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化作如繁星绚烂的夜樱
境界所及之处
我上一次看到无忧无虑的少女单纯着心思,在樱树下随着蓝蝶,忧郁而轻快地和歌起舞,那离现在已过去了多久呢?四季轮回了几世,苔痕却寂语常青,本不应怀着如此感伤的心情迎接春度,可恍惚间,已然物是人非了。目光下垂,她就在那里,而我触不可及。
“紫,怎么了嘛?为什么只是站在一边看我呢?”
“没什么,只是年纪大了,发发呆,毕竟天气这样温和……”
“欸?”她慢慢地走过来,轻掂脚尖贴近我,一脸坏笑,“紫在想什么,我都知道哦?”
“啊啦,那我在想什么?”我也缓缓开始笑了。
“都写在脸上了啦~说出来的话就太没情调了。”
“是啊,是呢。”可只是想多看看你的笑脸,那样我就心满意足了。然后活泼的蓝蝶,只点过脸颊,就向着樱花深处去了,不见踪影。
很多很多年前,对于人类而言是平安末代的时候,幻想乡与外界并没有分割,人类的恐惧与妖怪并没有分割,就连逐渐崩坏的大地和被束缚在上的奴隶,也没有完全分割。贵族们与王族日渐衰落了,新的支配者还在前夜酝酿变革的种子。
这本与我无关。
我只是作为境界的虚幻,连接着新生与没落的两面,没有实体的存在。是的,人类自立足以前,我就早已融入在世间的规律之中,只作为观察者,并不干预人世自然发展。无论功业,是死是活早有命数。
一天晚上,我听见了有人哭泣的声音。那是少女的声音,虽说是哭泣,却好似吟唱,有起有浮,别致非常,引起了我的注意。
透过竹林和石阶,在层层叠叠的院中,是一个大概十四五岁的女孩子,穿着朴素的衣服,结着浅粉色的头发,感伤的看着夜空下似开未放的樱花树,嘴中吟唱着什么,另人着迷。
那是和歌,那个时代萌发的一种国风文化。可是,这位身着整洁,惹人怜爱,看似门第不俗的大小姐,为什么会哭呢?
“您安好吗?您在追求什么呢?母亲大人和我已很久没有您的消息了。在您顿悟世间的无常之后,隐入幽玄,却要做出样无情的选择吗?只凭着这些和歌,我依然……依然无法遏制思念您的心情。父亲大人……我们依然在这浊世中活着……”言罢,便又念诵起来。
原来是这样,她是那位大和歌者的女儿,而且,也在向往和歌的道路上啊。尽管我知道那位歌者的情况,但没办法告诉她。打算离开时,却看见了一丝寒光。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让我也归隐自然吧。”她举起刀,准备向自己划去。
“咚!”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瞪大眼睛看向了落入石块的水沟,忽然来了一阵风,又把樱花吹的片片落下。真是的,我在干什么啊!做这种多余的事情,那是违背规律的。不过,我也只能做到这,她似乎察觉到什么,就作为父亲对她的念想理解就好。
木门缓缓拉开,母亲来催促她休息,那女孩赶忙背过身去,把刀藏了起来,但离开时,又回头看了这边一眼,用不可思议的眼神。
这便是我和她的第一次相识。
活生生的富士见之女
那是父亲吗?
不是,不应该是他。如果他已如此绝决地告别了人生,也不会对我有所挂念才对。现在的世道,虽然追求净土而摆脱现世的贵族大家们大肆其言,多少人心不安,犹如末世将至。可是啊,父亲不是追寻这样的想法,至少从留给我的歌集中,我看不到,他是不喜欢这样的。
那会是谁呢?来自神佛的力量,还是来自妖怪的力量?
“幽幽子,要出发了?”
“明白了,母亲大人。”
容不得我细想,便要动身出行,父亲走后,要维持家计,并非易事,我们只好在曾经的歌者与武士好友家中打转,奔波,来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地位。所幸,他们并不都是坏人。
“那么,夫人,关于令娘与膝下犬子的事情……”
“啊,此事的确拖延了很久,并不是不愿意,也不是想拖着,只是家中实在是没有了衬手的珠宝,可供小女以表家世,好不尊重贵人。”
“无妨的,珠宝可以由我们准备,只是良辰吉日不好择,令娘也正好到了适龄,需尽快办了才好啊。”
“是的,是这样。”
我偷听着客厅的谈话,看来母亲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为了维持家族威望,这样的决定是必要的。不过,其一,对方并不是真心想帮助我们,只是对我们的土地人力感兴趣;其二,那公子哥不读诗书,不论历史,不闻政事,头脑愚钝,空有皮囊,实在无法让我不心生厌恶。
“幽幽子小姐,每次来都阴沉着面孔,是在想何事呢?”
你说呢?
“无事。”
做不到以死明志的话,逃婚,那会是一个好办法吗?并不是,这样对母亲大人不公平。
“对于如今的世道,贵族的衰微,文化的割裂贵公子有怎样的看法呢?”我喝了一口茶,听见他又在呵呵地笑,“幽幽子小姐又在问这些深奥的问题了。即便是乱世降至,像你父亲那样抽身于浊世,我们真心相爱,归隐他处,不就好了?”
“没骨气的东西,谁要与你真心相爱?”虽然我想这样说,但我也明白,失去了父亲后,我和母亲这样的女子,在社会上是没有尊严的。
“您实在是对我的父亲大人有误解……他的归隐,并不是一味的逃离,而是追求侘寂。武士们要代替王公贵族,也是自然之法,你我无法抽身浊世。”我只好这样解释。
“原来如此,受教了。不好意思,我要离开方便一下。”
我趁着这个空档,到庭院中去观水,这里也有一棵老树,一条小沟,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咚!”
我把石头扔进沟中,溅起水花打在竹叶上,我期待有什么回应,不过并没有,于是我又试了一次。
“咚咚!”这次溅起了更大的水花,刚好扑在过路的家仆身上,那人骂骂咧咧,我笑了出来,“你不回应我就一直扔了!”
但就像上次一样,真的突然刮来了一阵风,吹得叶片沙沙作响。果然不是巧合,我很兴奋,拿起纸笔,端坐着写起字来。
【你是谁?】它不作答。
【你知道父亲的事情吗?】依旧不作答,我灵机一动,【你这么害羞,却没有胆子回应我,真小家子气。或许你对我很有兴趣呢,不能说话的话,我们玩个游戏如何?】
我在纸上轻轻写了半个“宋”字,放下笔,那笔真的动了起来,缓缓画出那大陆一半的地图,我又画了一个桐纹。
它一笔勾掉了。
我叫紫
我很惊讶,相当惊讶,这个女孩是第一个察觉到我存在的人类。我该继续回应她吗?这本不该我来打破,人与概念直接的接触,但是,既然其他的概念都是通过文字来展现的,我只以文字的姿态交流,也不是完全犯规吧?这的确很有趣。
【年轻的大小姐,为什么会察觉到我的存在呢?】
而随着墨迹在蝉翼般薄软而洁白的织纸上留下痕迹,粉发的大小姐只是浅浅地笑着,托起衣袖,直起背脊而提笔答到:【因为我需要答案的时候,你呼应了我,我必须去信仰你。】
人类真是奇怪。
她又兴奋地写着:【你能看到历史的走向,对吧?】
我没有回应她。
【你会和歌吗?】
我仍然没有回应。就在她打算继续写的时候,男方回来了。她利索地把纸笔往桌下一丢,然后恢复了刚才的从容。片刻过后,母亲领着大小姐离开了,看神态,大概是事情谈妥了。
当那家主来到收拾时,看到了桌下的东西,看到了那些文字和被划掉的桐纹,神情严肃起来。然后把公子哥训斥了一顿。
我当时还没意识到,这件事带来的后果之严重性。
过去了几天,那大小姐又来和我笔信了,【我的名字是西行寺幽幽子,怎么称呼您呢?】
【我没有人类用的名字,我不是实体。】
【那,我就给你起一个吧!】这位大小姐是个很孤独的孩子,她努力地翻找着集子,沉默良久,终于如获至宝似的写下,【源氏物语,虽然记录的都是贵族之情爱,但对于那个紫姬所持写作反对无病呻吟的态度来说,我会对那样的美人有所想象,你就叫紫好了。】
我的名字就是这样来的。
【紫,你是怎么看待我们这些世俗之人的呢?父亲所追求的解脱之道,真的是正确的吗?请回答我吧。】
但我没办法回答她,她似乎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失望,只是伴随着烛火,风声,虫鸣和小小的喷嚏,到夜的深处去。有的时候,她甚至会对着自己写下的满满一页感悟而傻笑,哪怕我只是画一朵花表示自己还在。
【紫,身处浊世的人们,痛苦的根源是什么呢?对于我这样家境的人而言,哪怕是思考这个问题也是很奢侈的吧?大陆的人实践过新的社会关系,但就算如此,战乱与王朝更迭还是没有停止啊。】
【我其实很喜欢唐诗和汉文化的,虽然国风是上流者提倡的风尚,但好的文明,所表达的内涵是相通的吧。我最喜欢杜甫……】
我发觉这个博识而敏感的少女,并不和同时代的纨绔子弟一样,她会独自走访,帮仆人做事,对于底层人们的命运而感到悲切,做一些救助,虽然被她的母亲骂了不止一次,但对社会迷茫的思潮而感到怀疑,这股力量却是无比坚定的。我也在不知不觉中对她有了好感,并且,也开始思考着沉默者的对错,自己到底在守护怎样价值的秩序。
那些年里,除了时局不稳定外,还有一件事,就是在暗处以人类恐惧为食的妖怪们,因为社会的空虚而愈发强盛起来,蠢蠢欲动,城里和农庄每天都有失踪的人类。官方为了维护统治地位,急需一个嫁祸的对象和邪说。
就在这种时候,一个男人不合时宜地闯入了幽幽子的生活。
魂魄妖忌的决定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主仆相依的道理,自从我杀了自己的主人之后,我就深刻地领会了这一点。如今却亡命天涯的,只是一个满心愤恨的自我囚徒,他没有链子,也没有家。
“我知道你的身份,魂魄妖忌,这一带出名的浪人,“剑豪”,也是王重点追捕的通缉犯。”
“知道的话,又为什么请我来府上,我并不介意再取一个人头。”我的刀已经浮动在虎口,其他家眷也剑拔弩张地看着我。
“别紧张,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洗脱罪名,想摆脱现在没有尊严的生活,这我可以帮你。”
“别开玩笑了,王不会听你的。”
“我说到做到,王的势力已经式微了,你只要成为我的家眷,成为这势力最大的武士集团一分子,没有人敢对你怎么样。只要你帮我办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什么事情。”
“杀一个人,”他咧起了嘴角,“一个和你年龄相仿的小姑娘。”
我并不愿意相信他的话,我知道,主仆关系是不牢靠的,我的心也早已被血污锈蚀坏了,接下来哪怕是去偷去抢,可能都是命运的一部分。直到他说:“我还能够帮你掩盖掉你的真实身份,魂魄妖忌。”
我动摇了。
我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而是不知道哪个野种和妖怪厮混在一起,留下的下贱的种。因为这个身份,因为人类的恐惧,我从小就备受歧视,殴打,凌辱,就连前主人的死亡,也和这件事有关系。
出身便是我苦难的根源。
“我给你十日时间,到时候带着她的心脏回到我这里。”
……
知道了那家小姐乐善好施,看着那双纯真的眼睛,我对这种虚伪心生厌恶,便把自己扮成了一个乞丐,试图获得她的注意。果然,她被我吸引了过来,但就在人流密集的场所,我准备动手时,有人喊了一句:“是那个通缉犯!那个妖人!”
人群立马混乱起来,治安兵闻讯而来,将我团团围住,似乎就等着这一刻似的,我感到我被算计了。我与他们厮杀起来,尽量忽视着身上的疼痛,想开出一条血路,但趁我不注意的背后一刀,冲击了我的意识,我强忍着剧痛跑掉了,然后在不知哪里的角落晕了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夜里,看着天花板和身上的被褥,以及绑布下传来的似痛非痛,我知道自己被人搭救了。
我看到自己的衣物已经不见了,但还有破布,武器也还在身边,准备直接从大门杀出去时,看到了庭院里,一个女人在月下出神地看着樱花树,那樱花树已经快凋完了,但她仍然看得入迷。打在亭亭玉立树腰上的光影交错在粉色的散发中,纤细洁白的手臂朝天上伸去,像是想抓住什么,闪耀着圣洁的光辉。
直到脚步声把我从中唤醒,我才发觉我也入迷了,便在暗处躲了起来。她母亲对大小姐说了对我的担忧和害怕,但她不听,说自己有分寸,母亲只好离开了。
但接下来的事情,我发誓绝对不是我自己想看见的,就算是下级武士,也是有自己的节操的。那大小姐居然一层一层地在月光下褪去了衣物,让少女的胴体显得更加粉嫩雪白。我下意识撇过头去,结果被自己手里的刀把捶了一下,发出了声响。
再晃过神来,那少女已经在我眼前了。
“偷看不是好习惯。”她弹了一下我的脑门。
“谁,谁要偷看你了。”
她一脸坏笑,“既然都看到了,那么,你打算怎么对我负责?”
负责?负责!我有没有听错,我明明什么都没干。
“我不会负责的!我要走了,失礼了!”
她并没有阻拦我离开房间,也阻止了仆人们对我的阻拦,我怕外面已经堵满了追兵,凭我目前的状态是死路一条,结果又折返回来。
“你故意放我,其实外面全是兵,对不对?”
她却露出了很奇怪的神情,“为什么兵要追你?”
我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而且,如果真是这样,我何必要救你?”
“是你……救的我?你为什么救我!”
“你躺在我回家的路上,没有道理不救吧?”大小姐又清脆地笑了起来。我却觉得无比麻木,这样的世道,人们都宁愿少事不愿多事,为什么她脑子这么幼稚?何况,我是来杀她的……
“别愣着了,你要么赶紧走,要么就在这休息吧。”
我有些不知所措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我犹豫半天,决定留下,今晚必须狠心,怎么说把目标做掉了,我逃出去才有意义。但说留下,这句话实在是用光了我全部的羞耻心,我不配当一个武士!
躺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犹豫再三,我听到隔壁已经没有声音了,便掏出刀决心对恩人动手,可刚起身,却发现她披着毯子站在我门口!
“你想干嘛!”
“我说……你能不能告诉我,更多关于你当乞丐的事情。比如丐帮的位置,你们帮派的规模云云。”
“你想知道这些干嘛?”
“没什么,我就是好奇,好奇人们为什么会信轮回转世那样的想法,我的见识太有限了,抓到你不正是个机会吗?”
这大小姐毫无顾忌地就坐在了我边上,我感到尴尬得想死。但想着我已经很麻烦别人了,而且那个大小姐似乎不问到就不想罢休,我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答点东西,然后我慢慢察觉到,她是真心单纯地想问出点名堂来,对于她所关心的那个群体,并不是有其他的想法。
那清澈的目光是我从未见过的,灼热而可爱;凑得太近,我不好意思闻到她淡雅的体香,感觉自己燥热不安。
终于熬到了她困的时候,她回自己房间了,我却既翻来覆去睡不着,又完全拔不出自己的刀了。就这样捱到了清晨,我准备失望地空手而别,但经过书房,却看见了她在里面熟睡。我看到她手边有几张纸,很奇怪,似乎和谁在聊天似的,但房间里确实没有第三个人。
那纸上全是和对方在谈论——我的事情。她似乎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对方一直在劝告她,要赶紧拉开距离,可大小姐却坚持,要送我一笔不菲的钱财,好让我远走高飞,开始新的生活。
钱袋就在桌上。
开始新的生活。
这不是我一直想要的吗?
我……
我为什么要背负着仇恨去做这些事情?她为什么要不听众人的劝告,给我这样一个罪无可赦的通缉犯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因为他也只是被生活逼出来的普通人,就算是罪人,妖人也无碍,也有资格追求幸福。】
她是这样写的。她有什么资格这样高高在上的……
她睡的那样没有防备,哪怕我手中的刀近在咫尺。
我咬着自己的胳膊,逼着自己保持武士的最后一点尊严不被这个女人击碎。是的,我不需要救赎!没人能救赎我!
【那你也不要做自首这样多余的事情。】
那张纸上面突然现出了文字,我吓了一跳。
【我命令你,魂魄妖忌,成为她的侍卫,花一辈子去保护她!】
……
“早上好,欸,你还没走啊?”大小姐懒洋洋地起床了。
“我不会走了,你说了要我负责。”
“欸……”她有点意外,我直接半蹲下,“西行寺幽幽子小姐,我,魂魄妖忌,愿意成为您一生的从仆!”
暗流涌动,春潮荡漾
幽幽子通过与妖忌的接触,愈发地认识到了世间的不公与残酷,认识到底层百姓不需要那种消极避世的转世宗教,因此,她写了更多鼓励人们积极入世的和歌,被小范围地传唱起来。
那户歌者不明不白地突然拒绝了西行寺家的婚约,其他名家也都让她们吃了闭门羹,夫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幽幽子仍然说着很简单的话,自己哪怕家财散尽,成为农民,她也不介意,夫人只骂她一点都不懂事。
事实上,紫非常清楚其中的缘故,那天的家主看到了被划掉的桐纹后,认为西行寺家有谋逆之心,便上报了王公,王公便默许这多疑的大地主派刺客谋害其女,并让其他亲贵族的武士名门也孤立西行家。
简直可笑!一个未满成年的小姑娘,一个没落求生没有家主的家族,就算有谋反之意,又能反到哪里去?只是除了肉食者特有的短视外,还有更大的阴谋厄运要光顾可怜的母女。是的,他们要借这件事来把妖怪的作为嫁祸在她身上。城内开始到处散布谣言,说年轻的西行家之女是妖怪之身,可以带来死亡,和她接触过的人,都很快地病死饿死了。
可事实上是,幽幽子所接触的这些穷人,本来就面临着夭折早逝的命运,而导致他们真正的死因,是奴隶制残暴的剥削压迫。当时愚昧而迷茫的民众哪懂得这个道理?那些喉舌无事生非的说着,她的文章处处是对人的诅咒,她的歌词处处带着死亡的气息,她是妖女,就是她让失踪案频频发生的。
一时间,就连本来与幽幽子交好的穷人农民,也看见她就四散而逃,就连幽幽子自家的家仆,也开始对其“通灵书信”的行为窃窃私语。母亲在压力中很快就病逝了,仆人也走了大量,门第冷清,幽幽子受到了过大的打击,一病不起,只有妖忌坚定的守护着她。
可惜,好景不长,越来越多的阴阳师对他们发起骚扰,妖忌做不到每次都完美的击退。妖忌通过代笔,与紫的交流,了解了事情的真相,他们意识到,必须要有帮手来帮助他们洗脱罪名。妖忌则暂时辞家去游说更下层的武士,紫则迫切地意识到,自己的感情陷的太深了,无法不介入,需要一个真正的实体,她离开了当前时空。
但是,这份短暂地空虚,代价太大了。
空洞与悲剧的连环
“莲子,我最近一直在做梦,一个奇怪的梦,来自古代。那个人说,她需要我的身体,需要我开始萌芽出隙间能力的肉体……去救一个人。”
“不会的,她说,一定会把身体用完就还回来。”
“我觉得那个女孩子好可怜……莲子,我打算去救她!”
“就这样约好了!那么,一周后见!”
……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那一家人还真是不幸呢,可是我们并不能做到什么,请回吧……”
“哦?作为大名鼎鼎的剑豪,为了主人居然到了下跪的地步……还毫无保留地把我们的目的堂堂说了出来,我个人敬佩你!”
“你自己说的,攻打王宫时,会协助我们杀进去,作为武士,可不能背叛自己所说的尊严!”
“我们提供人力援助,对你们家,对农民;你则在那下克上之日协助我们酣畅淋漓,一言为定!”
……
“西行寺幽幽子,对吗?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你的真面目了。老实地跟我们走吧!”
“哈哈哈哈,别躲了,你现在还能依靠谁?”
“竟敢咬我!贱货!和朝廷作对,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你打算自杀吗?哈哈哈!那倒是可惜了一次消遣的机会,可我倒省事了不少啊,你杀啊?动手啊?”
……
“求你了,一定要赶上啊!”
……
“紫,你在我附近吧?嗯,我知道的,你一直都在。不过,对不起。我还没有亲手触碰到你个唯一的朋友,就要先一步自私的离开了。也许,父亲大人所说的,所追寻的,和我自己理解的有所差异呢。”
……
“求求你,快点!”
……
“我还是……还是想进一步地去寻找那个答案,想为生活在这个国家勤劳善良但懦弱的平凡人做点什么。不过谢谢你,终于有人听到了我的心声,再见了……”
咔——
反复着
紫以间隙的操纵者身份赶到时,却只能看见她在樱花树下鲜血不止,并不是不适应身体,但她浑身都在颤抖。
“你是谁?”
紫没说什么,用隙间削掉了房间内所有伏兵的脑袋。僵硬地走到幽幽子跟前,跪地,抱起她的还没冷彻的身体,仿佛窒息一般。
“幽幽…次……”
表情抽搐起来,然后哀嚎到倒地,直到声音断断续续。
妖忌终于也带着人马和城内的武士刀光剑影起来,但当他冲进房间,却只有金发的少女和粉发的少女在一片血红中模糊了彼此。妖忌跪倒了,刀掉在了地上。
“是我不好,是我……呜呜呜啊啊!”
……
血雨腥风后,妖忌被捕了,叛乱也被平定了,杀鸡儆猴,王族联合大地主更强化了对人们的思想控制,尽管他们自己根本不信所谓的幽玄,他们只信骄奢淫逸。
紫在郁愤之中只身把妖怪屠杀了三分之一,带来了极强的震慑,殊不知反倒给那些统治者扫清了障碍。
历史似乎变得更昏暗了。
但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让自己重新穿越一次,赶在分头行动之前,制定新的计划。代价是,自己借来的这副身体就再也还不回去了,只能作为真正的妖怪,永远存在下去。
但她还是想试了,失去理智的。
……
“你就是,紫吗?真好,穿着奇装异服,还有异国的金发……”
来不及对惊讶的幽幽子解释,紫向妖忌和幽幽子说明了情况,妖忌意识到了情况的棘手,打算再加快速度一点,即刻启程。
但幽幽子却释然地笑了。
“唉,原来如此啊,我就是答案啊。”
“什么意思?”紫感到了困惑,觉得不对劲。
“因为,我想要的答案,在这个悲哀的时代不存在啊。我越是那样去做,历史就会越向相反的方向前进。所以,父亲才会隐逸于世吗?真讨厌呀……”幽幽子嘟着嘴,俏皮地说着这些话,紫的瞳孔放大了,轻声想叫出她的名字,可是看着她自说自话,然后越说,眼睛越红,紫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可是啊,可是……我真的好想好想……证明我存在的价值,这样父亲就能回来了吧?就能……抱我……”她这个时候已经止不住泪水了,紫扑过去抱住了她,任由她撕心裂肺地哭着。
妖忌也陷入了低落,但就趁着两人方式的时候,幽幽子一把拔出妖忌的刀,勒在自己脖子上,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直到樱花树下。这一举动吓坏了两人。
“幽幽子,你干什么!”紫想过去,但被她阻止了。
“对不起,我不能允许什么都不做的自己就这样苟活下去。谢谢你,紫,我想我找到答案了。再见了,我最亲爱的两位。”
“不要——!”
少女应声倒下,似乎很草率的,看不出悲壮的。
这次,她是死在自己面前的,带着绝望的笑容,紫彻底精神崩溃了,连续两次,自己都没能挽救这个唯一的,最重要的朋友。她想把自己的心脏也挖出来,随着幽幽子一起去,但被妖忌拉住了。
“你的身体不是你自己的!你这样做,幽幽子会高兴吗?我已经很恨你了,你不能就这样一死了之,给我背负着罪孽活下去啊!”
紫无力地跪在地上,感到自己已经喘不过气,直到血液渗过了月光下的通信纸张,渗满了土壤,到达西行樱的根部。后来,他们把幽幽子就这样孤独地埋在了地下。这个天真而善良的少女什么都没做错,是时代辜负了她,她承受了将要灭亡的时代最后的阴暗。
西行樱变成了西行妖,诱惑着人们来此处追求死亡,有人曲解了幽幽子的想法,说对于贫苦人民的解脱之道,就是在那颗树下埋葬自己。真的有少数人信,包括晚年她自己的父亲,但那都是后话了。
1185年,镰仓幕府成立,宣告了奴隶制社会的彻底崩溃。
1190年,西行法师示寂
1200年,十三世纪刚到来时,紫在西行樱下独自思念友人,结果在树后碰见了已是亡灵的幽幽子。幽幽子仍然有着粉色的短发,性格也保持着天真活泼,甚至有一丝新的慵懒,只是没了记忆。
“紫这个名字不好听,用缘的读音来替换,如何?以证我们偶遇。”
浪迹天涯的妖忌闻讯不久后赶来,决心要一直守护作为亡灵的大小姐。就这样,幽幽子在魂魄妖忌和后来作为大妖怪的八云紫的陪伴下,度过了漫长的时光。此后,西行妖被克,也不再开放。
1860年,封建制开始崩溃,妖忌顿悟了幽幽子曾经的想法,选择归隐,将孙女妖梦寄托给幽幽子,并传授使命。
至于八云紫怀着怎样的心情建立了大结界,协助了春雪异变,已经无从知晓了。但是,哪怕只是看着夜樱随风而动,她也会掩饰不了自己最脆弱而真实的一面,关于爱与守护,幽幽子因此而经常捉弄她。
……
幽幽子,就让散乱的夜樱掩去那个你,随着黑暗的时代零落成泥。哪怕我就这样永恒地守护着她的单纯,哪怕时代总是无常冷漠,我只想要你教会我的,只要不失去你那绚烂的笑容,就这样一直看下去……
未来
“梅莉!你终于回来了!不是一周,你走了两周啊!太好了,我以为永远失去你了呜呜呜。”
梅莉看到飞扑过来的莲子,有些开心,也有些错愕。自己当时是答应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才被卷入间隙的?有一瞬间是感觉自己回不来了,但最后还是做到意识分离了。她好像记忆被做了剥离手术一样,精美地忘记了那相关的记忆。
“我感觉,自己经历了很难受的事情,被理想背叛之类。”
莲子笑了,“但并不总是那样,因为超凡的意义两个人也能证明。”
“梅莉,你看今晚的繁星,最深最远的那颗,正不屈地闪着最亮的光呢!我们也一起去吧,向着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幻想,那千年万年后的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