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皑皑的竹林里,已经看不到几个动物。在这大地的沉眠之季,它们都在享受宁静时光,只有永远忙不完事情的人们还会出来活动。
远处的小径走来一红一白两个身影,那团火红在白茫茫的世界中颇有点睛之意,她臂弯里那个白衣素裹的少女,低着头默默前行,一只手捏着纱布按在左眼上。
“快到了,咲夜,眼睛还疼么?”
美铃轻轻掀开纱布,看到那只眼球依然遍布血丝,眼角还沾着黏糊的分泌物。
“唉……眼睛受伤可不是小事啊,早让你来检查,还不听……”
听着美铃心疼的责备,咲夜一声不吭,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那个最重要的东西还没找到,自己没心思开心。因为估计这次出门要很久,所以她把女仆装换掉,穿了一套雪白的冬装裙。
她现在很担心,大小姐的生活会乱套,但现在也无能为力。
“前面是台阶,小心点。”
美铃扶着咲夜的肩膀,慢慢走上去,不时关注咲夜的步伐。只用一边眼睛看东西,没法判断距离和方位,所以美铃很怕咲夜被台阶绊倒。
“到了,咲夜,你先坐下。”
美铃扶着她就坐,转身面朝走过来的兔子。看见面前是那个矮个子,她不由得愣住。
“帝?怎么是你在干活儿?铃仙呢?”
听到这句话,帝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一副要爆发的表情。
“诶?你怎么了……”
话未说完,身后的咲夜连忙扯住她的衣角,示意她住嘴。帝摆着一张臭脸扫视两人,一声不吭地去叫师匠。当她远去之后,美铃弯下腰问咲夜:
“帝怎么了?铃仙去哪了?”
“铃仙回月都了,妖梦告诉我的,”咲夜小声地说,“你最好别提这事,她的心情非常糟糕。”
这时候,永琳走出来,招呼两人过去。美铃扶着咲夜走进处置室,揭开纱布让永琳检查。
“感染了。你是把什么东西带进去了吧?发炎很严重啊。”
美铃简要说明情况,永琳点点头,让咲夜到处置台躺下,开始给她清洁眼球。很快,永琳给咲夜上完药,将一个医用眼罩轻轻戴在她的左眼。
“这眼罩戴两天,不要沾到脏东西。还有,不要戴太久,注意及时换药。”
她转身走到药柜前,给咲夜量取外敷药。美铃扶起咲夜,劝说道:
“你的眼睛要休养,这几天先不找了,好不好?咱们先回去吧。”
咲夜愧疚地摇摇头:
“找不到月时计,我没脸回去。”
美铃很着急,心想咲夜怎么这么倔。听到她们的对话,永琳抬头问道:
“你们在找什么东西?”
咲夜沉默不语,这事太丢人了。美铃犹豫一下,回答道:
“咲夜小姐丢失了月时计。”
“哦……”永琳点点头,“风见幽香可能知道这东西的下落,你们去问问她。”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美铃开口:
“什么意思?永琳师匠?”
“她被人用诡计打成重伤,现在在隔壁病房,”永琳一边打包药品,一边淡淡地回答,“那人使用的诡计,似乎借用到月时计的能力。”
听到这句话,咲夜立刻站起来冲出处置室。美铃连忙跟上,不忘回头告诉永琳,一会儿来取药。
她跟在咲夜身后,想叫她慢一点。咲夜急匆匆地走着,由于只剩一边眼睛,在拐弯的时候没看准,额头狠狠撞到墙角。美铃立刻冲过去扶住她,与她一起走进幽香的病房。
“幽香小姐?你还好吗?”美铃礼貌地问好。
幽香被这声音吵醒,看见眼前的是红魔馆的人,那个女仆还带着白色眼罩,于是和蔼地问:
“是美铃小姐和咲夜小姐啊……有什么事么?”
“抱歉打扰了,我在寻找丢失的月时计,”咲夜彬彬有礼地开口,“永琳说你可能知道一些情况,所以来问问。”
“月时计啊……果然那小人手上的怀表是你的……”
幽香试图撑起身体,却疼得使不上力气。那把三棱刺刀把她的内脏捣得一塌糊涂,所幸自己妖力强大,还不至于威胁生命。
咲夜轻轻将幽香扶起来,就像平时照顾生病的大小姐或帕秋莉一样。
“你知道月时计的下落?”她轻声问道。
“嗯……”幽香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先向她求证,“咲夜小姐,能告诉我,你是如何丢失月时计的吗?”
这一问让咲夜无比羞愧。
“我是在人间之里弄丢的……之前我与妖梦一起围堵赤蛮奇,因为疏忽大意被她打败了,月时计就是那时候丢的。”
“果然他们是一伙的……”幽香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咬牙切齿地说,“你的月时计现在落到鬼人正邪手上。她胁迫莉格露为她卖命,我找她算账,想杀掉她,但……唉……”
“那时我根本不知道,她手里有这东西,所以没有选对战术……被打败应该不奇怪吧……”她苦笑一声。
病房里沉默一阵,美铃忍不住打破:
“鬼人正邪想干什么?”
“呵,还不是那点幼稚的想法,咲夜小姐对付过她,应该知道吧,”幽香淡淡一笑,“唉……你们应该知道人间之里的两件盗窃案吧?”
“知道。怎么了?”美铃不解。
“我怀疑,这两个失窃案都是赤蛮奇干的,”幽香低声分析着,“能够不动声色地用毒气放倒小铃,还能趁林德尔不备差点打死他,如果对人间之里不熟悉,根本办不到。”
“我记得,铃奈庵没那么容易放机关,那只猫妖也非常狡猾,根本就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她偷书干嘛呢?”美铃越发疑惑。
“大概是那小人叫她偷的吧,呵……干大事要多读书嘛!”幽香不屑地笑了笑,“一个小人物不安分守己过日子,非要掺合什么阴谋,真是不自量力……”
咲夜立刻陷入迷茫和无助之中。她的时停能力来自月时计,没有它,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顶多弹幕能力比其他人类强。就算找到那家伙,又该如何靠近她,夺回月时计?
想到这里,咲夜的右眼不禁渗出一滴眼泪。
“咲夜小姐,你有足够的时间和能力,去夺回你的东西,”幽香突然开口,把咲夜的注意力拉过去,“你是一个聪慧勇敢的人,而那小人什么都不是。这种争斗,考验的是智力,你会成功的。”
看着那令人安心的笑容,咲夜的心情稍微平静下来。她对眼前这个大姐淡淡一笑:
“谢谢你,幽香小姐。”
在这片白茫茫的城郊走了好久,林德尔早已不清楚,自己到了哪个地方。一路走来,放眼望去都是破败的景象,时不时可以看见难民营的帐篷。尽管这里的占领军不会对平民开枪,但林德尔还是不敢靠近,因为天上随时会落下炸弹,将他们轰得连渣都不剩。
终于,林德尔看到了一片还算是城市的地方。
风小了一点,林德尔把套头帽拨到背后,走进街道。他看到一片人群密集的空地,外围有若干士兵持枪警戒,警戒圈内一群难民排着整齐的长队,井然有序地领取今日的物资。他若无其事地走过一个士兵身边,那士兵没有阻拦,但用警惕的目光盯着他的两只猫耳朵——
尽管他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因为这一点,他有理由担心这人是否对平民有威胁。
林德尔靠近长队,仔细观察着。由于太入神,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他很纳闷,不自在地沿着长队往前走,快走到发放点时,一名警察拦住他,厉声命令他去排队。
林德尔好不尴尬,转身往后走。这时候,他听到队伍里传来两句低语:
“梅莉你看,那人长着猫耳朵,还会动!”
“我也看到了,他从哪来的?从来没见过……”
林德尔这才如梦初醒——这里不是幻想乡,对他的猫耳朵熟若无睹才不正常。
他耷拉下两只猫耳朵,将套头帽重新拉上——殊不知,这个鬼鬼祟祟的动作,引得一直盯梢他的士兵们拉开了枪栓。
“要不要过去看看?莲子?”
身后传来的这句话,让林德尔心头一紧,于是立刻往外走。他不想惹上麻烦,不过……貌似已经无法脱身了。
他注意到侧面有个士兵正在大步走来,右手握着挂在身前的冲锋枪,食指横在扳机护圈上,做好了开枪的准备。他不敢把脸转向士兵,静静站在原地,思考着对策。
就在此时,身后有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他回头一看,刚才说话的两个女孩正友好地看着他。
“你好,我叫宇佐见莲子,”那个黑发女孩微笑着问好,“我感觉你有点眼熟,或许我们曾经见过?”
林德尔左右扫视两人,瞥见那个士兵在几米开外停下,用锐利的目光瞪着他。他抓住这个脱身机会,对两人点头道:
“啊,我是林德尔·尼兹,我们应该见过吧,大概……”
两个女孩对视一笑,先后与林德尔握手。尽管她们的笑容很友善,但林德尔却在握手瞬间,得知她们其实想从他口中套取有关境界的信息,不由得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那个士兵锁上冲锋枪保险,转身离开。林德尔松了口气,对眼前拎着桶装水和一大袋食物的女孩说:
“我们边走边说吧,正好我也想看看这里。”
“嗯,我家就在这附近,一起走吧。”莲子说着,将手里沉重的饮用水换到另一边,带头往前走。
“这是什么地方?”看着荒凉的城市街道,林德尔忍不住问。
“这里?神奈川啊,东京都神奈川县。”梅莉回答,“莲子是东京人,家住这里。京都战役爆发后,我们被红十字会护送出城,于是莲子就带我回这里。”
我居然跑了这么远啊?都到东海岸了……
林德尔瞬间无法直视自己。
“也就只有东京没被摧毁呢,其他地方都成废墟了。”
莲子一边说着,伸手要和梅莉交换物资。
“据说最近有天外的敌人来侵略,唉……不知和平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林德尔先生是从哪里来的呢?”梅莉在身后问。
林德尔想了想,决定直接回答:
“我来自境界的另一方。”
两人震惊得停下脚步。
“境界的另一方?你是来自境界内的人?”莲子几乎要喊出来。
“通俗点说吧,我来自幻想乡,”林德尔笑了笑,“不过境界崩溃了,幻想乡已经不复存在。”
说着,他转过身,径直往前走。看见林德尔不愿多谈,两人也不多问,继续往家里走。
前方的一个巷子口站着两名士兵,巷子里走出两个抬着担架的医生,两名警察紧随其后。一阵风把担架上的白布吹开,林德尔看见那具尸体的脸,白得瘆人,令人毛骨悚然。
“又死了一个人……别什么时候轮到我们啊……”他听见身后有个女孩在叹气。
林德尔转身问道:
“这里发生什么事?”
“最近我们这里连续发现一些尸体,被吸干了血液,就那么扔在巷子里,”梅莉的语气有点恐慌,“凶手太残忍了,大家都很害怕。”
“别说了,梅莉,回家吧。”
莲子打断她继续说下去的念头,往前走去。发现林德尔没跟上,她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回去吧,我有点事,得先走一下。”
说着,林德尔对她们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确定她们不会回头之后,他迈步朝那个担架跟过去,一直跟到一个临时停放点。他想靠近读取情报,但就这么走过去一定会被士兵乱棍殴打,于是,他在角落里化为自己的本体——一只毛色纯白的猫又。
他迈着悠闲的步伐走过去,靠近尸体时,他提起十二分注意,尽可能避免这些人类发现他——日本人的传统习俗中,猫咪靠近遗体,是一件非常晦气的事。
他的动作还算快,没多久就神不知鬼不觉地钻进白布里。
他将猫爪按在尸体脖子上的咬痕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东西。
这个咬痕,是吸血鬼的利齿留下的。
他记得红魔馆的主人蕾米莉亚·斯卡雷特说过,她和自己的妹妹,是吸血鬼一族最后的遗孤。
难道外界还有吸血鬼存在?
他把爪子从尸体上放下来,百思不得其解。可惜没时间让他想更多,他身上的白布被人掀开了。趁着人类还没抬脚踹他,林德尔立刻玩命逃离。
“操!真他妈晦气!”身后有人破口大骂。
八云家的客厅里,橙正和蓝大人怄气。她想出去玩,可是蓝大人不让,说外面太危险。她死缠烂打了好久,现在只能板着脸,一声不吭地躺在榻榻米上。
蓝端着橙最爱吃的点心从厨房里走出来,将点心放在小桌上,然后伸手去拽橙,被她甩手避开。
“橙啊,我不是不让你玩,可是外面现在很危险,要是出事怎么办?”
“猫有九条命!我哪有那么容易死!”橙气鼓鼓地回敬道。
这句话可把蓝气得哭笑不得,不知该拿这个任性的孩子怎么办。她伸手抓住橙乱甩的手臂,硬生生将她拽起来。
“不要生气好不好?来,这是你最爱吃的,还想要什么?我继续给你做。”
蓝和言细语地安抚着,可是这孩子依然撅着嘴,看也不看她。她忍不住要发火,突然紫大人的房间传来声音,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她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轻声安抚橙,起身走过去。拉开房门一瞬间,她不由得瞪大眼睛。
“紫大人……”
她刚开口,就被主人制止,然后被招呼进去。
紫大人居然在冬天出现,看样子刚从哪个地方回来。她看着紫大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压低声音问道:
“紫大人,你不睡觉么?”
“有时候得稍微舍弃一些习惯啊……”紫大人敷衍一句,开始说正事,“蓝,大结界已经崩溃,月都侵略者也下来了,咱们得开始准备对策。”
蓝盯着紫大人的眼睛,没看到什么阴暗的东西。她忍住想要质问紫大人为何破坏大结界的冲动,淡淡地询问道:
“紫大人要吩咐我做什么呢?”
“首先劝说幻想乡所有人,不要与外界人还有月都军队起冲突,无论任何情况。”
她想了想,明白紫大人的意思。
“遵命,紫大人。”
“还有一件事,”紫大人从衣服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她,“去盯梢一下这个人。”
蓝费力地看着这份汉语文件,勉强读懂一部分信息。
“紫大人,这是谁?为什么要盯梢他?”
“他叫武思尧,中国海军陆战队的一个营长,”紫不紧不慢地说,“他是一个值得关注的人。”
“为什么?”
“他的突击队,是第一支与日本人交火的地面部队。他的部队一直担任主力,从没打过败仗。”紫语气平缓地解释着,“他在富士山脚捡到多多良小伞的本体,他手下还差点把寅丸星打死。地灵殿那个觉妖怪,也是差点被他炸死的。”
“还有,炸伤我的手榴弹,就是他扔的。”
得知这个消息,蓝的心里冒出一团怒火。
“紫大人,你是要我去杀掉他么?”
“没有必要,蓝,他是个可用之人,我们在新世界需要他,”紫继续说,“他现在驻扎在山梨县的一个医院里,在照顾那个雪女。她的腿被地雷炸断了,是他手下把这个雪女救回来的。”
“我知道了,紫大人。”蓝点头应答。
紫拉开一道隙间,让她直接从这里过去。在跨进隙间的时候,蓝停下来,回头问主人:
“紫大人,为什么……”
“现在还没到让你知道的时候。”
紫直截了当地打断她,语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蓝无奈地叹了口气,回答道:
“遵命。”
在隙间合上后,紫注意到推拉门外有个小小的人影。她故意咳了一声,那个人影立刻蹑手蹑脚地跑掉。
已经是午夜,永琳依然睡意全无。她眼前的电脑屏幕上,在播放一段新闻视频,这是冬至以来人类媒体当中出现的唯一一个视频新闻,是今天的综合消息。
人类海军已经全军覆灭,水面舰艇不是被击沉,就是被月宫禁军夺取。或许还有核潜艇藏在大洋里面,但没有机会冒头。这些承载人类无上荣耀与征服意志的武装力量,已经落入了月都手中。
视频播放完毕,永琳拨动鼠标滚轮,往下翻了翻,没看到一个好消息。她松开鼠标,在昏暗的房间里低头沉默着。
房门被拉开,永琳回过头,看见辉夜站在门口。
“公主,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你不也睡不着么?师匠?”辉夜轻描淡写地说着,走进房间。她站在师匠身边,一眼扫见屏幕上那些悲观绝望的新闻标题。
“真是世界末日啊……”
“嗯,是啊,地月之间的末日。”
“可惜苦的是我们呢……”辉夜一脸苦笑,“死的人一了百了,就剩我们永远活在这世上。”
“师匠,我们该站哪边呢?”
永琳抬起头,对辉夜露出一副百感交集的笑容。
“站在哪一边,都里外不是人呢……”
辉夜抬手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
“哈……随便啦,反正都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