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一直在下雨。
明明已经入秋有一段时间了,一阵一阵的暴雨还是接踵而至。
从便利店里出来的我,无意中瞥到了路边的水潭,在试着向里面探看后,只看见了一张充满了惆怅的脸。
又是如秋日般的晚霞,沉默地笼罩着这个世界。潮湿的路面上浮着闪光的薄雾。
我用左手的食指抵住易拉罐的拉环,再用右手将拉环剥离。随后茫然地仰头,感受罐中的黑色液体流过喉咙带来的苦涩。
比起咖啡,其实我现在更想要某种能够带来麻痹的酒精饮品,任何一种都行。不过就算是那样,也只会是我的一时妄想罢了。再怎么想,寻常的便利店里也不可能会卖那种旧型酒。现在常见的酒中,几乎已经不会加入酒精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俗称为“合成酒精”的不会危害人体的物质。人们对于自己的健康看得尤为重要,却从来没有考虑过万一有哪一天,世界就会毁灭了呢?
我走上天桥,倚上护栏,望着在人行道两侧的高楼之间反射红光的燃烧落日。车辆川流不息而从脚下驶过的声音,伴随着秋季的晚风在我身边萦绕。既然再不能麻痹自我,我便只能选择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当我来到熟悉的老车站时,手中的罐装咖啡已经空了一半。傍晚的站台依旧冷清,零星的路人们稀疏地站在站台的两侧。
信号灯闪烁,交替。列车一如往常地进站,习惯的警报声和刹车声过后,在恍惚中,我搭上了这节一步步驶向结束的列车。
从上一次去拜访老师回来的第二天开始,乘着这节列车前往旧城区好像就成了我每天的任务。
老师承诺过要帮助我恢复遗失的记忆,当我第二天再次拜访的时候,只是让我戴上一个奇怪的头盔型仪器,然后就是尝试入眠。
睡着的过程暂且不提,思绪沉寂下来后,仿佛就能看见梦境。尽管醒来后绝对会忘记做过的梦,我依稀能感受到,我正在逐步恢复的记忆与头盔催化的梦境有很大联系。
关于精神治疗头盔的事我也有询问过老师,是比较早期的项目中与学会其他系的教授一起开发的试验作品。后来因为老师出走学会,大部分的合作项目都被保存在学会内部。不过,那位只知道名叫“缘”的精神学博士,在完成项目之后,将原型的试验品之一自己保存了下来,并在之后老师与学会的决裂中转赠给了老师。
“在听说我离开学会后,她就给我寄了封信,并把这个送了过来。”
当我提出能不能看一眼信的内容,冈崎老师摇了摇头,信已经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不过她还记得一些信的内容。大致就是一些鼓励和惋惜的话语,并在最后表示把曾经一起共事时的纪念也寄了过来。
走下废墟站台,深空的繁星已经越过了远处高耸的铁塔。
六点二十四分,旧城区暗淡的街灯像黄雾一样徘徊不去。缄默的城市街区让我感觉像身处一片荒原。
“简单来说,是通过某种声波,以特定振动为载体的模因,来实现转向。”
秋夜的风寒冷而浑浊,却又并非黑暗。因为分心而木然的脸色,在风的吹息下又回归正轨。漆黑的夜幕下,有鸟的影子在舞动。我只能隐约听见远方好像有人在呐喊。
逐步记起的事物,尽管就如同拼凑起来的玻璃碎片,我看着镜中破碎古怪而不是逐渐消失的自己,心中还存有一丝欣喜。但,难以忍受的焦虑把剩下的情感皆已吞噬。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吗?
往往在这种情境下,扭曲而不稳定的记忆又在向我诉说,那是一扇门,一扇已经打开,却又从未被打开过的门。关于门的记忆至今依旧模糊。
朝着愈发熟悉的绯红公寓楼走去,走在灯光下,呼出的白雾凝成的图案就像灵魂一样,在脑海中凝固的碎片突然汇成了一首长诗的片段。
还有时间,还有时间啊。
还有时间去扼杀与创造。
还有时间再犹豫一百遍,
或者在看到一百种幻想中的景色后,再完全改过。
……
一分钟之内也还有时间,
决定与变卦,也可在一分钟内转向另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