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97年1月17日
地点:日本岛根县松江市下方地底深处遗迹“千引石”
“这东西开了吗?嗯,应该是的。
测试麦克风,1,2,3……
你们听得到吗?好,直播准备就绪了。”
又是一次例行的直播活动,深入到人迹罕至的旧时代的古建废墟,寻找着被如今的时代遗忘的各种传说。
这是……第几次了来着?我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第一次打算开始进行这种以身犯险的危险行为,是两年前自己刚进高中没多久的一个夜晚。当时我碰巧遇到了一间废弃的神社,正好拉上了隔离护栏,于是,便用手机还有身上的小型无人机作为云台,在那里极性来了一场实地探访。
在这之前,我所接触的大人无一例外都是对历史毫无兴趣,只会在科学的体系当中苟且的行尸走肉,他们每天的工作和生活,都不曾会对过去的神秘产生过兴趣,甚至哪怕是我的同学们,对于历史的兴趣也越来越少了。
他们整天讨论的就是自己的家里人什么时候去了月球,买了什么车,自己又搞到了什么新奇的高科技玩具之类毫无营养的话题……我哪怕想要装作融入进去的样子,都会因为强烈的不适感最终只能草草收场。
叫做宇佐见堇子的这个女高中生,自此也就成为了不会有任何人关心的怪胎,成为了即使找不到话题可聊的当下,也不会有人牵挂的影子。
我倒是觉得这挺好的,至少不会有人来烦我了。
在第一次直播开启的当晚,我便收获了超过上千个关注和几万的观众……这是我始料未及的,我还根本没想到本应该在现实里绝迹的神秘,竟然能吸引到如此多的眼光。
虽然其实里面大部分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孩子,甚至也没有机会在现实中见过,想要看女高中生的脸的变态……
不过,还是有不少是和我一样想要在如今的时代找寻秘密的人类。
这一次要进行放送的,是富士山附近的一块人迹罕至的森林。
在上个世纪……差不多快一百年前左右,在那个日本出现经济泡沫破裂的时代,有许多因为投资失败欠下巨额贷款人生失意的人,因为绝望选择在这片杳无人烟的山林当中自我了断。
是啊,在当年,我所处在的这片森林接连夺走了几百条人命,虽然大多数是在经济下滑期间绝望的投资人,但是这其中也有不少是在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了解到之后,觉得此地风水不错所以也在这里自杀的效仿者……
逐渐地,这片树林便从一开始的堆积了无数绝望之人的自杀场所,变成了带有神秘色彩的某种都市传说。无数相互无关的人,仅仅是因为共同选择在这里结束生命,却因为自己的死亡让彼此的故事相互连接,让人们在关注于这些自我了断的人的过去的同时,树林本身也逐渐缠绕上了妖魔的气息
逐渐有接二连三的传言,从居住在树林附近的人的口中传出:
“那些人,可不是因为人生失败了才会选择在这里自我了断啊。”
“是徘徊在现世的黄泉的丑女,把那些人的魂魄带去了地狱啊。”
“那些人最后都是去了黄泉之国啊。”
黄泉国的丑女……行迹鬼魅,难以捉摸,会在各种不经意的角落里出现,引诱人进入死者的国度。
自从创世的两位神明还未分别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然而,虽然谣言四起,但是从未有人能够精细描绘丑女的面貌和衣着,甚至连言语,都只是在极度恐惧下模糊不清的几个字,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不过,也怎么可能会清楚呢?这个世界的人,只会将其作为紧张之下出现的幻觉,随便就搪塞过去了,哪怕真有人清晰地看到了,也不会有人在意,并且写在文档里供后人翻看的。
虚幻之物,仅仅只是人自身的负罪感所化,有什么研究的价值吗?
但我不这么认为。
现在,我要深入到这片森林里去,寻找所谓的黄泉之国的线索。
无人机提供的额外视角,带我穿过了被政府进行隔离,层层叠加的铁网栅栏,甚至还毫不吝惜成本地在栅栏上面加上了大量诸如“危险区域”和“心理急救热线xxxxxxx”之类醒目的标语。如果自杀之林真是由无数人共同的选择所造就的巧合,又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将其整个围住?
如此严密的仿佛,更像是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而不是让外人进入,而且,是危险到必须要采取如此措施的存在。
不过对我来说,这些因为年久失修而生锈的隔离网,和平直的大路无异,仅仅只是升上天空,就可以轻松绕过它们。若是里面的东西想要害人的话,想必也会和我一样能够找到办法轻松绕过呢。
丑女的传说,可绝非只是这里才有的,而是整个日本曾经盛行这种危险妖怪的传说,直到如今,在各种各样的垃圾信息里被掩埋,淡出了公众视野。
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完全就只是在平息舆论而已……
草原上呼啸的寒风,逐渐被高大茂密的树木所掩盖,变得寂静,以至于积雪从树枝上落下,自己的鞋子踩在风干的草木和冰霜的声音都能听的一清二楚。我听说,冥界也是如此的死寂,无数等待轮回的亡灵们,会在发出微光的死灵樱下无声地歌唱……然而这里什么都没有,仅仅只是因为缺少了人烟和动物,所以单纯的什么都没有而已。
我指挥无人机,借助内置的红外成像功能在这片死寂当中四处搜寻,依然毫无收获,画面里唯一的亮点只有我自己,甚至连一个动物什么的都没有看见,增幅接受声音的波形上,除了我在这片冰天雪地里制造出的少许噪音,也是一片平静。
甚至当我停下来,保持静止不动,或是在空中飘浮的时候,就真的什么都听不到了。
视觉和听觉,在这刺骨的寒冷,以及透不下多少月光的昏暗当中几乎被完全屏蔽了,我完全是在根据内心中的直觉,在这里四处转悠,没有取得任何成果。甚至我运用念力翻开了一部分覆盖的积雪,露出的也只是枯萎的杂草还有低矮灌木而已。
都说经常有人来这里寻死,然而如今,我甚至连尸体都没有看到。
真是没劲。
失望的不仅是我,也有正在追随我的视线的直播观众,本来迅速聚集到这里的大约几千人,如今也只有原来的四分之一……不用说,那些人肯定是来等着看我出洋相的。
虽然以前我也没让他们得手就是了……吧?
“诶我说,这里是真的徒有其表吗?要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其他地方都和这里一样无趣,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先前经历过太多被刻意由谎言编造出来,实际上空无一物的都市传说,当我一番抽丝剥茧,寻找到了故事的真相之后,他们几乎全都来源于互联网上面一个人随手发的帖子,或者单纯整蛊人的玩笑,每当自己迎来了这样的时刻,如同排山倒海般的愤怒,都让我想要亲手把这个始作俑者撕成碎片,让他们亲身体会一下我经历的诸如下水道的鳄鱼,杀人的沙发,还有半夜三更会自己跳起舞的电线杆子啥的。
算了,这种哗众取宠的小丑,哪怕是死在它们手里都是浪费资源。
生活对于他们来说都已经是如同烟雾一样缥缈虚无的玩意,又怎么可能会重视排除在日常之外的谜团呢?
是啊,我所寻找的故事,就是被风一吹就会消失无踪的烟。
“来到这里无数的人,最终都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就和烟一样可有可无,甚至讨人嫌的空虚,才会最终放弃了自身的生命牵上我的手,跟随我前往王者的国度呢。”
有个成熟女子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然而,无人机的声波接收器上却没有任何的变化。
是幻觉吗?然而我的意识十分清醒,并没有出现幻觉。
“嘿观众们,你们听到了吗?好像有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没有啊,什么都没听见。”
“主播不会出幻觉了吧?”
观众们和我的监测设备是同一种反应,那就应该是我的幻觉咯?
但是,幻觉怎么可能会相应我的举动呢?更何况我根本就没有意识涣散。
继续搜索吧。
“还真没预料到,现实里的人竟然过得如此水深火热啊,明明衣食富足,不至于需要为明日的温饱担忧,但压力反而比以前大了不少,想不到啊,以前原本还需要用花言巧语才能够骗到路上的人类,如今竟然愿意主动走上我的贼船。”
“搞什么……是谁?”
“幻想灭绝的时代构成的黑暗,看起来反而更加能够容易让人类放弃生命呢,你的内心好像也有类似的负罪感啊,小妹妹。”
躲在看不见的角落,如影随形地跟踪着目标,直到在适当的机会,将目标带向黄泉的彼岸……
该死的,内心中这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我四处张望,依旧无法看见来者何人,唯独那被不断放大的负罪感,正在化作无数条无形的触手,试图将我拽到恐惧的海面以下。
作为种子的最初的导火索,却仅仅只是我曾经因为想要拦下即将撞向我同学的卡车,让它撞到了我用电线杆做成的路障上这一微不足道的……
“微不足道吗?虽然没有人死去,可是你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困扰了整整半年啊……”
“不,这不是真的!我明明是救了人!”
“但是如果你不插手的话,其他人也就不会因为你陷入到混乱中,不是吗?”
那植入骨髓的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但是我仍然无法分辨来者的方向。并且无人机和直播间观众的反应,也没有任何的变动。
这绝对不是真的,绝对不可能。
如果真的是奇异事件的话,我现在应该早就受到了攻击,无人机也应该能够捕捉到画面信息才对。
然而,什么都没有,唯独不断放大的焦虑和自责,还有那个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到底是谁?背后的凉意越来越重了,我快不能呼吸……明明出门的时候已经穿够了衣服的。
上一次被妖怪从背后偷袭,还是某个能够操控潜意识的家伙……
这一次也是想要通过潜意识来攻击我吗?不会让你得逞的。
也顾不得观众面前的脸面了,首先要保证背后的安全。
“防御模式!”
篮球大小的无人机在接收到指令后迅速反应,变换形态,收纳在外壳下方折叠的两门等离子投射器在转瞬间就已经展开,准备开火,不指望能消灭对方,但是起码要能够做到牵制。
“只会在阴影里跟踪人算什么妖怪?有本事就出来公平决斗啊?”
我向一言不发的雪林叫喊,然而,没有任何的回应,无人机并没有捕捉到任何目标,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我在胡思乱想?
在寂静中僵持了不知道多久,那个声音都没有再出现过,看起来,确实是我多虑了。
搞什么嘛,明明自己一个人大晚上跑出来的气氛到现在全没了。
等等,前方的积雪之下,似乎有东西……像是一截插在地上的人工制品,又或者是……
慢慢地向昏暗当中的不明物体走去,随后用无人机的等离子焰蒸发掉了掩埋的冰雪,我看到了……
一把形制古老,但是依旧反射出锐利刃缘的剑,插在了一个人的心脏的位置,而那具尸体看上去才刚刚死去不久,只是尸体的血早已流干了,所以并没有看到被染红的地面。
“啊!”
我本能的向后退去,结果没曾想,撞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上,那显然不是树干,而是一个女人的胸部。
仅仅只是在接触的瞬间,我就已经感受到了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怨气,出生在地狱里的妖怪,带着她满到已经溢出的欲望,找到了她追寻已久的猎物。
真是的,如果这是个我熟悉的人的话,我倒是一点也不会介意……
“诶呀,真是个好奇且聪明的小孩……”
“枪符-3D打印枪!”
杀意聚合为手中的自动手枪,配合身后的无人机向身后一顿连射,留下了一地弹坑和硝烟。然而,在尘埃落定之后,我仍然只是在对着幻觉拼凑出的烟火射击罢了。
余热使得积雪溶解的地面上,并没有妖怪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啊……我可是宇佐见堇子,东深见国立高中的明星,竟然被内心里的幻觉欺负成这副模样……真是把脸丢完了。
这片段一旦传出去,自己经营的这一切就会彻底灰飞烟灭,甚至连学都没法上……
怎么会这样呢?曾经以为就像是钢铁机械一样按部就班地运行的日常,原来能够如此轻易的灰飞烟灭。
无人机……得检查无人机。
“错误,目标不在信号范围内。”
“怎么会?”
拿起手机四处寻找,还真的不见了,明明身上发着光的这么大一个机器,居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奇怪……
不对,并不是无人机失踪了,而是我,在眨眼间来到了一片陌生的地方,因为手机根本连信号都没有。
举目望去,依旧是熟悉的树林,依旧是寒夜当中覆盖了地面和枝条的雪,然而,借助手机闪光灯的照明,我看到的却不再是能够反射一切的苍白,而是和鲜血一样鲜艳的红色。甚至双手不经意间的触碰,都不再是冰冷刺骨的颗粒感,而是会带来刺痛的灼热和粘稠。
世界在我撞到了那个人的瞬间就已经完成了反转,我从生者的现世跌入了死者的地狱。
而那些用各种方法进行自杀,结束了生命的人遗留下来的尸体,全都以或是上吊或是枪弹,或是切腹等等各种各样残酷的方法呈现在了我的眼前,它们已经不再流血,但是依旧鲜活,未有腐朽,甚至连不再动弹停留在睁开的瞳孔,都是清澈的。
“诶哟,很麻烦的家伙被我引到地狱里来了呢,不过这似乎便是残无大人要求的特殊的人类,哪怕是要挨骂也好,得让她安全地到达残无大人的身边呢……”
在远处若隐若现,和积雪一个颜色的鲜红的雾中,一个紫色的高挑身影正在像海里的鳗鱼一样扭动着。
“喂!你谁啊?你摊上大事了你知道吗?”
“不过,如果因为这件事受到责备那不是更好吗?嘿嘿嘿……”
她并没有回应我的呼唤,而是自顾自地远去了,但是,在即将消失在红雾之前,恰到好处能够看到一个模糊轮廓的位置,她又停了下来,像是有意保持着我的距离……
简直就和传说里骗人前往地狱的丑女一模一样……
不过,我好像也已经没有退路了,不如说从一开始就已经作为她的猎物,没有任何逃离的手段。
那就跟上去呗,还有什么好说的。
“话说,加藤哥差点出车祸的那天,那个叫堇子的也在场吧?”
“她好像就在路的另一侧呢,当时路边正好有个电线杆,正好就在货车马上要撞上去的前一秒倒下了,直接截停了它……这也太巧了吧?如果是常规的剧本,以他那整天都不看路的德行,估计这一次就真的要粉身碎骨了啊。”
“是啊,你说这事情为什么这么巧呢?”
“你肯定没去现场看过吧?如果是因为外力导致的,那里面的钢筋应该是有很明显的弯折痕迹才对啊……然而,我趁着交警还没来偷偷看了一眼,那端口就和刀削过一样完整,连断裂的地方都没看到。”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锋利的东西?”
“哈,我怎么知道呢?毕竟咱也不是好学生啊。”
“我说,这不会是堇子干的吧,她天天吹嘘自己有什么超能力,虽然平时也只是个有点嗜睡的家伙,但是她身上总有股气场,不敢上去讲话呢……”
“怎么可能呢?你就别动什么歪脑筋了。”
“可是,她就在那里啊,目睹了一切,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做呢?”
“搞什么啊!别因为开货车的是你的舅舅所以随便污人清白好不好,超能力怎么可能会存在呢?”
不知道在这血色的世界里漫无目的的走了多久,这里不见天日,也不知究竟有无白天和夜晚,唯一无论是视觉和听觉都占满了的,只有死亡的气息……
说是死亡也不完全准确,如果生物在活着的时候是将生命力束缚在自己的体内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便是由死亡之后重新获得自由,不被约束的生命力所组成的。虽然视野当中尽是鲜红,空气里也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但是我的衣服和鞋子并没有沾染任何的污秽,仿佛在这个世界,我只是一位过客。
哦,如果这里真的是地狱的话,那我确实不属于此处,至少不是现在。
前面那个紫色的身影,仍旧停留在能够勉强看到,却又无法清晰辨认的距离,无论我朝哪个方向,以多快的速度前进都是如此,她永远都会处于我的前方,永远都在作为我前进道路的方向。
黄泉国的丑女会追捕任何想要逃脱堕入地狱宿命的人,无论身在何方,都终于难逃一死,那么,我现在就故意按照她想要的方向前进,又会如何呢?
我现在这样子,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呢?
耳边传来了一些声音,在死亡造就的血腥空气当中若隐若现。那是自以为不会被我察觉,实际上早就被听到了的同学们,谈论那件事的窃窃私语……为了救下那位同学,我折断了旁边的电线杆,作为横在马路当中的路障,最终导致了卡车司机因为受到撞击不省人事。
被常识束缚的人,显然只会把它当做一场意外,但是,仍然有人发现了端倪。
便是同样在场的其他同学们。
我做错了什么吗?我仅仅只是想要救人而已,但是事发突然,我没有来得及考虑周全,或许可以有更好的结果,只是时间根本不容许我这么做。
“但是他因为你受了伤啊。”
血色的浓雾又传来了包含怨恨的声音,又是丑女的诡计吗?
事实确实如此,但是绝非源自我的恶意。
“难道我要在一边冷眼旁观,看着他死去吗?”
“人的生死本就各有命数,擅自篡改命运,就要背负诅咒。”
“什么狗屁不通的道理。”
“狗屁不通?作为一个人类,你这家伙的意志似乎有些顽固过头了。”
雾气逐渐消散了,晦暗的空中似乎有不少的光在闪烁……不,是灯火,难道我回到现实当中了吗?
高耸入云的摩天楼,配上不断闪烁,播放着繁杂画面的LED灯阵列,和东京颇有几分相似,然而,这里的建筑物我一栋也认不出来。
东京的灯火是五光十色的,但是这里,仍旧是单调的红色……
“喂,这里可不是灵长园啊。”
不同于先前幽怨冰冷的声音,出现在我前方的,是充满力量和傲气的另一个存在。昏暗的浓雾当中首先是燃起了许多形似水獭的鬼火,封锁了我想要逃跑的退路,然后,在面前的黑暗里,探出了一对硕大的金色尖角,然后是厚重甲壳覆盖的背部和修长尾巴……
然后,一个看上去就像是从小时候收藏的中国神话科普书里跳出来的强者的身影出现了。
融合了龙与龟的特征……是吉弔吗?可别干愣着,赶紧先拍几张照片先……
“因为迷失了方向而游荡至此的人类吗?怪不得我看你的身上还有气息,该不会又是日狭美那家伙出去抓人了……”
“日狭美?”
似乎是引诱我穿过了生与死的境界的丑女的名字。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莫名其妙的到这了……”
该怎么从面前的吉弔口里撬些有用的信息呢……正当我还在寻思着,一股强大的气息就化作狂风吹来。强烈的意志力,似乎能够影响我的思维,像是想要臣服于她一般。
不过,也就仅止于此了。
“哦?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能够直接抵抗我的能力的人了,那些贪生怕死之徒,哪怕只是在双眼对视的瞬间就会屈服,看起来你和他们不一样。”
“怎么说,我宇佐见堇子也是得要点面子的啊。”
“宇佐见堇子……嗯,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诶?”
“作为能够抵抗我的力量不会屈服的人类,你得到了一般人哪怕是死后也不敢染指的一个特权……”
吉弔在话音的间隙,指挥水獭灵魂们重新布阵,随后露出了锋利的牙齿和利爪,蓄势待发。
“那便是在和我光荣的决斗当中,死去的权利。”
如果我要说,我和那家伙打了一架还活了下来会有人信吗?
恐怕不会有多少真的信的,甚至对于我看到的东西,都不会有几个人真当回事。
没错,我是和幻想乡里面的那些妖怪和人类交过手,但是完全和她不是一个画风……魔兽向我打出的攻击,每一次都是向着致命的部位,每一次都试图想要让我粉身碎骨,包含仇恨的动物灵魂凝聚形成了灼热的火网,在主人的命令下直奔我的心脏而来。
我之所以现在能够活着写下这篇日记,或许仅仅是因为身体里的本能反应,那种与生俱来的天赋躲开了所有的攻击,地狱里的动物灵竟然会想要支配人类灵魂,为什么呢?在现实里本来是完全相反的关系,是因为现实当中他们遭到人类支配,所以要在地狱内补偿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呢?
然而,这些肉眼可见的攻击在从四面八方侵入我的意识的不堪往事而言,这都不算什么。
为了救人而截停了货车,仅仅只是不计其数我想要努力忘记的事情之一。还有一次,我答应了灵梦提出的委托,在电车上面寻找那个叫古明地恋的家伙并且试图把她带回去的时候,那才是……
你想想,几百个人就盯着你,为了抓一个他们都看不到的人满车厢的乱跑的感觉……而你没有别的选择,因为如果不这么做,无意识的妖怪又会做出什么事情呢?哪怕如今坐在家里的浮空车上,我都要尴尬死了,更别说当时呢……
不,这大概就是吉弔的攻击手段吧,利用人类内心里最深处的秘密,从他们努力逃避的过去当中击垮其心智,从而实现掌控人类的目的,只可惜,这对我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连这种程度的记忆都无法忍受,又如何去面对以后自己的理想呢?
在毁坏了无数的路面,灯具和招牌之后,对方似乎也终于想通了这一点。
“看起来我还是低估了你的决心,好吧,这次是你赢了。”
旁边的水獭灵似乎是因为老大妥协,集体发出了不悦的低吟,看起来地狱确实有一套类似于黑帮的暴力运作的组织办法。明明都已经被我消灭了不少,但是它们的忠诚依旧无法动摇。
“我想,你是为了寻求回到熟悉的世界而寻求道路是吗?毕竟一般人可不会轻易保持活人之身进入地狱的,甚至放眼整个地狱,我能够记得的也屈指可数……”
“我是在调查一片经常有人自杀的树林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就被带进来的……”
“原来是这样,那个叫日狭美的丑女又在刷业绩了……”
“所以,日狭美是……”
恍惚间,我又看到了那个瘦长的影子,蹲在吉弔未能发觉的暗处窥视。
脸上还带着像是看到猎物一样的让我发毛的微笑……
“你没听过关于黄泉比良坂的故事吗?伊奘诺尊在看到妻子伊奘冉腐烂的面容之后,大惊失色匆忙逃离,后者则是派出了丑女试图追上他,结果在跨过生死之境后,伊奘诺用千引石截断了生者和死者的国度。”
“这我倒是很熟悉……”
“在那之后,忠实于自己使命的丑女们,依旧会不时前往外界,引诱心智薄弱的人进入地狱……而进入的方法之一,便是在遭到引诱之下自我了断。”
“也就是说,那片森林……”
“恐怕那些自杀的人,多少也是被那家伙诱惑了吧,那个叫豫母都日狭美的。”
“所以,传说是真的……关于黄泉之国的事情。”
“嗯?我还以为是和萃香还有残无一样是自愿堕入地狱的人呢。”
自愿?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哪怕我一开始就做好了为了理想而献身的准备,那也绝对不是指这种下场。
话说回来,似乎如今也就只有重新穿过黄泉国的结界才能回去了吧。
总觉得那个人也在那里等我,那个“残无大人”……
“您浪费我们客人的时间有点太长了哦,吉弔八千慧。”
“客人?”
又是那个声音,但是,已经不是躲藏在难以发觉的角落了。
她现在就在我的身边,甚至,又一次出现在了背后,紫色带有葡萄叶纹样的旗袍,加上遮面的六倍利花的头饰……简直就是恐怖故事当中最经典的形象,虽然被花朵遮挡的面部,并不能说得上难以入目,甚至感觉还有一种类似于用面纱半遮半掩的琴女的含蓄的美……
是因为时代的变革,就连妖怪也开始逐渐改变外形迎合审美了吗?毕竟难以入目的话,无论如何劝说都很难上当吧。
“我看你就是按耐不住性子又去现世偷人了吧?这小姑娘天赋异禀没错,但是对你有何意义呢?难不成有想要联合人类灵魂们对我们发动战争吗?”
吉弔身上的鳞片释放着先前战斗产生的热量,发出暗淡的红光,让她看上去更加威严,然而,这在接下来出场的存在面前,依旧闲的微不足道。
“战争?也怪不得你们这些动物灵终归只是低等的畜生,只会被眼前的名利欲望所操纵,在无止境的轮回里永远无法醒悟,不过,老身也不能指望你们能够明白这一点就是了。”
“是,残无大人……”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众多动物灵们,此刻全都偃旗息鼓,无论先前积攒了多少的气焰,都在瞬间熄灭作为虚无,和烟一样消散了。甚至哪怕是被旁边的水獭灵叫做组长的吉弔,也直接换了一副面相,变成了字面意义上的“畜生”,灰溜溜的离去。
那穿越时空而来的话语,仿佛就像是虚无本身在说话一样,深邃且无法违抗。
“别妨碍老身的客人,动物灵们,速速离开!”
竟然真的就听从指令集结离开了,诺大的城市里,竟没有一个可以反抗其意志的……无论那位大人是谁,想必一定都是地位非凡。
“诶呀,真是烦人呢,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们……”
“所以,你想要把我带到那位‘残无大人’身边吗?”我试图窥探那被隐藏在花朵头饰之后的面孔。
“残无大人曾经说,他想要寻找一位与众不同的人类,一个能够将被遗忘的文化复兴,但是理想屡受打击含恨而死的灵魂,那我这不寻思着,为什么非要非要等他死了才能找呢?于是很不幸的,就把你邀请来了。”
“邀请……你可真会说话,明明我也和那些死去的人们落得了一个下场……”
“可不能让你真死了呢,那可太糟糕了。”
“什么?”
“那样就不能把结果弄出偏差被残无大人骂了啊。”
“嗯……嗯?”
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不,是非常不妙。
你是在害怕什么吗?告诉我吧。
你是否在害怕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如大江东去,终将从眼前流走,是否因为早已预见但又难以避免的那一天感到无可奈何?
还是说,你已经做好了宁愿连自己的生命都能放弃,也要践行理想的觉悟?
仔细审视了你的灵魂,看起来,你已经做好了这个觉悟。
面对“虚无”的觉悟……
也许这就是天选之子的能力吧,
只可惜,你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在无助当中迷失了自我。
“你知道吗,堇子,在遇到你之前,我曾经是一个从自己的使命逃离的坏孩子,一个抛弃了家族传统,一个人在东京随波逐流的没有价值的人。”
“但是你遇到了我。”
“是啊,只可惜,我们终归不是一样的人,我终将要顺着我的影子的脚步,在那个梦中的世界与其重逢。”
“你真要这么做吗早苗?连我都要抛下不顾?”
“对不起,堇子,只是……只是我从来就不是属于你这个世界的人。”
别的事情,我都可以放下,都可以像是丢垃圾一样轻而易举地遗忘,然而,唯独一个人,我做不到啊。
那个叫做守矢早苗的女人,或者说,被我叫做早苗阿姨的人,说自己来自于那个叫做幻想乡的世界,在那里,她是一个能够掌握奇迹吹起强风的巫女。她说,她和我一样,是被梦切割成了两个不同的人,各自在结界的一边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她说自己是家里祭祀的诹访国的神明的后代,学习祭祀秘法重新担当起巫女的职责是自己的命运,从我能够回忆起事情起的第一天,她就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虽说要我叫她阿姨,但是……
她对于我,已经不只是这么简单了,已经是远远超越了朋友的关系,无论我在旧遗迹里利用自己的超能力发现了什么,无论我在自己疯狂的梦境当中遇到了什么千奇百怪的事情,当其他人把我当做笑话置之不理的时候,她总是会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听我说把故事说完……
哪怕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八坂的神风在日本的土地上从未止息,要问我内心里最害怕消失的东西的话……
那应该就是早苗阿姨吧。
还有和我一起长大,同样被当做怪物的“碟面子”和“夹克子”的发小……
这是我永远无法躲避的软肋。
“所以,你内心里还是有害怕失去的东西的。”
“残无大人,您的客人,我已经带来了,非常抱歉,她还没死就被我……”
“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就到了这里来着?闪烁着动物灵气息的高楼大厦在转眼间就已经消失,只剩下了许多在昏暗浓雾里发出微弱灯火的古老建筑……以及徘徊在此处的众多亡灵,正带着诧异的眼神直视着我,哪怕在我眼里他们只是无数团幽蓝色的鬼火而已。
空气中的味道不再是单纯的血腥味,但也并非单纯是现世的带有花香的冰冷海洋的气息,而是两者相互交融,彼此混合。看起来我已经到了,这个生者和死者的领域的界限。
一座由大量死去的人,或者说是被夺去了魂魄的人的骸骨堆积形成的小山,恰好构成了一个带有靠背的座椅的形状,立于其中最大的建筑门口。那些确实是人类的骨头,只是不知为何被染上了和地狱一样的赤红色,而坐在小山最顶端的,大概就是日狭美所说的残无大人了吧。
不,那不单纯是骨头,而是……流干了血所以萎缩包住了骨头的遗骸,因为当我朝那些红色的头骨看去,我看到了无数仍未浑浊的眼珠,从无法闭合的眼皮当中向外凝望。
“没必要为这些没有价值,但是仍旧想要寻求庇护的人同情。”
血肉组成的小山很快向下塌缩,直到变成了一块还没有我高的岩石。在这个距离,我也能够看清楚对方了。
“看起来你就是她主人咯?”
“啊……你真要说的话,那就是吧,看起来她搞砸了这么多事情,这一次至少没出错。要是真的按照老身说的先弄死了在送灵魂过来,反而会麻烦的。”
“诶?那不是就不能……”
不能挨骂了是吗?地狱里不受控制的欲望产生出的妖怪真是抽象……
“也许堕落入地狱的人,永远沦为欲望的奴隶是不可避免的结局,但是我们的客人可不会喜欢的。你先去忙别的吧,日狭美。”
“是……”
从长发里突出头上清晰可见的尖角,还有饱含力量和怨念的红色双眸,都代表了对方绝非是等闲之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地狱里面到处都是名为鬼的妖怪。
紫色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浓雾的尽头,这一次,我确实看不到她了。
然而说是鬼,面前的这位却又没有多少邪气,虽然依旧带有强烈的血腥味道,但是那只是包装在外表上的伪装而已。
内在显现出来的,是一种几乎完全相反的平静,甚至有些空洞。
虚无,应该说。
“很抱歉让你遇到这些麻烦……老身名为日白残无,几百年前,曾经是见证了日本战乱的僧人,直到因为破了杀戒,堕落为如今的人鬼,如今请你过来,是有要事想谈。”
“如果真有这么重要的话,也不至于非得在这个生死都不明的处境……”
“但是你不仅有着过人的力量,而且十分在意你的朋友们的生死,对吗?”
还真被她发现了……
虽然对于常人而言,确实没有什么能比亲人的离别更加重要。
如果我可以,我倒是希望真有一天我们真的不会再被地狱的轮回仲裁所控制。
毕竟早苗阿姨她现在,必然会有那么一天需要面对这个问题的。
“原来是这个吗?先让我对死亡有充分的了解,这就是你的计划?”
周围徘徊的怨灵依旧在寂静当中缓慢地漂浮,也不知道这些没有被阎魔审判的个体,一旦被抓住究竟会是什么下场?
也许,残无脚下的那堆骸骨便是来自于它们的肉身。
“如果死亡并不能带来真正的平静,而是在持续到时间尽头的轮回当中一遍遍地承受生者的痛苦,那么你说,对于常人而言,这难道不算是一种折磨吗?就连主动选择放弃自我的意识,归于虚无当中的权利都没有。”
“哦,这个问题,倒是现实里在做数字生命AI模型的人会更加在意……关于意识迁移什么的。”
他们的灵魂都变成了受到支配的奴隶啊,堇子,当意识从生命当中剥离之后,他们就是纯粹的没有身份的物品了,这对于一个尚且能够思考的意识体来说是何等的折磨呢?然而,哪怕我意识到了,却不能从根本上改变什么,我的手下,那个在日狭美的丑女在现实里做她的‘工作’的时候,让我注意到了这一点。”
“要让灵魂归于无意识,只能通过各种办法让他失去自己的执念,我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在幻想乡的里的时间,我曾经听神社里的灵梦小姐讲过这个,所谓灵魂还有意识的关系什么的……人类即使在死后,灵魂也会带有生前的记忆,各种各样的缺憾产生的执念作为独立的个体存在,直到被地狱审判,抹去过往之后,重新转生……
等等,她好像讲过一个关于利用自己能力吞噬灵魂,从而让他们彻底从轮回的过程里解放出来达到“寂灭”的人鬼……
“看你的眼神,你应该直到老身是谁了吧?”
“你是那个引发无数动物灵入侵幻想乡的家伙……”
“是,也不是,老身只是利用了不可改变的大势,顺水推舟罢了。说回刚才的问题,我想,你应该也已经意识到了吧,你重视的朋友们,包括你自己,始终不可避免遭到地狱的支配的这个事实。”
“世间万物都会在无尽的时光当中走向虚无,我想要保护的人,无非也只是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才有能力罢了!”
“那你难道不想超越这个限制吗?超脱于时间和生死,在不朽当中永远地履行自己的责任?”
“我……”
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然而,内心却难免动摇。
而在动摇的那一刹那,身边的大殿里原本紧闭的大门,顿时被一股妖风给吹开了,伴随而来的是一股难以忍受的,像是几千上万具尸骸同时腐败了一般地恶臭,差点没让我当场晕厥。
殿里并没有任何的灯光,只能看到无数的支撑立柱和横梁,在黑暗中被一个微弱的亮点反射着勉强可见的彩光。
这气味,哪怕不用思考也能知道,这是死亡的气息,而且是很早以前就已经死去,但是持续了上千年都没有完全腐朽,风化,如同巨大的蓝鲸在沙滩上搁浅,遗留了一个星期还没能被分解完全的遗骸。
发出亮光的物体下方,是一个像是手一样的基座,又或者就是一具尸体的手呢?那东西看上去有点像是一块经过精致切割的金属,有点像核电站里发出幽蓝荧光的燃料棒……只不过,我眼前的则是五颜六色的不断变幻的斑斓。
那是什么呢?与生俱来的强烈好奇心,让我忍不住想要走上前去仔细观摩,然而,脚才刚刚跨过门槛,就因为踩上了像是腐败的血肉一样黏糊糊的东西害怕地缩了回去。
“那是什么?”我忍不住问。
“哦?看起来你有愿意克服这份恐惧的好奇?在你面前的黑暗当中,正是无数人类无法逃避的恐惧,将它们的意志束缚于肉体凡胎的意志的根源……那个永远无法和自己的丈夫再次相见的创世的神明。”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在黑暗当中,我听到了尸体因为腐烂掉下坏死组织的声音,听到了无数的蛆虫,在臃肿的血肉当中蠕动,啃食的声音,甚至在那个发出光的物体的附近,我还能够听到一阵极其微弱的哭声,伴随着托举着它的手轻微地颤动。
“所有的生者都会畏惧死亡,哪怕这明明是将它们变得软弱,庸俗的根源所在……凡人将死亡视为不可避免之天命,宁愿有再多像我这样为他们带来宁静的人,最终也不会有醒悟的一天,人是如此,神亦是如此。”
“见到了死去的妻子的伊邪纳岐,在恐惧当中跑向了黄泉之国以外的现世……”
这故事,我再熟悉不过了,所以我是被派来改写结局的吗?
至少,我面前的这个手上的发光的像是金属的东西,确实有点像是一把钥匙,一把能够破解一切界限的钥匙。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我当然不知道,但是如果这它能够避免我担心的事情发生的话……
“你早就想要避免那种事情发生不是吗?那么,这种意志究竟能有多坚定呢?能够让你真的做到连所谓的神明都做不到的事情吗?”
残无并未随我一同入殿,只是在门口停留旁观。也许,我并非是第一个接受这个挑战的人,也并非是自那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分别之后,第一个重新来到此处的生灵,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我再次向前方迈步,在这由血肉铺成的地板上一步步行走着,距离那个发光的钥匙愈来愈近。排山倒海般浓烈的死亡的气息,让我走出每一步都会看到无数的人死去的景象,或着是他们在面对这看似无法改变的命运时,那种浓缩了千万倍的绝望和悲痛,每一次左右腿的交替,每一次呼吸和心跳,都会将我短暂的抛进一个和“活着”完全无关的噩梦。
但是……我可是宇佐见堇子啊,可不是那些贪生怕死,苟且活着的行尸走肉,在来到这具巨大遗骸面前的最后一步,我看到了陷入到了火海的东京市,无数的平民被困在了火山爆发的灼热灰烬和熔岩当中,在被堵塞的房屋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焚化,京都,大阪,札幌,神户,全都是一样的下场,真实得根本无法质疑,就像是像我发出警告一样。
是警告吗?还是说,是最后一次想要用惨状来让我因为恐惧而放弃呢?
“你和老身拥有着同样的理想吧,堇子?如果确实是这样,那就去给你的世界,给那些被困在毫无意义的生命当中的人们自由吧。”
是啊,如果死亡都不能将一切的痛苦变成虚无,那么所谓的生命又有何意义?
我绝对不能让我关心的人,在死后还要因为这种事情被折磨。
拿着钥匙的大手已经近在咫尺,毫不犹豫地,我握住了那发出光芒的物体。
那个被叫做伊奘诺物质的东西。
飞向高千穗火山的浮空车上,层叠的云朵正在从客舱的两边飞速掠过。
今天看上去天气还不错,火山标志性的锥形外表,已经能够在地平线上清晰可见。新型矢量引擎带来的低噪音和平衡系统,差点让我以为我们是在用魔法飞行呢。
不知道此刻的梅莉,能不能从这里看到神话时代日本创生时的全景画卷呢?
信州这边的社团干部不出意外的话,会在预定的降落地点等待,在这之前,还是先暂时休息一下,为接下来的探险养精蓄锐吧。
“我说,莲子啊……”
正当我打算合眼的时候,梅莉却拿出了那块钥匙形状的物体。
“怎么了?”我朝坐在对面的她看去。
“要是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发现被尘封的神代记忆,将早已经被遗忘的故事重现于科学的帷幕下……”
是啊,那该有多好啊……
只可惜,我可不是什么神明呢,
只是一个稍微有点特殊能力,还异想天开地组建了文化复兴的社团的普通大学生罢了。
又不是像梅莉那样的真正的妖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