇怪的是,对方的军服很像勃兰登军服,但是细节处却有不少差异,徽章和肩章都和现役的规格有所差别。他的左领章有两个闪电形标志,右领章有三颗星和一条线,帽檐上还有一颗骷髅徽记。而他帽上的鹰徽章、口中那流利的勃兰登语言都暗示了他所服役的部队理应和勃兰登有关。而对方的面容也是标准的日耳曼尼亚人的脸型,只是对方不留胡子。魏特曼想不起到底是哪个军团是这种规格的军服。

那军官眼神锐利,很快注意到魏特曼在打量他,瞪了魏特曼一眼,对斐迪南说:“看好你的朋友,不要让他到处乱看,我不喜欢被人打量。”说完便背着手走了。

“是,中尉。”斐迪南对这军官态度很恭敬。而刚刚他瞪魏特曼的眼神令魏特曼脊背发凉,他的脸形同骷髅,脸上的疤痕或许来自燃烧的刀锋、亦或者来自带刺玫瑰的眷恋,但他如冰湖的蓝色眼眸只会为战火所吸引。而当这冰面直勾勾盯着你时,冰面下的深渊已在向你招手。这便是魏特曼对他的印象。

“这位是阿尔弗雷德中尉,表哥,你还是别老是盯着人家。”斐迪南悄悄跟他说。

“他是有军人的气质,但是他服役于哪里的部队?”

“你还是别问了,我们都这么叫他,你只需要知道我们都是效忠于我们民族的就行。”

不久,一个真正的重量级人物也到场了,他是博物馆馆长,也是这博物馆创始人洛伊藤王爵的孙子,奥古斯特·冯·洛伊藤,换言之,他身上也有霍亨索伦王室的血脉。虽然这白发苍苍的老者已经年过九旬,却依然能够不在人搀扶的情况下拄着拐杖健步而来,身边只有一个谁也不认识的金发侍女。

在场所有人都敬他十分,唯独那中尉没有半点惧色,只是敬礼以表尊重。人到的差不多,馆长便握住了展台上的加卜蕾尔圣物,像拉动扳手一样轻轻一拉,触发了展台背后墙壁的机关,一扇暗门在众人面前打开。馆长在侍女的搀扶下先进去,其他人跟在其后,中尉殿后。

魏特曼和斐迪南刚好在队伍的尾端,魏特曼能感觉到背后中尉那如刀的眼神划在他的背上。他只能抱紧胸口,手揣在藏了一把手枪的暗包里。

“放轻松,”背后的中尉看穿了他的紧张,语气有些戏谑地说,“很快你便是我们的同志了。”

密道走到头,是一间被布置好的宽敞房间,博物馆许多工作人员也在这里等候多时。魏特曼注意到这里的墙上挂着许多在传单上一样的圆形符号,还有许多他不曾见过的神秘学符号。他开始怀疑这里是否是什么异教徒的地下集会。

众人被示意随意挑选座位,连同那位洛伊藤王爵也毫不避讳地和众受邀者坐在一起,而他似乎是注意到了斐迪南,便招手示意斐迪南坐过去。那侍女看斐迪南的眼神有些奇怪,但斐迪南还是没看见般地领着魏特曼坐过去,并且跟王爵寒暄起来。作为亲王的贴身侍卫,认识王爵这般人物并不奇怪,但二人此刻就如同毫无等级和年龄的差别一般,像两个朋友一样谈论着家长里短。斐迪南向王爵介绍自己的表哥,而王爵则介绍起身边这位新招的女仆。

“她是我这里最好的,但是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向你学习,”王爵如此说道,“虽然做事很周到,但她并不懂得怎么和同行打好关系。”

听了这些,斐迪南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二人便暂停了交流。魏特曼注意到斐迪南的表情有些凝重。他正想开口问,中尉此刻走到了台上。

“各位都是受邀来到这里的人,有些本就是我们的一份子,有些是被各位的朋友、亲人邀请而来。但是无妨,我坚信在听完少校的演讲后,各位都会认同我们的主张,有些会在今天成为我们的一份子。让我们欢迎——‘少校’!”

在众人的超乎寻常激烈的掌声中,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白色西装、戴着圆框眼镜和手套的金发胖男人咔嚓作响地走到台前,微笑地向众人招手。魏特曼低声问斐迪南:“他叫什么?”

“我们都只叫他‘少校’,但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别说话了,听他讲吧。”

少校伸手示意众人,掌声顿时停下,整个会场变得鸦雀无声。少校保持了整整三十多秒的沉默后,才以一种几乎只有前排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第一句话:

“诸君,你们还记得你们上一次上战场是什么时候吗?”

众人沉默。

“我知道各位当中很多是同我一样的在役或退役军人,但是我同样要问那些未服役过的同胞们,你们还记得自己上一次上战场是什么时候吗?这并不一定是指拿着兵器和人拼杀,你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和人竞争,也是上战场,因为社会会选择竞争的优胜者,你们会活下来,从而更好地实现价值。国家与国家的战争也不只有厮杀这一种形式,外交、经济上的战争从未停止。”

“但是有些同胞可能会觉得,这离我们太远了,这和我们的生活有什么关系呢?远吗?那是因为你们尚未注意到入侵已经开始!”

“我们的国王——威廉-腓特烈二世,为了应对日渐紧张的国际局势,正在努力构建一套能够使国家随时投入战争动员中的制度;这套体制建立在历代国王的军事改革之上,从腓特烈一世第一次组建反精灵同盟开始,我们的国家就逐渐成为一辆强大的战争列车……”

“……但是当军事改革如火如荼的同时,我们自己是否真正准备好应对随时都会开始的战争了?战争,并不远在千里之外,并不只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并不只是枪林弹雨!而我们的敌人,也并非只有精灵、狮子和狼人……”

“……战争就在我们身边,当你的邻居被拉克人的高利贷弄至家破人亡、当你的薪水被威赛克斯商人克扣、当你的孩子被精灵绑架、而你不得不向贵族屈膝时,你的战争就开始了。当国与国的争端爆发后,你们会发现这些细小的阻力会成为阻碍我们军队前进的障碍!拉克人会哄抬物价、威赛克斯商人会把物资卖给你的敌人、而精灵会用你们的孩子作为他们邪恶的实验材料……”

“……当战争真正开始时,你会发现他们全都是敌人!我们的陛下将全部的心力用于和那些反对他改革的贵族的斗争上,无暇顾及这些细节。纵使我们不是为了效忠国王,也应当为了自己去和这些敌人斗争!但势单力薄的我们怎能与这些掌握资产的敌人做对?为此,我们未雨绸缪!我们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所以,我们欢迎你们的到来,诚挚地邀请你们成为我们的同志!”

现场掌声雷鸣,一些尚未加入的人争相前去领取自己的袖章。而魏特曼有些犹豫,他的确有点被说动了,可是……

“斐迪南,扶我起来。”王爵突然开口,并非让侍女扶他,而是让斐迪南去。即便如此,侍女也还是主动地搀扶他——

“砰!”

枪声响起,侍女还未碰到王爵,就被击倒在地,左肩流血。众人望去,只见阿尔弗雷德中尉举着一把枪口冒烟的手枪。

魏特曼愣住了,一旁的王爵却在斐迪南的搀扶下泰然自若,说道:“谢谢你把我从胁迫中解脱,中尉。”

“她是谁?”有人问。

“我不在乎她是谁。刚刚我本该打中你额头,你反应很快,魔法师。”中尉冷酷地说。

但不用说,我们也能知道她是谁,她正是再度易容的爱丽丝,以特蕾莎的身份胁迫馆长让自己混入这场集会。但她还没摸清楚这些人的底细,那王爵居然就通过给斐迪南打信号让自己暴露。

“我是特蕾莎·贝多芬,奉国王之名来此,你们若是效忠国王,就应当放下武器。”爱丽丝一边用魔法替自己疗伤,一边威胁道。即便如此,她也知道这样的威胁可能不起作用,毕竟自己早就已经跟王爵道明了自己的来历,希望借助国王的关系向他施压,没想到他居然不吃这一套。

“国王不会知道你的死讯。”

“你说什么?!”爱丽丝还未理解他这话的意思,第二声枪响就发出了。

但被打中的不是爱丽丝,而是眼前中尉的手臂。

“走!”一个大胡子男人掀翻了好几个成员,冲了过来,将爱丽丝搀扶,拉着她往入口处逃离。几个人堵在面前,即使面对魏特曼的枪,他们也没有一点惧色。

“我来……!”爱丽丝撇开魏特曼,右手甩出一道震波震开了所扑上来的人。众人齐刷刷倒下,魏特曼回头却发现斐迪南没有跟上来。

“表哥……”斐迪南纠结地望着他,魏特曼意识到自己的表弟早就是这帮人的一份子了,但还是朝他伸手。

斐迪南缓慢地摇头。

魏特曼叹了口气,与暂时恢复行动能力的爱丽丝逃出了这里。

刚刚被打中手腕的中尉捡起了地上的枪,他的手离奇地冒着烟,却像是毫无痛觉一般,突然愤怒地将斐迪南撂倒,枪口对着他的太阳穴。“他带来的人将会让我们暴露。”

“别冲动,中尉,这场集会本就是半公开。”王爵劝说道。

中尉有些恼怒地看着王爵:“也是你把特蕾莎·贝多芬带进来的,海因里希亲王很快就会知道你跟我们的瓜葛。”

“没错,但是你现在拿枪指着的是亲王的贴身男仆,”王爵说,“若是杀了他,就是和亲王翻脸了。而且我们还需要他替我们收集情报。”

“他的身份也会对亲王暴露,你还指望他能回去?”中尉反驳。

“中尉说得有道理,”这时那位肥胖的白西服“少校”终于背着手走过来,他充满秘密的笑容扭曲得有些可怖,“但是没有关系,特蕾莎·贝多芬,不,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还不会把这里的情况直接报告给亲王,多亏了王爵阁下,她对亲王的立场产生了怀疑。”

“亲王那边我来稳住。”王爵说。

“这不是最重要的,亲王没有实权。我们眼下要做的是找到真正给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提供帮助的人,然后把他们全都解决掉。”

“交给我来做吧。”中尉毛遂自荐。

“不,不如我们给这位斐迪南一位将功补过的机会如何?”少校意味深长地看着地上的斐迪南。

“有什么我能弥补的?”斐迪南问。

“让你去杀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可能太过为难你,我给你个简单的任务,请你从你那表哥嘴里翘出点情报,可以吗?爱丽丝一定会把她背后的人告诉他。倘若他不肯说,就请你杀了他吧。”少校用轻描淡写的语气给斐迪南下了一道令他不得不“大义灭亲”的命令。

“这……”斐迪南为难地低下头。

“你表哥只要肯说,他就能活。而且他一定会说,他一定会顾及你和你母亲的,他是你的‘好表哥’,对吧?”少校的笑容比中尉的眼神更令人害怕。斐迪南浑身一抖,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有些不自信地回答道:“他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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