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未知】
地点:魔界-郁金香花海中心
“左侧RCS故障!这样下去姿态会失控的!”
“爱丽丝,快做点什么!不然我们会被撕碎的!”
在爱丽丝重新睁开眼前,她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像是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自己,驾驶着一个喷射出烈焰的铁盒子,从冰冷空旷的宇宙里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和自己同行的人像是在急切的呼唤,想要让自己做些事情,但是在睁眼的瞬间,又全都消散无踪,就像是梦一般迅速地褪色,随后沉寂。
没错,这只是另一个魔界里稀松平常的早晨罢了,一如既往地,爱丽丝看到了窗外的五彩阳光,穿过了房间对面的落地玻璃窗,随后在木地板上反射出的流动斑斓,随后,则是自己这对能够创作出毫不逊色的精密作品的,娇小纤细的双手,搭在了看到一半没有读完的魔法书上。
没错,爱丽丝,魔界的大小姐,只是和以往一样,又一次结束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从她这熟悉的带有薰衣草香味的蓬松床上睡醒了。
是啊,这熟悉的生活,一切又未曾改变过,就像窗外不时有火龙飞过,而且经常能够听到妖精的笑声的天空一样,永恒的美好。
爱丽丝听到了外面掀起狂风,震耳欲聋的振翅声音,托举着一个庞大的身躯平稳降落在了房子前方的空地上。通过门缝散发出的些许寒意,透露出了能够毁灭一整座城市的强大力量,也许刚才,爱丽丝还想要偷懒,睡回笼觉的,但是现在,这种想法瞬间荡然无存。
“爱丽丝,你要是还不起床的话,别怪我不客气了哦!”
坏了,能够轻易渗透自己的防御魔法结界的元素魔法,总不能是……
“喂等等,路易兹……!”
想要去阻止,但是已经为时已晚。厚重的乌木大门,在爱丽丝马上要伸出手打开之前,瞬间就已经结满了冰,随后,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大吼声,它被蛮力直接撞开,将一道势不可当的极寒霜风直接撞到了爱丽丝的身上。
“哦,糟了……我好像忘了对你来说,冰龙的吐息还是太强了些……”
魔界人每天日常的交通方式,就是骑着大小和外表以及元素各异的各种飞龙穿梭于广袤的魔界地表和空岛之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路易兹自然也不例外。只是当她认识到了问题,急忙脱下了披风,从冰龙的脖颈上下来的时候,她所看到的,也就只有在布满了冰霜的地板上,看到的一个球形的冰块。这下,怕是彻底给对方整成了活生生的冰雕了。
“啧……这下怎么办……我总不能就这样把她带给神绮大人……”
纯白色的裙子以及棕色的皮靴,咯吱咯吱踩碎着刚长出的冰雪,在爱丽丝的门前反复辗转。路易兹并没有注意到,看似被冻上变得紧实的冰层里,很快就出现了一道裂缝,随后在不经意间就四分五裂。
“我去,不是吧,你可别真碎掉了。”
急忙翻开碎裂的冰块,但是,里面并没有残留的碎肉或是衣物,只有一个保存完好的人偶。反而是身后的冰龙,因为突然有人出现在了自己背上传来了不安的喘息。
“搞什么——”
“谢谢你的‘车’,路易兹,可惜赶时间,我先走了,待会再回来!”
“喂等等!”
刚才发生了什么?哪怕是在这已经住了几百年的路易兹,也产生了这个疑问。魔界不曾有过制作人偶的技术,更别说刚刚,爱丽丝就像是和人偶瞬间移形换位了一般,她是何时就布下的这个陷阱?
只可惜,路易兹根本没有时间去弄明白,冰龙就已经挥动着巨大的双翼,托举自己长达十几米的身体直入云霄。
“明明是梦里的人偶,竟然在这里也能用吗……?”
上海和蓬莱,爱丽丝不仅能记得它们的名字,甚至样貌都和梦中所见别无二致。似乎,昨晚上的要比遗忘任何一次都要长,前后算起来,好像也有一千年这么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带回来点纪念品,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这份来自于梦中的赠礼,在这个世界似乎失去了原有的颜色。它们不同于这个世界的其他东西,比如身下散发出极寒冷气,鳞片如岩石般坚硬的冰龙,还是空中不断流动翻滚的云彩,或是和自己一同在这片天空中一起飞行的鸟儿之类,无论爱丽丝想用何种的光去照射,人偶都只会呈现出一成不变的黑和白。
话说回来,今天是新的空岛完工的日子,神绮还专门指定了要自己亲自到场去参观……虽说魔界里,空岛作为众多魔法使的对战和实验场地,也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东西了,却从没有人真正了解过它们是怎么出现的,就像从来没有人观察过,魔界究竟是怎么从这位贤者的思维里诞生的一样。
神绮将这一过程美其名曰“通过幻想进行孕育,然后给予实在”,这句话,哪怕是关系最近的梦子都不曾理解过。不过,恐怕也只有远超常人的想象力,才能够在这片充斥着各种魔法的世界里进行自由的创作。
“爱丽丝你可算来了,要是让神绮大人等久了她会很着急的!”
就比如,哪怕不需要骑着飞龙,也可以通过身上的翅膀飞行这种事,因为人的身上同样也可以有。就比如现在从右边出现的,便是带有天使的双翼的舞,虽然魔界并没有什么叫做天使的生物,但是纯白的衣服和蝴蝶结发饰加上这对翅膀确实很合适。
“也就稍微睡了个懒觉……”
“做梦可不能战胜困难啊爱丽丝!将梦带到现实才是。”
“啊对对对,你看我这不来了吗?”
爱丽丝的耳边响起了更多的声音,是其他不同的龙用于打招呼的言语,交织在由光构成的文字中穿破了周围的狂风而来。她看到了从魔界各处汇集而来的其他人,或是魔法使或是猎魔人之类,都在和自己朝同一方向前进,不知不觉间,竟然组成了一直庞大的游行队伍,不同人穿着的各式衣服加上飞龙的颜色,像是彩虹一样浩浩荡荡蔓延直至两边被云层遮挡的尽头。
经常听说,一个从未来过魔界的人,或是在外面很久的人,刚来到魔界的时候都需要特制的护目镜,以防止眼睛被灼伤,因为现实非常的黯淡冰冷,连幻想的火苗都能够熄灭。魔界里从来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似乎神绮也这么说过,她绝对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在这里发生。
“嘿爱丽丝,来的正好啊,你一到神绮就要开始了!”
“这样吗?”
另一个老熟人雪来到了自己的身边,黑白色的制服加上大黑圆帽,总觉得有点熟悉,不过梦里的那个人可没有她的金发。
“话说回来,这次的空岛主题,好像是月亮呢……”
“月亮?”
一想到这,爱丽丝下意识地向天上的那个淡蓝色的球体看去,那便是这个世界的“月亮”,一个被神绮制作出来的在很高的地方的事物。不过看雪的神情,并非是这个她熟悉的,而是现实里的那个冰冷死寂的白色岩石。
“是啊,是现实里的那个,众所周知的魔法的源头呢!”舞却对此,似乎特别兴奋。
“爱丽丝,用你在魔界的那部分想想办法!”
不知何时,从地平线上无尽延展的光带里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梦子,透过了短暂暗淡的天幕,爱丽丝看到了她焦急的眼神,像是在处于危险当中。奇怪,这场梦好像也没有在醒过来后就迅速消退,反而是因为这个声音重新变得清晰了吗……
短暂的恍惚间,爱丽丝看到了一艘陷入到一片光芒当中的太空梭,正在强烈闪耀和爆发的情绪当中随波逐流,由于计算落点的失误,现在上面的所有人,包括梦子正处于严重的危险。
“梦子……”她努力将意识拉回到现在之后,喃喃自语道。
“是啊,这么说,她也很久没回来了,自从要去现实里处理事情之后,神绮大人还挺着急的,一直在找她的样子。”
“她们有麻烦了……”
“爱丽丝?你要去哪?!”
神绮大人如此器重自己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的直觉吗?那么现在,位于眼前的结界的另一侧,就有另一个自己正处于危险当中。虽然难以形容,无法描述,但是在爱丽丝的眼里,那也是一个无法忽视的黑色瘢痕。
“所以,一切都是因为这两个人偶吗?怎么停上去根本就不靠谱啊……”
“但是他们确实带我前往的这个方向。”
自己曾经做过操控人偶的魔法使吗?真是有意思,不过,这些控制的丝线本应是陌生的,现在却能够轻车熟路。上海和蓬莱依旧是不变的黑白,甚至让自己眼前的一块区域同样失去了颜色,很快,下方延绵不绝的陆地就已经抵达尽头,随后出现的,则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发出金光的大海。
爱丽丝听神绮讲过这个地方,在这个世界的尽头之外,首先是这片大海,然后,则是一片无法通过的灼热的能量,任何进入到其中的事物都将难逃被分解湮灭的结局。但是现在,爱丽丝能够听到梦子的声音,就在魔界最边缘的边缘还要外面的地方。
“说起来也奇怪,这些人偶不仅摸上去十分冰冷,而且怎么样都无法带上颜色呢。”
“是因为他们来自于无法染上幻想的现实吗……”
“这么说,梦子去的地方,也是现实?”
“大概吧……”
后方的陆地,在飞龙的几次振翅之后就已经逐渐远去,想当初,神绮就是在这片大海上创造出的魔界现今的一切,所有自己熟悉的事物,龙也好,各种妖精和光怪陆离的城市和魔物也罢,似乎全都是从海里诞生的。
现实里的生命好像也是类似的演化历程,只是他们是基于基因和细胞分裂遵循着不可动摇的既定规则,缓慢跟随时间发展至今。是因为魔界的一切都不会被时间影响,所以才会让自己手上的人偶显得这般苍白吗?
不过,这些问题在向前飞行了足够距离之后,开始逐渐崩解的周围环境里变得毫无价值,爱丽丝首先感觉到原本平静的空气和云朵,此刻像是巨大的搅拌机一样将她们三人粗鲁的上下乱抛,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各处身体像是丢失了原有的形体,因为各处受到挤压和拉伸几乎快要断裂,直到最后,就连骑乘的飞龙也无法承受这番痛苦,在最后的垂死挣扎下带着自己一同坠落于开始沸腾的海面上,随后崩解消散。
落入这片发光大海中的爱丽丝,此刻拼命地想要找回平衡,然而此刻,就连空间的上下左右也失去了意义,开始顺着一个确定,却又混沌的方向无止境地滑落,这就是神绮所说的,不加规范的想象的结果吗?
“该死的,雪?舞?”
在坠落前的最后关头,她们两个应该是在无法忍受之前就已经掉头折返,回到安全的地方去了,而自己则是一头落入到了梦的最深处。爱丽丝此刻,甚至已经看不到哪里是天空,哪里是海面,实在和空虚的度量,在此时也彻底失去了效用,她自己仿佛置身于深海海底遭受千钧重压,又好像漂泊于宇宙星辰接近窒息,唯有胸前的上海和蓬莱,依旧在向某个可以确定的区域,使出全力进行拖拽。
那么说起来,这两个人偶,也应当是另一个自己的所有物,所以才会如此急切的想要回归到主人的身边,是这样吗?
“是,我明白了……也不知道,你们两个这么着急的情绪,是她交给你们的吗?”
自己如今坠落的这个地方,究竟是何处?显然,已经不属于魔界了,也不属于她知道的任何一个地方,但是这里,本就没有经过命名和定义,没有给予意义和定义的事物,又怎么会有确定的形体呢?
是啊,神绮大人当初创造魔界的时候,不也是先给予了意义,才产生了天空和大海吗?那么自己只需要做同样的事情,或许就可以……
“要是能看到灵梦那家伙的神社,该有多好啊。”
没有杂念的思绪,自爱丽丝的右手上发出,开始逐渐将周围不确定的一切逐渐固化,赋予形态和空间。几秒钟内,一座崭新的博丽神社的建筑,以及周围的草地区域就已经准确复原。
没曾想,那个紫发巫女吹的那么高大上的能力,竟然只是如此简单……原来,自己和她之间,也只是相隔了这么一点想象力的差距……若是早点让她知道,就好了呢。到时候重新相见,一定要让她刮目相看呀。
“混沌的梦啊,暂时成为一座宽广坚固的大桥吧!带我抵达迷失于此之人的身边!”
爱丽丝向更远处依旧混沌的不确定性高声呐喊,随后在进一步具象化的道路上,开始向那个确定的位置奔跑。
“爱丽丝,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神绮大人听到我们了吗?喂!”
“她好像灵魂又脱离了……貌似在刚才,爱丽丝小姐曾经和某个身体建立过短暂的远程联系,在大脑神经活动上曾经短暂出现了两道并不重合的波纹。”
“怎么会这样呢……?这片地方,不应该会重新陷入到混沌才对……”
梦子身边的新人类飞行员依旧在努力维修设备,试图恢复控制,爱丽丝则又变得不省人事,而自己仍旧对于窗外这无法视物的强光无能为力。这才刚回到现实没几年,自己就已经发生了如此严重的退化吗?反倒是那些新人类,现在依旧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工作着。
真不凑巧,不仅引擎损坏了,量子通信模块也已经无法使用,想要求救都做不到,甚至哪怕是用魔法想要联系贤者,都会被周围咆哮的能量所干扰。再这么耗下去,一旦自身的电源耗尽,这里被狂暴的能量撕碎大概也只是瞬间的事情。
“各位,有个好消息。”在这几近绝望的时刻,神子旁边的工程师却打断了沉默。
“最好真的是好消息。”她立刻转过身。
“主引擎已经修好了,但问题是……我只能确保一次重新点火,而之后,这里就真的和个铁棺材没区别了……但是我们现在又不知道该如何定位……”
确实是个好消息,但,也说不上多好,因为在这时间和空间都毫无作用的领域当中,根本就不是通过计算来获取道路的。原本少许的希望,现在又恢复到了一筹莫展的境地,然后在即将变成既成事实的绝望当中,爱丽丝的身体又一次重新动了起来,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无言地指向了众人正前方 。
“又有连接了!而且,这一次似乎比以前稳定和强烈很多……”
“恐怕神绮大人将未来都交予她,肯定是有自己的考量吧?那我们就听她的,搏一把!”
没错,不依靠那些毫无美感的公式和计算,让一切交给纯粹的直觉,这才是魔界人理应的行事方法。在所有人落座之后,梦子便将引擎的节流阀推到了最大,强烈的推背感,在将她死死按在了座椅上的同时,却带来了一种久违的愉悦,一种只有在和神绮大人一同讨伐进犯此地的噩梦魔兽的时候才能得到的快感。
强大的推力,伴随着激烈的情绪激烈的碰撞和摩擦着,几乎快要让整个船体变形破碎,但是自始至终,爱丽丝从未改变手指的方向,梦子也从未碰过自己面前用于偏航的矢量操作杆。逐渐地,爱丽丝开始有了断断续续的声音和动作,从几个听不清楚的模糊字眼,在众人成功越出这片迷雾,短暂的暴露在了通透稳定的领域的时间里,从梦子的身边和舷窗外紧密相连。
“竟然被我耽误了这么久,实在是抱歉啊,上海,蓬莱。”
“爱丽丝?”
梦子不解地向她看去,却发现本应该相互替换,代表了魔界大小姐的爱丽丝,和代表了七色的人偶使的两个身体,在重新拥有了颜色的两个人偶的连接下,同时站立于自己的身后。
“所以,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吗?”
“上面已经不剩下任何的生命力残留了,神绮,我已经再三确认过这一点,它现在就是一颗普通的石头。”
“不过确实呢,大概也就只有这里最适合无处安放的幻想了,自从幻想乡陨落之后……”
赫卡提亚手心的月球,即使在神绮周身的彩光照射下,依旧保持着未曾改变的苍白。这颗曾经被无数人类寄托想象的天体,现在也仅仅是两位贤者之间用于交易的筹码。
神绮接过了它,在接触的一瞬间,一种颇为微妙的冰冷就传遍了她的身体。这正是她向魔界众人所保证的,“绝对真实”,但是,恰恰是这种无法否认的真实,正在借由接触的右手缓慢地将她冻僵。赫卡提亚作为贤者,怎会轻易将一个世界让给自己?显然,这就不是她能够控制的存在。
“这样吗……那恐怕,我这里的有些人可不会开心。”神绮笑道,“不过,若不是你大义灭亲的话,恐怕魔界也难以幸免,”就当是我们对那件事的感谢吧,我会处理好它的。
“得需要极为大量的工作,才能处理好它……”
“不,我有更好的办法,人类对于月球的幻想,无非只是在无法企及的距离下,因为无法真实抵达,进行验证而产生的,现在我也只需要做同样的事情。”
赫卡提亚看着神绮将月球逐渐举高,放入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泡泡当中。这是到达常人无法抵达的天穹彼端,无论飞龙还是传送法术都无法抵达的区域,据说任何放置其中的物体都会在魔界的天穹上面留下影子,成为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幻象。
“现实的冰冷,无论再如何传染蔓延,也只会止步于此,无需担忧。”神绮将这个不起眼的泡泡,藏进了梦境的光之海里,她没有注意到在这个本该不受打扰的泡泡内部,出现了一些不起眼的黄色光斑,也同样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的地面上,此刻亦出现了一些失去颜色的污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