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倾泻的雨幕刻下坐标原点,旧实验室昏暗的灯光摇曳闪烁。
用尺规画下直线和曲线,在规定的宇宙中跳跃,翻折——就像翻涌的大海。
旋转,闭合,投影,反射。
起卦,画爻,查辞,断卦。
我们的工作也来到了最后——
“完成了。”
因为我对于历史透镜着实不了解,所以也帮不上什么忙,最多也只是抄录卦象和对照仪器进行读数。大部分的步骤均是由老师自己完成。
可是和我逐步回忆起的记忆不同,老师并没有露出一点完成实验的喜悦。实验完成,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构筑和解读完成历史透镜只是一个开始。
“老师,这套二维历史透镜……命定曲线是什么?”
如果我的知识没错,历史透镜系统的主体便是命定曲线。不同的命定曲线就划定了二维世界的历史。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不过,唯一能确定的,这套二维历史透镜的命定曲线跟你有关,莲子。”
“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研究过瑞那图斯的笔记,造出了这个。和寻常实验室里用到的不一样,这是我自己特制的。”
教授摇了摇无精打采的脑袋,指着实验中用到的光子逆折器。没有过多装饰的粗糙外壳表明了其来历。
“通过光子逆折的原理,我们就可以将这个世界凝固,化为历史透镜上过去与未来皆可观测的存在。听上去是好事,对吧?”
“刚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并立刻着手完成了一次实验。”
“……在这之后,我看到了,【世界的尽头】。”
“尽头?”
“没错,不久之后的未来皆是一片空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个世界,已经走到了尽头。将会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迎来末日。”
“……”
仿佛自言自语般,老师在一口气说完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世界,走到了尽头?您在开玩笑吧?冈崎老师……”
在记忆中,冈崎老师平时也很喜欢开玩笑,在学校里的时候,大家也都会顺着冈崎老师的意思。该说是对天才的宽容,还是说大家都敬爱着老师呢,抑或两者皆有。
只是这次,老师依旧沉默,昏暗的环境下,我看不清她的脸。此时此刻,我是多么希望她会在下一秒笑出声,然后露出愉悦的笑。
可回应我的只有沉默。
“还有……多久?世界毁灭?”
“大概两个月。”
古老风格的实验室暗沉到了极点,巨大的窗户外面是如同浓墨般的漆黑,不见一丝光亮。我的老师,冈崎梦美,天才的物理学家,只是用她那仿佛燃尽了的赤瞳,并没有任何玩笑意味的看着我。我明白了,或者该说是明悟,就好像是意识到什么,在须臾之间产生的小小错觉,却也是无法说清的灵感。
突然之间,雷鸣的白光从窗外一闪而过,在一瞬间,我看见了教授深沉而忧伤的表情。一种莫名的恐惧感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就好像室外的黑暗在这一刻全部涌入狭小的实验室中。
我的余光瞥见了教授身后厚重的门扉,从门后透出宛若实质的恐惧似要把我贯穿。我紧紧捏着外衣的褶皱,就好像溺水的人要抓住什么一样。
俄而,听见了老师低声的询问。
“莲子,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我被这声呼唤从恐惧与灵感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你还剩什么愿望想要完成吗?我这个不合格的老师,就只能在这最后时刻来问问你的愿望了。说吧,作为补偿,你的老师我会尽量满足的。”
“这个……能把这个世界救回来吗?”
我果然,还是不想放弃这个世界。我果然,还是不想死。
“在末日来临前,我一直都会尽可能去努力的。不过……关于你自己还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那,我希望能找回我的记忆,起码在死之前,让我把那些失去的东西再找回来。”
“好,我明白了。那莲子你明天再过来一趟,今天就回去好好休息吧。”
老师为我打开了门,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站在了门外,仿佛所谓世界末日皆为幻觉,就与先前的倾盆大雨一样,如果不是脚边已被浸湿的土地,或许真的是一场迷幻的梦境也说不定。
我望向天空,雨过天晴,残留的乌云也飞快迈向远方。正当黄昏正铺展着天际,繁星也悄悄攀上苍穹。
我看见了,今天的天空依旧也是,夕阳火红与暮色深紫的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