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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DE Expedition K-1:遗忘的毒人偶

时间:930年7月7日

地点:西法兰克王国,勃艮第公国境内某处

 

无论是对于挣扎于温饱,勉强能够生活的平民,还是整天吃香喝辣,住在自己坚不可摧城堡里面的王公贵族而言,今天似乎除了温暖的阳光,还有逐渐变熟的葡萄在田地里散发出的清甜香气以外,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新闻。

上一次能有什么大事能够让这片充满阳光的土地为之撼动,大概还得是一百年前,三个互相看不起的王子各自索取了自己继承的土地,将整个法兰克王国一分为三。要是再早一点的话,大概就是这个地方还是作为罗马帝国的一个行省的时候了。

“那么,上个月从农民那边得到的税收是……”

远处教堂的钟声,从一扇忘记关上的窗户传进了伯爵的耳朵,暂时打断了他面前的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账务变动的阅读。如今的时代,已经不会再有人去质疑天主信仰在这片土地上的地位,更不用说那些和罗马联系紧密,能够暗中操纵王权更迭的教廷干部们……

任何被视为“异端”的各种其他信仰,恐怕早已经随着以前那个古老的帝国一起,化为灰烬了吧。但是……自己的属地里最近还是偶尔会有女巫的目击报告,有时派出了骑士前往调查,只是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空手而归。

“也不知道教会的人怎么看那些女巫……如果抓不到,那就算了,只要别随便抓村民来凑数,然后又把所有的责任都让我来背锅就行。”

“叮当当……”

然而说实话,经过手下查明的,被教会认为是女巫导致的“祸患”,最后都没法找到任何和魔法有关的痕迹。这一切大概都只是他们用来巩固地位做的表演罢了,无论再怎么精心编排,都不可能比得上自己的养女,爱丽丝在伯爵心中的地位。

房间门的铃铛因为有人推开响了,进来的不是别人,是一名高大威猛,留着山羊胡子,穿着精细坚固盔甲的骑士。自从他从那片遭到雷击,陷入火海的孤儿院里救回了那个金发的小女孩,无论是教会的弹劾还是愚昧平民的攻击,若不是有他和他手里那柄刻有金色花纹的大剑的守护,恐怕这六年里的每一天都会是煎熬吧。

“抱歉打扰了,理查德伯爵……”骑士脱下了自己的头盔,搭在自己那留有刀口和少许血迹的胸甲前,“附近镇子的平民暴动愈发严重了,而且背后恐怕是教会进行暗中组织安排……我们有几个人因为防备松懈,结果居然死在了他们手里。”

“果不其然啊……都只是借口罢了。”

“伯爵先生,如果是这样的话?需要我们转移爱丽丝大小姐吗?毕竟……”

“不。”

虽说并非亲生,但是自从唯一的儿子死后,伯爵就再也未有任何的后代,甚至也未曾再婚过。说起来也奇怪,他自己并非患有恶疾,或者相貌丑陋,只是每逢宴会,遇上了心动的女性,总会有难以解释的各种突发事件发生,让一切努力化为乌有。

那么,奇迹般的从燃烧着的残骸里毫发无损的幸存下来的爱丽丝,除了用魔法来解释,大概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她无论去到那里都不可能逃离这一切的,你应该也明白吧。”伯爵放下了笔。

 

不过,什么教会,信仰,还有政治迫害啥的严肃话题,那都是大人才需要思考的东西。

对于爱丽丝来说,除了一些偶尔会在噩梦里看到的一些不同寻常的“恶魔”,从燃烧的建筑废墟里走出来以外,似乎现在的生活,也不能说完美无瑕,但至少也没什么可以遗憾的。

“看看这个!伯爵先生!”

“这是,人偶吗?”

即使是在逐渐暗下来的黄昏里,只要能够看到爱丽丝那从眼睛和头发里放射出来的明亮金色,还有发饰和裙子上面刻意挑选,被染得透亮的湛蓝,在急促的皮鞋碰擦声音里从自己房间里冲出来,哪怕伯爵今天白天遇到了何种烦心的事情,总会在她面前一扫而空。也许,她身上真的有些什么自己解释不了的魔法,不然大概早该被下面那群刁民弄死了才对?

话说回来,爱丽丝她看起来很喜欢人偶,而且绝对说的上心灵手巧,不需要太好的木头和布料棉花之类的原材料,只是随便从库房里拿一点出来的那种,都可以在工具的精细切割和打磨上色之后,制作成一具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的作品……若是哪天给其他地方的宫廷看上了,或许会真的有人愿意用黄金去买也说不定。

“是的!不过我还没想好名字啊……是根据我梦里见到的某个人做的。”

“嗯……有意思,不过我怎么不记得库房里有这种黑色和红色的布料呢?你是从别人手上借来的吗爱丽丝?”

“啊……这个……”

爱丽丝的眼神有些恍惚,这个人偶,看上去几乎和她一般大小了,但是质量却仍然毫无折扣。而且,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学来的技术,只需要通过外部的丝线牵引,就可以让人偶通过内部机械结构做出特定的动作……要是从远处没有认真看的话,怕是真的会把她当做一个活生生的女孩也说不定。

自己的城堡里应该是没有这种特殊质感的布料来做成这个人偶的衣服的,伯爵在蹲下仔细查看了一番后,更加确定了这个结论。在夕阳的橙红光线的照射下,它竟然能够从不同的角度反射出蓝、绿、白等各种意想不到的光……这附近肯定是不可能制造了,如果考虑远一点的地方,比如耶路撒冷和更加东边的大概可能有懂得的工匠。

人偶的身体上预留了一个开口,并未使用针线缝合,看上去像是用来放置某种物体的,难道纵使已经算得上锦衣玉食,还能有自己给不了爱丽丝的东西吗?

“是自己的秘密吗?如果没那么重要的话,不想说也没关系。”

“……”

“爱丽丝?”

抱着一本绘本的爱丽丝,低着头一言不发,必然是在因为难以选择而犹豫不决,在她住在这城堡里的几年里,伯爵能够看到她这样的次数,一只手都可以遍历。能让她叫做“秘密”的,以前好像永远都得出点力,甚至是要死几个可怜的平民才能解决的麻烦。

“爱丽丝,别人也许会对你有点意见啥的,但是你也应该知道的,我从来都不会。”

毕竟是自己的养女,怎么可能会有意见呢?叫旁边的仆人拿来了几颗糖,很快就让爱丽丝走了出来。随后在缓缓打开的书页上,伯爵看到了一座虽然有些粗糙,但是依稀可以辨认出的湖中小岛,像是一座凸出湖面的小山一样,上面并没有生长出任何的树木,能够看到的,放眼望去在那些不起眼的杂草当中尽是白色的铃兰花朵。

“前几天晚上,我好像是在梦里看到过这个地方……我看到了一个长有六片翅膀,穿着红衣服的白发女孩,站在铃兰花从当中对着我笑……好像在等我一样,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旁边就出现这样的布了。”

“嗯……梦?”

说起来也巧,五天前,自己的内务总管确实汇报过出现了一些未经登记的物品出现在仓库,但是安排了人去附近调查之后,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也许,确实有必要调查一下,说不定能够带来意想不到的发现也说不定,而且,这地方看上去挺眼熟的,以前好像见过一次,不是很远。

“兰伯特?叫你的人收拾东西,明天我们要带爱丽丝出去转转。”伯爵喊出了骑士的名字,随后将他招至身边,“顺便,我要拜访一下教会,应该不会太久。”

“教会?”骑士一听到这个,就不禁眉头紧皱,“我实在不想和他们有过多的接触,当年我们在苏黎世认识的时候,我应该说过我并不喜欢那里的人。”

“但是你平时也没少得到他们帮助吧?我知道,你这个人总是会在现实里找一些‘不现实’的事情去做……清理地精,剿灭狼人,还有当年去米兰处理一头搞事情的火龙,你还把自己的剑搞丢了,对吧?”

“为民除害是我的本职工作……”

“对,那是你和我立下契约之前的事情,但是把爱丽丝救回来,是我们一起决定的。”

“行了,我知道的……”

“教会只会把这些异常当做罪恶去抹除,他们根本不想知道这背后的真相是什么。”

“但是,真相,对于那些根本没能力去改变的人来说,重要吗?”

又回到了这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好像这几年,让话题陷入到僵局的,永远都是这一个。或许身份地位本就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大概也是没法达成共识了,只是在谈话间,言辞可能确实过于激烈了些,爱丽丝等两个人回过神来后,早已经不知所踪。

 

“开满铃兰花的山丘?好像见过,但是具体在哪确实想不起来了。”

“奇怪,感觉见过,又好像从来没去过的样子……”

伴随着队伍不断向模糊印象里的位置前进,事情开始变得愈发蹊跷了。说来也奇怪,似乎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做过和爱丽丝一样的梦,而且全都陷入到了这种难以理清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而且,往日眼神尖锐,带着不祥的目光看着爱丽丝的平民们,似乎也没有了往日的攻击性,而是前往教堂礼拜,似乎想要从中寻求救赎,或是指引……

为什么呢?虽然往日并不喜欢那些神神叨叨讲着不明不白道理的家伙,但是现在,或许他们会有自己的说法。不过,要是带着爱丽丝一起去的话,那可说不好会发生什么,与其惹上麻烦,不如将她留在附近,自己只身前去好些。

“诸位,困扰我们的梦境并非是诅咒,恰恰相反,那正是大天使萨莉艾尔即将降世,洗涤人间罪恶的时刻,这一天很快就要到来,无需恐慌……”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在伯爵打开教堂大门踏入其中的时候似乎一切都刚刚好,清晨的阳光自后方的马赛克玻璃窗折射为不同的颜色,倾泻到了经过专门打扫,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板上,甚至连自己和周围卫兵身上纯白色的衣裳和铠甲也映上了同样的彩虹。这是那些人口中的天使的模样吗?伯爵自己也想不明白。

只是自己开门踏入,以及随后卫兵跟随前进的声音,甚至没有对礼拜仪式造成半点干扰。所有人依旧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他们的事情,直到伯爵带着自己的手下径直来到了宣讲台前,那片正好可以被一扇圆形玻璃窗照射的位置。

“是因为被同样困扰了,所以选择前来寻求告解吗?伯爵大人?”

毫不意外地,等周围的平民尽数离开之后,负责主持宣讲的主教也没有打算改变自己的态度。不过这种毫无意义,只会让信徒沉浸在精心构造的仪式感当中的客套话,才是让伯爵感到最反感的事物。

“如果你是想把一切都怪罪到爱丽丝的身上,不妨直接开口。”他将手放到了佩剑的柄上,后退了几步。

“请原谅我的无礼,但是恕我直言,那个女孩绝非善类。”

“怎么了?是恶魔上身的话,她可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害人的事情,最近这几年,封地也没有出现什么天灾人祸啥的”

“然而,那个女孩的身上有魔女的血脉。”

主教合上了祈祷的书页,径直走向伯爵的位置,与以往高高在上的面容有所不同的是,今天,他看上去颇为匆忙,或者说,焦虑?甚至连手中的铃铛都拿不太稳的样子。

“又是这番说辞……证据呢?我倒是没看出来她什么女巫,反而是你们一直拿着这件事不放呢。”

“请仔细回忆一下,当初在救出她的那个晚上,真的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吗?”

“嗯……好像,还真的有那么一点事情……”

 

“为什么你们还留着这个孩子?!这个被诅咒的存在,几年前就害死了我的丈夫,现在你们却还要听信她的妖言,任由其祸害人间吗?”

“我只知道,现在你正在妨碍我们执行工作。”

“她会让我们都陷入地狱的!”

“我说了,给我退后!”

情况似乎不容乐观,周围这些愤怒的平民随时都有可能突破士兵的阵线,造成混乱。但是公爵不知道为什么,说自己有些要紧事情处理,然后就让骑士带着爱丽丝先行出发了。

很难想象让公国里的几百名最优秀的士兵,就这样跟随着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女孩沿着纯靠“直觉”的方向前进。但是说实话,甚至就连骑士自己这不曾出错的记忆,一想到那个晚上就总会变得模糊不清……

他唯一记得的,大概也只有在一个平静晴朗的晚上,一道闪电凭空从万里无云的夜空当中降下,落在了附近的孤儿院上的的画面了。说起来也真是奇怪,那个地方的人,虽然看上去都一切正常,但是每当自己接近爱丽丝的时候,家里传下来,一直挂在身上的一个护身符就会剧烈地颤动……

长辈说那个金色的小玩意,一旦接触到魔法就会有效果,但是至于魔法究竟是个什么,他自己从来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在雷电落下后,本应该过上十几分钟才能完全蔓延到整栋建筑物的大火,几乎是在瞬间就将其完全吞没,随后甚至蔓延到了附近的其他建筑物上。

“包庇魔女之人,必将会在之后一同受到审判的!”

那一天少说死了几百人吧?无论是大火也好,由此造成的混乱导致的踩踏和趁机浑水摸鱼的匪盗也是……然而,他们的名单明明已经完成记录,结果却因为某些原因遭到损坏,连名字也记不得了。

各地优秀的小说作家,经常会用“幻觉”“梦境”之类的词语来刻意避免与现实中雷同的场景和人物,难道自己的记忆也是梦?

“在这个方向,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到湖边了。”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就这样看似漫无目的的走了一天,从热闹喧嚣的城市,到混杂着牲畜和作物气息的农地,再到现在,这片从未见过的开满鲜花的无名山丘,正在明亮且灼热的阳光下和湖面上,反射着眼花缭乱的快活的色彩。

如此扣人心弦的美景,描述附近的地图上,也从来没提到过还有这样一个地方……或许以后,会有一个钱用不完,又有闲情逸致的贵族在这里修建宅邸吧。

“这同样是你在梦里看到的吗?爱丽丝?”骑士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女孩。

“啊?嗯……好像是呢,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每当我看到有岔路的时候,我都感觉应该是这里来着。”

“最好是……”

话说回来,这一路上,或许是因为自己身上的盔甲一直在移动发出的噪音,也没有注意到待在后面马车里面的爱丽丝在做什么。不过,她非要把自己那个接近等身的人偶,还有需要的针线工具带上来,一定是有自己的目的吧?

不过,自己还在这瞎猜呢,爱丽丝就已经将人偶放到了自己身边,经过了进一步的修改,本就已经栩栩如生的人偶,无论是头发还是皮肤,甚至是最复杂的眼睛,现在几乎已经和真人别无二致。除了那个开口仍未缝合以外,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恐怕都已经不像是通过手工活,而是真的得加点魔法才能够实现的水平了。

“好,这样就差最后一步了……”爱丽丝扯下自己头上的一根红色丝带,扎成了蝴蝶结的模样后,固定于人偶的头顶,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一般。

“这么说,你想好了名字了吗?”骑士转过身去瞟了一眼,“人偶要拥有自己的名字才能够如你想要的那样,‘活过来’哦。”

“嗯……”

“怎么了?”

还没有等爱丽丝开口,前方护卫的士兵们,在抵达了山坡顶端之后,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目不转睛地盯着山下的远处,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伴随着车队的前进,也逐渐来到了两人的身旁。

“哦哦哦!真的是铃兰花田啊!”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奇特,但是又美丽的地方……”

“你要不说,我还以为什么时候下了雪呢,不过,这也不冷啊。”

“铃兰……哦对,我想起来了!她的名字是,梅蒂欣·梅兰可莉!”

哦?真是有意思的名字,在英格兰那边,应该是“忧郁的毒药”的意思吧?看起来伯爵家里的书,爱丽丝可没少看。

“铃兰可是有毒的,各位在附近活动的时候务必小心点,不过说到这,这个人偶……”

“我想要在里面装上铃兰的花瓣,这样她就不会被任何人破坏,可以一直守护在你们身边了。”

爱丽丝这番话,一时间让骑士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两人已然抵达了道路的尽头,是一条无法用马车通行的花田上的小路,此时,盛开的花朵所释放出的香味仿佛具备了形体,在众人的面前用旋转的微风构造出了许多朦胧的形体。

骑士似乎认得其中的一些,然而让他更加难以置信的是,这些无一例外的都是当初火灾里死去的人的形象,纵使没有颜色,也没有声音,但他却可以十分确信这一点。因为那些无色无声的形体,竟然能够透过他们的身体,亲身体会当初被烈火灼烧的疼痛。

然而,这些死去的亡魂,并非是来向身边的爱丽丝控诉的,相反,他们像是在这里聚集,等待已久,像是要带着她离开一样,似乎,在这个难以言说的地方,真的存在一道能够连接另一个世界的门扉。

“什么叫,你们?”

“因为……梦中的那个人,说她在这里,一直在等我……”

梦这种事情,没有人说的明白,但是当初去救火的时候,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些人,在边上说着类似的话。在这些徘徊等待的轮廓的远处,似乎是道路的尽头的位置,骑士还真的看到了出现在绘本上面的那个人影,六个巨大的翼状器官,在人体的背后若隐若现,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这样,把花瓣聚集形成球状,然后放进去,这样就好了……”

叫了一堆士兵,在这一望无际的铃兰花田里忙活了半天,就只找到了这么点花瓣……不过确实,这些经过筛选的花瓣透露出了一种不寻常的气息……就和附近的这些亡灵一样,像是凝聚了不属于它们的声音和情感,甚至在已经暗下来的群星下,散发出足以照明的光线。

据说这片土地上,每隔六十年左右就会发生类似的事情,花朵会在昏暗的晚上具有从未有过的微光……这一次,算是一饱眼福了吧。

爱丽丝将自己的人偶平放于地面,随即,将准备好的花瓣球缓缓放进了人偶身上的开口里。这个位置,应该是对应的人的心脏……不知梦中人如此指使,究竟有何含义?

“就这样吗?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人偶依旧只是毫无生气地平躺着,但是,周边负责警戒的士兵却一个个地开始捂住胸口,痛苦地发出了叫喊,随后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已经失去了呼吸和心跳,尽数倒在了依旧纯洁雪白的铃兰从中。

“搞什么……?爱丽丝?!”

“果不其然……我早就该知道了。”

在躺满了中毒身亡的士兵们的花丛的另一边,骑士看到了匆忙赶来的伯爵,后面还跟着数十名教会的卫队。不过,他们似乎无法踏入到花丛当中,或许是在担忧会被同样的剧毒所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骑士拔出了身上的剑,与对方展开了对峙。

“兰伯特,请你把爱丽丝带回这边来……你已经看到了她做的事情了。”

“那可是你亲手保护,抚养长大的孩子!”

伯爵尽量控制着声线,像是在刻意掩盖自己内心中的恐慌,教会一直对爱丽丝都是如同对待恶魔一般,也许是为了向他们妥协,才不得不做出如此选择。

“你还看不出来吗?她是来自魔界的魔女啊!”

“什么?”

对啊,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所有的这些异变,还有说不明白的各种命案……魔界里,全都是过度研究知识,堕入邪道的魔法使……她们不时就会来到现实里为非作歹,甚至散播魔物,祸害社会,毫无疑问的是重大的威胁。

但是,无论如何,她也没对自己做什么坏事啊……难道要因为一直以来信奉的教条,去带走一个无辜的性命,更何况是陪伴许久的人吗?那这岂不是更加在亵渎自己的骑士道德……

“不要对她带有任何的感情,兰伯特,魔女从一开始就是蔑视人类的祸端。”

“啧……”

以前没少听同行说过,为了捍卫自己的“信仰”,在至亲之人面前被迫动手的故事。而现在,爱丽丝不仅没有任何的反抗,甚至连气息好像都感觉不到了,就像是一个人偶一样,静静地坐在自己的面前,只是就在这焦灼的几分钟里,地上的梅蒂欣的身体,就已经不知不觉的完成了缝合。

骑士手中的剑,正在发出轻微地颤动,像是在用一道无法完美解决的选择题鞭打着他的灵魂,说起来,这还是他失去了本来的武器之后,从教会那边得到的,只是如今,这引人注目的金色花纹,反而更像是一团紧紧束缚着他的锁链。

自己该怎么做呢?说到底,自己本来就是奔着去做一个受人尊敬的楷模,才努力走上了这条路的,要是去给所谓的权威当刽子手,那这种出人头地的身份,恐怕还是别要了吧。

“我只记得,当初和你一起立下约定,用自己的性命保护这里的时候,你还不是现在这样偏执和狭隘的。”

骑士在犹豫了片刻后,卸下了身上的盔甲,和那把大剑一起丢弃在了附近的地上,随即蹲下身,向爱丽丝缓缓伸出了手。

在这扑面而来的花香中,他似乎已经将一切都想明白了,他从未有过现在这般,如释重负的感觉,远处静静守候的那个身影,在现实的四周逐渐模糊的同时,却反而逐渐的清晰。纵使后面的伯爵无论如何叫喊,他都抱着爱丽丝,义无反顾地向她走去。

而最后,他只是听到了后面的众人,似乎是因为活过来的毒人偶的攻击,一个个接连倒下的声音,而当一切最终安静下来,他也终于能够清晰看见了对方的身躯,如此梦幻,如此的不可亵渎……这才是天使真正的样子吗?

“真是可怜的孩子啊,爱丽丝……那么,她在这个世界的生命,有劳您照顾了。”

神绮将面前这个已经快被毒素彻底溶解的扭曲身形,给予了痛快和轻松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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