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昏暗的通道里,绵月依姬面无表情地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群月兔士兵,还有两名被裹上头套的囚犯。走到一个空隔间前,狱警朝依姬大人敬了个军礼,打开栅门,让其他月兔解开囚犯的手铐,然后将他们用力推进去,“砰”地关上栅门。
“喂!这是哪里?求求你告诉我!”两人扑到栅栏上,惊慌失措地大喊。
“你不需要知道。”依姬随口一答,挥手命令所有人离开。
“喂!这是哪里啊?为什么抓我们?不要走,求求你告诉我们!”
走在通道里,两旁的囚室不断有人喊叫。依姬无奈地捂住耳朵,快步走出监狱,然后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
吵死了……这才过去多久,就逮捕了这么多误闯月都的地上人,真让人头疼啊……
她整了整衣角,正要离开,耳边突然响起通讯提示音。她按住耳根,低声应答:
“你好,这里是绵月依姬。”
“依姬啊,你在都城么?”
“在,月夜见大人。”
“来会议室一下。”
“好,马上就到。”
通讯结束,依姬慢慢放下手,眉头紧锁,心里充满了疑惑。
月夜见大人说的会议室,特指能屏蔽一切监听手段的绝密级会议室。到底发生什么事,需要在那说呢?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前走去。
睁开朦胧的睡眼,蓝努力看清挂钟上的时间。她揉揉眼睛,翻身坐起,扭头看见趴在身边呼呼大睡的橙,不禁愣住。
哈?这孩子……什么时候又钻我被窝来了?
她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替橙盖好被子,然后整理头发,更衣洗漱。收拾妥当后,她向主人房间走去,轻轻拉开门。
“紫大人,起床啦。”
她探头张望,却看见房内空无一人,被子和枕头整齐地摆放在榻榻米上,仿佛无人居住一般。
紫大人……这么早就醒了吗?真奇怪……
她关上门,往屋外走去,远远望见主人站在花圃边,望着远方的天空,神情黯然。
紫大人……难道有心事么?
她犹豫片刻,支吾着说:“紫大人……”
八云紫回过头,看见她的式神走近,于是勉为其难地笑了笑。“是蓝啊……”她的声音显得很低落,“橙还没起床吗?你也太娇惯她了……”
“紫大人,您不舒服么?怎么无精打采的。”
紫摇摇头,敷衍道:“没什么……只是跟摩多罗隐岐奈聊了一会儿。”
“那个……中秋那晚你去哪了?我很担心……”
“没什么事,蓝,不要再问了……”八云紫突然打断她的询问,“我去巡视大结界的情况,你在家好好待着。”
话音刚落,紫就钻进隙间消失不见。透过临走前望向自己的目光,蓝看见主人神色迷茫,顿时有些惊讶。
这……这不是紫大人的一贯作风啊……
“蓝大人!”身后的橙“咚咚”跑来,抱住她的腰乱蹭,“刚才紫大人在这么?”
“紫大人刚刚离开……”蓝喃喃地说,遥望头顶的天空。此时天刚亮,太阳尚未舒展开手脚,天边的月亮依然圆润如玉,散发着中秋的余温。
“什么嘛,紫大人最近变得好奇怪……”橙轻轻摸着蓝的尾巴,学她抬头看月亮,可惜她阅历尚浅,并未察觉那些异样的气息。望着渐渐隐没的月亮,八云蓝思绪万千,话语也变得飘忽不定:
“可能……出事了吧……”
穿过几道戒备森严的门栏,依姬进入位于皇宫地下的会议室,然后按下开关,驱动厚重的防暴门关闭。抬头那一瞬间,她顿时一惊,不禁愣在原地——
怎么……姐姐和探女大人也被召见了?
“依姬、丰姬,你们俩都过来。”会议桌前,月夜见和蔼地向她们招手,打开会议桌上的电子地图,那一脸凝重的神色,让两人很不安。
“地面上的局势急剧恶化,到了我们不得不出手干预的地步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点头,然后将目光投向月夜见。
月夜见扭头示意了下稀神探女,她点点头,将电子地图拉到那片面积最广袤的大陆,用电子教鞭双击了两个国土广袤的国家,将它们高亮显示——它们曾经同属一个国家,如今却在幕后黑手的操弄下同室操戈,引发了一场持续至今的全方位的灾难。
“这里已经说过了,不再赘述,”稀神探女用手敲敲地图,然后将它拉到大陆东边,“这里是最新的战场,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探女指着大陆外缘岛礁遍布的近海,点开一座小岛的详细信息:“与我们预测的不同,战争是从这里开始的,第一个动手的也不是那个超级大国。”
他用教鞭双击一片陆地,将一个领土辽阔的国家用高亮标记,然后双击这片陆地对岸的一片群岛,将这两个国家同时标亮。在绵月姐妹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国家,领土面积差距之大,仿佛一头气势汹汹的公鸡,在捕食一条拼死挣扎的蚯蚓。
“这个国家——也就是我们的故乡——甘当马前卒,惹怒了这个世界上最不该招惹的国家。目前的战况,根本不像交战,更像屠杀。”
稀神探女切换投影模式,打开全息播放器,给她们播放一段剪辑过的战场录像,那一边倒的屠杀式战况,宛如骤然倾倒的多米诺骨牌:
在硝烟弥漫的海面上,几艘身形巨大的气垫登陆船浩浩荡荡冲向前方,十几架身形优雅的最强苏霍伊掠过头顶,万弹齐发,将处在射程极限处的岛屿翻了个底朝天。在轰炸开始时,岛上的岸防火炮还能零星反击,不出片刻就销声匿迹。跨过这座弹丸小岛,东南方的大洋上,两艘身形巨大的航母正迎风疾驰,一道又一道雪白的烟柱从护航战舰上腾空而起,在遥远的天边炸成耀眼的火球。透过傲视群雄的预警机编队,俯瞰激烈厮杀的战场,那些尚未沉没的战舰仍在垂死挣扎,浓烈的黑烟像一座座扭动的墓碑,仿佛隔着屏幕都能听到水兵的哀嚎,闻到皮肉烧焦的气味……
视频尚未结束,但被探女提前关掉。她点了点大陆东南方的一座大岛,说:“本来按照西方世界的设想,战争应该从这里开始,他们想复制东欧的模式,也给这个大国慢慢放血。但因为那个国家的独走,战争规模一下子变得不可控。”
说着,她点了点北方的一座半岛:“就连这里,这个国家也根据血盟关系,向南方同文同种的敌国宣战。可以说,地面上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已经全面爆发了。”
“好,汇报完毕。”
稀神探女收起电子教鞭,退到一边。月夜见点了点头,直起身来,微笑着看着绵月姐妹:“你们有什么感觉?”
“恕我冒昧,月夜见大人,”依姬回过神,开口说道,“虽然这个战况看起来很激烈,但这毕竟是地面上的内战,而我们已经这样看了几千年……”
“战争的确是这群地上人的常态,依姬,”月夜见打断她的发言,“但是你注意到了吗?这是自从上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第一场大国之间的正面冲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依姬不禁一愣,一股冰凉的感觉从心里扩散开来。大国战争,在这冷战过后的新世纪,就是毁灭的代名词。对那些随波逐流、身不由己的小国、弱国来说,大国之间的正面冲突,就如诸神之战一般,他们这些卑微的蝼蚁,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只有被毁灭的命运——与大国一起,共同毁灭,没有人能够幸免于难。
“我知道。”
“很好。”
说着,月夜见点点某个按钮,打开一个窗口,“再告诉你们一个消息:这个意气风发的国家,即将发射载人登月飞船。即便是陷入全面战争,他们依然有这个能力。而这种行为,将直接威胁到月都的安全。”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月夜见的意思。进入新世纪以来,地面一直积极探索月球,光是这个国家,就先后发射了好几个月球探测器,并且全部成功,有一辆月球车甚至差点发现了月都防卫军设在月面上的岗哨,所幸他们反应及时,将它伪装成了像小屋一样的大石头。那些时间,月都防卫军神经紧张,处处提防,弄得大家苦不堪言。什么“嫦娥”、“月兔”、“辉夜姬”,那些破烂的名字,他们一听就烦。
“在下愚钝,敢问月夜见大人,您的计划是?”
月夜见笑了笑,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球世界地图前。
“知道为什么这里常年挂着这张地图吗?这是为了时刻提醒大家,我们来自哪里,月都的威胁又来自哪里。而现在,这威胁已经大到了不能坐视不管的地步。”
绵月姐妹瞪大眼睛,望着月夜见的背影,而他就这么静静站着,沉默不语。
“月夜见大人,敢问……”
月夜见转过身,面对着三人——月都防卫军陆军总司令绵月依姬、空天军和轨道舰队总司令绵月丰姬,以及三军情报部兼总后勤部部长稀神探女——他指着背后的世界地图说:
“你们记得上世纪那两场世界大战么?是,那么大的战争,我们只是默默围观。不过,别忘了,第二次是怎么结束的?”
两人立刻明白过来。终结那场世界大战的,是两颗原子弹,由此带来的恐怖冷战,不仅让地上人提心吊胆,也让月都寝食难安。月人是来自地面的移民,他们的命运与地球息息相关。如果地面上的纷争波及到月都,就算他们有一夫当关之力,也未必万夫莫开。
“虽然他们是一群污秽的存在,但他们的存在对月都极其重要,没有他们,就没有月都的繁荣。”
“所以,我们不能坐视他们自我毁灭。这就是冷战以来,我们暗中干涉地面的原因。人之不存,神将焉附?人类毁灭了,月都也必然遭殃。如果我们这次不主动出击,而是坐视这场战争席卷全世界,那么作为神族的我们,也将失去未来。”
月夜见打了个手势,让全息播放器投影出一种全新的核武设计结构图。那是地面上某个超级大国设计的第四代核武器概念模型,当绵月姐妹看懂之后,立刻感觉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变得冰凉。
这是反物质炸弹,就算是固若金汤的月都结界,也承受不住它的打击!
“这不是月夜见个人的决定,议事堂的长老们,也在争论这件事。”稀神探女插话道。
“所以,你们有什么意见?”月夜见终于正式询问,语气严肃,让两人倍感压力。
在月夜见的注视下,两人面面相觑,一脸为难。月夜见的意思很清楚:调动月都防卫军,武力干涉地面战争。为此,月都这一两年来一直在扩军备战——当然,相比地面上80多亿的人口,这些军队还是太少了。
“月夜见大人,恕我直言,我不赞成武力干涉地面。”丰姬小心翼翼地说。
“理由?”
“地球太广阔了,我们无法预见会遇到什么情况。而且,虽然地球科技在飞速进步,但目前仍无法与月都相比。我们可以继续采取隐秘干涉手段,不需要与地面公开为敌。”
“依姬的意见呢?”月夜见不再追问,转而询问另一人。
“和姐姐一样,我不希望与人类为敌。”
出乎意料,月夜见并未出言责备,反而微笑起来。两人惴惴不安,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直到听见月夜见和蔼的命令:
“你们可以出去了。”
转眼间一天即将过去,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米斯蒂娅回到餐厅收拾东西,准备打烊。她哼着欢快的歌,一边用擦拭餐桌,一边扶正椅子,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情。这时,她看见有人走进餐厅,连忙转身鞠躬。
“对不起,夜雀食堂已经打烊,请明天……”米斯蒂娅直起身面对来客,但话未说完就已怔住。面前这位客人,嘴角带笑,表情诡异,让她不寒而栗。从门外又进来两个人,一个披着红袍,另一个则长着一对狼耳朵,面露凶相,步步紧逼。
“你们……”米斯蒂娅努力辨认来者身份,好一会儿才认出,身后两人是赤蛮奇和今泉影狼。赤蛮奇的脸被披风遮住,看不见表情,而今泉影狼虽然正脸对着她,但目光并不在她身上。而正对面这个人,更是令她毛骨悚然。
那正是之前辉针异变的幕后黑手——鬼人正邪。
正邪挥手让两个跟班出去望风,然后向她慢慢靠近。她注意到,鬼人正邪的双手,一直藏在身后,从没伸出来。
“呐……米斯琪,我和你商量个事,请不要动粗哦。”
这个声音十分阴冷,令米斯蒂娅浑身颤抖。直到这时她才看见,鬼人正邪身后,有个尖锐的东西在闪闪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