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还有些争论,但是越来越多的人们开始认同先贤们曰过的“格物致知”的道理。比如,早先除却鸦天狗们,没人知道照相机的用法。而当人们知道了照相机依靠的是透镜成像和感光材料制成的胶卷,那么使用照相机就只不过是按动快门那么简单了。
此时我手中拿着的就是一个照相机。透过取景窗向前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顶着蓬松的蓝色头发和一对红色角的曼妙少女。从她的胸前直到脚下,包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黑纱,紧紧地贴合着弹软肌肤,勾勒出带着点点跃动的高光的山丘与平原来。而那平原润泽丰盈的沃土的微微凸起,似乎印证着这身躯的主人在“吃”这方面的出众能力。
“尤魔,再稍微把左腿往前迈半步,把身子侧过来些。”
不论是谁,在面对摄影师的发号施令的时候,都要乖乖听话,就算是上古凶兽饕餮的化身也不例外。即便我是一个相当业余的临时摄影师。这位饕餮少女顺从地调整着姿态,这不知多少有机物滋养出来的鲜美身材终于完美地呈现在镜头前了。咔嚓一下,这一瞬便记录了下来。
饕餮尤魔是幻想乡石油化工项目的大合伙人之一。她身上的那层薄纱,正是新的来自石油的化学纤维织物。虽然另找一个模特儿来拍宣传照片并不难,但是她显然不想放弃这个塑造自己公众形象的机会。项目的领头羊在大家面前展现自我,塑造个性,显然有助于打造品牌。谁不喜欢看包裹着的少女酥胸和大腿呢。
“尤魔再转一下,拍另一面……”
我正继续指挥着,突然从外面进来一个大鹫灵。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尤魔成了幻想乡炙手可热的成功人士,连带着动物灵们也摆脱了原本的禽兽之道,一个个都“人儿”了起来。这大鹫见到尤魔这幅魅惑的打扮,倒也不多言语,只是走到她的身边,耳语了几句。
“哦……哦?什么,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尤魔听了几句之后,吩咐这动物灵退下,然后从拍摄用的台子上走了下来。看这架势,我能够对尤魔发号施令的体验基本算是结束了。我倒是并不怕她,可是她也不怕我。再者说,待人接物的时候,还是要保持尊重嘛。
“尤魔,什么事?”
我把照相机放在一旁,来到尤魔面前。
“芙兰,厂区又出事儿了,你去现场看看吧。”
“哦,好的。”我满口答应,“了解情况之后我找你汇报一下。”
我说着准备动身出发了。
我原本一直是在红魔馆里宅着的,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后来,那个喜欢在别人背后开门的家伙跟我说了些好话,去找饕餮尤魔打了一架,总之最后这石油的营生就干起来了。具体的细节我并不很懂,在红魔馆里窝了那么久,我定然不懂这些个老江湖们搞得名堂。我姐姐懂得东西就比我多,她很是精明,说既然是自家妹妹解决的事端,那么红魔馆自然也应该分到蛋糕。把赋闲在家的我外派到石化项目中,或许也算是宣誓红魔馆的主权了。
于是我来到了这儿工作。在红魔馆地下室里的时候,少不了受到与人为善的教诲。而我在那里也的确没少受到与人为善的熏陶。平日所见是亲密和蔼的姐姐,勤奋钻研的魔女,彬彬有礼的女仆长……那是一个憎恶所不能进入的地方。来到了这石化项目,也得时刻牢记大家的教诲,要和善、谦虚、勤勉……
所以当尤魔让我赶赴现场的时候,自需毫无推脱地马上答应,即刻动身。这是对工作负责。不过,我之前还没亲自去过厂区,做过的事情大多是在尤魔身边忙前忙后。把尤魔打扮得光鲜亮丽以在大家面前亮相,给尤魔写些形式主义文件,甚至填满尤魔的肚子,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只要时刻牢记自己在外面总是要保持一个学习的态度,就准没错。
飞行在空中,转眼间便可远远地看见厂区的轮廓了。一个个塔罐装置,一条条运输管线,就像是活生生的脏器和血管。平日里,会有来自石油的化学原料在管线中输送,让人一下子就回想起书中的话,“石油是工业的血液”。而我面前的这个整体,正是一头难以形容的巨兽,靠着石油作为血液过活。我先前从并不多的相关书籍里面补了补课,大概知道了些基本的东西,可是真的面对这个硕大无朋,好似浑然天成的存在,却压根说不出哪里的设备是用来干什么的。
不过我却能一眼看出来事故出在哪里。还没完全散去的烟尘和不自然地扭曲的管线明明白白地显示出了事发位置。巨兽受了伤,伏卧于地。几个忙碌的身影在处理着现场,他们都拿着各种器械,好像是医生拿着听诊器,要从面前的这个巨兽身上找出其中症结一般。这并不是容易的事情。有时,危险集中爆发的位置,未必是危险的源头。源头反而可能在系统更上游的地方。
我循着事发位置降落在地。空气中依旧弥散着一层薄薄的烟云。这对我没什么影响,比起当年姐姐的红雾可差得太远。细细看来,这几处的钢结构都有变形,想要恢复如常自然需要费些力气。
“嘿!来这儿怎么不把呼吸器戴上?”
我正看得出神,突然听得一声呵斥。赶忙转过头来,却见一个双马尾的河童正向我奔来。她面部佩戴的呼吸器,倒是正与旧时故事里河童们的鸟嘴很相像。河童们都是钻研技术的高手,因此石化项目跟妖怪山达成协议,聘用了大量的河童来支援建设。
“我……?”我望着这急匆匆地奔到我面前的河童,“吸血鬼也用戴吗?”
“吸血鬼?”那河童隔着面罩看了看我。
“哦……你是……”
没等她说完,我已经从衣裳兜里掏出了个小卡片递给她。这算是“工作证”一类的东西吧。
河童接过卡片瞟了一眼,立马还给了我。
“您来干什么?”
“尤魔让我来先了解一下情况。”
“哦。我知道了。”
河童点了点头,随即转身面对事发位置。
“这次爆炸,是半年以来的第二次了。有一死一伤,伤者刚拉去抢救……”
作为吸血鬼,我自己其实对死亡不是很有概念。我只是被动地接受着生命如何可贵这种教诲。
“初步判断,事故的起因跟反应釜的温度和压力传感器问题有关。我们正在对相关的设施和物料进行了紧急处理,防止污染扩大。具体的原因是操作不当,原件缺陷,还是蓄意破坏,我们还下不了定论……”
“嗯嗯……”
我听着,连连点头。
“现在就是这些了。您可以去汇报了。”
河童说吧,转回身看着我。
“这就完了?”
“是啊!”
“不,不是,我是代表尤魔来的,我不用做些别的吗?比如,亲自看一看,发表一下讲话什么的……”
我环顾着四周问道。
“不,不不不,不用,您回去复命就好。”
河童似乎有些许急切的样子。
正在这时,远处走来了一个红色的人影。
“荷取!荷——咳咳……”
那身影很快来到近前,仔细看来,却是那个博丽巫女灵梦。
“你怎么也不戴上呼吸器!”
即便是博丽巫女,这个叫做荷取的河童的呵斥也与刚才相同。
“你看她也没——咳咳——戴啊!”
灵梦指了指我说着,紧接着又是咳嗽起来。
“人家是吸血鬼,你是吗?——还好我这儿有备用的。”
荷取说着伸手去摸身后的背包。也不需要放下背包,就这么背着手打开背包熟练地一摸,就拿出来一副呼吸机,递给了灵梦。
“灵梦,您来有什么事?这里发生的是生产事故,不是您解决的异变啊。”
荷取见灵梦戴好呼吸器,开口问道。
“不,这当然是异变了。你们河童是妖怪,你们搞出来的东西爆炸了,那就是异变。而且我也有别的证据。”
“什么证据?”
“前一阵子,人们从地里发现的巨大骨架,是远古的无名生物,潜藏在地下长大……”
“您是说化石?”
“你们挖的石油也潜藏在地下。你说的‘化石’是它们的骨头,那么石油就是它们的血。现在,它们这就是来想找回自己的血了!”
“这……怎么可能呢,不管是骨头还是血,它们早就死了。”
“可不是这样!它们不被命名的时候,是拥有无穷可能的,最接近于神……那么它们当然不会任由你们吸取它们的血了!这种事情,当然就是异变,需要我来解决。”
“灵梦,不管怎么说,您还是先回去吧,我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负责。这里刚出了事,您要是再有闪失,我也担待不起……”
“不,不解决异变我可不走。乡亲们都是这么看的,那么事实当然就是这样了!”
虽然隔着面罩,但是我似乎还是看见灵梦撇了撇嘴。
说真的,我听不懂灵梦说的是什么。不论是从我之前学到过的魔法的角度,还是从我最近临阵磨枪补习的技术角度,灵梦的这套说辞也许几乎好像必然是无稽之谈。潜藏于地下的远古无名生物想要拿回自己的血,于是搞起破坏。村里人这么认为,于是灵梦就按照这个思路来解决异变了。这就完全没有切实的证据,全凭大家说就相信了。
仔细一想,似乎的确有一种说法,大家的认识确有一种对真实的影响。大家不去认识“化石”,“化石”就会自己增长。但是有了对“化石”的确切认识,它就成了死物。大家所认为的事情会影响这些东西。但是,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我学过的魔法似乎并非如此。技术亦不是这样。
“不管怎么说,我来这儿了就不能这么就走。”
灵梦依旧是滔滔不绝。
“可是,您在这儿很危险,而且,这里需要的分析都需要专业设备……”
“危险?我经历过的危险可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荷取微微转头,仿佛是要避开灵梦咄咄逼人的目光。她眼神不自然地跳动着,最后落到了我的神色。从她的目光中似乎能看到一种乞求。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我向前垮了一步来到二人中间。
“这个……灵梦小姐,这次的事故,我想荷取可以调查清楚。如果的确与什么妖异有关,那时候再跟灵梦小姐报告,这样可以了吧。”
灵梦的目光带着诧异。
“哦,我嘛……我是代表尤魔来现场查看……也代表我姐蕾米。”没等灵梦开口问,我先说了出来,手中的卡片也递了上去。
灵梦其实也并不怕我。但是我现在是石化项目的代表,那么也算有点儿分量。
“哦……好吧,既然是这样,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灵梦悻悻地说道。
“好,您慢走,注意安全啊。回去记得把衣服洗了,把身上冲了。”
“知道了知道了!”
灵梦扭过头就要走。刚迈出半步,不知怎么的又停了下来,转过身行了两步,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纸,然后不知从哪里拿出来饭米粒儿,用米粒儿把符纸左一张右一张,横七竖八地贴在金属框架上。
“齐活儿。”
灵梦自言自语地,转回身径直走开了,全然不顾荷取那略显复杂的目光。
“总算是解决了。”
我们二人对视了一眼,同时隔着呼吸器长出了一口气。
“好了,您也可以回去报告了。”
荷取说道。
“我才刚帮你把灵梦解决?”
“是,这次多亏了您,不过您看啊,这现场还没完全处理干净,等处理好了,相关的结果也有了,我找您讨论细节。”
“也行。那我走啦。”
我说着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你一会儿也把衣服换了,把身上冲了!”
“啊?”我停住脚步。“我也……?我是吸血鬼……”
“我知道你是,但是,”荷取跟上一步,“你身边的人可不是啊。如果影响别人了呢?”
“额……也是。”
“出了厂区右转有职工浴室,你拿你那卡片就能进。”
“嗯,谢谢了。”
我说着,快步离开了现场。
一转眼到了浴室。我一向并不喜欢洗澡,这当然是因为吸血鬼不喜欢流水,而不是我不喜欢干净整洁。
“从现场来的吧!”
前台的河童看我这灰突突的样子,还没来得急摘下呼吸器,立马就明白了。
“嗯,是,我得换衣服,冲一冲……”
我递上了卡片。
“哦,芙兰朵露……”那河童接过卡片看了看。“不是厂区工人,在这儿没有存的衣服是吧!我给你找一套。从里到外都得换下来。”
“啊?不至于吧?”
我正问着,那河童却不回答,从身后一排排的柜子里,拿出一整套服装来。
“拿着,到那边,先脱下来交给管洗衣服的。”
“好,好,谢谢……”
我只好接着衣服,来到更衣的地方。把旧衣服解决妥当,领了一套洗浴用具。这是塑料的篮子,里面装着肥皂之类的东西。
缩着胳膊向前走,用余光打探四周。幸好现在人不多。我找了个角落,做该做的事情——按照规章,这没什么好讲的。
等我走出来,身上已经换了一身河童常穿的蓝色工作服了。就连外衣里面都换上了一件河童间流行的连体泳衣。懒得把翅膀卸下来,就这样从领子后面伸出来吧。冲澡耗费了些时间,该快些回去了。
想一想,自己这一趟的确没有什么收获。看来,我对这种事情该怎么处理没有明确的预先研究,来了之后没了解什么情况,还要花时间去洗净,真是不值当。也许将来会把这些应急措施都完善吧。
不多时,已经回到了尤魔在幻想乡的办公处了。推开玻璃门,在走廊里三两步道的距离,就来到尤魔的房间前了。我不假思索地推开门,却听得扑的一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这才仔细去看,原来是一沓纸。报纸。
“文文新闻……”
我捡起报纸定睛一瞧,果然不出所料。
“巨大爆炸竟为古兽所为?针对石之血的争夺战!”
简要地略读一下,就可以看见这鸦天狗的说法与之前灵梦如出一辙。她也是从村里听说的吗?
“芙兰,回来了?拿的是什么?”尤魔从屋里看我在门口站着看报纸,便问起来。她没有把我当成另一个河童,倒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是文文新闻。”
我走进屋子把报纸递给了她。“这鸦天狗报纸真快。她们说,这事故是因为有上古的生物来拿回属于它们的血。”
“哦。你了解到的情况呢?”尤魔一边扫视着报纸一边问。
“河童们说是因为反应釜的温度压力传感器的故障……具体的原因还不清楚。”
“我知道了。”
尤魔放下了报纸。
“你说这些记者也是胡说。我们自己都没有调查明白的事情,她们就开始说上了!”
“嗯……我们也得写一个声明了。芙兰,你先拟一份怎么样?”
“行,大致什么内容呢?我们现在知道的也没啥东西……”
“主要表达我们对史前巨兽一定要彻查到底,如果继续带来危害,一定要退治。”
“啊?”
我有些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啊。”
尤魔倒是一脸十分肯定的样子。
“可是,什么古兽之类的说法都完全没有根据啊?”
“是没什么根据,但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我们就得进行回应。”
“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说实际上不是这么回事儿呢?”
“我们也没有古兽不能造成这样的事故的根据啊。”
“这……”我发现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开始匮乏起来。“我们是也不能直接证明不是它……但是,我们至少知道,是传感器的事情……上古的巨兽,哪里知道什么传感器呢?”
“那几百年前的吸血鬼知道传感器吗?”
“……”
的确,似乎我真的不能确定村里人、灵梦、文文的说法就是假的。那么,我们就得说,我们得解决这巨兽的事情。
于是我拿着文文新闻来到自己的桌子,抽出稿纸铺在面前,略微思索,提笔写了起来。
但是这种干劲儿持续不了多久。又要写这件事情,又不能完全照搬文文新闻,这可是个不小的难题。需要换个表达方式,而我似乎并不很擅长。好不容易写完了,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等到要誊写的时候瞟了一眼,正正好好看到一处语病,只好又继续细细地看。等到改了一番,再誊写的时却又看到错字……三番五次地折腾了半天,总算是拿出了一份还算整洁的“初稿”,送去给尤魔看了。
“嗯……不错……”尤魔在办公室里看着稿子。我在一旁站着。
“就是,感觉开头的地方,还是不太吸引人的注意。这种文章开篇得能抓住人的眼球,吸引人看下去。”
“嗯嗯。那怎么改比较好?”
“芙兰自己改改就好了。”
于是我拿回稿子接着该。如此这般了好几番,总算是弄完了。送到报社,完成任务,天已经完全黑了。跟尤魔交了差,就该回家了。现在,我跟姐姐的作息离原本的吸血鬼的生活越来越远了,毕竟我们要跟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就不能总是昼伏夜出。
转眼间就回到了红魔馆,到家了。远远地能看见美铃在门前的身影。
“呦!二小姐,您怎么这副打扮?”美铃见我这身河童制服,迎上前问道。
“咳,别提了。今天这档子事,美铃应该也知道了吧。”
“那是那是。连妖精女仆们都知道了。二小姐辛苦了,快进来吧!”
美铃说着拉开大门,我们一同进了院内,来到馆中。
家里的装饰,在外面是很少见的。我常常忽视这些摆放的雕刻与绘画之类的东西,它们对我来说过于平常。但是走了出去我才能够意识到有些东西并不平常。穿过这些琳琅满目的器物,来到餐厅里,姐姐和咲夜在等着我。
在柔和的烛光中,尊贵的大小姐,完美潇洒的女仆,泛着金属光泽的餐具,精致的菜品,一切仿佛浑然天成——除了我这一身蓝不今儿的工作服。
“芙兰终于回来啦。快吃饭吧!”
姐姐招呼着我说道。我自是不必谦让,一个箭步蹿到椅子前坐下,拿起筷子,从碗里夹起来一块浸满红油的血,吃了起来。这种由美铃传授的料理比原本的要好吃多了。姐姐随即也开始吃起来。
“芙兰,怎么穿上这身衣服啦?”
姐姐边吃边问。
“这,可说来话长了。”
我解释起今天发生的一切。河童的处理方式,灵梦的说法,文文的新闻内容,尤魔的态度,都一并道来。
姐姐听着我的讲述,小口小口地吃着晚饭。
“姐,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办?”
都讲完了,我向姐姐问道。
“芙兰,看来现在已经引起了大家的关注了呢。不管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大家都想着通过自己的方式去解决,提高自己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我们也要想法去解决这个问题了。”
“我们怎么解决?”
“这就要看芙兰了。姐姐我对这些不太了解,具体工作还是要靠芙兰啊。当然,芙兰是代表我们红魔馆的咯。”
说白了还得我来做,但是功劳是红魔馆的。也就是姐姐的。但是这也很对,因为我是妹妹。
但是我该怎么做?
第二天,我换回了平日里常穿的红色衣裙去找尤魔。这次尤魔倒是很干脆,立马让我去厂区。
今日已经几乎没有烟尘,要仔细分辨才能看得出事故现场了。注意看了看河童们,大多也不再戴呼吸器,看来空气指标应该大致恢复正常了。于是我直接落在当中。
“芙兰,您来了,可真及时啊。”
面前奔来的是荷取。
“这边情况怎么样?”
“这边?别提了,自从这事儿见报,各色人等都来了,都要争着解决异变呢。”荷取摇了摇头。“我能挡着一些人不进来,但是也很难保证工作能完全顺利进行。”
“这,需要我来做什么?”
“芙兰,我想您可以帮我看着一下,不准非工作人员进来。我有事儿离开一阵。”
“您去哪?”
“去地底。我们的放射探伤仪过了年限,得拿去处理。这放射性的玩意儿,全幻想乡只有那儿有资质弄。”
“原来是这样。看门想来没什么难的。”
荷取从身后的背包摸出来一个袖箍,给我戴上。
“麻烦您了。我争取快些回来。”
“不麻烦,这也是我分内的事儿。”
我们二人相互挥了挥手,荷取急匆匆地离开了,后背的包囊和头顶的一双马尾,颠着颠着便不见了。
于是,我站在厂区大门口,显眼地摆弄着袖箍,时不时地张望着天空。
太阳在一点一点地向高处挪动着。我用手搭凉棚,扫视着天际线。
不多时,一个黑影进入了眼帘。定睛一看,便可确认是那个黑白的魔法使,魔理沙。
“嘿!魔理沙!”
我跳在半空,迎上前。
“诶……芙兰!”
魔理沙横着坐在弯得像月牙的扫把上,见了我似乎有些吃惊,险些向后仰过去。
“早听说芙兰从馆里出来了,没想到您在这儿啊!”
魔理沙笑着客套起来,圆圆的脸蛋上闪着反射的太阳光。
“是。魔理沙来干什么呢?”
“咳……这个,不是说这里有异变,有古兽嘛。我作为退治妖怪的专家,来为解决异变出分力嘛。芙兰也是为这个来的吧?”
“不是,我,我是……”我说着迟钝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又说道,
“现在里面的情况还不能确定。河童们仍然在处理现场,分析结果。在此之前,外来人员都不准入内。魔理沙也是。”
“啊?”
魔理沙狐疑地眨了眨眼睛。
“那咱们就……偷偷进去吧?”
“不行!”
我说着,拉着自己的袖箍向魔理沙展示起来。
“有我在,谁也不准进!”
魔理沙看了一眼袖箍,大概明白了我在这里的身份。
“芙兰,咱们这关系……你看,之前在红魔馆的时候,没少一起玩……”
“关系?什么关系,你可不要乱说。”
“芙兰,您也是了解我的,我办事儿还不放心吗?”
魔理沙言辞闪烁,目光飘忽,没完没了起来。
“哎呀,魔理沙你什么时候这么磨叽了,不行就是不行,说那么多干什么!”
“没有啊,我只是跟您多叙叙旧……”
真是没个完了。看着眼前的魔理沙,我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魔理沙,要你进去也不是不行,须得先打赢我。”
“什么?”
“怎么,怕了?你想,要是我都打不赢,那么危险的凶兽就更够呛了。”
没错,这才是幻想乡解决问题的正确方式,如今也正适用。
“芙兰,我还真不怕你!”
魔理沙吃了激将,拿出了家伙事儿,跟我摆开阵势。
我也拿出了武器。最近也有不少战斗的修炼,此时的我可不是当初一宅就几百年的小姑娘家了。二人你来我往,战在一处。弹幕交汇,魔法相融,迸发出绚丽的色彩来。
激战多时,我卖了个破绽,魔理沙不知是计,迎上前来,却被我一发魔法打落云头,栽于扫把下,一直坠在地面上,一对儿滚圆屁股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哎呦……呦呼……”
魔理沙捂着屁股一阵哀嚎。
“实在是抱歉啊,莎莎。还能起来吗?”
“不……不行,屁股疼……”
我走上前,伸手掀起魔理沙的裙子看了看。
“没事儿。就是比之前大了一圈儿。回家养养吧!这回可坐不了扫把,只能趴在上面啦!”
魔理沙大呼小叫着,趴在扫把上灰溜溜地离开了。
这下总算是解决了。但是也仅仅是开始。我松了口气,找个台阶坐下。
想起刚才魔理沙的话,魔理沙说溜进去,这倒是提醒了我。如果真的有人溜进去怎么办?想到这儿,我唤出分身们来,总共是四重存在,这片地方四角我们一人看着一处,更为稳妥。
安置好了分身们,这下可以稍微歇歇了。我重新在台阶上坐好,刚向上抬头,就听一股阴风呜呜呜地吹,眼见一个鸦天狗直奔厂区而来。仔细一看,正是射命丸文。
“嘿,停下!”
我向文文嚷起来。
“哦?芙兰啊。”
这鸦天狗记者落在我面前。
“这儿不准进。”
“我是来开展跟进调查报道的。”
文文面带微笑,轻轻地摇着团扇。
“现在没有需要跟进的事情,请回吧。”
“瞧您说的。文是经验丰富的记者,见过很多事情,对这件事的分析肯定有帮助。”
“帮助?这就是您写那些毫无根据的报道的缘由吗?”
“也不能说没有根据吧。人们都说的事情,说不定就是真的。你也没法证明是假的不是?”
面前这位鸦天狗还是一副半笑不笑的样子。我真的不想多废话。
“我不管什么真假。这次就是不让进,除非打赢我芙兰。”
“当真?”
“当然。”
我说着拿出兵器。
“敢就来!”
这文文也不由分说,打将过来。
虽然跟魔理沙一样都是千锤百炼的战斗强者,但是文文也有所不同。御风而行的风神少女显然更快,更灵巧。但是这难不倒我。
万事万物都有弱点,有“目”。文文搞不懂这一点,但是我却能。有时候凭借极小的代价,就可以造成极大的破坏。有人常说蝴蝶煽动翅膀就能造成风暴。当然,风暴来临的时候,想找到那个蝴蝶造成了风暴,也是不可能的。
据此,略施魔法,就可以扰乱文文周身用来极速飞翔的风。
文文周身起了难以控制的旋涡,卷积着鸦羽怒号着。
“啊呀……”
很快,不出所料,文文如同折损的风筝一般,摇摇晃晃地扑在地上。
“呦,怎么,今天大美女记者状态不佳啊。”
“你你你……我……”
文文用手遮掩着衬衫的破口,头也不回地跑掉了,只在半空中留下一根羽毛缓缓飘落。
“又解决一位,不知道还会有多少。”
我嘟囔着,找了个台阶坐下休息。不过,依旧要时刻注意来人。
果不其然,屁股还没坐热乎,又一个身影从远处出现了。红白的巫女服,自然是灵梦。我只好站起身来,迎上前去。
“不让进不让进!”
我失了耐性,开门见山地说道。
“干嘛呀,我是来解决异变的!”
“早不是说了吗,这里的事情我们管,不需要巫女。”
“你们的声明不是也说了要解决古兽吗?这是巫女的职责。”
“你又没我厉害。咱们打一架,谁赢谁去。”
三句两句,又要开打。说起来,打架确实是解决争端的好办法。打得赢就免去了很多口舌。打不赢那也是技不如人,不是我不努力。
灵梦话不多说,直接把符纸、封魔针各式法宝劈头盖脸地招呼过来。灵梦的招数是火力与敏捷的完美结合,滴水不漏,难以突破。得想个办法。
我一边招架,且战且退,暗自叫一个事先放出去的分身从后方接近灵梦。
“偷袭——!”
分身飞起一脚,直踢在灵梦的屁股上。
“哎呦!”
灵梦身子不稳,一个前扑,摔了个狗啃屎。
“你……你玩赖!……用四重存在的符卡却不言语,违反符卡规则……”
“我早就把分身放出去了,是灵梦小姐没有注意到啊。再说了,如果真的存在什么来自上古的威胁,它们很有可能并不知道符卡规则,所以也不会遵守规则啊。”
我解释道。
“你,你等着……”
灵梦说着,踉踉跄跄地逃之夭夭了。
送走了灵梦,可是麻烦依旧是接踵而来。不论是大有来头的大妖怪,还是自命不凡的小妖精,都想来显一显身手,抢着当个什么英雄。有好说话的,能劝回去,有那犟的,还是得打。大多数我还能应付,就算难对付的硬茬,搞些小心眼也能打得过。
不知送回了多少人,这会儿又来了一位,又是巫女,不过不是灵梦,而是早苗。
“您好,这里不准进……”
我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哦?我不能进吗?”
早苗捋了捋绿色的发丝。
“不能,这里由河童们全权负责调查处置。”
“我有事要进去。”
“什么事,我来办就好。”
“这不行!”
早苗看来也是个犟人。搞不好又得打一架。我正要开口,却听得一个声音。
“早苗小姐,您来了!”
我们二人转头一看,原来是荷取回来了。
“早苗小姐,我们这里还在进一步的分析……您快进来吧!”
我惊奇地看着荷取带着笑容把早苗领了进去。
不一会儿,荷取又走了出来。
“芙兰,今天真是辛苦您了。”
“没什么……哦,对了,早苗小姐她来这儿是?”
“她?”荷取走上前,压低了声音,“她是守矢巫女,是二位神明大人的人,来这儿有什么不行的呢!”
“哦……那是那是。”
“一看芙兰就没少跟人打,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也跟早苗打起来了。”
“打?打什么?”
“打架,芙兰看看自己的衣服吧!”
我听荷取这样说,顺势低头一看,好家伙,我这一身衣裙都打得破烂不堪,一丝一丝的,都快赶上原始人了。
“啊……”
我红着脸不知该说什么。
“这样,芙兰还是去冲个凉换件衣服,然后我请您吃个饭,算是……表达一下感谢,我知道您在红魔馆里面肯定比我们河童吃得好,我这就是……一点心意。”
“额,好吧。”
我答应着,往河童工人浴室的方向走去。
晚上我如约去跟荷取吃饭,没有回红魔馆。这并不是人类村落里面大家所都称道的当红店铺,而是一间比较偏僻的小店,想必是河童们私下里为图清净才来的地方了。这家店按荷取的说法,是使用液化石油气最早的一批饭店,跟河童们的关系还不错。
荷取已经早早到了,把我请进了一间小隔间。我没有来过,不知道怎么点菜,荷取倒是拿起菜单就点。
“芙兰应该挺能吃肉吧!我多点点儿?”
“都行,都行。”
“喝酒吗?”
“不了,谢谢。要是有果汁倒是可以来些。”
“难道不是喝血嘛?”
“倒是也不用天天喝啦。”
很快菜上来了,二人边吃边聊。
“刚才我招呼早苗的时候,看您可有些诧异。”荷取提起了方才的事儿。“我知道,我之前给您的印象都是坚持用技术来解决技术问题的,从来不考虑妥协。但是您也知道我其实也就是个技术人员而已,比不上您,更比不上早苗了。”
“哪里,您谦虚。”
“不是谦虚。我只能说,我自己能做的事情也很有限。早苗来了,我也不得不让人家管这里的技术上的事情,即便她不懂。”
“您这话说的……”我说着,往隔间的门扉处望了一眼。
“虽然不懂技术,但是很懂帽子。给我量身定做的帽子就叫着‘唯技术论’,也就是不讲信仰,即将成为‘无信的堕落技术官僚’的危险分子……”
“信仰?”
“没错,搞这些工业都是为了为神明挣得更多信仰。但是我一直以为,工业发展靠的是付出辛劳的人们的努力与技术的运用,而不是神明的信仰。但是神社方面不喜欢这种态度。在她们看来,一切的成果,都是神明的伟力。她们在外面怎么说不是我能管得着的。我只能尽量让河童们知道我的想法,即便这样效果也很有限。”
“这有点儿危险……有人听见吗?”
我四顾起来。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我之所以还能安然坐在这而跟您吃饭主要也是因为现在只有我有技术——当然,将来必定就不会是只有我有了,我也并不想独占技术,它本就应该是属于大家的。”
“唉。这可真是……”
我不禁为之叹惋,而面前的这位河童似乎却很平静。
“所以,现在存在这两种冲突的观点。而发生了安全事故,似乎就是在告诉人们,存在着靠技术难以解决的问题,技术不如信仰了。”
“看上去,确实如此。”
“可是,真真正正把这些工厂建起来,把产品生产出来,靠的还是技术运用。如果人们不再信任技术,又该怎么进一步发展呢。我对技术的袒护,可不是为了我自己。”
“的确。”荷取的话有其道理,引得我附和道。“但是这很难。技术怎么说也是靠实证的,但是那些神明行使奇迹,不需要实证,亦无法探查。她们会苛求你从技术的角度来证明事故的来源,但是对于她们自己,只要一句‘信仰不够虔诚’,就可以打发一切的问题。这没法解释,也没法证实。”
“所以我恳求您能接着帮我。我一眼看到您的时候,就觉得您跟其他的人不一样。您没有她们那么追求名利……”
荷取目光直视着我。
“这次又损失了一个好弟兄。自从这个项目开展以来已经有几次了。总得让他们的牺牲有点儿价值……”
牺牲对于我来说是一个稀罕的词儿。但是此刻我的确能感到这是个有分量的词汇。
“您打算怎么做?”
我问道。
“我有一个进一步完善管理的构思,来进一步保障生产安全,但是这需要时间和成本,不会是一下子就解决的。但是,全乡的人们,似乎都在期盼着一场华丽的大事件作为事情的结尾——我的方法显然拿不出这样的华丽演出。芙兰既然已经打败了那么多强者,我想,最适合做这件事的还应该是芙兰。这样,我也好能有机会有序开展真正的工作。”
“搞大动静倒是不难,但是得搞什么样的呢?”
“那就也许是那种让大家以为是‘打败真凶’的战斗吧。而且要大!具体就交给芙兰了。”
“我……我想想。”
要打,打谁?打什么?打完之后又该怎么让人们相信事情暂时平息了,又该怎么进一步让大家真的认识到事情的缘由?
但是不管怎么说,我这算是答应了下来。
随后的聊天氛围便轻松了一些。河童工人们的生活,与我在馆里当然不同,因而随便一个微小细节,都令我好奇。生活中有太多需要考虑的东西,是我不曾想到的。他们,能不能也过上无虑的日子呢。
“对了,荷取,你的进一步的大计划究竟是什么呢?”
“我们需要搞数字化、信息化,形成一种信息汇总处理的体系——整个系统有问题就可以当时做出反应。”荷取说着把我拉进了些,“信息化,这可是外界的法宝!——我知道有很多人一提到外界,那就是一百个不乐意,但是,咱们得说,这就是人家的潮流。其实,说是计划,我们已经在一步步地落实了。”
“听起来很厉害!”
我虽然并不很懂,但是还是发出了赞叹。
“对了,按照灵梦的说法,这种巨兽的传言也跟人们对化石的解读有关。化石的问题,该怎么解决呢?”
“嗯……今天先把放射探伤仪送检的时候,跟阿空聊了会儿天,谈到了天然放射性。她说,可以通过放射性同位素来检测深埋地下的东西的年头。”
“天然放射性?”
“没错。深埋地下的东西的放射性不断消耗,相比于地面就有区别。可以通过比较这个区别来推知年头——很简单是吧!外界就是这样干的。当然,离着真正实现,还有一段距离。”
嘴是一刻不停,要么讲话,要么吃菜。渐渐地,我感觉换上的河童工作服变得紧绷起来。仔细看荷取,却是已经把扣子解开了,露出泳衣包裹着的鼓鼓的肚子。我也便照做,一下子让自己的肚子稍微舒服了起来。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晚了,只剩下杯盘狼藉。
“不早了,荷取,我该回去了,省得家里挂念。谢谢荷取啦。”
“您客气,是我要谢谢您啊。您早些休息吧。”
我与荷取相互道别,然后离开了饭馆。
挺着圆滚滚的肚儿挪着步子,间或随着步伐从口中窜出一两个嗝儿来。原则上来说回家可以很快就到,但是现在吃得的确有点儿多,还是慢慢走,省得让肚子难受。
天色早已如同涂墨一般黑了,回家的路上也没有旁人,甚至灯火也很稀少。没人会看到一个饱食的少女在回家的路上走着。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异响。我猛地回头看去,却见正好在身后,张开了一个依稀带者许多眼眸的扭曲空间。这是那妖怪贤者八云紫的隙间。
“紫?”
我刚说一个字,那隙间就迎面扑来。
遍布无数眼眸的空间之中,那个身着洋裙的隙间妖怪就在面前了。
“原来是贤者大人啊。有何贵干?”
我开口问道,下意识地用手遮肚子。
“嗯,芙兰已经在努力地解决异变了,真是令人欣慰呢。”
这贤者朱唇轻启,言语间似乎散发着特别的意味。
“额,算是吧。我当然想把问题解决好。”
“那么,我就有必要给芙兰一些小小提醒了。”紫说着,不知坐在了什么东西上,一双白嫩的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荷取所说的事情,也不是幻想乡的全部。”
“什么意思?”
“在幻想乡,人们的想法,是一种实在的力量,会塑造这个世界。人们相信有寻回其石之血的巨兽存在,那么就会凝聚一股力量。随着事情的进展,信息的传播,媒体的渲染,以及芙兰的战斗,这种力量越来越强了——人们都相信,的确有一个强大的存在导致了一些事情的发生。”
“所以接下来真的会从中诞生一个可怕的怪物?”
“不一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种力量并不稳定,一定会造成某种次生影响,所以必须尽快化解这种力量,才能维护幻想乡的和平。”
“好吧……该怎么解决?”
“很简单,只要让人们相信芙兰解决了异变,那么这种力量就会成为芙兰的了!”
这与之前荷取的计划倒是差不多。不过,按照八云紫的说法,人们的想法中蕴含的力量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的。
“是这样……不过,这种实在的力量,您自己把它占据了不是更方便?我对这种无形的东西不是很了解。”
“呵呵呵……”八云紫笑了笑,笑面之上的双目与这空间中无数的目注视着我。“这种力量,还不入我的法眼。不过,对于芙兰这样的小妹妹不是正好吗?呵呵呵……”
“是吗?那可真是谢谢您。”
“总之,一定要快哦。迟则生变嘛!”
“反正就是找人再打一架,然后让人们相信问题解决了,就会获得力量。好像很合理的样子!”
“没错,就是这么合理。”
八云紫的脸蛋上依旧是那副笑容。说着她轻轻地挥了挥手,周遭的空间又开始扭曲了起来。等到空间恢复了原状,那些数不尽的眼眸也尽数散去,我总算能认出来,这里依旧是之前的道路中的地方,一点儿不差。
“这个隙间妖怪也真是的,都用了隙间了,直接把我送回家不好吗!”
我叹了口气,向家的方向走去。
一片黑洞洞的。幸好我们吸血鬼有特殊的感知能力,不至于撞树。
终于到了家。远远地望见门前一个身影。走上前一看,是美铃。
“美铃,这么晚了,还在这儿呢?”
“呦!二小姐,这么晚了,怎么才回来?”
美铃言语间呈现出焦急的神色。
“我……”
“大小姐以为您出了事儿,出去找您啦!”
“这……我能有什么事?”
“大家听说了二小姐跟很多人打斗,都很担心会招惹麻烦。晚上又迟迟不回来,大小姐心里担心,就去找您啦!您快去找她吧!”
“她去哪找我了?”
“不知道……但是帕秋莉大人用了追踪魔法,可以显示大小姐的位置,您快去找她吧!”
“好的,美铃!”
我说着,一溜小跑进入馆内,跑进图书馆。
“帕秋莉!”
我喊着大魔法使的名字。
“哦,芙兰终于回来了!快,拿着这个魔法晶体就可以找到蕾米了。”
我接过魔法晶体。晶体的内部发出一道光束,指引着方向。我匆忙辞别了帕秋莉,循着晶体的指引光束离开了红魔馆。
在光的指引下,我不多时又来到了工厂区域。除了值夜班的,大部分工人都下班了。几处灯火在静谧的夜里,如同几处孤星。我走近大门旁的打更屋子。
“嘿,您好,有没有看见一个带着蝙蝠翅膀的女孩子?”
“哦……您说是红魔馆的馆主吧……也算是我们的领导啊,当然就让进了。”
打更的说话倒是不紧不慢。
“谢谢!”
我说着快步向里走去。
没走出几步,却正好跟迎面的一个身影打了照面。
“姐姐!”
“芙兰!”
姐姐一把把我抱在怀里。
“芙兰没事儿,可想死姐姐了。”
“没事的没事的,咱们回家吧。”
竟然异常地顺利。就这样姐妹一起回家了。
“妹,姐跟你说一声,这件事儿,千万别再打架了。”
路上,姐姐突然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
“打架让姐姐担心啊。你想,眼下大家都想争竞这个异变解决者的位置,这个风口浪尖上多么危险。姐不放心。”
“危险?这又是姐姐的命运能力带来的感知吗?”
“算是吧。芙兰想一想,争夺力量的战斗可没个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力量,你把它拿到手之后又怎么能睡得安稳呢?”
深夜中,姐姐的一双眼睛透着暗红的光。她似乎的确知道了什么。之前八云紫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八云紫只想迅速解决问题,并不真的考虑我的处境。而我的姐姐是为我考虑的。
那么,找人打一架然后声称问题已经解决显然不行。可是,如此又该怎么办呢?
“姐觉得该咋办?”
我问道。
“这力量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就好了。这是最好的办法。”
好是好,可是具体怎么操作?还是得我想。路上想,回到家躺在床上想。翻来覆去地想。
第二日,我眼眶发黑地去找尤魔。
“哎呦,芙兰,你这是怎么啦。我知道,昨天芙兰打了一天很累……”
“唉,何止是打架啊。现在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我知道尤魔是欲望的化身,不知道她会不会也觊觎这种力量。但是有些事情也许还是得让她稍微知道一下。人们对这件事的看法凝聚的力量是现在的重要问题,尤魔也该了解。她也有权了解。我毕竟也要对石油项目的所有合作人负责。
“嗯……原来是这样啊。”
“那么尤魔有什么打算?这种力量现在谁也拿不得。”
“那就大家都有份吧。凡是想解决异变的,都是异变的解决者,不就行了?”
“可她们不一定懂这个道理,不一定愿意分享。”
“啊呀,那可怎么办呢。还是芙兰来解决吧。我今天还要去验收产品。”
唉,还是我自己。需要我不断学习的东西还多着呢!
“看芙兰这样,还是先休息一下吧!那边有沙发,芙兰在那儿先歇一会。”
尤魔见我一脸的倦意,于是说道。
“好。呵——”
我打了个哈欠,来到沙发前,一下子就躺在上面了。尤魔则转身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恍惚间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唤。
“嗯……?”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此时的头已经不似先前那般昏沉了,这一小觉还是有效果。
“哦,荷取?”
“芙兰,我正找您呐。我们河童给出了分析结果。”
荷取拿着一沓纸。
“那些太专业的我也不懂,就说最终结论吧。”
“结论是我们排除了原件的问题,同时从伤者的叙述和操作纪录中也基本排除了操作问题。那么最后剩下的可能,要么是纯粹的一系列偶然状况导致的小概率事件,要么是故意破坏。”
“破坏?”
“可是由于我们现在还是缺乏相关的监管机制,我们并不能确定究竟是不是有人故意的了。说到底还是我们的系统不够完善,考虑得不够周全……外界的工业体系还有大把的需要我们学的东西,我们不能总是这样用身家性命来试错……”
究竟是偶然发生的事情,还是有人蓄意而为呢?
我们永远不可能从将临的风暴推知其背后那一只微小蝴蝶。
“偶然发生的事情倒是很符合神明们的喜好。这种事情不能依常理来解释,就会归于鬼神。”
我随口说道。面前的荷取的却似乎震动了一下。
“你是说,为了让工业发展成为神明信仰的一部分,需要这种随机发生的事情来宣扬神明需要敬畏的思想?”
荷取压低了声音。
“哦?”我也一愣,“……有,有可能。太有可能了。”
人们的思想中自然存在着力量,神明以此得到神力。想要让人们信仰神明,就需要仅凭科技无法解释的事情发生。只有敬畏神明,接受庇佑,才能免于灾祸——至少,是自己以为免于了灾祸。
“所以,神明想要塑造新的‘工业神’,就是从人收取信仰,得到神力,然后用神力左右工业生产,生产出产品供给人们,而人们以此认为对神明的信仰是天经地义。”我理了理思路。“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让人们思想中的力量发挥作用呢?也就是,让人们相信,自己保护了庇佑了一切,不需要神明从中抽取信仰。”
荷取听了我的话,沉默了。
“我算是明白了那些给我扣的帽子都是为了什么了。”
半晌,荷取说道。
“现在,我们必须想清楚,我们需要做什么了。”
我心里热乎乎的。我有一种难以明说的感觉,自己在做一种前所未有的开创事业。
“我们要宣传的是河童工人们的付出。特别是牺牲的工人。这些与更多的人是一样的。”
“怎么宣传?我没有这样的权限……”
“牺牲的人,就应该是英雄、烈士,对吧?那是不是应该举办一个纪念活动?号召大家学习精神什么的。”
此时我好想比谁都懂牺牲的意义了。
“应该。”
荷取只说了两个字。她双目下视了半晌,又开了口,
“只是我的确没有以公共的名义举办这个的权限。这事儿得靠芙兰您。”
“我可以以私人的名义办,不需要给您添麻烦。”
“那可真是……我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个同志若有知一定会感激你的……”
“哪里哪里,应该做的。”
有一股火苗在我的心尖跃动。紧张、刺激、激情,令人兴奋的火苗。
可惜,还没到半个小时,这种火苗给我带来的暖意便荡然无存了。我还要做各种琐碎的工作,白天没有时间去筹备。晚上得回家,省得姐姐担心。哪里有时间去搞刚夸下的海口呢?可是我在地下室里面的时候,大家就时常教育我要诚实守信。美铃常常讲季布一诺千金这样的正面典型,需要我去学习。答应的事情怎么能不干呢!
只要抽空一想,就知道想办一个“追悼会”之类的活动需要考虑各种事情。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邀请多少人,场地怎么布置,安排什么活动,前期宣传怎么搞,当场的讲话怎么讲,临时状况怎么备案,当然还有最重要的,经费从哪来。我怎么抽出时间一一解决呢?
晚上回到了家吃饭的时候我还在想,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这当然逃不了姐姐的法眼。
“芙兰又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没,没有。”
“那就好好吃饭嘛。对了,今天姐姐可是去参加了一个会。石化项目各方领导的会。”
“哦?”
“尤魔那家伙说,在解决眼下的异变的过程中要充分发挥领头人物的重要作用……说白了,就是要这些合伙人们平分人们对这件事情的认知所积蓄的力量。虽然大家还有分歧,但是尤魔,摩多罗,神奈子等等都基本认同,所以可能最后就是这样解决了。”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也能平分吗?”
我有些搞不懂。
“不管怎么说,神明也好恶魔也好妖怪也罢,都是吸收人们认知中的力量的存在啊。”
“嗯嗯……”
我突然意识到,姐姐其实本质上也与神明和妖怪一样。就连我自己也一样。虽然我在地下室的时候,被教育着所谓的善事与正途,但是我自己,终究不也是吸血鬼吗?
既然如此,劳作的工人,与收集信仰的神明,我为什么认定前者需要帮助,而后者需要变革呢?我为什么认为这样是正确的,这样的根基是什么?
一时间想不出缘由,我只好继续闷头扒饭。
等到了睡觉的时候,我依旧是心中想着这些事情。
姐姐她们教给我的道理都是很简单的。简单的善良。按照这种“善良”,付出者恒有回报,更何况可能会付出生命的呢?实在付出生命的是石化项目的工人。而神明也没有用神力给予他们拯救,事故还是发生了,还是有人付出了生命。那么从简单的善良这种道理判断,我应该去帮助这些工人们。
可是,我又是吸血鬼,是恶魔之妹。似乎的确我应该天经地义地站在神明一侧,因为神明与恶魔本质一类。
算了,既然答应了,硬着头皮也要搞。整不好还整不赖嘛?
要解决问题,单枪匹马可不行,还得找人支持。不管怎么说,自己亲姐应该靠得住。不过姐会支持我的意图吗?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姐,跟姐说了这事儿。姐比我想象的还要爽快,一下子就答应了资助我办这样的活动。有了钱,就该快些筹备。尤魔与她那帮“合伙人们”计划着分掉这种力量,那么我更得赶早。
场地方面,既然这种思想的力量主要来自于人类,那么就应该选村子里的地方。计划的资金还很充足,就在村子中心街道搭露天会场。时间选在下午,夕阳斜照的时候,阳光很柔和,大家也都忙碌过一天了,过来驻足听一听纪念词,也没有妨碍。会场用地,找村里的几个大户一起商量一下,给点钱。人手就从馆里借调妖精女仆和美铃。虽然妖精们干活不太行,但是美铃还算靠得住。
这些有了打算,但却并不能即刻行动,白天还得做那些按部就班的事情。到了傍晚,我回到了红魔馆,拿了些钱两和红魔馆的印玺,换上一身体面的衣服,把一对儿翅膀藏起来,往人类的村子里走去。
先前听人说,村里并不是我们红魔馆这样有馆主说了算,也不是妖怪山那样上面有顶头的神明,就是几家大户商量着解决事情。所谓的村长也不过是其中一个大户的族长而已。这对于效率就并无益处——我要挨个去问。好在事先知道一两个大户人家,不然还得现打听。
前面就是稗田家。历任的纂史人都是他们家的。可历史与财富有什么关系呢?
我整了整衣领和头发,来到院门前叩了叩。
“谁呀?”门开了条缝,里面是一个院工。
“找您家有事商量。”
我努力展现出一种“正常”的样子。在幻想乡,独来独往、无所畏惧的小女孩,基本上都可以断定是妖怪——或者灵梦这种家伙。总之不是凡人。那人见了我,当然也这样想。通常若无正当事由,妖怪不好到村子里来。
“什么事?”
那家伙似乎要向后退似的,问道。
“要借用村里的场地。您看,这劳您通报……”
我说着拿出些钱两。
这院工倒是见钱眼开,拿了钱立马去通报了。很快,回到门前把我领了进去。
我跟着来到一间偏房,迈步进屋,里面已经有人等候了。看面相打扮,应该是家里的管家一类的吧。约等于咱们馆里的女仆长,可是这位可不是少女。
“请讲吧。”
这位看上去就比院工有经验。
于是我把用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什么,在村子里出殡?”
没等我说完,这管家吹胡子瞪眼起来。
“晦气!你们死了妖怪,来我们这里办事干什么!”
“不是,您误会了,不是出殡,是追悼会,嗯……弘扬奋斗与奉献精神……”
“什么会,不行。您还是请回吧!”
我有种要掀桌子的冲动。
“不成,这个事情跟解决异变也有关系——死者不是一般的什么妖怪,而是为了解决石血异变的英烈!您得顾全大局,不是吗?”
有时候还是得出师有名,打折大义的旗号。
“嗯……”
这位管家闻言思索了片刻,然后答应了我。
“既然这样,那么就这么定吧。不过,会场要有限制,不能搞那些白事的东西。规模也不要太大。”
“这个我能保证。谢谢您。”
这样就交涉成功了。我又找了另几家大户,总算解决了场地问题。
回到馆里已经是天黑了。美铃此时正在院子里坐着,大概是在看星星吧。
“美铃!”
“呦,二小姐,什么事?”
美铃要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连忙示意她不必站起,走到她身边。
“美铃,有件事儿希望您能帮我个忙。”
我把事情跟美铃说清楚。
“嗨,二小姐说的,我一定办。只要您那边已经谈妥了,我就按您说的带人去干就是了。您先给一个基本计划,我明儿就去。”
“好嘞,美铃真好。”
“哈哈,应该的……”
美铃嘿嘿笑着。
我简单地给美铃交代了一下该怎么布置现场。看来事情只要想做没有不能解决的。虽然,也是靠美铃这样的人才能解决。
接下来就是同时间的赛跑了。我们要先一步,完成这件事。
这回,美铃和妖精女仆们进展神速,一改往日的懒散,却也令人称奇。现在还需要宣传一下,让人们都来参加。
虽然我满不想跟射命丸文打交道,但是她的报纸一直在跟进报道这件事,想要让人们对这件事有正确认识,还少不了文文新闻这个信息渠道。于是,我接着外出办事的机会找到文文。
“呦,芙兰!您一定有新的消息提供给蔽社是吧!”
新闻社里,文文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从桌子后面迎了出来。
“我是想找您宣传一个计划的活动……”
我解释起我的计划来。
文文听着,收起了笑容,坐回了椅子后面。
“这个,可不太好办啊。”
看来,文文应该也看出来了我的计划其意在于解决这个事件,化解人们的思想中的不确定的力量。文文,自然也对这种力量抱有一种想法。即便她是一个鸦天狗,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也觊觎这种力量。大家都是吸取这顽石之血的人。
“这个,文文,您看,这件事情最终能够解决,也算是有您的功劳,大家也都会感激文大记者,对吧!这样,就算是……就算是您也成为了人们称颂的人了。”
这也就算是分得了一部分的力量。
我不知我是怎么想出这番话的,这与我原本所想的“归还”这些力量给人们似乎不那么一致了。仿佛我与文文也成了瓜分力量的一份子。但是不这样我怎么办呢?自己印报纸发,写广告什么的,远不如人家有现成的受众群体来的高效。也许将来我还真得自己办报纸,这次就算便宜文文了。
“芙兰这话倒是也在理,这样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写一个稿子吧。”
宣传也解决了。当天时间是下午傍晚,也许很多人刚放工还没来得急吃饭甚至喝水。要是有些摊位能让人们填饱肚子就好了。这样还需找些摊贩,让他们当天来现场摆摊。然后再弄些大壶,供应茶水。虽然可能给人一种不严肃的感觉,但是这也是为了大家考虑。凑合凑合吧。
摊主们大多数都还好说话,而且毕竟也给钱,人家都愿意来。回头又抽空找荷取要了一些可供展示的资料,有关工厂的建成,大家的付出,牺牲者曾经的点滴故事……都可以向大家展出。这下大概万事俱备了。
时间、地点、人物都到位了。
我来到了预订的地点。美铃已经带人将这里布置了一番,其实也就是很普通的台子和棚子,大多都是用的塑料材料。给大家准备的凳子也是塑料的。两边都是一些河童们与工厂的照片与配的文字的展板。这些没有不是来自石油工业的产物加工生产出来的。
另一端,有一个个推车,是小吃摊。车的下面都是液化气罐,这可比烧炭方便多了。那个叫米斯提娅的夜雀妖怪对我招了招手,我也招了招手。
人们陆续地来到会场。有的去摊位吃了些东西,喝了些茶水然后在凳子上坐下歇息。
我看着人群,估计着开始的时间。
这时,我看到了一个红白和一个黑白的身影。
那巫女和魔法使。
看来我最终还是疏忽了。只要刊登出来,人们看见了,那些希望成为英雄的人,自然不会心甘情愿地远观这场追悼会办完。看着那两个身影,我完全知道她们来的目的。
不等我做出反应,她们已经到了眼前。
“芙兰,怎么来办活动也不叫上我们,不够义气!”
魔理沙率先发话了。
“您瞧,二位这么忙,我怎敢劳二位的大驾啊。”
我勉强说了句话应对。
“可不是嘛,我们每天都要为了解决异变忙叨,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灵梦开口道。
“即便这样,听说芙兰要办活动,咱们也得来捧个人场不是?”
“是是是……”
当着这么多人,我只能顺着她们的话说。
不能再拖了,这两位还算好办,再往后指不定谁回来。
“时间也不早了,眼看就到时间了,我得开始啦。二位,请先下去吧。”
我说着往前迈了一步,暗示俩人赶紧下场。
“哎呀,芙兰最近也很辛苦嘛。不就是说个什么开场白吗,我们俩替芙兰说。”
看来这二位是铁了心要出这个风头,得到人们思想中的力量。怎么就非得不能让我顺利地干成一件事呢?
“你俩给我下去!”
我终于忍不住,嚷了起来。
“诶,芙兰……干嘛?”
灵梦和魔理沙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到台下去。今天的追悼会是很严肃的活动,是关乎幻想乡的和平与未来命运的重要事件,一切都得按规矩来,不能乱套!”
我提高了声音。在场的诸位都放下了正在做的事情,纷纷看向我。
“诸位!今天我们在这里,是为了共同纪念石油化工项目开展以来取得的成绩,对牺牲的同志致以深切的怀念,并学习和发扬他们所代表的精神……”
我不顾灵梦和魔理沙,自顾自地说起词儿。大家都安静地听着。
“我们的项目,是由多个部门联合开展工作,其成果则深入了我们幻想乡的方方面面。”
我之前从来没有当着这么多人面讲话。心里还是有些紧张。我劝自己,面前的人们就像是萝卜土豆一样。这么一想就不那么紧张了。这倒是也没毛病,人类对于吸血鬼就是萝卜土豆……
我开始讲起来项目立项、前期设计与筹划,工人们如何一点点地从无到有把一切建起来。分身们依次从身后把展板推到人们面前,上面都是一张张施工时候的工地,建成之后的设施的照片,也有工人们的照片。
说实在的我得承认我的水平有限,还不是那么绘声绘色,因此台下也有人窃窃私语,跟旁人交谈些自己的事情。好在我嗓门大,能保证大家都能听清。
工人们究竟付出了怎样的艰辛,冒着如何的危险,做出了何等的牺牲,我自己也并没有一个真正的直观的感受。我只不过是转述我所知的一切。但是也许,这些足以让人们理解,所谓的“异变”究竟是什么了。
并没有怪兽,石油也不是真的血。有的只有从一砖一瓦开始的建设,以及背后所面对的不确定性。
当然也许有人会说,这也并不能确定,实证的技术道路也只不过是理解世界的诸多方法之一。可是,我们从实证的道路,已经创造出了很多实实在在的东西,我们的衣食住行,离不开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是有人用命换来的,怎能轻易放弃。
台下的人在不断变多。增添的人影中,有绿色长发的,有顶着红角的……
她们都来了,看着我在台上。
而我只能讲下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展板上的图像也变得模糊起来。最后一面展板上,依稀可以看见那位牺牲工人的影像。图像里的样子跟大家一样,都是活生生的,可是却并不能真的动起来了。我的讲述也接近了尾声。
“让我们最后再向各行各业为大家的美好生活做出贡献的人们致以崇高敬意……”
说罢,我长出了一口气,鞠了个躬,缓缓地走到了后台。
除了一开场的时候与灵梦和魔理沙的小小争执,其余似乎完全没有什么问题。那些家伙,只不过是看着。
如果她们真的来阻拦我,一起上来,当着这么多人,我的确不好做什么。可是她们没这么做。也许是她们之间没有达成一致。也许她们觉得不值得来干预我解决问题。也许她们觉得这对于她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威胁……
很快我并不再想这些也许了。人们渐渐散去,我得赶紧带领美铃和馆里的人马把这里恢复原样。
“不错!二小姐真厉害。”
美铃夸赞道。
“也就这样吧……总算是解决了问题了。”
夜深人静,我们带着东西回到了红魔馆。
熄了室内的灯火后,透过窗子,可以见到天上的星斗。这点点亮光,在某一个瞬间,也确如同不胜数的眼眸,那个空间中的眼眸。我倚着窗子,眼前浮现出那个妖艳而狡黠的贤者的脸。
“那力量就是芙兰的了……”
是啊,那力量究竟是归还给了人们,还是悉数归于芙兰了呢?
人的思想中的力量,本来就是很难以捉摸的东西。
不过,既然那些利用石油中蕴含的能量的工厂起于毫末,人思想中的力量,也不会一下子就能做出改变吧。想到这儿,我离开了窗子,在只有微弱的星光的走廊里迈开了步子。
前面,右边那片黑洞洞的是去地下室的楼梯。我向这漆黑的一片望去,尽头是一片曾经属于我的小世界。
我转回头,向正前走去。也许我需要住在地上了呢。
住在人们住的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