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

曾触及的星辰…

作者: 明  

冥冥之中,我感到了困意。

  看一眼窗外,夜幕已升上天空,天上挂满了星星。推测一下,大概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吧,确实有些晚了…不过报还没排完呢。

  我用翅膀揉了揉眼睛,把笔放到了一边,打了个哈欠。这个时候,我突然感到一阵寒冷,颤了一阵,才发现自己窗没关,外边的风正往房间里窜呢。于是我离开座位,关上了窗,舒展了下翅膀,之后又回到了座上。

  所有的天狗大概都睡了,除了我…还有那位…大人。

  我想,自己是不是也该放下笔去休息了?明天就简单给自己放个假吧,反正…自己的生活并不需要靠报纸维持。再这么顶着虚弱和疲惫做下去的话,会病的吧。

  我想着,两手摊在桌上,一头栽了下去。翅膀一只伸到腿上,一只搭到肩上,这样能舒服些。“啊…好…啊…晚安…”我胡乱地自言自语着,闭上了双眼。

  就这样…遁入黑暗。

  没有梦,只有一片漆黑,没有触觉,也没有听觉,甚至感受不到呼吸,一切感官就此断绝。就像沉入一片混沌之海中,无限下坠,感受不到时间,也感受不到空间。简而言之,就是虚无吧…绝对的虚无。

  我沉浸于虚无的舒适之中…不知为何,以前如此怕黑的我,会喜欢上那种感觉。或许是因为自己想逃避什么的心理吧…那种平日永远无法摆脱的疲惫感,在这个状态下,仿佛消失殆尽了。

  这是世界之初,天地未开时的世界吗?我曾听过,在那世界里只有虚无混沌的时候,最先诞生的是星辰,她们在虚空中闪耀,在混沌中游离,耀眼而致命。直到天地逐渐分明,星辰也赴向四方,彼此间相隔的越来越远,到了生灵存在的时候,她们已到了无比遥远的地方,因而无法触及。

  那我是何等存在呢?倘若在这个虚无的地方存在的够久,就能看到星辰的诞生,并能捕获她们吗?那是曾经贵为人皇的帝辛都不曾做到的事啊…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让我永远在此沉沦吧…

  过了很久——又或者其实没多久,我无法判断——一声吵闹闯入了虚空之中,打破了虚空的寂静。无限的漆黑逐渐崩溃,像碎片一样,一点点离散,一点点被苍白取代。我有了知觉,感到了晕眩,随后猛地一下睁开眼,那虚空彻底便消失不见了。

  我看到了刺眼而朦胧的阳光,静置在桌上的笔筒,还有整个房间。我从桌上爬起,揉了揉眼睛,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现在是早晨八点。

  我看到了刺眼而朦胧的阳光,静置在桌上的笔筒,还有整个房间。我从桌上爬起,揉了揉眼睛,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现在是早晨八点。

  那些吵闹是鸟叫啊,就在窗外,站在那枝头上,一声又一声…好像在我头上飞舞一样。

  早起的天狗没虫吃,可我趴在桌子上,虽说感到头晕目眩,却始终睡不下去。好像有什么东西吊在我的胸口上,控制着我的呼吸,压抑着我的意识,然后只能像个病号子一样,半死不活地趴着。

  我大抵就是病了吧。

  阳光很晴朗,鸟鸣也颇富节奏,但对我…对此刻的我来说毫无吸引力,如果换作往常的话,我大概会高高兴兴地一脚蹬出窗外,飞到幻想乡的各个地方去找些素材吧。说起来…自己现在的状态,好像也不是一两天了,至于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我记不得了。

  怀表的分针指到VI处时,窗外的鸟鸣声突然间停了。我愣了一下,朝窗外看过去,那些鸟张着嘴,却没发出声音,就像定住了一样…

  我瞪着那些鸟,反复看了好几次…它们就是停住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揉了下眼睛,恍惚间,鸟叫又恢复原样。我又愣了一下,看向窗外那些吵闹的鸟…刚才那是我的错觉吗?

  看一眼怀表,刚才过去了三秒…但为什么我感觉,过了整整九秒呢。

  但愿是我累得产生错觉了吧。

  我还没缓过神来,自己的家门忽然响了两下。我走到门前,拉下门把手,将门推开,却发现外边什么也没有…倒是门边的邮件箱口上,多了一份没完全塞进邮箱里的信件。

  我大概能猜到信件里是什么,不出所料的话就是恶作剧了。天狗的居所大多是悬在山上的…包括我的,只有会飞的人才有能力到这里。虽然幻想乡里会飞的家伙多了去了,但会这样给我投邮件的,恐怕也只有果和魔理沙了…

  我抽下邮件,取出信件。果不其然,写的是些奇怪的东西,而且没有落款。

  “来雾之湖边等我…”

  这些家伙…还以为我会上当吗?

  我反手撕了那封信,把碎纸撒向天空,并掀起翅膀,刮起一阵风,将它们全部吹走。那些碎屑飞舞,就像镜面上的裂痕,在我的视线内拉开一道弧线,并不断拉长…仿佛撕裂了空间…我忽然感到晕眩,眼前变得苍白。

  耳鸣声响起,在我耳边响个不停。我立刻将手伸向耳朵,但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摸到。脚底的踏空感随之而来,将我置入悬空之中。我的头颅像裂开了一样,传来剧痛,无法抑制。知感再一次消失,自己就像和世界剥离了一样,被撕裂成一片又一片。

  络绎不绝的耳鸣声里,忽然传来齿轮的咬合声,随后是时针的拨动声。

  耳鸣渐渐消退,感官也渐渐恢复。我感到脊背上传来了刺痛感,翅膀如同被撕裂,动弹不得。

  “喂,喂…文?”熟悉的声音夹杂着耳鸣的余音传来。

  当我能感到呼吸和肺的舒张时,立刻缓了一口气,随后才睁开眼。我看到了熟悉的枫叶,还有透过叶间的缝隙渗下的阳光…还有那对兽耳和白发。整个个画面,都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自己的脑子中有这个印象,却也仅限于印象而已了。

  “椛?”我用虚弱的语气唤道。

  我试着从地上爬起,却感到翅膀一阵剧痛,扭头一看,发现翅膀边有块石头,上面还有些血迹。

  “我是真搞不懂你这家伙在搞些什么东西啊。”椛说着,坐到了我翅膀边的那块石头上,“为什么你就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了呢?”

  我听不明白她在讲什么。趁着她说话的时候,我把翅膀拉了回来,拉伸了两下,收回背后。椛似乎对我的伤毫不在意,只是坐在那看着我。当我把翅膀收好后,她才接着开口。

  “所以是什么事情你这么兴奋?飞这么快结果被树枝挂上了。”

  “什么?”我愣了一下,回忆着之前的事,自己明明没有飞过才对。

  “怎么了?我刚才明明看见你和几根树枝从天上掉下来的。难道你还想狡辩吗?”椛说着,露出嘲讽般神情,“无良记者被挂树枝这件事,估计也能算得上大新闻吧?”

  “我刚才飞了吗?”我向椛问道。

  椛从石头上跳了起来,从地上捡起几根树枝,想我展示道“看吧,就这几根,刚才和你一起掉下来的。估摸着是勾到翅膀了吧。”

  那几根树枝上残留着些血迹,还有些许折痕…我看向脚边,也的确散落了些羽毛。一切的证据都指向我摔落在了这里,但我始终不记得自己有飞过…被树枝勾住翅膀这样的事以前的确有过,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说起来,你那刚刚长出来的小翅膀是怎么被勾到的啊?”

  “刚长出来的…小翅膀?”我又一次愣了神,展开自己没受伤的那只翅膀看了一眼。对鸦天狗而言,这个尺寸已经相当大了…她这么说,仅仅是为了嘲讽我吗?

  “很小吗?”我问道。

  “这件事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说完,她嘲讽的表情忽然敛起来了。“喂…文…你怎么和个苦瓜一样啊,好歹笑一下啊…”

  我抚摸着翅膀,思索着,没有回答她。

  “文?”

  “啊…椛,我的翅膀真的很小吗?”我发问道。

  “啊…这个…其实也不算很小吧…只是…只是说…”她结巴起来,脸侧过一边去,“相对其他鸦天狗而言…”

  她还没说完,我就忍不住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单纯想笑而已。椛忽然不知所措起来,脸上泛起润红,四处张望。

  “你不是讨厌我来着…”我低声说道。

  “啊…这…虽然说是有点,但是…”

   “行了,不重要了。”我夺过她的话,从地上站了起来。我好像想起了些什么,又好像想不起来。脑海里的景象如此模糊,以至于只能潜意识地对那些事物感到熟悉。

  我缓步走到椛身前,抬起她的下巴,把手指摸向她的后劲…如我所料的,她一点反抗都没有,只是脖子稍微挣扎一下,喊着不要,然后顶着越发润红的脸顺从下去。

  当我动起手指时,椛忽然爆发出震天的笑声,全身都乱动起来,而且越是使劲,她动得就越是厉害。

  “别!别!不要!文,停!停!”她不停地吼着,神情却溢满欢愉。我又加大了点力,结果她把头一甩,几乎把我的手挣开。

  差不多了以后,我把手放开。椛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抹了刚才狂笑时从眼角迸出的眼泪。

  “你干嘛啊…这是…”

  “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这个的。”

  “啊,有吗?”椛愣了一下,“什么时候…以前明明光顾着和你吵架了…”

  “没有吗?不过那也没关系了…”我说着,后退了两步,“就当是我歪打正着发现的吧。”

  语毕,我正准备离开…但我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并没有要去的地方。刚才的打闹,让我把自己在家门口时那阵不知何而来的怪象给忘了。还有自己为何会被说成是从天而降这件事,我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自己的状态也一样,总是感到虚弱,意识和记忆模糊…不过,这大概能用昨晚吹风感冒解释吧。

  所以…现在该去哪呢?

  我正思索着,椛突然叫了我一声。

  “对了,还有一件事。龙大人让我提醒你去雾之湖那边…具体是干什么就不知道了。”

  “雾之湖?”我想起了那封被我撕碎吹走的信,莫非那不是果的恶作剧吗?

   仍在思索着之前发生的怪象。早上那些静止的鸟,在家门口时那仿佛被从世界剥离般的感觉,还有不知为何从天上掉下来的我。

  自己的记忆里仿佛有线索,但我始终想不到…它们好像被抹除了一样,只残留了一些碎片在我的脑海中。有些事情我感到无比熟悉,却不知道那种熟悉感来自那里…难道只是潜意识拼图的效果吗?我不知道,始终找不到任何线索,一点头绪也没有。

  落到雾之湖岸边,我没看到一个人影。或许是自己来早了,又或许那真的只是个恶作剧而已。

  雾之湖的湖面上布着雾,零散的光透过雾层,照上湖面,又被湖面反射,让湖面看起来有了些许光泽…不均匀云雾运动着,让湖面的光不断变化,就像灵魂在冥河上漂游一样。

又是那个感觉,我感到无比熟悉,却说不上来…我不自觉地坐到湖边,摆正自己的姿势,欣赏起了雾之湖的景观。

  湖上飞过的鸟,还有湖中的岛,在游荡的云雾间若隐若现。那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形体,在这片湖上的雾中变得那般迷离…那些真实,被套上了虚幻。

  我抓起湖边的石头,朝湖中扔去。小石在湖面上起跳,泛起波纹,随后又落到湖面上,再次起跳,循环往复,逐渐远去,一点点被云雾所吞没,变成云雾中的一团阴影,最终彻底消失。

  依稀记得,龙大人总喜欢在这里摄影,她说她喜欢这里的景象…不知为何,想到这里,自己的鼻尖有些发酸。

  我正准备抓起下一块石头时,一块石子蹦到了湖面上。我一愣,朝身边看去,看到了那身蓝色大衣和巨大的羽翼…她此刻就站在我身边,身影伴随着阳光投入我的视线。

  “竟然没失约啊,文。”她说着,手里抓着一块石子,一上一下地掷着。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和你见面啊,龙大人。”我说着,把手里的石子掷向湖面。

  “技术很熟练啊。”她说完,坐到了我身边,“你也经常来这散心吗?”

  “大概吧…我不记得了呢。”我收起手,两手抱在腿上,不再去捡石子,只是静静地看着澄澈的湖面。我尝试着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这无所事事地扔石子是什么时候,但始终什么都想不起来。“是啊,不记得了呢。”

  “你好像不太活跃啊,生病了吗?”

  “是啊,大概是昨晚着凉了吧…”我瞥过眼神看向龙,她正用关怀的眼神看着我,没有一点威压感。“是你让我在这等你的吗?”

  “不是都给你送过信了吗?”

  我听了,想起了那封被我撕掉的信件,尴尬地把头埋进了手间…自己真是个蠢货,连诈骗信件和真信件都分不出来了。

  “不舒服吗?”龙问道。

  “不,没有。”我又把头抬起,摇了摇头。

  “那你又笑什么?”

  “嗯?”我伸手摸了下右脸,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些。“啊,没什么,一些别的事罢了。”我回道…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总感觉你和变了个人一样…”

  我刚想张口,却突然忘了怎么回答…自己印象里的那个活泼的鸦天狗,那个自夸为幻想乡最速,自诩为无双风神的小姑娘,现在想来,觉得有些讨厌呢…不过,或许等待“病”褪去后,自己又会变成那副讨厌的样子吧。

  “大概…或许…是那样吧。所以,你要找我是要做什么呢?”搪塞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后,我试着将话题转移到正题上去。

  “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想找个时间约你谈谈而已…本来还想找你聊点别的事的,不过现在好像不太合适。”

  “是看星星吗?”话无意识的从我口中蹦出,说出来时,连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龙并未表现出惊诧,反而在听到我的话后咧开嘴,“呵呵”笑了起来。我不知道那笑的含义是什么…是开心,还是嘲讽?

  “先别说这个了吧。文,问你件事。”龙收起了笑声,说道。

  我没讲话,只是点了点头。

  “有想过以后要干什么吗?理想生活又是什么样呢?”她问了两个奇怪的问题,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我看着雾之湖上的云雾,一言不发…自己好像就身处在那云雾间一样,迷茫而空虚。思来想去,也没在脑中寻出一个合适的答案来。

  “不知道呢。”过了许久,我才回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想。一定要说的话,或许就是一直这样,一直这样,直到死去吧。”我就这样,说了一堆胡话。

  “有点出乎预料…”龙脸上的微笑仍没完全敛起,但她也没再说话,“剩下的话,晚上我们在妖怪山的观星台上说吧,那里合适些。”

  当听到观星台时,我不禁颤了一阵,心理涌上一阵强烈的拒绝欲望。那里好像有什么我不想看见的东西,让我发自内心的抗拒…但张开口,我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连现编一个谎言回绝都不做不到,最后只能把头低下,缓缓点头。

  “那…晚上见吧。”龙说完,便张开翅膀,一跃飞上天空,霎那间消失不见。

  我依然坐在原地,对着雾之湖的云雾发呆。

  湖面上倒映着我的倒影,我这时才发现它。倒影看不清面庞,但能看到它娇小许多,背后的羽翼也消失不见。那是我以前的样子吗…是以前哪段时间的样子呢?

  啊…说来,那其实也不重要吧。

  我身向后仰,倒在地上,望向银灰色的天…没有云朵,没有鸟…空空如也。回忆起一整天发生的事情,它们好似虚假的一般,只是套上了一层让我熟悉的皮囊。如同幻影,可见,却难以接触…

  唯一能让我感到真实的,只有昨晚那场梦,还有此刻的天空。明明它们才是虚无的,真正无法触及的才对。或许我已经是虚无的一部分了,才会如此觉得吧。

  好累,莫名其妙的累…就在此稍微歇一会吧…

    时针的转动声传来,齿轮的咬合声随之响起。我还残存着一些意识,能感觉到一些东西…比如呼吸。唯一能提醒我时间在流逝的,只有那微弱的时针运动声了。

  黑暗中,我看到了星星…

  她们零星地散在无垠的黑暗中,逐渐分离。我想在她们远去之前抓到那些星星,但我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最明亮的那颗星在我视线的正中央,正对着我,而她的光芒逐渐消隐。我无能为力,只能静默着,看着她与其他星逐渐模糊。

  “星辰亦有其寿,不过长久些罢了…”我想起了那句话。星辰诞生之时,我尚且无法目睹,而星辰消亡之时,我也什么都做不到…

  无数星辰的光芒消隐了,只有我所能见的最明亮的一颗还在闪烁微弱的光。她很孤独吧,在所有同伴都远去以后,便只能孤身待在这片虚空中。

  最终,她也消失了,我终未能触摸到她…于是这里又只剩下我一人,不断的在虚空中沉沦,只是我不再享受这沉沦的感觉了。

  就这样,我继续沉沦着,直到漆黑渐散…

  我缓缓睁开眼,看见一缕昏黄的火光。我正身处一个昏暗的小屋内,站在一个小桌前。桌上放着一张纸,一只笔,纸上画着些复杂的图案,还有一些难以捉摸的文字。我大概看的懂,那些是星象运动的推演,而那些文字是参数,结果为两千年…不知是什么周期,还是计时需要的数据。

  我对着那堆纸发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到了这里。

  “文?”我听到龙唤了我一声,于是一惊,慌忙地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她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

  “怎…怎么了?”我说道,瞳孔左右乱飘。

  “你怎么又是一副苦脸啊?”她问道。

  “啊,没什么…我也不清楚。”我胡乱答了一番。

  龙盯了我两眼,笑了一下,意义不明。“好了,快来吧。”她说着,向我招了招手,似乎根本没怎么在意我的奇怪举动。

  “哦,好,我马上就去。”

  她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我仍然没反应过来,那样奇怪的事情又一次发生在了我身上…我踌躇了一会,又看了一眼房间。墙上挂满了各种星空的照片,上面的每一个星座我都叫得出名字,上面的每一颗星星都那般美丽。我想起来这个地方的名字,妖怪山的观星台…

  “文?”我正沉醉着,龙又唤了我一声。

  “啊,我来了!”我回了一句,随后依依不舍地走出房间。

  刚踏出门,一阵风朝我脸上呼来。如我模糊的记忆中一样,观星台的风比其它任何地方都要大。台上没有多少复杂的设备,只有几个固定住的大型仪器和一个板条箱。

  龙站在天文望远镜前,调试着设备,一只翅膀挡着风,几根羽毛时不时飞起。

  我觉得有些难受,于是也展开翅膀,向风吹来的方向一掀。风即刻停止,观星台上瞬间平静下来。

  “嗯?”龙朝伸出手测了一下风,“停了?”

  “这样更好吧,不至于那么冷。”我说了一句,走到她身边的一张凳子上坐下,“而且打算羽毛很累的吧。”

  她看了我一眼,并未说些什么…

  设备调整完了,她拉下镜筒,从板条箱里拿出一个本子,挂到望远镜边。

  “今天的星星格外奇怪啊。”她说着,把眼睛放到望远镜前,“文,你能看出些什么吗?”

  我望向天空,看向那几个熟悉的星座,感到有些陌生,他们的位置好像有些不一样…不过那可能是龙的能力造成的吧。

  “没有呢…”

  “看不出来吗?”

  “不,只是说不上怪在哪而已。”

  话音刚落,她便把眼睛从望远镜上挪开,在本子上写了些什么。我则继续看着天空,一边欣赏着,一边思索着那些星星到底有何异样。

  “说起来啊,文,你好像成长了不少啊。”她突然说道,打断了我的思考,“刚才那阵风是你弄停的吗?”

  “是啊,这也算不上什么怪事吧。”

  “我以前可从来没听说过你有这本领呢,就连妖怪山上那些苍蝇都不放过的眼线都没给过这样的情报。”

  “可这就是我的能力啊…”我说着,把翅膀收紧了一点,“我毕竟是精修御风之术的,操纵风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吧。”

  “我一直以为你只会刮点小清风呢。”她写完了字,笑了一下,朝我看来,“还有一件事,你好像一点都不怕我呢。”

  “能有什么好怕的呢?”我问道,“和你这样的,如此亲切的人在一起看星星…我一直,一直都是觉得很高兴的啊。”

  我刚说完,她突然捂着嘴大笑起来…

  “文,瞧瞧,你逗说了些什么啊?一直?”她笑道。

  “怎么了么?”

  “这明明是第一次吧,文。”

  “是吗?”我又回忆了起来…但想了半天,也想都想不起来。那句话就像潜意识下随口脱口而出的一样。“我不知道呢…”

  “是因为这个吧?”龙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怀表,抓住链子向我展示…那正是我家抽屉里的那块表。“似乎是有些老了,作用有些失效了才让你变成这样的。顺带,抱歉没经过你同意就翻了你的东西。”

  我看着那块表,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文,我以前有和你说过,星星是不会骗人的吧?”

  我摇了摇头…

  “星空运动的轨迹是没有周期的,对我而言,她们也有记录时间的作用。我能通过她们推测出现在的时间…而现在,她们所呈现的时间与日历相差有些大呢。”

  话说完,我全身颤抖了一下…我不想再听下去,那种奇怪的恐惧感又一次涌上我心头。其实我并依旧没听懂她在讲什么。

  “虽然,这其实也是件预料之中的事了…今天早上就发现你不对劲了。”

  “早上?”

  “对啊…早上的信可是我亲自送的。”

  “为什么?”我不禁问道,“如果只是要邀我来看星星的话…根本…根本没必要偷偷到我房间里翻东西吧。”我说着,不自觉地缩得越来越紧。

  “的确,没必要。不过以前我大概也做了同样的事吧…对你来说的以前。”

  “我听不懂…”我缓缓起身,看向龙,我好像没法接受她的那副笑容…它如同虚幻,并传递着一种恐惧。

  “那我就直戳了当的说了吧…现在的一切,包括我在内,大概都只是你记忆里的投影吧。能明白吗?”她指向怀表,“通过这个,让特定时间的事物显现出来,并削去自己的记忆…你大概就是这么做的吧。”

  我摇了摇头。

  见我始终没回答,她也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把表扔到了我手里。“也罢,未来的东西某种意义上与我无关,而且此刻虚假的我知道那些也没什么意义…忘掉这些吧,我们坐下来聊些别的吧。”

  我看着手上的怀表,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随后坐下。虽然没有风,但我感到越来越冷。强烈的直觉让我死死抓着那块表,不愿意放手。我的拇指抵在一个按钮旁,好像按下那个钮,就会发生些什么事情一样。

  龙继续写着手里的东西,时不时透过望远镜看一眼星星…

  “说来,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了…鬼族统治崩溃的时候,妖怪山战争的事情。”

  “什么?”

  “那个时候你还没出生吧,不知道也不奇怪。我也是在那个时候当上大天狗的…总之,挺难熬的一段时间。”

  “发生什么了吗?”

  “好多人都不在了…最开始的时候,我也想不到会这样。那些认识的天狗也好,不认识的其它妖怪也好,最后都一个个倒在自己身边。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战争结束后,把她们一个个埋葬,然后整天无所事事地看星星。因为我从小就对星空有着超乎常人的洞察力,所以估计也只有我能用这个麻醉自己了。”

  她的语调拉低了,手里的笔也变快。

  “龙大人…”我唤道,随后她转头看向我。“是那种被遗弃的感觉吗?”

  “或许吧…你也有过吗?”

  我没回应她…她摇了摇头,后退了两步。

  “虽然在我面前的已经是未来的你了,但在我的视线里,你仍然还是只发育未完的小天狗呢…还有些矮小,看起来经不起风雨…”

  “是吗?”

  “对啊…或许还是那个怀表的缘故吧。”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怀表。指针已快要指到十二点的位置。我浑身一颤,把表握得更紧。

  “哦…对了,这个给你。”龙把手里那个本子的一页纸撕下,递给我。

  我起身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是今晚星空的绘稿。

  “就当作纪念吧…如果你能记住它的话。”

  我的手颤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我咽喉里,但我没法将它吐出来。

  “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我说道,话语间夹着颤音,“能…抱我一次吗?”这有些无耻而意义不明的要求从我嘴里脱出。

  “可以啊…当然可以。”她说道,并伸出手。

  我抽泣着,扑到她怀里,把双眼埋到她肩上。她用翅膀将我搂住,虽然我因为自己的翅膀太大而感到有些不舒服…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何哭泣。

  “看来往后的日子你受了不少委屈啊…”她抚摸着我的头,说道。“时间好像快到了,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死死抓着她的披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听到指针运动的声音,仅仅几秒,那声音便戛然而止…“好了,该说再见了。”我听见了那句话,还没来得及回应,自己便两手一空,落入虚空。

  并没有那种沉沦感,也没有痛觉…

  我挣扎着,抱着头颅哭泣着…

  直到自己的视线恢复,无数记忆回到了我的脑中。那些模糊的印象瞬间清晰,如走马灯般在我脑中闪过。

  周围无比杂乱,那个怀表就躺在地上。我停止了挣扎和哭泣,朝周围看去,一瞬间就认出了这个地方。

  这里是妖怪山的观星台,只属于我,也只有我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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