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

Quasar

尽管是星期六,身为职业经理人的饭纲丸龙却依旧要在公司加班。而她的独生子鸾则不像其他睡懒觉的纨绔子弟,遵循着母亲严格要求自己的生活方式,早早地就自己起床出门去了。

不是去补习班,暗地里,他想偷偷去见一个人。

他顺着之前在记事本里留下的线索四处打探,来到了一个老旧的小区。黑漆漆的电线将四方形的天空分割成更多的井字,然后阳光透过电线的织网打在露台衣架那泛黄的棉被上,尽管保安老头在打瞌睡,但鸾还是蹑手蹑脚地匍匐着进入。抚摸石墙上粘贴的各种广告,拍打着锈迹斑斑的栏杆,终于在阳光的尽头发现了那个房间。

提着一个亮面四方的硬纸袋,里面是自己攒钱买的腰部按摩仪,忐忑不安地走到那扇门前。他看见很多女士高跟鞋,木屐,皮鞋混杂在一起,而鞋架只是给了这种随性一个生存的空间,并不是约束。

他可受不了,他提着袋子,麻利地整理了每双鞋;然后买来矿泉水给门口快枯死的绿植浇了浇;又把门口的摞摞垃圾扔到大回收站,并打扫了走廊。做完了这些,似乎稍微觉得舒心了些,但突然切实地意识到,此时此刻在幻想乡妖怪山后山街道枫叶社区一栋一单元501房门前的,是自己,而面对那青绿的铁皮门,自己却怎么也没有勇气敲响。里面是电视的声音,说明主人是在家的。自己只是反复默念找别人只是为了写学校的调查报告,理由很单纯,可他对调查报告的主题都没敲定。

一不做二不休!来都来了,起码要见一面再走!他敲了敲门,里面很快就应答了。

“谁啊?”

他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只听见那边调低了电视音量,穿上拖鞋,离门越来越近。奇怪的是,对方并没有马上开门,好像在门口停下了。

“是外卖的话,请放在门口的篓子里,我现在不方便接收。”

鸾刻意压低了声线,然后回答了好,留下袋子,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小区。

……

“今天怎么样?”

“怎么样……不就那样呗。”鸾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电话另一端。

“又在编曲吗?衣服穿好,记得把空调打开……”

“你什么时候回来?”鸾反客为主了。

“妈妈今天工作有点事要处理,还有个应酬,不回来吃饭,你自己解决,钱不够我给你转账……”没等电话那头说完,鸾就挂断了,并不是自己不理解,毕竟这么多年了单亲家庭都是这样过的。

只是自己现在因为莫名其妙的想法而很苦恼,总想找人说一说。可这件事情本来就和母亲……脱不了关系。临近年末,饭纲丸龙的事情也多了起来,他又躲着母亲,于是母子俩的交流就减少了很多。龙以为他在生自己的气,就偶尔会带一份炸鸡回来。不过她每次回来鸾都睡了,炸鸡也就只能冷在冰箱里。

鸾想着上午的事情,看着面前的电视,却觉得眼睛对不上焦。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自己的腿在不住地抖动,电视里那律动而有力的鼓点,还在躁动着自己的生命脉搏,而那支灵魂组成的乐队,是自己最喜欢的乐队。而且他非常崇拜里面那个叫堀川雷鼓的乐手。

回忆起小时候成绩不好,爱打闹,有一次把同学打得头破血流,被叫了家长,心里惴惴不安,担心母亲因此抛弃他。但母亲只是很平淡地用“大人的魔术”应付了老师,母子俩吃了顿大餐,然后她带着自己去看了台上那些大姐姐的激昂演奏,仿佛自己还得到表扬似的。

他永远记得,母亲只是说:

“喜欢激情四射的生活的话,去玩儿音乐如何?”

从此便爱上了音乐。可明明努力接受了很好的音乐教育,却总是因为喜欢惹事儿,性格孤僻而被专门学校开除。母亲从来不责怪他,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规矩的人,相反他有一套自己的非常严格自律的道德准则,只是这个准则里少有对他人的包容。

只回忆是没用的,为了明天能够顺利交付音频文件,他得赶快吃饭然后继续编曲下去,一个网络娱乐鬼畜mad的音频,这是收入的来源之一。

不知工作了多久,似乎窗户外边儿都已经没有灯了,总算是大功告成,伸个懒腰,然后听到房间外大门的动静,高跟鞋和金属链清脆的声响,这是母亲回来了。按平时,他只会在房间里默默躺着,听母亲在外边儿的动静,可今天真的有些太晚了。

“鸾,你怎么还没睡觉啊?”龙从洗手间出来吓了一跳。

“……我刚忙完。”

“幸苦了幸苦了,乖儿子,快去睡去,妈不打扰你了。”

“你吃了没?”

之后,鸾默默去厨房煮了两碗面条,端出来,弄得龙很不好意思。

“炸鸡也给你煮进去了,不吃就浪费了。”

龙低着头小口地吃着面条,并没有多说什么,尽管如此,内心还是充满了对懂事儿子的感谢。鸾则是木讷地看着远处,扣指甲缝边的死皮,他很想说什么,或者说很想发泄说什么的冲动,但都没法开口,龙似乎看出了他有心事,便去摸摸他的脑袋,“这段时间妈太忙了,等过年的时候带你出去旅游,好不?”

鸾依旧不作声。不过,他把目光看向龙了,十分认真的看着。

“是缺钱用了吗?妈给你补……”

“不是……妈,如果……”他感到难以启齿,支支吾吾,但龙鼓励他说下去,“如果,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该怎么办?”

龙顿时豁然开朗了,先是惊讶,然后是高兴:她一直以来都因为儿子越来越孤僻的性格而感到自责,但听到自己的儿子终于能在心里装下谁了,感到这是天大的好事。于是她问这问那,打探一些消息,来给孩子一点支持。

直到她听见让她瞬间翻脸的一句话,而且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

“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你喜欢哪个姑娘我不能帮你撮合,你居然喜欢那个射命丸文?她都快比你大一轮了!”

鸾先是很意外,因为他从小到大没有见过母亲发这么大的脾气,然后是觉得有些生气,明明本来是自己的事情,是她非要问,问完了还单方面的反对。

“你什么也不懂,你只在乎工作。”

他觉得这些年一直在为母亲着想,自己也尽量配合母亲的繁忙,不去给她添麻烦,这次不能继续这样了。于是沉默以对,径直朝房间走去,然后锁上门。

……

文这两天挺倒霉的,自己被上司指派去跟目标,也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灵魂乐团,但每次信息发布都会被同行抢先。这个乐团仿佛有什么魔力,给幻想乡带来巨大影响的同时,也在产生巨量不可思议的谜团。久而久之,她对自己发掘真相的能力也产生了怀疑。

“嗝,那个乐团有点太扎眼了,某位老顽童都在提防她们的社会影响啊。”萃香也对文的抱怨感到理解。

“不也不错吗,幻想乡正需要这样的潮流来改变,老朽也喜欢。”狸猫也加入了居酒屋话题的讨论。

但喝归喝,只有美宵看出来了,文确实是心事重重的,她担心地望向文,“文小姐还好吗?”

文只是笑笑,又喝一瓶。第二天一上班,就被管狐通知要去龙的办公室一趟。龙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而文递上报告,双手背在裙后。龙没有开口,等文先开口,于是两人沉默了半天,文还是主动问了,为什么要派自己去只挖乐团的负面消息,这样带有引导性的调查,是没有公正与真实性可言的。龙没有回答,只是问有没有挖到她想要的东西,而文只能摇摇头,龙不耐烦地把报告甩了回去。

“成就一项事业的并不只靠台面上的人,有时候职业本身的缺陷也会摧毁那个人,无论做出了多少成就,人们只习惯于看到巨大影响力下的细枝末节,只有这样的真实才能使卑微的他们共情。射命丸,如果你没办法完成这项工作,那么会有更年轻有能的记者来代替你完成的。”说罢,龙望了望办公室外的姬海棠果。

文似乎听懂了龙的暗示,但她又不想让自己完全理解这个道理。她鞠躬后退出了办公室,然后小跑着向天上飞去了。左看看右看看,在寻找今天的素材,然后便看到了一个似乎很熟悉的人影。

那是现在网络上的一个“红人”。是一个身材很胖的大叔,但因为在一些擦边影片中扮演了一个同性恋,因为夸张的演技和奇怪的声音而被网民们调侃,尤其是与时下的骚灵乐团音乐mv几帧画面类似,于是大家把他身上的各种部位抠图下来,制作了很多剪辑影片及mad。文虽然是互联网老人,但多少也知道一些情况。

大叔听闻是记者,一开始对文是退避三舍的,后来知道她没有恶意,只是聊天和咨询,才娓娓道来自己的故事。

美留田大叔,他曾经是单亲家庭,母亲脾气很差,经常打骂他,导致他从小的性取向发生了偏差。后来因为成绩不好,家境贫困,便辍学出去打工了。在挖龙珠热潮招矿工的时候,他去应招,但因为防护不当而患上了肺病。为了治病,只能选择相对低廉但副作用大的药品,结果导致自己的体型变得肥胖臃肿无法高强度工作。人快五十,还一事无成,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去拍了片子,最后成了幻想乡引入互联网后最早一批的笑料。实际上,他并不是因为想才去做的。

不过,他仍然在努力尝试打工赡养病重的母亲,虽然不敢去人间之里了,但他并不在乎网上说些什么。

“您知道吗?您在互联网上对年轻人的影响是相当深远的。他们甚至有的因此做出了艺术作品来反映社会现实。”听到文的话,美留田大叔思考良久,然后回答说:“如果我能给大家带来一点乐趣,也让我觉得自己有价值了,我希望年轻孩子们比我那时候活得愉快。我也对因为我而风评被害的骚灵乐团道歉,对不起。”

文听完美留田大叔的话,默默地摁掉了录音笔。

之后忙忙碌碌又是一个周末,她回想一周的工作,始终觉得美留田大叔的故事是印象最深的。而骚灵乐团虽然每天都在曝出新闻,但她只觉得厌烦,自己的上司则因此愈发地刁难她了。

这天晚上,又有人来敲门了。文警觉起来,上次的按摩仪她还没想清楚来历,这下又来了新花样。她仍然透过猫眼观察外边儿陌生人的动静,确实是和上次一样的男孩子。于是文问起他的身份,对方不答应,文便威胁他说要报警,终于逼得男孩说话。

“我是饭纲丸鸾,是饭纲丸龙的儿子。”

文打开了房门,定睛一看,确实是以前经常挑逗的小屁孩,没想到现在长这么大了。她舒了一口气,手撑着门框,“是你妈叫你来的吗?说吧,什么事?”

鸾摸摸脑袋,思考着什么,但又突然和文的双眼对上,羞红了脸,又横下心来说:“文小姐,我能和你,你能答应我去约,吃晚饭吗?”文先是觉得意外,然后脸上挂上了弯钩,有些得意。实际上暗恋文的人不少,因为强烈的事业心,长辈看她有点幼稚,同辈以为她感情随便,而后辈会觉得她是禁欲系御姐,这些文似乎都知道,不过这么直截了当的,他是第一个。

何况,这是那个饭纲丸龙的儿子。

……

“小鬼,你把我约出来吃饭,一句话也不说这不好吧?”

“抱歉,请不要和我搭话,我不习惯。”

的确,当鸾还没好好沉醉于自己迈出第一步的成就时,接下来该怎么办?第二步他却毫无头绪了。文为了缓解尴尬,主动找了一些话题聊,但鸾却主动拒绝了更深一步的交谈。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鸾感觉什么都抓不住,文也感受到了小男生的难伺候。

终于,他们俩都把目光投向了电视荧幕,文先起头了。

“一直有传言说,骚灵乐团所建造来普及音乐教育和收容流浪汉的那个‘音乐之家’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呢。媒体说她们为了保养乐器,作为妖怪会吃人肉喝人血,以人皮做鼓面,以人油做蜡脂,而那里就是阴暗的‘吃人之家’。”文有些漫不经心。

“那文小姐也是这样想的吗?”鸾却有些生气。

文感受到了他的愤怒,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告诉鸾,无论他怎么看待这些乐手,或是自己怎么看待这个乐团,大家只是在各取所需罢了。喜欢她们的人们在她们身上能看到好的寄托,不喜欢她们的人也有让自己更加固执的理由,这件事并不是公共性质的,只想清楚自己的事就好。

鸾有些不知所措,他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面前的女性再怎么清秀,也是一个社会中工作的大人,与他的幼稚是有天壤之别的,但他并不服气,毕竟男孩子总想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面前展现一番。

“我只认为,她们所做的事情是不可替代的。音乐能够改变人,也能够影响人,而现在这种充满了浮躁与自私自利的社会不正需要这样的净化吗?文小姐或许做不到,但我会向她们学习,因为她们比这个社会很多庸庸碌碌的人都伟大。”

“是啊……我做不到呢。”文依旧很关切地看着他,就像长辈宠溺晚辈一样,这让鸾感到很不舒服。他意识到,文公开诋毁了他的偶像,更不可能理解他的追求,她也许并不是自己喜欢的那种女人,便结束了话题,准备离开,但此时的一个电话又让他回到了座位上,她的母亲要开车来接他。

“我刚刚听到你母亲说,你有在编曲,这不是很厉害的事情嘛?”

鸾看到文崇拜的眼神,又不好意思地闪躲了一下,他接受说只是网上鬼畜调音的编曲罢了,只供人一乐,赚点外快。

文思考了一会儿,问道:“那么,你有想过被你制作成素材的那些人,他们会怎么看待你的做法吗?只是一味地去消费这个社会的弱势群体,或者为了自己并不必要的生计,或者为了那些空虚者的快活,这样的艺术难道不和你自己向往的艺术背道而驰吗?”

射命丸文说出的每一个字,这种咄咄逼人的质问,几乎让鸾快要喘不过气,鸾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而文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分了。最后直到龙从雪夜中推门进店,才打破两人的沉默。射命丸文赶忙向自己的上司道歉,说添了麻烦,而龙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餐费结了,并向射命丸文道谢。

漫天的雪花飘落,从车的天窗可以看到点点璀璨,好似星光流逝,以光的速度向无垠的深空前进……

已然是大都市的幻想乡,高楼林立,灯火通明。

“鸾,吃饱了没,没饱我再带你吃点。”

“我很饱了。”他侧过身去,想要装睡,但眼眶却麻木着,和大脑一起麻木着,龙调低了收音机的音量,娓娓道来。

“妈那天情绪太激动了,是我的不对。其实后来想想,也没什么不好,先不论是不是爱情,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都会去追求美好的事物,优秀的人。所以射命丸身上肯定也有什么闪光点吸引了你,比如妈平时给不了你的一些东西……”

鸾只是听着,伴着车内的空调,温柔的语调和收音机的噪声,他渐渐睡着了。

过了几天,射命丸文主动来拜访了饭纲丸龙,退回了前两次鸾送来的礼品,并一五一十地讲了那天她在餐厅说的话。龙并没有批评她,只是告诉她,不用跟大明星们的新闻了,就按照那些社会边缘者的人生深挖下去。

“射命丸哟,不要辜负了我家孩子对你的期望,做个榜样,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

姬海棠果也是和鸾一样的例区作者,但最近看到鸾的账号停更,也觉得奇怪,便发了条私信过去。不过因为自己在现实中接替了同事的大项目,也变得忙起来没法继续关心这件事了。这天她准备去跟拍的时候,在办公室里看见了素材里熟悉的人,似乎是那个乐团唱片的发行商公司代理人。那个人为什么会来找自己的领导,抱着好奇心,她偷听到了非常令人震惊而令大家苦恼的事情。

原来一直以来在联络各家媒体去给乐团炒作的,正是这家唱片公司,而报道负面新闻的要求,也是他们提出的,目的不知道是什么,但果大概知道了,这个狐妖和幻想乡的管理者有关系。

“给我滚出公司,要你的主人不要再对这种事情提更多要求了!”

听出她的上司半推半就了不止一次,这次终于发了很大的火,自己在门外面都吓了一跳。看起来这次的合作失败了,狐妖一脸怨气地走出了办公室,而上司也黑着脸。

“龙大人,该怎么办?”果立马进去问。

“什么怎么办!你继续按照任务做就是了!这也要我教吗?”

她预感到,将要有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一次招待会上,一名记者有预谋地晒出了音乐之家的亏损年报,以及提供了一份幻想乡人类的上诉书。书中称乐团姐妹与鼓手不合,而鼓手为了私利倾吞了募捐,骚灵们还虐待了自己的弟弟。

消息一出,整个幻想乡都哗然。乐团被人潮围得水泄不通,她们瞬间被铺天盖地的负面信息淹没。最小的姐妹受不了侮辱当场晕过去,二姐暴脾气大吼着扑向记者扭打成一团。

数周后,幻想乡法院举办了听证会,那个证人在呈堂做了叙述,详细描述了三姐妹对他的虐待过程,以及律师还列出了几项不痛不痒的不明经费开支,来指控音乐之家的运营合规性。但乐团也并不是毫无准备,首先是反驳了那个人证供词中时间轴上的漏洞,又请出了一大批社会边缘人士——原来这笔钱只是用去帮助他们了。

“我和普雷兹姆利巴三姐妹合作建立这个音乐之家,只是因为我在外界拿到我现在的大鼓时,听到了鼓主人所见到外界一个伟大音乐家的故事。我的灵魂受到那样的指引,也为了弥补三姐妹曾经的妹妹蕾拉所失去的——她也是一位社会边缘人士,所以,我们才会演出。我们相信音乐是能够打破隔阂,改变世界的。”

堀川雷鼓是这样说的。本案最终以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的结论驳回了上诉,她们胜利了。但小道消息依然漫天飞舞,人们从内心深处重新有了对妖怪的畏惧感,而音乐之家也只好暂时关停。

目睹了一切的姬海棠果很不解,明明自己的上司要她去收集乐团的负面新闻,而且现在这种风口稍微一点的曝光就可以获得无数的阅读量,可每次要发表时都被她本人强制撤稿,好像刻意与媒体界的普遍风评作对似的。

回家后,她看见了电脑上鸾给她的回信,他投了新作品。

……

这天鸾从补习班回家,看到龙就坐在餐桌旁,仿佛等他似的,龙说想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那是妖怪山的山顶,空气清新,夜幕宽广,一幅星图蔚然浩渺间。

“妈希望你把自己喜欢的事情坚持下去。”

“可我所做的事情,其实是在伤害那些社会上的可怜人……美留田大叔既没有偷也没有抢,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为了糊口,只是为了满足这个社会扭曲的需求,就成了大家的笑料……”

龙听到儿子的自责,只是轻轻地抱住了他,感受到了他这么多年来的孤独来自于自立,不得不自立早熟,也没有人告诉他对与错。她也很自责。

“妈,我只是为了我一点点欲望就去做这种乐子,我也很无耻……”

“去向伟人看齐是很难的,再伟大的人大家也会关注他的毛病,因为人们虽然老实,但也软弱,见到别人依靠觉悟做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会不平衡。但是,去成为平凡的人也很难,那些关注你作品的人,只是从你这里获得了放松与解压,说是恶意其实大多数人还不至于。所以,你得对他们和对自己,都宽容一些。做音乐家和做音mad作者都是一样好的。”

鸾听到龙的话,泣不成声,或许从射命丸文身上所想要的,幻想的,只是这一刻久违的温柔而已。闪光划过夜空,眼眸中的清澈终于能看向那繁星点点,那宇宙深处的类星体,正闪着璀璨的光。

“其实妈以前还是学生的时候,就经常抱着三脚架和望远镜来这里看星星,我可喜欢看星星了。蹲在草地里,一边吃饭团,一边把那些亮点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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