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出于俱乐部活动需要,我有乘过许多列车,其中大部分都已经消失在我支离破碎的记忆中。在仅剩的印象里,最新型的新干线,在车厢里面完全看不出是列车的样子。挤满天花板的虚假天幕投影出的风景,那是列车的侧壁。现代科技所复现的海洋与田野的幻影,也就这样成为了我在列车上的唯一消遣,亦如人们所追逐的梦幻泡影。
自从迁都后,城市间就有了大量的人口往来。而深埋地下的新干线,则成为了日本的交通枢纽。
虽然变化说是日新月异,甚至可以说是一天一个样。不过,旧城区这边距离我两年之前来时的模样依旧差不了多少。这么一想,我上次来旧城区也是过来拜访老师的。
仔仔细细地研究地图,绕过长得相差无几的公寓,千篇一律紧紧关着的窗户,低矮的电线杆,如同长着老者皱纹的水泥路面,还有表面已经被磨花了的井盖。越往前深入,两年前的记忆开始逐渐生动,就好像我此刻不是走在灰暗且冗长的街道上,而是在往心灵深处走去。于是我放弃了与被风往相对方向刮去的地图作斗争,决定凭借着自己的感觉走。
说到底,购买地图也只不过是为了防止自己走错。人类就是会在面对事物前做各种各样的准备,也没有谁能够笃定自己一定不会犯错。此时,我却有一种先验性的错觉,我的脚步越走越快,好像我的背后有什么事物在追逐。一只手将重新折回去的地图塞回衬衣口袋,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按住帽檐,防止被气流吹飞。
旧城区相较之下更为狭窄的街道,除了仍是呼啸着的风,与被风裹挟着前进的阴云,依旧不见任何一人。独自奔跑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周身的景致仿佛都在倒退,世界跟在我的身后。我绕过几个拐角,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就在一栋公寓楼前停下了。
那是一栋外形都与周围都别无二致的公寓,却有一种难以道清的感觉。除了公寓的外壁为了迎合主人喜好和风格被油漆刷成了镉红色。我翻找了一下我的记忆,似乎很久都没有见到这样鲜艳的暖色调了,仿若幻觉般,有种与众不同的感觉却我产生了些许违和。这种感觉我难以说出口,并非一句简单的别扭能够概括,看到那样的深红,就像沉寂已久的记忆被唤醒,浓郁到极点的颜色,也让我联想起了一种被称为葡萄酒的旧型酒。
在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来到了公寓楼的门前,再次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听清楚,好像在我按下门铃的瞬间,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就已经同时响起。我屏住呼吸,在尚未听得真切时,门便已经打开。
“你来了啊,抱歉现在还叫你过来帮忙。”
熟悉又遥远的声音在开门的同时想起,那边的人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敲门的会是他人的可能性,如果不是我的话,是由其他的谁来叩响这道门,结果会是什么样的呢?不管怎么说,开门的就是我以前的老师,是曾经教比较物理学的冈崎梦美教授。我在学校里多少受到过冈崎教授的照顾。
“没有多少打扰到你吧?”
“呀,怎么会打扰呢?我才是好久没有拜访老师您了。”尽管心里在想些别的事情,我还是露出了跟往常一样的微笑。
教授微微眯起她那双赤色的眼瞳——不是血的颜色,而是火的颜色。与我模糊记忆中的一样,老师依旧穿着以前教书时的那一套,打底的同我一样是白色衬衫,不过外面却套了一件类似背心的红色工作服,也同样在衬衫的领口处系着标志性的蝴蝶领结。
“先进屋里再谈吧。”
甩过在末端系着纯白蝴蝶结的红色单马尾,有些过于年轻的教授将我领进了屋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