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扬扬的暴雪终于在清晨消停,这片辽阔的大草原已被厚重的雪层所覆盖,放眼望去看不到其他颜色。紫从隙间里走出来,踏在齐膝高的雪中,身上紫红色的羽绒服在雪地上很显眼,就像宣纸上的一滴彩墨。
现在是阴天,白光充斥天地,照得眼睛完全无法睁开。紫戴上变色太阳镜,环顾四周,不由得产生天旋地转的错觉——
这片土地白茫茫一片,完全没有参照物,根本无法判断自己是否在移动。
幸好,远处出现几匹红色的骏马,让紫找回了方向感。马背上的骑手们穿着军大衣,拉着缰绳在雪地上跃进,背上的步枪和马鞍后面挂的装备晃得厉害。
这天气明显不适合出任务呐,他们在玩什么命呢?
她目送那群边防骑兵远去,听到身后传来另一拨声响。她转过身,一群牧民在她身边停下。
“姑娘,大雪天的你干嘛呢?迷路了?”
为首的一个彪形大汉大声问道,看他背后冒出枪托的81杠,貌似是民兵。
“我?我没事,只是路过这里。”
紫用略带生硬的普通话回答,对这群草原汉子友好地一笑。
“不对吧?姑娘?这里离最近的牧场也有二十公里啊,你走过来的?”
紫的笑容凝固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脑子短路了。一个牧民凑到那个汉子身边,低声说道:
“她俄国来的吧?这地儿的俄罗斯族普通话这么不利索?”
那边立刻用诧异的目光打量她。紫尴尬一笑,装出沮丧的语气:
“抱歉,其实我是迷路了……能告诉我这是哪里么?”
“哎呀……姑娘,呼伦贝尔草原这么大,我咋知道这是哪啊!这不,北斗全被炸了,咱还得靠指北针!”那个汉子大声说着,“不过你到底从哪来啊?这么远的路,要走一天一夜,暴风雪可刚停呢!”
紫这下哑口无言。她是来这里找一个地方,没想到出这岔子。
旁边那个牧民再次解围:
“管她那么多!带她一起走,搁这儿准冻死!”
“好吧!”
说着,那汉子回头招呼一个女民兵。
“姑娘,你坐她背后,我们先去一个地方,等会儿带你回牧场。”
紫点头道谢,拉着女民兵的手跨上马。她庆幸自己穿的不是裙子,不然侧身骑马一定会摔得很惨。
女民兵让紫抱紧自己的腰,提醒她别被甩下去,随即一声低喝,驱马跟着队伍继续前进。紫被颠簸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撑到队伍停下,一抬头,在这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居然有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大坑。
她跟着大家一起下马,站在焦土边缘,看着刚才那群边防武警空着手从爆炸中心走过来。
“这他妈的,轰得渣都不剩了……”
那个汉子自言自语,对走过来的边防武警大声问道:
“兄弟!知道是谁被炸了吗?”
为首的武警牵着缰绳,一脸沮丧地走过来。
“国防部的,不知有没军委的人。其他不知道,你别说出去。”
军方高层被定点清除了么?
紫的眼睛转了转,明白自己要找的地方快到了。前面那个武警在盯着她,不过隔着太阳镜,看不到她的眼神。他正想说什么,注意力却被那个汉子吸引过去。
“他妈的,地面上还没打够,天上又来人掺合!”那个汉子晦气地啐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兄弟,看下后面那姑娘,是不是从这出来的!这里是最近的地方了。”
“应该不会……等等!人呢!?”
众人转过身,却没看到紫。他们环顾四周,没找到任何影子。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大活人竟能这样凭空消失。
在大兴安岭的雪原之下,有一个绝密的基地在指挥全国的抵抗。这里的指挥大厅整齐有序地摆着各种指挥自动化设备,尽管大厅里略显昏暗,但正对门那面墙上的红星军徽却熠熠闪光。
在一个大屏幕前站着一名将军,尽管面容憔悴,但依然瞪着锐利的眼睛,看着大屏幕上的各种信息。侧面走来一个作战参谋,低声告诉他一个消息:
“将军,总参二部的情报发过来了,关于欧洲战场的,可以在屏幕上调阅。”
将军点点头,示意他调出来。屏幕上出现一张欧洲地图,代表敌人的红色斑块已经吞噬半片西欧,只剩少数几个穷乡僻壤还由欧洲人控制。长期军备废弛、马放南山,终于让欧洲各国付出了沉重代价。
“北欧怎么没事?”
将军看着北欧的斑块问道。参谋把北欧的详细情报点开,讲解道:
“这批外星部队在挪威和瑞典登陆,不过与西欧的情况不同,敌人不擅长在寒带作战,好几批地面部队进攻受阻。”
“还有,根据国安部第二局的情报,俄国人在东欧地区大批招募志愿部队,他们已经把幸存的军工力量转入西伯利亚,并开始恢复和利用苏联时期的冷战遗产。”
“唉……形势很不利啊……”将军叹了口气,挥手让参谋关掉情报,“一号首长该到了吧?”
门口响起提示声,厚重的防爆门缓缓打开,两名保镖簇拥着一个首长走进来。大厅里的所有军人都起立敬礼,一号首长则挥了挥手回礼。
防爆门关闭,两名保镖一左一右护卫首长往前走。就在此时,众人震惊地发现——首长身后出现了一个紫红色的身影。
注意到众人的异样,两名保镖迅速回头查看。刹那之间,一名保镖将金发女人的胳膊扭到身后,钳住她的脖子,将她猛地拍在防爆门上,另一名保镖将首长拽到身前,用身体护卫他远离此处。
“什么人!?”
那个保镖用左臂狠狠压住这女人,右手举着手枪抵住她后背,几乎要扣下扳机。当保镖这么多年,他从没见过如此危险的情况,他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紫红衣服的女人胳膊快要被扭断,她痛苦地咳嗽几声,用不太地道的普通话说:
“同志们,放轻松……我不是敌人,我是来帮你们的。”
保镖略微回头,用眼神询问首长。首长打量她一阵,让保镖解除警戒。获得解放之后,她转身面对众人,抬手摘下棉帽,整了整被弄歪的盘发,对面前的人类领袖郑重地鞠了一躬:
“各位首长,在下失礼了。我叫八云紫,来自日本。多有冒犯,请见谅。”
“日本人?你怎么知道这地方?怎么进来的?”将军警惕地问道。
“抱歉,我不是日本人,我也不是从门口进来的,”八云紫友善地微笑一下,“放心,我真没有恶意。如果我是敌人,那为何刚才不动手呢?”
看着她友善的笑容,大厅里的参谋们都把手枪垂下来。
“八云紫小姐,你来这里有什么事?”一号首长语气平和地问。
“我是来帮助你们的,”紫温和地说着,“我来自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现在这个地方与你们的世界融合了。如果你们有收到驻日部队的报告,那么一定知道,在本州岛中部,出现了一片从未见过的地理环境,还有许多新事物吧?”
“我们的确收到驻日部队的报告。这是真的?你来自那儿?”
“我的种族是妖怪,姑且算是那里的领袖吧!”八云紫笑了笑,“在你们的常识里,这是《聊斋》里才有的名词吧?既然你们能接受那些外星侵略者,那么,接受另一个新事物,不算太难吧?”
首长点点头,暂且接受这个反常识的情报。将军挥手让参谋们收起枪,问八云紫:
“你说你来帮我们?怎么帮?”
“不要急,我这次先来和你们见个面。不过我想,你们现在还是对敌人毫无概念吧?”
“很惭愧,我们完全不知道他们来自何方,目的何在,”首长尴尬一笑,“冬至那天,我们俘虏了一些敌人,但也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一号基地也被摧毁了。我们只知道,他们是一群长着兔耳朵的敌人。”
“他们在冬至那天同时袭击了多个国家,只有你们的领导层没有被斩首。”
“是吗?但我们损失了大部分海军和空军,连王海大队都全体阵亡了。”
看着眼前的女人似乎知道一切,首长干脆把话都说明白。
“恕我直言,你们很快就守不住南方国土了,敌人非常强大,单打独斗是赢不了他们的,”八云紫正色道,“我知道你们人类所信奉的战争真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所以我派了一个朋友窃取敌人的军事机密。她很快就能回来了,你们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明白了,八云紫小姐。”
紫拉开一道隙间,把这群人类看得目瞪口呆。
“抱歉,各位,可能你们对我不太信任,但是……”临走之前,八云紫郑重地说,“我们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只有通力合作,才能避免被一网打尽。我们都有各自的优势和劣势,只有紧密合作,取长补短,才能共抗外敌。”
说完,紫转身走进隙间,消失在指挥大厅里。首长们努力思考她话语中的信息,不知这雪中送炭的盟友,是不是真能改变一切。
阴沉寒冷的富士山脚,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走过雪地,对这一片肃杀视若无睹。她在一片树林前停住,转身望着两名追踪者的遁形之处——
想出其不意?呵,以为我没发现?
她拨开怀表盖子,轻轻按动按钮。下一秒,她就消失不见。两名追踪者气急败坏地冲到她消失的地方,却什么踪迹都没找到。
“这小人真狡猾!”美铃恼怒地嚷道。
咲夜瘫坐在雪地上,狠狠砸了一下雪地,十分不甘心。看见咲夜在抹眼泪,美铃蹲下来搂住她:
“别着急,咲夜,我们已经发现她了,咱们会有办法的!”
“还能有什么好办法……”咲夜的语气很沮丧。
“没事!我们慢慢来!总有一天我们会把月时计夺回来!”美铃拍拍咲夜的肩膀,扶着她站起来,“先找个地方休息吧,有精神了才有办法继续追。”
美铃搂着咲夜往前走,注意到树林里有个一闪而过的红色身影。她定睛一看,一串彩色的光点在树林间晃悠着远去。
“等等!咲夜你看!”
咲夜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
“那是……二小姐?”她往前走两步,“她是怎么出来的?”
“先追上她!”美铃反应过来,拉着咲夜的手往前飞奔。
她们迅速靠近那串光点,果然是家里的二小姐——芙兰朵露•斯卡雷特。
“二小姐!等一下!”
芙兰转过身,警惕地伸出右手,手指张开呈利爪形。两人看见她凶狠的眼神,与野兽毫无区别,不由得一阵寒颤。
“咲夜?还有……你是家里的门番?”
芙兰认出两人,垂下右手,眼神柔和了一些。两人盯着她那沾满血迹的衣领,心里一阵发毛。
“二小姐,你怎么从家里跑出来了?”咲夜急切地问。
“芙兰……芙兰是来把讨厌的人都杀掉!”芙兰的语气里满是天真和稚气,“有人要伤害红魔馆的大家,芙兰不能让它得逞!”
“等一下,二小姐!大小姐同意你出来吗?”美铃着急地问,她不敢想象她到底杀了多少人。
芙兰顿时沉默下来,低头犹豫半天,答非所问:“芙兰还没把它们全杀掉,我……”
“芙兰,跟我回家。”咲夜直呼她的名字,低声命令道。
她抬起头,不情愿地看着咲夜,终于找到可以转移话题的地方:
“咲夜,你的眼睛怎么了?是谁伤害你?”
“那与你讨厌的人无关。跟我回家,你这次跑出来,大小姐肯定没同意。”
咲夜不依不饶地说着,朝她走过去。没想到芙兰开始大发脾气:
“姐姐,姐姐,又是姐姐!你老是拿姐姐说事!那家伙明明什么都不会,还总装出高高在上的样子!芙兰最看不起姐姐了!”
“那不是你跑出来的理由!过来,跟我回家!”
咲夜上前去抓芙兰的手,被她用力打开。看着二小姐气坏的表情,美铃连忙上前拉住咲夜,生怕出大事。
“二小姐,听话!跟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美铃好言劝说,弯腰替她擦去眼泪。芙兰不客气地甩开美铃的手,扭头就走。走出几步之后,她捏着拳头对跟上来的两人威胁道:
“不许跟过来!不然芙兰不客气!”
两人明白,二小姐在生气的时候毫无分寸,所以立刻停下来。芙兰转过身,抹了一把眼泪,一边离开,一边回头看两人有没跟上来。她俩又着急又害怕,却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
“美铃,先回家,把这事报告大小姐。”
博丽神社的空地上,积雪一片平整,看上去很久没打扫,也没有人来过。早苗从空中降落,环顾四周,有种这里废弃了几百年的感觉。
“灵梦,在么?”
她朝神社喊道,没有听到回应。
早苗拉开门往里走,才往里面踏两步,她就踩到一个圆柱体,狼狈摔倒。
“哎哟……什么东西啊……”
她撑起身体看了一眼室内,顿时愣住——地上扔满了空酒瓶,灵梦趴在榻榻米的矮桌上,对门口的动静理都不理。
“灵梦,你怎么了?”
早苗爬起来走过去,在她身边跪坐下来。见灵梦没反应,她伸手摇了摇她的身体。没想到灵梦很烦躁地喊起来:
“谁啊?滚开!别烦我!”
“灵梦,我是早苗啊!”
她抓着灵梦的肩膀让她坐直。灵梦清醒过来,看清旁人的模样,立刻别过头去,一脸无地自容。早苗心里很着急,关心地问:
“灵梦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好吗?”
“都怪我……这都怪我……”灵梦哽咽着说,“幻想乡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什么怪你啊?你做错什么了?”早苗摸不着头脑。
“我没守护好博丽大结界……”灵梦一脸痛苦的表情,“我真给博丽家族丢脸!”
早苗看着早已哭干眼泪的灵梦,止不住地同情。
“灵梦你不要自责,守护大结界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八云紫呢?她不是负责最主要的修复法术么?”
“紫那混蛋完全找不到人!蓝完全没学过修复法术,我俩根本修不好大结界!”灵梦脸上充满不甘和自责,“我早该发现大结界有问题的,都怪我太懒惰……”
“哎呀,灵梦,这不怪你!平时不是八云紫负责巡查么?”
“那又怎样?反正幻想乡不复存在了……”
“怎么不复存在!我们大家不是都在么?你说的什么话?”早苗大声责骂道,“消失的只是幻想乡的边界,大家又没有消失!幻想乡怎么不在了?”
“呵,在哪?”灵梦对她苦笑一下,“人间之里被炸成了废墟,妖怪之山也有天狗被外界人打伤,满世界都是军队!告诉我,幻想乡在哪?”
“幻想乡就在全世界啊!”早苗大声喊出来,“你看,幻想乡里的大家,都是从外界消失、被外界遗忘的存在,如果幻想乡不存在了,那大家为什么还活着?”
灵梦盯着早苗,继续听她说。
“所以幻想并没有消失!如果我们愿意的话,全世界都可以是幻想乡!”早苗抓着灵梦的肩膀,坚定地说,“灵梦,振作起来!事情没有那么糟糕!我们还可以让大家和平安宁地生活下去!”
灵梦盯着早苗热切的眼神,越看越觉得好笑。
“算了吧。”
她不屑地说,伸手拿过酒瓶。早苗憋着一肚子火,起身往门口走去。临出门时,她扭头看了一眼,发现灵梦还在自暴自弃地酗酒,忍不住恨铁不成钢:
“博丽灵梦,这点挫折就把你打倒,你还配叫做博丽巫女吗!?”
“你真是个窝囊废!”
说完,早苗“砰”地甩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灵梦抓着酒瓶,牙关紧咬,两行眼泪从眼角滑落。
早苗的最后一句话,深深戳痛了她的自尊心。
人间之里那片被炸弹夷平的街区,现在已经清理干净。遇难者的遗体都已安葬,从废墟里整理出一堆遗物,一些特征明显的物品被归类好,并想办法交给还活着的家属。
那颗炸弹的威力实在难以想象,在爆炸点附近的那些人,遗体彻底找不到了。
在废墟前的街道,慧音与人间之里的长老谈着话,把一盒东西交给走过来的森近霖之助。霖之助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一声不吭地盖上。
他抬起头,想说些什么,看见不远处爱丽丝正在走过来,满脸惊讶。
“慧音小姐,霖之助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被外界的炸弹轰炸了,雾雨老爹他……唉……”慧音一脸惋惜。
爱丽丝不敢相信,低声问道:
“什么?魔理沙她家人……”
“是啊,唉……”霖之助叹了口气,“魔理沙最近和你在一起吧?拜托你,先不要让她知道。”
说话间,他看到魔理沙就在不远处,顿时脸色大变。
一群人尴尬地沉默着,看着魔理沙的表情由最初的震惊慢慢变为冷漠。
“抱歉,魔理沙,你老爸他……”霖之助不再掩饰,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她,“这盒子你拿走吧。”
“切,谁要关心他的死活……”魔理沙把头扭向一边,“这东西我才不要!”
说着,魔理沙转身离开。一群人默默望着她远去,看见她的脚步渐渐慢下来,肩膀开始颤动。看见这一幕,爱丽丝连忙跑过去,搂住她的肩膀不停安慰。
因为情绪激动,魔理沙腹部的枪伤开始疼痛。她捂着腹部的伤口大步往前走,不想让后面的长辈注意到自己的神情。
爱丽丝扶着她往前走,对那边点点头,示意自己可以处理。魔理沙拉下帽檐遮住泪眼,倔强地咬紧牙关。
“没事的,魔理沙,都过去了。”
爱丽丝轻声安慰着,坐在魔理沙肩头的上海和蓬莱也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想让她的心里好受一点。
“没关系的,我们都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