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宇佐见堇子吗?”女高中生刚准备曝光幻想乡作为真实之地的面貌,红白的巫女就来迎战了。
“你怎么知道的?我不记得曾经见过你啊,不过既然已经追到这里了……”女孩并不胆怯,但巫女已经非常急躁了,“废话少说!如果你赢不了我就停下手中的事情跟我走!”
“嗨呀,你是不会理解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么无聊恶心的。所以死也好,我也要把这里的东西曝光出去!”
……
“灵梦,我没有说要你去对付她吧?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神社面前,巫女跪在地上,认错一般,但实际上她对昨天的做法并不服气,“难道我作为巫女,解决异变还要被你这个妖怪指责吗?”
“你有没有想过她真的爆炸了,该怎样修补对大结界的伤害?或者说,幻想乡的存在如果真的被曝光出去了,该怎样面对来自外界的先进科技,物理入侵?”
“哈?那你说该怎么办?每次表现得很聪明,在那里啰里吧嗦的但又没有方法,烦死了!”
冬日暖阳下,许多人偷窥着,但现场没有一人去缓解这种紧张的氛围,好像都默认了她们俩就应该是这种关系一样。除了她的式神告诉大妖怪有些失态了,灵梦正在承受不属于自己过错的压力。
但大妖怪第一次觉得和这个亲密无间的人类搭档无法沟通,凭空在石狮子旁划出隙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笨蛋紫……”
追寻光斑
人们在这片凄古的大地存活了近千年,他们在烈日下匍匐着,被对死亡的朴素恐惧所束缚着,他们是这片古老土地的奴隶。
但这个故事发生的年代,既不是遥远绝望的古代,也不是漂浮在空中的未来。这是温柔的理想乡,此处平衡一切的造物主没有实体,只是人与人之间被遗忘太久的东西。
大概是人们还尚未从愚昧中苏醒的年代。
他在小时候,每天带着福帽,被缺牙齿的外祖父背在背上,一边扯那个老头稀疏的头发,一边在夕阳中从私塾被慢慢带回自己的大宅院,祖孙嘻嘻哈哈,他能感受路上邻里农夫对他的喜欢和对外祖父的尊敬,人与人之间很友善。尽管外祖母早已准备了饭菜,但小少爷早在归途中买了很多零食。年迈的外祖母会唠叨两句,但小少爷还是会吃完她做的全部饭菜,然后精神满满地和其他少爷一样在院子中嬉戏,抓蛐蛐,捉迷藏。直到夏的深夜,直到在两位老人用熏艾草赶走他身上全部的蚊子,在安详地注视中稳稳入睡。
外祖母教会他善良,外祖父教会他习字,培养他好学的习性。不同于家里仆人的孩子们早早自立,他的童年无忧无虑,所以永远用清澈的眼光对身边发生的一切,对鸡叫,对蝉鸣,对镰刀,对日出日落这些让农民筋疲力尽的事物充满了好奇。
这样繁星点点的夜晚很长很长,小少爷似乎永远长不大似的,那么阳光,那么贪吃,那么顽皮。
那天,雨下的很大,村口的长河快要决堤了,外面大人们呼喊奔走着,小少爷虽然好奇,但还是被外祖父监督着认真习字。浑身湿透的父亲突然冲回家中,对外祖父耳语了几句什么,两个男人便换了斗笠消失在雨夜。因为雷声与闪电,小少爷直到很晚都没有入睡,外祖母紧握着他的手,跪拜菩萨说着会没事的。
清晨,雨停了,河水也被疏导了。听到家门口的脚步声,小少爷朦胧着眼睛跑去开门,和父亲撞个正着,小少爷着急问着父亲外祖父去哪里了,父亲却红了眼眶。
外祖父作为族长冲在最前线,跃入水中救人,被湍急的暗流冲倒。人获救了,可那个老人再也没有回来。
菩萨没有保佑任何人,外祖母受了打击,当晚也随着他去了。
那天之后,小少爷似乎变了一个人,异常地成熟和懂事,当农民们,家族的老人和更高一级的官府大员来家里慰问和悲叹的时候,他只是一个人默默把自己关在房间,孜孜不倦地读书,发誓要离开这里,成为大地理家,去治水患,彻底改变自然环境。
“人定胜天”,这是他十多年来学习的信念,大自然无情地神隐了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彼时从同乡那里知道了“真理”这个概念,他便敏锐察觉可以用“科学技术”去改变自然环境。因为天资聪慧,作为人才被官府正兴起的学洋运动所选定,远走他乡去陌生的外国。而仅十七岁,所作出的科学成就就能够推动世界进步至少五十年,可以说已经是带领世界前进的一批人之一了。在外国大学里,许多好兄弟和姑娘都对他表达过好意,可即便如此,也因为洋人对自己贫弱国家的歧视,他对任何人都保持着距离。
直到他在一个衣冠楚楚的社团联谊会中听到一首曲子,竹笛吹来,是在祖国不曾听过的,那曲子慷慨而悲哀,神秘而流畅,在欣赏和寻找中,瞥见了回廊打着阳伞的女人,黑色的长手套,细长灵动的双眼,对他莞尔一笑。那个女人仿佛幽伶,勾走了年轻人一直被禁锢的思绪,他时不时去打听她的消息,可都一无所获。后来有一天,他在一次学生集会演说上偶然又听到了那首曲子,激情冲破压抑,他顾不得发表演讲便冲了出去,而在回廊尽头,吹笛的是一个红色衣服的开朗女孩,正和朋友说说笑笑。
他感到那个女人是媒婆,引导自己见到了命中注定的人。
好事者
大雪终于停了,看着窗外被雪洗净的白月,我想起千年前的一些事情。我所认识的紫,并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千年来,她几乎没有参加过一个认识者的葬礼。华贵的鞋子,首饰和艳丽大胆的穿着,有时候我在想,那只不过是在掩饰自己对人间事物如同细沙般在身旁流逝的哀伤罢了,她是最不擅长表达自己感情的人。
啊啦,虽然我是这样说的,但无论如何,紫比任何人都执着于守护着她自认领的所有物,这个名为幻想乡的地方,并且不顾形象,那是我觉得她最可爱的地方。
也是最让我无法释怀的地方。
她不像我一样逍遥。
恰如飞鸟落羽,她翩翩而至我的闺房了,我闭上眼,翻了身,背对着她。只听见脚步逼近,然后停在床边。
“现在不想见我吗?幽幽子,今晚外面很宁静。也许我们可以像以前那样,将我们大胆而欲望丛生的姿态在月光下暴露出来,在宣纸上留下墨痕。”
“是从灵梦那里来的吧?”
“真聪明,或许是这样。”
“那么,如果幻想乡今天不宁静,你还会想来见我吗?”
她没有回答,作为那没有任何意义的贤者,她也回答不了。她想再走近一点来触碰我,但我裹紧了被子,我向她解释并不是因为她的调戏或者长期的冷淡而生气,只是因为今晚的月色太过冷冽,不是美好的光景罢了。但或许这是我们俩都在心照不宣地想着,月色本没有含义,不过是人事惘然,再无了形影不离的亲密而已。
“紫,你似乎变了,变得害怕了。你会慢慢走到反面,成为我每晚难眠的梦魇吗?如果是这样,那就早点离开我身边吧。”
她明白了我的意思,退了几步,没了声响,我以为她是就此离开了,便心生起一丝不悦。但过一会儿,我又听见了脚步在地板上的踢踏声,我睁眼看着,在那被风吹起的纱帘间隙,她仿佛搂着谁似的,微笑着,有规律地在那里打着转。或许金色的头发在浮动中偶然染上了冬的银灰,刘海遮蔽着眼眸,但为此所换上的紫色长裙随风摆动,却留足了上流的影子。
我似乎能够听到那首曲子。
“紫,是在跳舞吗?”
“在跳西洋华尔兹哦?幽幽子一定没见过吧。”她仍淡定自若。
“那是在和谁一起跳呢?”我笑她。
“是在和月光跳啊,她承载着我们的千年,不是吗?”
舞毕,没有掌声,但她鞠躬,含情脉脉向我伸出手。
“能请西行寺幽幽子小姐赏一支舞吗?”
……
“乐意之至。”
恍如隔世
他叫阿一,她叫美绪,他们有很多共同爱好,男孩子很内敛,女孩子却很热情,很快就成为了朋友。曾经有话说,就算是再绝望的铁石心肠,经历了恋爱也会对世界变得温柔,这句话对阿一是适用的。无论以前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折磨自己,现在在众人眼里只剩下两人的风花雪月了。
阿一向美绪讲了许多自己国家的事情,村里的人们落后,没有知识,迷信,但却老实憨厚,他来到外国学习,就是为了以后让自己国家的人们走出这种困顿。美绪也深表理解,称自己的国家也是如此,经历了动荡而逐渐开化的岁月。
春天,他们一起和留学生们勤工俭学,擦皮鞋,发报纸,关心时事,沙龙结社,畅所欲言。虽然有微不足道的奖学金,还是很艰苦,但却能真切地感受青春燃烧的每个瞬间。
夏天,留学生们庆祝战争的结束,可没有多久,便成为了对丧权辱国合约的满腔怒火,祖国胜利了,却更加受外国欺负了,他很迷茫,在她的怀里哭了一夜。
秋天,阿一带着美绪去了祖国,自己生活的村子,虽然山河依旧,人走茶凉,几经变化,但在阿一眼里已经是沧海桑田了。在河堤上的墓碑前,阿一扫去纸钱灰,向自己的外祖父献了花朵,并告诉了美绪外祖父曾经的故事。
“我曾经,很喜欢这里的夕阳,但是后来一度讨厌了这个地方,想要逃离,现在似乎又能够喜欢上了。”
他说,他对自己所处的这个小村庄,对人们的未来还是抱有希望,尽管说这些话可能只是在心爱的女孩子面前逞能。他和她坐在河堤上,底下是水牛,背后是黄狗,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田地,他向她表白了,那一晚的星空下,阿一才真正觉得自己有了不可推卸的责任感,才真正成长成了大人。
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美绪却心情越来越沉重,她终于说出真心话,自己虽然因为他祖父的死而感到难过,但自己并不那么虔诚于真理,她有她自己的使命,她的世界,她从小到大所接受的思想与他并不一样,不能完全理解阿一的抱负与复杂的人生。
她也带他去了她的家乡。
那里是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人们都是他没见过的面孔,衣冠简朴,生活方式也非常落后,和他们学校所在的城市完全不同,乌鸦盘旋在天空,四处都是野兽嚎叫的声音,附近有神龛,黄昏似乎是那里永远的色调。当美绪从一个破败的神社里,穿着整洁的道服出来时,阿一才知道她是这里的巫女。美绪一家,博丽氏,都是世代守护村落的巫女。
在枯黄的树叶堆中,亭亭玉立着的她,红妆白衣,栗色的头发被风吹起,他从没有见过她这样腼腆。
但阿一有些难过。从小到大,可以说他唯一的朋友就是对科学真理的追求心。他狂热于科学,认为宗教也好,迷信也好,只是人们幼稚性的体现罢了,不能根本上改变人们的生活处境。他对当地村民们敬鬼神的做法粗暴地提出了质疑,美绪却说,现在这些人还害怕没有离开历史舞台的妖怪,还离不开自己,去和他们讲科学大道理太残忍了。
当阿一知道美绪决定毕业后仍回到这个鬼地方做一辈子神神叨叨的巫女时,两人第一次闹了矛盾。
阿一认为美绪满脑子幻想,美绪认为阿一只在乎现实。
很长一段时间,阿一都没有和美绪说话,尽管如此,他却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就这样去放弃自己好不容易爱上的人。
甚至,接触自己家乡的农民多了,慢慢地还有些动摇,或许幻想本来无罪,或许世界本身就有幼稚的一面,或许美绪只是需要时间来明白,替无情的大自然和人民的愚昧辩护是不正确的,但人们可以与这种缓慢的转变和解。他最终还是去找她了。
可当他再四处打听,来到那片村落,却只剩下一片荒芜,去打探周边的村镇,也说不知道这里还有人生活。再后来,就连阿一的同学,都不知道有美绪这个人存在,学校也完全没有她的信息了。
她神隐了,连同妖怪与人类古老的记忆一起。
仿佛关于她的一切都只是个梦,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好不容易获得了原谅这个世界的勇气,如今却要得而复失。好不容易敞开的心扉,如今却照进了一片虚无,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但他仍然单纯地义无反顾,义无反顾地拒绝国外的聘邀,义无反顾地在天上的轰炸中教授学生知识,义无反顾地研究奔向宇宙的梦想,然后关门一研究,潮起潮落,时代变化,就是一辈子。
本来,他觉得自己一直研究下去,终究有一天可以与她见面。
但他最终放弃了对科学的信奉,而转向了对超自然的研究。
后来,凉了热血,他不再关心社会现实,被家里逼着草草和不喜欢的人结了婚,草草生了孩子,草草地和一个又一个自己亲近的人告别。晚年,他发表了很多关于社会的偏激言论,推翻了自己年轻时的科学论文,摔毁了自己的成就勋章,弄得身败名裂,家里人避而远之,最后老得和一块姜糖一样躺在病床上,嘟囔不满,无法评价自己已完全不认识的世界,然后孤零零走向没有答案的终点。
他虔诚于现实主义,执着于人类的进步一辈子,但又有谁来定义真和假,谁来替他论证现实反复循环的价值?
所有家人都为遗产争得头破血流,包括他的旁门曾外孙女,最终得到了一本关于科学怪象的书。
名为人一生的东西,名为爱,梦幻与现实却天各一方。
她看不见的东西
我们最终还是在轻柔的舞步中,目光交汇,我看着她,她躲着我的目光,我们褪去了衣装,来不及到床上,最终两人在地上厮混,欢爱,欲望弥漫,直到看不见月亮。我问她,她是什么时候教会我这种不可言说的癖好的,关系也这样肮脏不清了。紫她却说,在我还是一个幼稚的大小姐时就已经在勾引她了。
我大胆问她,她对博丽灵梦也会这样吗?
她沉默了,而且并不是自己能想明白的沉默。我感到自己内心五味杂陈,便整理衣装,一言不发地去了院子里摘叶子。就留她一人手撑着地面发呆好了。
不过,好在她还是识趣地在早饭前来到了茶室。我不怀好意地说着娇气的话,想看看她的反应。
“紫就是这样的,一旦对谁产生了愧疚之意,就会让自己不知不觉的沦陷进这种感觉呢。对我是这样,对博丽氏也是这样的感情吗?既然如此的话,我和灵梦比……”
“幽幽子,我和她不是那样。”她低着头,既像认错,又像懊恼。只是我们俩每次做完她都是这样罢了,我习惯了。
“很暧昧呢,对我可以出手,又为什么一直不对灵梦出手呢?”
她不再说话。
只有庭院石苔上流水寂寂,而白色头发的影子在利落地磨砺自己刀光闪烁来去匆匆的青春,我们俩却无法前进,相顾无言。
这股令人窒息的沉默,让我感到自责了,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为什么会谈到博丽灵梦的事情?我也许在吃醋吧,或许紫平时矫揉造作的那副姿态,她自己也并不觉得有意思。曾经何时她也是单纯的少女,但她所背负的光环越多,大家却越离她远去。
我想起了几十年前和紫向我描述外界的事情。那时候的外界战争已经结束了,和幻想乡刚建立时的外界比已经是两幅模样。高楼林立,五彩斑斓,或者是笔挺着的西装在点头哈腰中起了褶子;或是精致的口红与高跟鞋踩着散落一地的烟头;或是醉醺醺的圆肚子与黑色垃圾袋里藏着的高档酒;或是满是灰土双手捧着每天重复花样的铁盒冷饭。但年轻人背着比脑袋还大的包,戴着眼镜,耳机,口罩,在楼宇间马不停蹄地奔波。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但似乎又很窘迫。她并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世界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他们眼中都很疲惫,似乎科学的尽头,就是让人们低着头,不再向天空眺望。
她对那样的城市感到很迷茫。
紫经常跟我说,她和我们并不在一个世界活着。就算是她能够触碰我的五指,面庞,肌肤,嘴唇,但触碰过后却没有任何温度,内心不再因为快感而纯情于爱恋了。她说,自己在一个模糊的白茧中,看不清外面的世界,听不清外边的声音。我当时只是笑笑,说她只是在幻想乡里呆久了。
可现如今我才意识到她说的茧,是无法和自己在乎的人共度一生的破碎感。妖怪的本质是人类的恐惧心,我认为这句话是不对的,那只不过是对人际关系的一种幻想产物罢了,有时甚至是爱与恨。伴随紫越来越多地出入两界,时光流逝,只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抓不住这些关系,而新的世界她并不认识,旧的人生却已然消逝,不想再一次又一次地去受这种时光造成的伤害,就只好逃避,逃避幻想乡将要面临的不确定性的未来。
“你恰恰是在灵梦身上看到了自己本该拥有的纯洁,是吗?”
我再抬头时,妖梦已经回到了白玉楼,紫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但愿我知道她去了哪里。
巫女
许多年前的事情了吧,和灵梦的谈话让我想起了这些。
幻想乡的天空由两层幕布覆盖着,一层来自她,一层来自我。就算如此,我给他们的天空依旧是蔚蓝清澈的,甚至比外界更好。但我承认,我一直是个贪心的女人,博丽氏的感情,幽幽子的感情,以及后来宇佐见氏的感情,我都想要。
那红白的巫女如飞蛾一般,向那天上的太阳撞去了。
我假意愤怒,去询问她,这么急着是要去到何处,她说她被我蒙骗了,要去外界,找到自己的爱人。她说阿一说的对,自己没有理由只被身上巫女的血脉所捆绑,那个男人需要她,不然很可能走进死胡同。
可飞蛾如果飞出了火的幻象,那便不再成为美学意义上的飞蛾了。我说她被这个男人鬼迷心窍了,拜托她不要去,就算是去了,他们也已然不会相交。
她并不明白我的意思,我便直说了。
“为你和他的血脉考虑考虑吧。”
我嫉妒阿一,我本以为,可以一手占有美丽的花朵和新鲜的种子,可花朵失去土壤,无论如何也留不住芳香了。
孩子出生后,美绪一天天抑郁下去。
可我仍然不理解她放不下的东西,只觉得她固执。
“作为巫女,你觉得你做的对吗?”
“但他是对的,他追求的东西,比你守护的更美好。”
再两年后,一个柳叶如针的三月,美绪穿着当年那套整洁的巫女服,在村民们的哀叹声中安然睡去了。可我总是这样,自己做过了之后才开始后悔,自己去毁灭别人的命运后才开始后悔;后悔引诱蝶与花的相识,后悔自己对花朵凋零的后知后觉,后悔在自顾自去接触一切美好的事物时,不戴着自己的长手套。
【紫大人的话就是妈妈的话,我会成为最好的巫女,到时候请给我表扬!】
【紫大人!我退治了鬼王!奖励,我想要…紫大人的小红花!】
【紫,我想去欧洲留学,我只是来通知你,已经决定了。】
【紫……我走了以后,照顾神代,也请多去看看他……原谅我的任性,我……并不恨你。】
自古以来,博丽神社的自由都是我给予的,而博丽美绪是我培养过最善良,最勇敢听话的巫女,我放手给了她希望,却也亲手折断了她的希望。
不知过了几年,当博丽神代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我便暂时离开了幻想乡,去了阿一所在的地方。可那里的人们对军阀南北征战,如今民族似乎又要四分五裂了。
我尝试去打探他的消息,但无论到哪里,都晚几步,阿一和家人似乎始终在逃难,行踪不定,而世界太大,尽管我有无数双眼,又怎能看透一个幅员辽阔国家的命运呢?
再后来,美绪的母国侵略了他的母国,我试图带走认识他且心怀善意的人,到这边逃难,想留住纯洁的幻想,但他们微笑着拒绝了。他们口中的那种“幻想”,是要奋不顾身的。
我始终无法理解他们的执念,阿一就这样在我眼中沉沦了。
就算闭着眼睛也能看到,再也没有花朵的世界,化为火海。
而此处的世界,妖怪们在外界活不下去,越来越多地涌入幻想乡。我愈发难以理解,人们在奄奄一息中站起来,如今在残酷的世道中,幻想的意义究竟在何方?
我守护幻想乡的理由并没有那么无私,开始只是为自己欲望所成就的孤岛,我给想要逃避现实的事物一个容身于浊世外的空间,但本质上,我只是想让巫女,和她那童年的微笑永远保留下来。
不要那些宏大叙事,不要那些情怀,不要所谓的责任感!是的,人类只要这么幼稚就足够了,人类只要保留着原初的幻想就行了,人类不需要成长。
人类只需要乖乖地在妖怪所主宰的这片土地上爬行就好了。
……
可如今,那些岁月已经回不去了,而博丽灵梦是特殊的存在,在已经灵动起来的幻想乡中,她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她还年轻,聪慧,天赋过人,果断,活泼,就连偶尔的懒惰都显得如此的憨态可掬。她还可以去寻找世界的平衡点,如同那个女高中生的尝试。
在幻想乡她比我更重要,所以,只好把世界一点点还给他们,只好那样,也只有那样……
游手好闲,悠哉游哉地去到博丽神社的路上,碰到了我不怎么会对付的家伙们,本打算应付一下了事,但最终还是聊了起来。
鬼说,我是一个不坦率的家伙,可以大大方方做好的事情,却总是如同社交障碍一样宁愿让大家对自己产生误解,害怕人际关系破裂,她不理解。
【是怕灵梦被爆炸波及吧?直说不就好了?还是另有他想?】
秘神说,我是一个堕怠的家伙,有强烈的占有欲,却没有相匹配的气概,不想承担光环背后的压力,害怕失败。
【害怕失去自己的代言人,为什么不亲自上阵呢?】
老庸医说,我是一个小家子气的家伙,思路很广,但心胸很窄,害怕脱轨发展。
【你还是在提防我啊,八云紫。】
是啊,我是样的什么呢?
思考时,抬眼看见漫天雪花流落含苞待放的枝头,冰晶融化了嫩芽,新的芳香在我的鼻尖盘旋。突然,我惊讶住了,幻想乡就连四季轮回都停不住,就连待放的花朵都有自己对生命力的渴望……
对现实不满,才会产生幻想,才会为了幻想而改变现实。但那殊途同归后一切奋不顾身的热望,才是这片古老大地所无法神隐的宝贵印记,不明白这一点的,反而只有见证历史曲折我一人罢了。
而现在的我,只是幻想乡的贤者,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地被这个小小的世界所打动,丢下伞,酸着鼻子,在雪地里哼唱起来,那首久违的竹曲。
所以当我看到依旧让我感到欣慰的红扑扑脸蛋,而最终决定,把对她无法抑制的背德之情化作平安夜里简单的祝福时,便不再纠结于曾经的梦呓了。
但在来访之前,我只能向粉色的夜樱祈祷历史宽恕我的罪孽。
你悔改吧
在她还没有进入博丽神社时,我眯着眼站在了她面前,郑重地念着,我,西行寺幽幽子,才是八云紫该好好看着的人。但她并不意外,只是一如既往的用营业似的微笑对付着我。可我的心境,早已不再被任何风雪凝固,因为并不是我无法理解紫的那种自负的,享受着旁人对她贬中带褒欣赏的,背负一切的殉道者心理。
而是我厌恶她扭曲着自己的同时,不带上我一起共赴深渊。
“紫,难道我曾经没有对抗全世界的勇气吗?就和那个巫女,和那个男人一样,难道我以前没有为了真理而奋不顾身吗?”
我看着紫微微抽动的表情,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死亡正是她所贪恋的华丽消散。她或许曾经为我也留下过眼泪吧,但如今,却不会再把我放在无法忘却的那一面了。现在的紫,虚伪到连她自己都要欺骗自己,自己建立幻想乡是正确的,是必要的。
“幽幽子,我并不是因为对美绪自责了,才对灵梦有特殊的感情。而且,我也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很自私,去割裂梦的浪漫与现实的分量的人,是我。”
“不愧是紫呢。拿得起放得下,说这些话连草稿都不用打。”
我不想再隐瞒我对她真实的想法了,因为我深爱着。
“紫,也许我现在想做的事情在你看来既不文雅,也很任性,是大小姐脾气。但是,只有这样我才能看见你真正的想法。”
“啊啦,既然是幽幽子这么认真所期望的……”
她的眼白变黑,表情冷淡,也认真起来。我们用弹幕打的昏天黑地,那些子弹穿过身体,就像昨晚所做的那样,就像一直以来历史所推崇的那样,无数人追求答案的那份执念,我要全部让这个紫色的狐狸记住。
“境界妖啊,世界本身就是一体两面的,为什么不理解呢?”
“理解了又能够怎样呢?我至少做了我想做的事情。”
从真枪实弹的弹幕对决,遍体鳞伤;到含糊不清地肉搏打滚,满脸恨意,到了最后,却只是嘻嘻哈哈地打起了雪仗,把那些再也看不见污秽的白色祝福扔到对方身上。
直到两个人再也站不起来。自千年前与她成为朋友后,似乎我们从来没有这样真切地交心过。她终于再无顾虑地大笑了起来,而我右手遮着眼,好不让自己同样爽快的表情被她看见。
“我听见了,紫的声音。”我大口呼吸着雪天带腥味的冷气。
“对不起嘛……”她委屈巴巴,鸭子坐着,一手摸着脑袋,小声嘀咕着,终于像女孩子撒娇那样了,她拍拍身上的污尘,向我伸出手,就像当初没有任何嫉妒与杂念的那个人的模样,于是我嘟起嘴,“现在你明白了吗?大地上真正的声音。”然后决定站起身来。
“嗯,明白的,我早就明白的,从你,成为我永远横在心口的恐惧那天起,我就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欸?原来……是因为我啊。”
真荒唐。
关于她的事情
红色的光芒黯淡了,不久后就会有堇色的夜幕降临,我站在石阶,而此年风雪很大。幻想乡已经是严冬,因为山间封路,今晚大概谁都不会来拜访了。粗茶淡饭后,只听见门外呼啸翻腾的气流在挠神社紧闭的门,而在被炉中所嗅到,木屑,柑橘,仙贝,茶叶和自己衣服的味道,这些都放大了内心里十足的空洞。
啊……那个混蛋……
暂时放下笔,伸个懒腰,我居然有一天也会学着那些家伙们一样写自己的事情啊。但是,也许偶尔感受独自一人的寂寞也不坏。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为孤儿的我自然而然地享受起了这里的温度呢?印象里,从那时候起,似乎每天都有人来找我,宴会与赏花,曾经闹腾的家伙们如今更闹腾了。就算是风雨交加了,魔理沙那家伙也一定会来。所以,不知不觉中我都忘了曾经的事情啊。
但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我并不想依赖任何人,所以……
闭眼养神的时候,我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
“魔理沙,不是说过了今晚不要过来吗?”
但怀着惊喜,打开门出现在我眼前的却是另一个家伙,我最不想见到的家伙,我努力保持镇定。
“是你啊,为什么遍体鳞伤……有何贵干?”
“虽然让你希望落空了,但来的可是我而不是魔理沙哦?今晚只有我们两人共度良宵,难道不让你兴奋吗?”
“死妖怪,再油腔滑调就滚回去。”
“啊啦灵梦,平衡现实,去把追求幻想的种子像模像样地播撒到未来土地,这可是你的责任呀,也是你需要我的理由。”
“那你在干什么呢?”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真的都非常讨厌。我每次见到她,心中都会莫名其妙地感到焦虑,难受,想倾诉什么却如鲠在喉。我从来没有期望过她与我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但现如今这看来却都异常合理,我早该想到,这么糟糕的天气,能来这里的只可能是她。或许是她用能力在我脑中做了手脚,我却潜意识地接受了这个答案,这个让我焦躁不安的状况。
“灵梦,我老了,越发自私,现在只想在暗处注视着你。”
是的,一定是这样,关于我的感情,全都是她单方面所赐,当我这样想着的时候,手里的绷带已经被换成了另一样东西。
“圣诞快乐,这是给你的礼物,灵梦今年也很努力呢。”
那是一朵红花,幼稚,无聊,表扬小孩子似的。
“紫。”
“怎么了?哎呀~”
就算是那样空洞下去,就算是近在咫尺,我也想知道这份感情是什么,这份正在被呼应着的心跳。
“你要对我负责,一辈子。”
……
“灵梦想抱多久都可以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