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
“我说你把眼睁大点!”
“好,眼球试着躲开光线,向上翻……”
铃仙今天要给一位特殊的病人看病,来人间之里出诊时她总会收到这样的请求。说是为难也不算为难,毕竟八意永琳教诲下的医德还是有的,但为难之处是出诊地——她必须等人类晚上不会再来诊所看病时,才能接纳这些特殊的病人。
“你这个症状啊……最近在妖精里比较常见。果然是直视太阳久了吧。”铃仙收起诊断用的光笔,用铅笔开始在表格上记录,坐在她面前的病号莉莉白是报春的妖精,她想方设法地从其他报春妖精那里打听到了铃仙出诊的位置,然后才偷着来到这里看病——为此,她还换上那身让自己被戏称为“莉莉黑”的暗色衣裳,以防人间之里的居民警觉。
“唔,报春时是要通过太阳来判断方位和时令的……”莉莉把头低下,好像做错了事的小孩。
“我不是在责备你。”铃仙开始从医药箱里拿出几个敷贴,“你听说过桑尼米尔克吧,三月精里那个活泼精,她的一只眼已经因为失光症瞎掉了。”
“失光症?”莉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症状。
“人类管这种病叫失明,也就是看不到东西。对于妖精而言,失光症就是你们再也无法通过眼睛感受到光!”铃仙有点急躁了。
“呜!有什么办法吗!”莉莉更急,拽住了铃仙的左臂。
“得去永远亭……你轻点!疼!”说罢,铃仙把药单、敷贴和诊断书草草往莉莉怀里一塞,就披上大衣,冒着风雪,紧紧捂住左臂,带门走出。
莉莉缩在一棵中空的树干里居住,算是报春精们最好的住处了,莉莉过去睡过那种“春屋”——其实就是报春精在内的一群妖精蜷缩在一起,找块平地一躺,这就是睡觉的屋子了。今天早上还在下雪,但莉莉直视了太阳很久,从太阳的方位判断出现在已经是三月中旬了。
等等,三月中旬,为什么还在下雪?幻想乡的三月中旬已经开春了啊?
妖精们每天要做不少事情:有的要去关照农田,观察春的迹象,收集春的元素;有的要去人里,在人里的核心区外围转转悠悠,看着织布机上跳动的线变出五颜六色的花布,再回到自己的织布机上编制出春天;还有的要进行恶作剧,因为恶作剧经常能让同伴开心,或者引得人类、妖怪之类的生灵分享给他们食物和住处,甚至能把春天分享给他们!春的元素不只是报春精们赖以生存的命本,更是妖精们都在追逐的——当春天到了,万物复苏,作为自然的化身,妖精将获得赐福与宽慰,到时候别说人间之里,就是隙间也都会是妖精的天下!那时候幻想乡将洋溢着妖精的欢声笑语——不止是妖精,来自于自然的天地生灵,必是要在自然里实现自己的!
只是,夏天过于炎热,秋天又是肃杀,冬天那便是如临大敌一般的境遇——自然会枯萎,妖精们不得不想办法躲开寒冷与凋亡,尽管妖精死后可以复生,但还不如部分人类或妖怪那样一了百了去阎王那里受苦来的痛快。寒风逼迫着妖精屈服于暖炉,屈服于建筑——这是很多妖精的选择:偷偷躲在人类或者妖怪的社群里,靠着外墙传导出来的暖炉温度不至于被冻死;也有妖精会选择自己生火,时大时小,时有时无。而报春精,和妖精们虽然别无二致,但她们还有一重任务:
报春。
如果再度开春,报春精会把春天回来的消息传到大街小巷,四海八荒,整个幻想乡在她们洋溢着的呼喊中回到了春天;不过事情不算特别完美,报春精总会在夏天伊始就开始喊“春天走了哦!”,一直喊到来年开春,直到把春天在渴望与阳光的呼声中喊回来。
没什么时间去管失光症了,现在时令的问题更重要,莉莉给自己的眼上敷药,慢慢爬出树干,只见得同为报春精的伙伴正着急的四处乱飞,有只体型娇小的妖精撞到了莉莉,倒在地上。
“莉莉!为什么春天不见了!”娇小的报春精开始哭泣。
“莉莉!春天怎么没有了啊!”乱飞的报春精开始哀叹。
“莉莉!谁把春天给偷走了!”坐着的报春精开始懊恼。
“莉莉!这是恶作剧吗!”捂着眼睛的报春精提醒了莉莉,她决定带上娇小的妖精先去找找冰精。
但是琪露诺在雾之湖畔,和一群冰精无精打采的躺着,身上全是人类用符卡打伤她们的痕迹。
“不是老娘干的啊!baka!”琪露诺虽然伤痕累累,但还是在叫。
之后,一颗硕大的阴阳玉让她住嘴了,她要过一会才能复生。
看来春天无法到来的罪魁祸首不是冰精,娇小的报春精找到了自己的冰精伙伴,却发现她看不到东西了。
失光症!
这个词从莉莉的脑海中闪过,她决定带着她进入一次人里——今天不出意外的话,铃仙还是会来出诊卖药的。
她们安顿在了人里外围的一座破屋里。
破屋?人类在妖精眼中是一个比她们生活更好乃至更有魅力的群体,人间之里永远殷实兴旺自然离不开人类的勤劳,有时候人类还得让妖精搭把手嘞!帮助过人类的妖精有时候被厚待,得到各种各样的饰品、食物等等,之前有翅膀退化的妖精去做人类的行当,和人类一样生活,居然还被欢迎了!但有时候就很奇怪,比如出现破屋的时候:当初妖精之里的尝试被狂风吹走,留下的遗址至今被妖怪和鬼们控制着。而当人里的外围逐渐出现破屋的时候——莉莉观察过——失明的人类会变多,人类对妖精的态度也变得恶劣,可也有人类挤进来睡“春屋”的情况。
等到夜晚灯火渐渐熄灭,莉莉带着患上失光症的冰精,进入了出诊地点。
在这个秘密的出诊地点,今晚人莫名有些多。
红魔馆地下图书室的侍者小恶魔头破血流,包着头的绷带渗出着暗红色的血液,而满头的绷带证明小恶魔的伤很严重;斯塔萨菲娅和露娜查尔德在哭泣,因为桑尼今天彻底看不见东西了,用铃仙的话说:“失光症晚期。”
虽说在斯塔和露娜的窃窃私语里,似乎桑尼还是有时候能看见幻想乡的,但这完全凭运气,桑尼米尔克有时候就会什么也看不见,她当然不是第一次用能力折射光线——也因为自己作为妖精的好奇、活泼乃至冲动,将自己的眼睛搞伤,哪怕这么严重还是第一次。小恶魔念叨着自己遭受的不公,右胳膊上厚厚的纱布所竭力掩盖的,是魔法实验时出现的严重事故——被剧烈的寄生魔法定向击中右臂,不得不说帕秋莉·诺蕾姬的“实验”越来越出格了,铃仙把她右臂那些丑陋的肿瘤尽力切除了,但谁都心知肚明,当小恶魔回去时她依然会被施加各种实验,因她没有神也没有主人的无依无靠——她只是不动的大图书馆里的小白鼠,被圈养了起来。而冰精只是瘫坐在椅子上,正在受铃仙细致的检查。
“也是失光症,中期。”铃仙依然在奋笔疾书,可能是预料到今天人多,因幡帝也过来帮忙。
“抓哪种药?”帝歪着头看向药箱。
“还是敷贴。”铃仙把诊断单塞给莉莉,“你写封信给师匠……啊!!”
铃仙遭受了巨大的疼痛,旧伤复发的及其突然。因幡帝还是比较有经验的:帝瞅准了铃仙的左臂,狠狠的往肩膀的方向一摁,铃仙缓了一会,表示自己不疼了。
“看来你不止胳膊疼。”帝半开玩笑的说,“你心里也疼吧。”
“你要是再他妈的提那个事情,我回去就让师匠拿你试药。”铃仙的言辞很激烈。
冰精敷上了药,也到一旁休息了,铃仙检查了一番小恶魔,也给了很多治疗失光症用的药物,让她赶紧回去了。
“为什么红魔馆的小恶魔也要来看病?”斯塔萨菲娅问。
铃仙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把笔放下,直勾勾地看着斯塔:“少多嘴!”
妖精们逐渐离开了房间,莉莉则是最后一个出门的。
“莉莉!”铃仙突然叫住了莉莉。
“怎么了?是……”莉莉有些茫然。
“没什么,最近尽量避免直视太阳。”铃仙又开始伏案写东西了,似乎铃仙手下的药单和诊断书永远都写不完。
不得不说,莉莉白开始觉得自己的视野变差了,她看到的幻想乡逐渐变得灰蒙蒙的。原来有色彩的花鸟树木在她眼里笼罩着一层无法被视线轻易穿透的灰。
虽然按时敷药,但她依然要依赖直视太阳来判断时间和方位。报春精的使命使然。
雪下的越来越紧,几次黑云压天遮蔽太阳的日子是莉莉裹紧衣裳直面暴风雪渡过的,幻想乡逐渐变得更加寒冷,雾之湖已经彻底封冻,见不到一丝春意与生命力,一群群或有翅膀或无翅膀的妖精手搭在前面同伴的肩上,蹒跚着绕着雾之湖走着,直到筋疲力竭地倒下。领队的妖精固然也是看不见的,手在慌乱摸索中有摸到树干的、有搭在失明的人类或者小妖怪身上的。雾之湖上的封冻确实让妖精无法跌入冰湖,但已经失去生机等待下一轮复生的妖精横七竖八地躺在湖面上。这绝非是春天的景象,这绝非是春天的幻想乡!
报春精莉莉头晕目眩,拖着沉重的躯体尝试离开这是非之地,她走在弥漫着寒冬和失明叫声的小道上,开不出花和春天的嫩芽。她走在已无春意的幻想乡,走在失光症弥漫着的荒野、村庄、农田还有工坊,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妖精之里。曾经它在春天是多么伟大的尝试啊!妖精版本的“人间之里”!妖精们的乐园!妖精……但今天盘踞在这里的妖怪和鬼也不在了,妖怪和鬼在妖精之里边缘的黑土地农田上,拉开了架势,准备打一架,她们互相指责着对方带来了“春雪异变”。
“春雪异变”?
莉莉拖着脚步走过飞满弹幕炮弹的妖精之里,她看着失明的妖精被飞来飞去的弹幕打的伤痕累累,好在妖精之里这段路不长,只是越走越冷……
“咻!”一颗阴阳玉飞来,砸中了莉莉白。
莉莉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脊柱已经断掉了,钻心的疼痛迫使她倒在了小路的积雪上,本来只是阴沉的天下起了鹅毛大雪,三个人类站在了莉莉的面前,她们是在探寻“春雪异变”的真凶的三位。
“喂!灵梦!我看报春精不可能是异变的元凶吧!”黑白的魔法使捂着右眼,喊向红白巫女。
“喂!灵梦!我看报春精一定有什么话说都没说!”完美潇洒的从者捂着左眼,喊向红白巫女。
而红白巫女的双眼缠着布条,她依然有着自己敏锐的直觉和绝佳的好运,可以充当自己的双眼,哪怕她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
“说!春天为什么没来!”
“我……我不知道……”
“为什么没有报春!”
“我……”
红白巫女用御币捅穿了莉莉的喉咙,妖精莉莉的鲜血溅满了博丽巫女的全身,她的愤怒盖过了理智,她的狂热掩盖了她的双目。明明巫女服越来越磨得发白,补上的白边和白补丁也在增多,但她一路退治异变的生灵鲜血不断飞溅在她的身上——她相信自己会飞,自己是乐园的巫女,自己应该来解决异变。
目睹这一切的魔法使和从者惊骇不已,但也只能继续跟着红白巫女朝着直觉的方向飞去。
在再次醒来之前,莉莉的记忆里是钻心的疼痛,这种疼痛已经在骨髓外萦绕三圈,撞断每一根脆弱的骨头,再以一个锋利的箭头嵌入那骨腔的深处。
她看不见了,这不是失光症,这是死亡。
曾经她被树丛割开过喉咙,被厌烦报春的生灵殴打致死,被乱飞的弹幕击中过,被农田和工坊内唐突冲进来的生灵刺穿过。
也在报春的过程中,精疲力竭而亡过。
妖精总是会重生的,她们从自然中来。
只要自然不亡,她们总不会死于事故。
再度睁开眼睛,先是太阳光射入她的眼眶。
再是晕厥的桑尼米尔克。
是数只妖精和兔子拽着她所躺着的病床,冲入密林内的竹屋。
冲入洁白的病房。
安稳地躺在病房里。
声音逐渐地传入她的耳中,由晦暗到清晰。
“怎么这么虚弱?刚从自然中诞生的妖精可不常见。”
“师匠,您考虑下外面都什么样子了!失光症在妖精和人类中蔓延!!”
“这我知道……对了,你说的特殊病人在这个房间,对吧。”
“咔啦啦……”一阵轮椅的巨响,让莉莉得以再度苏醒。
“莉莉白,我是主治医师八意永琳。没想到我要给妖精看病。”八意永琳,作为月之贤者,完完本本的出现在了莉莉面前。
但,感觉好奇怪啊?
是,衣服是红蓝色的衣服,帽子是红蓝色带着红十字的帽子,但是图册上端庄典雅的古朴美人,在面前却白发苍苍;一只义眼是用机械替换,存留的眼睛覆着单片眼镜,左右臂活动相对困难,弹簧外骨骼成为了她的仰仗;双腿看上去被黑色丝袜所包覆,但从这毫无肉色透出的僵直曲线来看,应该是假腿。
双手在高科技写字板上的舞动让诊疗单从铃仙单臂抱着的机器里吐出,莉莉第一次感受到作为生命力旺盛的妖精,还有孱弱的一面。
“我很确认这和春雪异变以及失光症有关。”永琳平静的吐出了真相。
“哗啦啦……”斯塔萨菲娅和露娜切露德推着另一张病床进来了,上面躺着的桑尼米尔克眼上蒙着厚厚的布条,双腿不停地哆嗦,她的失光症极度严重。斯塔和露娜的左眼也被蒙住,失光症已经在她们的身上蔓延。
“她们失败了。”永琳示意因幡帝把轮椅推向桑尼。
“师匠,折射阳光其实也会导致失光症……”铃仙低着头,看着奄奄一息的桑尼。
“没办法,妖精这种自然的产物必定要靠阳光生活,不论是直视太阳还是像这样折射,哪怕只是待在光下。”永琳长出一口气,“太阳是她们在自然中定位的追寻和标记,也是自然的证明。”
“那么莉莉?”
“莉莉也是如此,报春精没有春天可报,就会逐渐失去生命力。”
“治疗方案呢?”
“静养,敷药,定期输液。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现在出去是想被迷茫困顿的各路生灵扑倒撕扯,还是被打着弹幕战的妖魔鬼怪给冲成碎片?”
“可是师匠。”因幡帝发话,“永远亭没有那么多的床位!收不了这么多失光症患者!”
永琳黑着脸对着因幡帝,帝自知说错了话,而接下来的咆哮印证了这一点。
“你给我想尽办法的把妖精收治进来!收治不进来的让康复的妖精和友善的人类出去帮助他们!辉夜的房间早就空着了,推着病床进去就能塞不少生病的妖精!”
铃仙留在病房里照看源源不断被推入病房的妖精,房间中生命力以每个妖精能感受到的情况在不断降低,帮着推动病床的斯塔和露娜累的精疲力竭,几只康复的大妖精因为劳累在走廊上依靠着睡倒,蜷缩在一起——就像“春屋”一样。
莉莉没能入睡,她判断不了时间,没有太阳她也不知道何时应该休眠,点滴成为了她存储体力的生命之源,据说这种方式对永远亭而言是很基础的医疗手段,能够维持尽可能多和尽可能长的生命。
在莉莉白的印象里铃仙一直很忙,但铃仙很乐意用着宝贵的守夜空闲和她聊聊天。
因为她终于败给了堆积成山的诊断报告和药单,她把左臂艰难的从纸上移开,用右手扣好笔盖,坐在椅子上,直视对着莉莉白。
“铃仙医生……”
“可以叫我姐姐。”铃仙微笑着,似乎很放松。
“铃仙姐姐,失光症是不是很可怕啊。”
“是啊,很可怕,很多妖精和人类再也看不到幻想乡了。”
“是异变吗?”
“并不全是,春雪异变确实有关,但失光症每年其实都会有病例。总会有人是看不到幻想乡的。”铃仙笑着把手搭在床边。
“铃仙姐姐的左臂?”莉莉隐约看见铃仙的左臂是钢箍构成的假肢。
“陈年往事了。”
“受了很严重的伤?”
“我想想,一百多年前吧,当时和我一样逃到幻想乡的月兔还很多,我们自然是要以出诊为生,这也是不断收留教化着我们的师匠给我们的任务。”
“然后?”
“我们并非要完全给人类看病,我们并没有那么高尚。我们虽然清楚人类的恐惧是妖怪赖以生存的食品,人类则要靠从自然里进行改造维持生产生活。这一切就像你们妖精依赖着自然和阳光一样。人类后来也组建了小型的自卫队,用于对抗妖怪,妖怪起初还能冲垮人类的自卫队,但这群自卫队也成功地痛打了不少妖怪。”
“可是人间之里的自卫队有时候还是对人类……甚至我们下手……”莉莉有些不好的回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是这样,这是近些年的事情,自卫队完全是为了对抗妖怪而生的,同时也负责抓捕人类中的叛徒,保障人类和妖精们一样共同感受幻想乡内的四季轮转。”
“这……很好啊?”
“然后,人类因为妖怪的争执和蛊惑,对月兔们诊疗妖精的行为感到疑惑并开始猜忌。”
“诶?”
“妖精在人类的认知里是死而复生,永世不竭的,我们诊疗妖精,让人类觉得我们是在帮助妖精抢夺人类的人间之里。因为人类少看一次病可能会留下重疾乃至死亡,但妖精总会复活,人类死一个就少一个。很多人类开始相信妖精会逐渐取代人类的位置,统治人间之里,人类对妖精的恐惧就这样广泛传开。”
“可我们没有……”
铃仙摇了摇头:“现在大家都知道这是妖怪们为了转移视线和收集恐惧所散布的,但影响已经根深蒂固且挥之不去。当时人类砍掉了我的左臂,杀了很多月兔同胞,八意永琳亲自到场试图解释和澄清时,受过我们训练的自卫队用我们教授的战法,‘齐心协力’把师匠打成重伤。”
“月之贤者还能打不过人类吗!”
“幻想乡的生灵能接纳月之贤者和月亮上逃难到幻想乡的生灵在永远亭安身立命这件事情,让师匠觉得有恩于他们,就默默承受了所有的攻击。生灵们虽然记得在我们来之前,迷途竹林全是鬼怪、幽灵和怨灵,但不可否认它们依然在迷途竹林四散盘踞,诱使进入迷途竹林的生灵迷路,甚至高明些的会生成假的自警团、假的永远亭、假的师匠等等。”
莉莉第一次了解这些,歪着头倾听铃仙的讲解。
“就在这样困难的环境下,师匠需要坐在轮椅上度日,幸存下来不多的月兔靠衷心服务人类的出诊维持着生计——用尽各种办法,但很多月兔也在最近失联,万幸的是也有月兔得以回到了永远亭。”
铃仙抿了抿嘴,观望了下四周。
“但妖怪同样也有自己的想法:妖怪不希望看我们把人类诊疗的非常健康,这种过于健康的诊疗会让人里的自卫队能完全靠自己的力量,主动出击猎杀妖怪。”
“于是,月兔也越来越少,那时起失光症就先在人类里流行着,很多失明的人类至今仍在野外游荡,成为妖怪的储备粮,患了失光症的人类只能勉强依靠本能求生于幻想乡。患上失光症的妖精也是如此。所以这次春雪异变,我们想好了失光症蔓延的情况。”
“但,蔓延的太厉害了。完全超出了预期。”
铃仙口渴,出去打水,也给莉莉接了一杯水。
莉莉双手捧着杯子喝水,铃仙挑开窗帘,看不到一点阳光。风雪呜呜地拍着窗户,发出巨大的声响,阴云密布下,太阳连一丝光芒都探不出来。
“唉……”
铃仙的长叹引人担忧,但从中感受到这不是铃仙第一次长叹。
莉莉觉得自己好些了,开始在永远亭帮忙。
很多人尝试康复,但失明的生灵越来越多,有的失明人类被盖上白布,不解的妖精们从月兔护工了解到这是“死亡”。永琳说人类也好妖怪也好,幻想乡绝大多数的生灵都会迎来这不可避免的一关。死亡后这些生灵都会埋入坟墓或者烧成灰烬,并化为自然,说不定哪天走出来的妖精,就是她们的“轮回转世”。
随着一天风云突变,莉莉打算迈出医院一趟,因为很明显此时阴影笼罩了大地。
有阴影,说明有光,光照着才能有阴影,哪怕很多妖精不懂这个道理。
她决定飞上高空,直视太阳!
莉莉白站定于永远亭的入口,扇动起自己薄如蝉翼的透明翅膀,震动的频率愈发增加,直到上升气流将这只报春精带入极高的空中,冲破了投下阴影的层层云雾。
而太阳,就在她的面前。
高空之中的弹幕战,也在她面前上演着。
华贵的冥域之主,围绕着半人半灵的庭师和幽灵的簇拥,身后站着嗤笑的隙间妖怪贤者,三个双目完全失明的人类在尝试解决这场春雪异变。
莉莉白似乎明白了一切,也对这一切感到震惊。
弹幕战开场,三个人类因为失光症败下阵来,红白巫女的御币被折断,从者的银刀崩了刃,八卦炉发烫着灼伤了魔法使的手掌。
她们如同流星般掉落在了寂寥的冥域原野上,而冲破云层下的彼岸原野开遍了彼岸花,盎然着永恒的春意,却沾染着无法被忽视的腐败。
是啊,永恒的春天带来的,依然是腐败,四季轮转……才是常态。
但报春精依然想让春天回到幻想乡,哪怕让幻想乡的春天只永恒十七天也好,五个月也好,十年也好,三十年也好。哪怕春天塞入了盛夏和人类,妖怪也迟早会插足,但春天总该回来的吧。
莉莉白的身后,出现了一群群报春精。
她们是追着莉莉白的尾迹飞上来的,数量其实不多,只有二百只妖精。
但很快,她们因为体力不支不断地坠落,如一颗颗流星,砸在了幻想乡的地面上。
莉莉白瞄准了冥域之主的方位,她的视线逐渐模糊,泪水浸满了的眼眶正在被失光症剥夺着视觉,而方向……应该是对的——那是太阳指引的方向。
她震动着翅膀,奋力冲向那华贵的冥域之主和嗤笑的隙间妖怪,最后的五十只妖精,顶着幽灵的干扰,顶着庭师的剑锋,顶着绚丽却疯狂的弹幕火力,顶着隙间妖怪的式神。
妖精们想夺回自己的春天。
只有春天,才能让妖精们摆脱失光症,摆脱一切的苦难。
春天来了吗?
……
后记:
所谓的“符卡规则”,可从没有阻止杀戮。
“要有觉悟,随时可能出意外。”
写在纸上的话会逐渐被风化为残破的谎言,它距离变成真理远差成千上万次的重复。
“符卡规则”终究只是巫女们的一厢情愿,不过是个看上去冠冕堂皇的公平方案。
坠落的莉莉白作为那最后一颗流星,划破乌云密布的黑夜,穿过了风霜俱下的暴风雪。
她准备不足,行动急躁,没有方向,全凭一腔热血,就想用妖精自己的能力去解决春雪异变。
铃仙抽着烟,看着她坠入寒凉的竹林。
永琳用监听的无人机,捕捉到了西行寺幽幽子和八云紫的谈话。
断断续续的信号让永琳勉强归纳了如下的信息:
只有让幻想乡陷入永恒的冬天,才能让冥域春意盎然。
春意盎然的冥域,是为了喂饱妖怪樱西行妖。
当西行妖盛开之时,便会有人复活——复活之人正是西行寺幽幽子。
她将以最华贵的新姿态,迎来自己的新生命。
这是她自己所想的——不再作为冢中枯骨,而作为活生生的冥域之主、冥域公主、冥域之王。
永琳颤抖着放下监听耳机,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她还是久久无法释怀。
春雪异变是不会结束了,满身是血的魔法使拖着从者和巫女的尸体回到了永远亭。
桑尼因为再也没有太阳可以折射,在病床上失去了最后的生命力。
小恶魔不一会就来负责给从者收尸,而她显然又被魔法实验拷打了一顿,也已患上了失光症。
永远亭愈发难以处理堆积如山的尸体和失去生机的妖精,火焰猫燐都已经开始摆手拒绝这过多的尸首。
想着,这个幻想乡会走向何方呢?
春雪异变,看来是不会结束了。
永远……
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