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苯甲酸
(非正文部分)
本文是围绕原创角色“博丽绮月”所创作的小短篇,相关人物设定可参考http://kedra-wiki-cn.wikidot.com/hakurei-hazuki(当然不看其实影响也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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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看到来者之前,博丽绮月就听见了从山路上传来的争吵。这动静盖过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好似击碎夜半静谧的炸雷。
绮月没有理会,也不想理会这扰人的噪声。她正蹲在自己一手开拓的农田中,悉心地将争夺养分的草儿连根拔起,任由雨水撞击她的斗笠,在竹片上缓慢蠕动,末了“叮”的一声跳进脚边的水洼中。
噪声逐渐接近。绮月依靠听觉,感觉到来者从兽道一路向上,穿过鸟居,经过手水舍,一如既往地无视了塞钱箱和上方“保持清静”的告示。终于,他们染指了神社后方唯一静穆的土地。
绮月慢条斯理地转身,但依旧一言不发。从外形上观察,不难看出来者有一人一天狗,身形都相当健硕。放在晴天,二者任意一人投下的阴影都足以将她纤瘦的形体整个吞没。与此同时,她清楚地听到了双方争吵的焦点。
“咋啦,你要当着巫女的面袭击人类吗?”人类一方的男子气势汹汹地质问道,“你好大的胆子啊!”
“你少来这套挑拨离间的话!”天狗一方的女子也不甘示弱,当即回击,“你就是想白拿钱,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放屁!”男人朝着她怒吼,“俺按照约定,做了所有俺该做的事情,单方面违约的可只有你而已!”
尽管二者不停地相互指责,话语缠杂不清,绮月还是依稀能听出他们的矛盾源于某桩不太理想的交易。不过,二者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自顾自地陶醉在这一混乱的二人世界里。她干脆在离双方不到几步的地方找了个地方坐下,继续拔着田间的草儿。毕竟,在双方都热血上涌的时候,讲道理他们大概率也不会听。
“你撒谎,”天狗扬起下巴,居高气傲地俯视对方,“你在骗人!没准你一开始就打算故意看着作物被淹掉,你就是想坑我们妖怪!你们敌视我们!我们知道!”
“俺疯了?自己一把土一把泥种出来的庄稼就眼睁睁看着它们烂掉?”男人“哼”了一声,冷笑道,“不过你这么一说还真提醒俺了,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妖怪暗地里作祟下了这场雨呢?现在可不是下雨的季节!”
天狗怒声反驳:“怎么?说不过就开始讲胡话了?把你的田淹了对我们能有什么好处!”
“或许没有,”男人死死地盯着她,“或许有。或许你找到了更实惠的路子,就想要把俺和俺的田踹一边去了。你们想要赖账!”
“血口喷人!”天狗咆哮着回敬,“别拿你们人类的猥琐逻辑来恶意揣测了!”
“你少吓唬俺!这要放在几十年前俺可能还真就信了你的邪,”男人的语气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现在可不一样了。俺们人类狠狠抽了你们一鞭子,现在大伙都知道妖怪私底下都干过什么龌龊事了!合着这么多年你们还是一点不知羞耻是吧!”
“你这欠管教的混账东西!”天狗怒不可遏,抬起手就往男人的脸上甩去。然而男人也早有戒备,他在最后一刻向后仰倒,勉强躲过了这一击。
而后,在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情况下,这一掌掠过男人,在空气中划出阵阵风声,结结实实地扇到了猝不及防的绮月脸上,将她掀出接近一米远,狠狠摔在田间的小水沟里。
刹那间,空气似乎凝固了。然后,二人的怒气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恐惧。他们全都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博丽巫女半跪在地上,脸部肌肉不停地抽搐,甚至没人敢上前扶她一步。
无论是男人还是天狗,此前都和这位巫女没有太多的接触,但人和妖怪们彼此都传言此人高冷,自负,不与任何人有太多来往——绝对是她认为没有人配得上她。而如果她对冒犯者的态度和灵梦一样……
“巫巫巫巫巫女女女女大大大人人……”天狗先开口了,从不停战抖的牙齿缝隙中挤出几个字,“抱抱……抱歉,我不……不不不是,这这……”
然而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我……没事。”绮月的声音也有些颤抖,多半是由于脸上火辣的痛觉。她挣扎着站起来,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都进去说吧。外面雨大,生病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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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天狗围坐在主殿的被炉旁边,不安地彼此对视着。主殿内部的空间比它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天花板挂了不少纸灯笼,墙上贴着各种看不懂的祭祀符文,角落布置着木柜,茶桌还有一台石磨。木柜里收纳着几张榻榻米,晚上可以放下来,替换掉其他家具占用的空间。总而言之,除了依旧没有神像和参拜客外,这里比以前更像个神社了。
绮月则坐在他们中间,湿漉漉的齐肩黑发紧贴在皮肤上,身上擦破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伤口也只是简单擦拭了一下。二者记忆中,绮月的巫女服较之灵梦恢复了原先较为保守的款式。但由于耕作的原因,她今天并没有穿着平时的服装,而是下身身着传统的马乘袴,上身则是许多普通人偏好的褐色外袍,被划开的裂缝中还可以窥见其中的黑色内袍。
绮月脸上的红色掌印依旧清晰可见,但并没有什么大碍。从她平静的面孔来看,如果她还在生天狗的气,那一定隐藏得很好。
巫女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杯,无视沾满淤泥的破损宽袖,举起来优雅地抿了一口。少顷,她放下茶杯,打量了一下在坐的两位来客。“敢问二位尊姓大名?”声音中没有一丝感情。
“饭纲丸艾。”天狗小声回应。
“长谷晴人。”男人的嗓音则有些粗重。
“多谢。”绮月微微颔首,目光移向男人,“现在,告诉我问题是什么。”
“这只天狗委托俺帮他们种一些庄稼,”晴人嘟囔着,“俺照办了,她却不肯付钱。”
“你——”艾正欲反驳,绮月伸出手指按住了她。“等一下再轮到你说话。”她轻轻提醒,思索着稍后如何验证男人的话,“种的什么庄稼?”
“一种长得像麦子的植物,可又不是麦子。”晴人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株捆起来的植物放在桌面上,“不知道是个嘛玩意儿。”
绮月端详了一下,这植物看起来就像是麦子的放大版,估测展开的话大概能有两米多甚至三米高。这放大版的“麦子”被水泡得稀烂,分生出的侧茎上到处都是暴力折断的痕迹,看来暴雨造成的伤害确实很严重。与此同时,她还注意到了一些别的东西。“方便详细讲讲吗?”她问那天狗。
“那是万果麦。”艾解释道,“河童们最近研究出来的新品种,据说一颗成熟的麦子上可以结出很多种粮食,甚至连水果都可以结。”
她瞥了一眼绮月,发现对方并没有让自己停下的意思,于是继续讲解了下去:“我们过几天要和守矢那边一起办个宴会,可是粮食不太够用,而山上的地又不够肥沃,山脚下的地又都是人类的农田。”
“我们打听之后了解到,这人去年从红魔馆手里买下了雾之湖畔的一大块好地,我们就找上他合作,要求他帮我们种出这些万果苗。”
绮月手肘撑桌,下巴压在手背上,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艾,对方脸上的表情……“那我想,你有个很好的理由不给报酬啰?”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完成任务,”艾恼怒地抱怨,“他防洪工作没做好,让几块田全被暴雨给淹了。”说到这里,她还瞪了对方一眼,“原本我还想着他耕种也不容易,都没打算要他违约金,结果这厮还恬不知耻地找上门来,还要我按约定的价格给他报酬,您说,这不是——”
“好了。”绮月举起手地打断她,“无意义的人身攻击就免了。”她整合了一下信息,猜测是上周凌晨突发的大暴雨,于是转过去问男人:“你在那之前,有做过任何防护措施吗?”
“当时事发突然,”男人辩解道,“这段时间都是大旱天啊,能见到雨都谢天谢地哩,更别说突然下这么大的雨了。俺当时都在做防旱的准备,那天特别累就早早睡了,结果一醒来,俺家田就变水塘嘞。”
“喔,村口的龙王没有提醒你们吗?”绮月眨眨眼,平静地凝视对方,盯得他心里有些发毛,“上次被我收拾之后,她答应过帮你们预报天气的啊。怎么了?那群淡水龙虾没通知你?”
“额……嗯……没,没有,”晴人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俺没收到,村里的大伙都没收到。可能是我们这段时间没有给她庙里塞香火钱吧。这次大雨受灾的可真不少啊……”
从他们来到这里第一次,绮月笑了。那是一个浅浅的,幽灵般的笑容,使得双方心里都升起一股无来由的寒意。“啊,你也没有给我塞过香火钱啊,”她空灵的声音在男人耳中回档,“我不是照样在这里帮你们解决问题吗?”
“嘿嗨,这个……这不是巫女大人您比较博……友,友善嘛,是吧。”晴人发觉自己突然结巴了,“和那个,那个老龙王怎么能比嘛是吧。”
“‘友善’这个词,和我可不搭边啊,”绮月轻微偏头,水灵的双眼眨呀眨的,“而且先生啊,你可比我年长了不止一星半点。这样的称呼,小女子实在是担待不起呀。”
“对不住对不住,粗人一个。失态了失态了。”晴人赶忙道歉,“唉,小时候啊贪玩,现在就只能守着这一亩三分地了。俺一家老小,如今都盼着能多挣点钱呢。所以您看这……”
“奉承的空话就免了吧,”绮月又恢复了先前慵懒的神情,“只是,你会不会觉得,天狗们在一粒米都没收到的情况下还要花同样多的钱来买空气,有些不太合适呢?我想,如果是人类遇到这样的事,恐怕也难以接受吧?”
“可是,再怎么说,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晴人有些生气,身体无意中向前挪了几步,“您为天狗们着想没错,但也应该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吧?”
“有时候呢,确实是这样。”绮月的声音不大,语速也很慢,却让远在被炉一端的晴人觉得有人在对着他脖子吹冷风,“可是你想啊,天狗的新闻产业那么发达,这事要是被那些和人类做生意的其他妖怪听到,对你将来的发展,影响恐怕不会太好吧?”
“没这个道理吧。这事上,俺可是占理的。”晴人质疑她的说法,“俺只是想拿到俺应得的而已。”
“占理不占理,可不是你说了算啊,”绮月的微笑依旧挂在脸上,“毕竟,无论人还是妖怪,都是自私的嘛……”
晴人还想反对,却发现自己找不出更好的借口,只好嗫嚅道:“可多少还是应该给俺分点吧……”
绮月看得出来,男人还是不太乐意。但至少,他嘴上退让了一些,没有刚才那么强势了,这很好。她再转回天狗那边:“你呢,也有同样的问题。如果这位先生什么都拿不到的话,以后人类和天狗打交道的时候或许会更‘小心’。从长远来看,如果无法再租借人类的耕地,会让你们蒙受不小的损失吧。”
艾的翅膀不由自主地抖动着。“这我也明白,可是如果我明明没有收到粮食,却照常付他报酬,我的那些天狗下属都会很不高兴的。特别是在宴会取消后,大家的心情本来就不怎么好。”
宴会?绮月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点子。“是因为粮食不够用吗?”
艾点头承认。“尽管我们并不缺粮,可举办一场这般等级的宴会消耗很大,而我们天狗粮仓的储备都是有很缜密的使用计划的,只有少数闲置的食物才能调用。”她耐心解释道,“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要从河童那里买下这么昂贵的万果麦幼苗,再委托这个人类帮我们种好,因为粮仓里的食物是不能随便取用的。”
“既然这样,在下有个建议,不知二位意向如何。”绮月纤巧的手掌将几缕发丝拨到脑后,“艾女士可以按照原定的金额付给晴人先生报酬。晴人先生则从自己的储备粮中拿出一部分,给天狗们开办宴会。之后,艾女士可以用这次宴会的收益,适当地给晴人先生一些补偿。你们看如何?”
男人小声地咕哝了一句话,可还是传到了天狗的耳朵里。“扯淡!”她怒斥对方,同时转述给绮月,“他说自己的储备粮不够。这人可是村里的大户,我可会不信他的鬼话。”
“没关系,没关系。”绮月安抚她,同时紧紧盯着男人,“正好我这段时间囤了点粮食,就放在神社的地下室里。晴人先生可以先拿去用,日后再慢慢还给我。不要紧的。”
晴人抬起头瞪着她。绮月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等待着他的决定。“巫女大人说的是对的。”他不情愿但老实承认,“俺接受这个方案。”
绮月挑了挑眉毛,接着看向艾的位置。“我也没问题。”天狗也同意道。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吧。”绮月双手扶着桌面,站起身,“另外,如果方便的话,艾女士能否帮忙把在下刚才还没拔完的草儿清理一下呢?”说到这,她故意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刚才摔的那一下还真疼啊,现在腿还有点酸呢。正好外面雨停了,如果能在黄昏之前拔完,就最好了。”
艾的脸红得跟妖怪山秋天的枫叶一样。“当然,当然。没问题。实在是抱歉。”她很快站起来,消失在主殿的门后。
“那巫女大人,我也告辞了,晚饭还没做呢。”男人双手抱拳,也起身走向门口的方向。可就在此时,他的身后传来了绮月的声音:“站住。”
晴人愣了一下,有些僵硬转过身来面对她。“还,还有什么事吗?巫女大人?”他有些紧张地问。
“这次你把私吞的农产品交给我,我就不再追究了。”她冷冷地盯着对方,“以后你不准再串通那个龙王,用下雨来掩盖你的贪欲。”
“什,什么?”晴人的头上渗出几丝冷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次绮月真的笑了。一个轻蔑的,深不可测的笑容。“喔,我当然知道这件事,”她柔声细语地说,“你瞒不过我的。”
晴人不禁在心中大声咒骂,却又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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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纲丸艾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一线劳动,但动作依旧很快。不到半晌,她就拔完了所有杂草,将它们装进绮月准备的竹筐中。当她从神社后方走出来时,正好遇见绮月送走了晴人,从鸟居返回主殿。
“真是太感谢您了。”艾这番话出自真心,“我们原本都要打算取消宴会了。您到时候要来参加吗?我们一定会给您安排贵宾的席位的。”
“啊,艾女士,行行好。”绮月好奇地审视着她,“你大概半小时前才刚扇了我一巴掌,现在又邀请我去参加你主办的活动?你可真会和人打交道。”
艾的脸更红了。“非非非常抱歉,我当时不是故意要……”
“好啦,开个玩笑而已。”绮月从她手中接过竹筐,回归了冷淡的表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实在是不习惯热闹啊。如果你这么好心的话,或许下次能把那万果麦的幼苗带点给我,那我会很高兴的。”
“一定,一定。”艾不住地点头,“那我先回去通知天狗们了,晚些时间再来找您。”她张开身后那对偌大的翅膀,左腿用力一蹬,身影迅速消失在了茫茫天空之中。
博丽绮月目送着她离开,转身回到神社的主殿,从竹筐中捻出几撮草儿,放在水中洗净。再将它们放进自己的茶杯中,泡上一壶温水,端起来小小啜饮了一口。
“干得好。”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八云紫从隙间中踏出,自顾自坐在了神社的地板上。“居然能看穿那个男人的假话,不错不错。”
“只是一个运气不错的猜测罢了。”绮月谦虚地致意,同时问她,“紫大人这么突然地光顾寒舍,是有什么急事要吩咐吗?”
“没什么,只是来看看你最近过得怎样。”紫搓着她的小脑袋,像个长辈一样喋喋不休着,“马上要冬天了啊,又到了睡懒觉的季节,结界和乡内的事情就得交给蓝去负责了。不过她那粗枝大叶的性子我是真不放心啊,到时候你可要多帮帮她才行。”
“我会尽力的。”绮月捧着茶杯,突然想起了什么,“那紫大人,天狗们这次的宴会有邀请你吗?您作为德高望重的妖怪贤者,在妖怪里应该有很好的人缘吧?”
“人缘?”八云哼了哼,“不需要在这些次等生物上寻找人缘,我的绮月。”她拍了两下胸膛,指尖快速动了两次,“不管是那些人类还是妖怪,都不配和我们有人缘。友谊的羁绊只会让背叛的伤害变得更深,明白吗?你的上任前辈就是被这些没用的关系网给拖垮了。”
“只有你,你和我,我们两个才是幻想乡真正的管理者,我们之间的关系才是真正有意义。把社交和闲谈留给那些俗人吧,去做我们真正该做的事,你懂了吗?”
绮月咬着嘴唇,似乎在消化她的这番长篇大论:“明白了,紫大人。”
“那行,看到你过得挺好我就放心了。”紫重新站起来,打开了隙间,“最近结界的节点又出了点小问题,我要去修复了,等你把事情办完就来帮把手。稍后见。”
“慢走,紫大人。”
在隙间关闭前,看着博丽绮月毕恭毕敬的姿势,八云紫心中感到些许得意。她当初从人间之里选择了这个女孩,就是看中了她内心软弱的一面。特别是在人类大搞破坏之后,她迫切需要这样一位巫女来稳定幻想乡的局面,避免被外界那错综复杂的局势给干扰到。
现在看来,她是对的。绮月的实力很强大,对那些人和妖怪也很有一套。但她对八云紫足够坦诚,忠心,总能认真完成紫的要求,听从紫的意志。很优秀,但也很容易操控。
很好,这就是正确的态度。
八云紫不再去想这些事情。她关上隙间,开始定位受损的节点,准备全身心地投入到修缮结界的工作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