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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圣诞雏

作者:明

  

今年的雪大得吓人…

到处刮着寒风,人间之里的天上地下一片白茫茫。雪花在天上飞舞着,地下的积雪几乎盖过每一户的门槛。

所幸我不怕冷,所以还能穿着白短衫走在街上。我猜测大抵是蕾蒂又闹了脾气,或是外界的人类又搞了什么奇怪的幺蛾子…不过,那不重要了。这倒霉的一年要结束了,我的厄运大抵也会在圣诞以后彻底消散掉吧。

  我摸着挂在腰带上的雏人偶,回想着这一年发生的一些事情…

  道路的尽头,人里的边缘,那里有一个小破屋。到了那里,我发现屋子的窗户透出火光,里面还传来阵阵嘈杂声,似乎很热闹。

  我吐了口气,抖掉肩头和头顶的雪,便走上门前,抬手将要叩门。

  蓦地,里头传来一阵欢笑声。我把手停住了,站在门前愣了好一会。她们似乎太热闹过头了。听声音,大约有九人,里头有博丽的巫女,那个金发魔法使…还有河童。

  我思索了一会,便把手放下了,离开门前,转过屋子的拐角,随后悄悄潜到窗边去了。我探出半个脑袋,窥视屋里的状况。

  屋里挂满了红丝带和小彩灯,中间还立着一棵装饰华丽的小圣诞树。不出所料的,巫女和魔法使都在。壁炉的火光几乎把整个屋子照亮,每个人都穿着棉衣,彼此交谈着。

  雏就在那圣诞树边,胸前的蝴蝶结上多系了两个小铃铛,衣装上装饰了许多彩带,好像也成了圣诞树一般。她在圣诞树边转着,铃铛随之响起,彩带也飘了起来。从窗外看去,她那么小巧可爱,让人着迷…

  忽然间,她似乎注意到我了,便停了下来,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被下了一跳,立刻把头缩了回去,结果一头撞在墙上。房顶的积雪很灵性,这个时候滑了下来,正中我头顶,把我埋了下去。

  “谁?!”我听到有人推开窗喊道,听声音大概是巫女。

  “可能只是积雪而已…”我听见了雏的声音。

  过了一会,窗框关上的声音传来。我这才把头从积雪里伸出去,把嘴里的雪吐掉,换上一口气。

  屋里面依旧热闹,但外边静得让人发寒…我从雪堆里爬出去,把沾满雪的雏人偶从腰带上取下,把它身上的雪一点点处理干净。所幸人偶质量不错,没被压坏,稍微清理一下污渍后依旧栩栩如生。

  我抱着人偶,又一次靠到墙上,听着里面热闹的声音。先是歌唱,之后是酒瓶和酒杯的碰撞声,与我更近的风声就与那些声音交错着。顷刻间,雪在我的头和肩头上堆砌起来,弄得我像雪怪一样。

  温度越来越低了,随便吐一口气都能结出雾来,雪也越来越大。不知是不是错觉,壁炉里火焰的燃烧声在我耳边响个不停,而且越来越大。她们似乎围在壁炉旁玩什么游戏,在壁炉旁边打转,弄得地板一直响,还把一些东西扔进壁炉里烧了。大抵是什么圣诞节的传统游戏?我不懂…

  等到屋里渐渐平静下来,我听见雏和那些客人一一道别。一声,两声…第九声以后,屋里彻底安静了,一切陷入寂静。我朝窗看了一眼,发现火也弱了不小,屋里的光也已暗淡了许多。聚会结束了,雏大概也走了吧…或许我继续留在这也没意义了。

  正想着,我迈开步子正要离开,身边的窗忽然开了。

  “妹红?”雏的半个身子从窗口钻出来,瞪着我喊道。

  我整个人颤了一下,愣在原地,没敢转过头去看她。风吹了过来,把雏胸前那两颗小铃铛吹起,叮当作响,又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手里的雏人偶无处可藏,我只能把它按在胸前,过了好一会才缓缓扭头看向雏。她板着张脸,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尤其是看到我手里的雏人偶后,我隐约看见她眼里冒着红光,就好像要杀了我一样。

  “进来吧,外边冷。”她冷冷地说道,随后把窗用力一推,窗框嘎吱一声响,风雪又被挡到窗外面。

  我吐着寒气,缓缓向门口走去。

  我推开门进了屋子,里面的确暖和多了。雏靠在那个窗户边的墙上,眉头皱得颇紧,嘴也咬着,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我有些喘不上气,所以小小深呼吸了一下,才走到雏面前。

  “雏…那个…我…”我一时语塞,只能像挤牙膏一样,把嘴里的字结结巴巴地吐出去。

  “长话短说吧。”她打断我的话,“你知道你手里拿的那个是什么吧?”

  “知道。”我说着,准备把人偶递给她,却被她伸手反推回来。

  “用不着还我了,过了这个圣诞它就失效了。”她说完,眉头皱得更紧,“你就自己留着当作纪念吧。”

  我彻底沉默了…虽然,这个结果在我意料之中,但还是觉得难以忍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从我身上剥走了,我感觉自己变轻了,整个人缺了一块。

  “请不要露出那副忧伤的神色,我会困扰的…你以前不会这样的,对吧?”她说完,朝我跟前走了一步,随后踮起脚把我头和肩上的雪拍掉,还帮我理了一下头发和领子。

  “你在抖吗?”她忽然问道。

  “啊,我没…抱歉打扰你了,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我下意识地回道。我发觉自己没法在她面前抬起头来,自己往日的那股痞气和死都不怕的勇气都飞到九霄云外了,只剩下了怯懦。

  蓦地,她拉起我的手,把我的手从腕到肩摸了个便。

  “冷吗?”她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向我发问,“你在外面站了多久?为什么不早点进来?”

  “我觉得…没必要,你大概不会欢迎我的,对吧?”我老实交代了,并吐了口气。我的胸口好像悬了块石头一样,喘不上气,每说一句话都会感到疲惫。

  她没有说话,而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瞪着我。像是失望,又像是愤怒或厌倦…我看不懂那眼神里究竟是什么,我只从那眼神里感受到恐惧。

  “你还是早些回竹林吧…”她低声说道,随即将我放开,“辉夜那或许会欢迎你,如果不想冒风雪的话,去慧音那也好。”

  “我有别的打算的。”

  “那就更好了…”说完,她便朝门口走去了,步伐急促,把老旧的地板踏嘎吱作响。

  我本想去拉住她,但想来想去,我似乎已经没什么话可以和她说了。

  “记得别把我的人偶弄丢了。”她走到门前时停了一下,留下这么一句话,随后推门而出,头也不回。

  我愣在原地,抱着那个人偶…想来想去,也无可奈何。我走到壁炉边,稍微暖了一下身子,便一抬手指把火灭了。霎那间,整个屋子暗了下去,只剩单调的灰色,如坟一般。

  简单理了衣装后,我把人偶挂到腰带上,随后离开了这冷清的屋子。

 

  雪特别大,几乎能将人埋了。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和雏说的“自由打算”其实是假话,事实上除了竹林的小破屋外,我似乎哪都去不了。

  辉夜那家伙正窝在永远亭打游戏呢,慧音也在和孩子们过着圣诞…我可真悲催,这么好的节日竟然只能一个人过。

  蓦地,我看到人里路边的一张长椅,有个戴着礼帽,穿着黑风衣的人靠在上面,手里掐着根没点着的烟。我认得那家伙…一些关于他的事情让我一想起来就火大。

  椅子前有个篝火,已经灭了,上面的木头全是焦黑。我看着那家伙狼狈的样子,低着个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想着自己也没别的去处,不如和他好好算比账吧。

  我走到那个长椅边,悄悄地坐下,一把将他手里的烟拍飞出去。那家伙过了几秒才有些反应,伸出手看了几眼自己的手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大概是已经被冻得神志不清了。

  “哟,你在这呢?”我对他说道,并刻意俯下了身子,做出一副蔑视的姿态,“好久不见啊。”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我的话,而是两手搓了一会,然后将帽子扶正。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我把语调提高了一些。

  “哦,坐吧,如果你不嫌脏的话。”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我有种一拳把他头打爆浆的冲动…但还是压制住了。我警告着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不是蓬莱山辉夜,一拳过去他真的会死。

  我坐到那个椅子上,想看看他会说什么。

  “要来根烟吗?”他问道,随后从口袋里抽出两根烟条递给我。

  我没回答,反手把两根烟都夺了,叼在嘴里,打了个响指把它们一起点燃。这只是单纯的羞辱而已,我本以为他会恼羞成怒。结果,当我瞥见他那张臭脸,我却发现他在微笑。

  “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他说完,把头抬高了一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我嘴里拔下一根烟,随后丢进火堆里。我本想在这个时候把他手指扭断,但转头一看,火堆瞬间燃了起来。

  “与其对我发火,不如来聊聊真正让你火的事吧。”他说完,不知从哪掏了根点着的烟出来,叼到嘴上,“谢谢你借的火。”

  我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一摸嘴,发现自己嘴里的烟没了…我只能叹口气,明白自己大概是拿这家伙没辙的。

  “那好吧,开始你的神棍发言吧。”我仍不服气地说道。

  “回忆一切的滥觞吧…”他边抽着烟,边用又低又慢的语调说道,像个年过八旬的阿求。“现在这个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对,回忆一下一切的起源吧…那让人糟心的下午。

  那时是三月,那天我只是在妖怪山上散步,路过了一条小河。那条河边的风景无比绚丽,所以我靠到河边的一棵树上赏风,看着河水流淌,日光透过叶片间的间隙落到水面上。

  到此为止还算正常,直到这个扑街玩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一边抽着烟一边装腔作势地问了我一句“你相信命运吗?”

  我以为是哪里的传销组织,就懒得理他了。随后,他就拿出了一个湿轱辘的雏人偶,递给了我,说拿着那东西,这个年底我就不会孤独了。

  我还是有些怀疑,于是问道“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他发出一声诡异的笑声,随后向我使了个眼神,回道“你逢则必输。”

  然后我确信他就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当机立断把他摁在地上打了一顿,并抢了他的人偶,证明自己不会逢则必输。我朝他半残的身体上啐了口唾沫,随后就离开了。

  然后,邪门的事情发生了…

  下山的路上,我一路从山腰滚到山脚,几乎每走几步就要磕一次。下到妖怪山后,我已经半身不遂了,比被我胖揍的扑街玩意还要惨些。当我从山脚爬起来时,就看到了一脸震惊的雏。她把我扶起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说要送我回竹林。

  本来我是拒绝的,直到我刚把腰挺直就有块巨石滚了下来把我的脊椎打断。之后就这样,我被雏一路搀扶一路跌地扶回了竹林,一路上聊了很多事。

  雏说自己是个倒霉孩子,被厄运缠身,永远都找不到朋友。

  和我有点像…虽然总能和辉夜那样的家伙打成一片,但我始终没法进一步靠近她。至于慧音,她虽然接受我,但更多时候陪在她的学生身边,甚至因为怕我教坏孩子而驱赶我。

  那一路上我觉得那么温馨,永远都忘不掉。我觉得那只小小的厄神那么可爱,那么温柔,想一直贴在她肩上到死…虽然我死不了就是了。

  回到竹林以后,我和她告了别。

  之后的日子里,我依然倒霉到家了。按照永琳的说法,就是那个雏人偶给我招致了灾祸,有人把一年的厄运寄托在了这人偶里,想要把厄运转嫁给捡到他的人,而拥有人偶的我成了转嫁对象,或许找到厄神就能把这层咒语解开。

  我的确去找了她,但我在人间之里看到她时,她正在欢快地和村民们聊着天…那时我明白了,转嫁到我身上的厄运是她的。我默默地离开了,没去找她解开咒语。原因也很简单…简单到不言而喻。

  一年里,我仍然能很多次和她见面,无一例外的,每一次都在她面前出糗。每一次想装作镇定,却每一次都被厄运狠狠地打脸。大抵也是我的糗样,让她觉得尴尬,所以越来越讨厌我了。

  哈,我可真是…蠢笨至极。

 

  回忆结束,回到那个扑街家伙的长椅上,还有冰天雪地的篝火边。思来想去,我似乎也不该怪罪他什么…的确,是他这个神棍把厄运甩给了我,不过也的确,没有他我根本不会和雏有交集。

  不过这并不妨碍我说他是扑街,他明明说会有人陪我的,现在却是我一个人在单相思,甚至有些精神折磨,比往年孤独地过年还要痛苦一倍不止。

  “我说年轻人啊…你不懂什么叫等待。”他把烟举得老搞,做出一副老人生学家的样子,“你太急了。我说你先别急,有人比你还急呢。”

  “老娘年龄比你这猴大一千对岁呢。”

  “你不懂得怎么去追求,还不懂得怎么去等待吗?要是你有对我使用妖怪山铁拳一半的勇气去面对泥的感情,你指不定早成了。”他说着,又吸了一口烟,“不过今晚,一切就该结束了,今天已经是最低期限了。”

  “说人话。”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撤了。”他说完,笑着向我使了个眼神,“你会明白我在讲什么的。”

  “你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对吗?”我反手给了他一巴掌,把他掀飞了出去。他一头扎进雪堆里,过了好一会才爬起来。

  “很好,这场你控制力道了。”他依然笑着,捂着脸说道,随后走向人里的一条小道,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我也没必要继续留下了,于是向离开人里的小道走去。

 

  回到竹林的小破屋,我发现屋子前多了个超大号圣诞礼盒,比保险柜都大一圈,大概是谁的恶作剧,里边不是炸弹就是拳头。不过让人惊奇的是,我发现这小破屋还没被压塌…似乎被人修了一下,更坚固了一些,要是往年的话估计早成渣了。

  我叹了口气,绕着那个小破屋走了一圈,发现很多破洞和没清理的地方都修缮了一下。因为以为破屋已经垮了,我已经几天没回这里了…到底是谁帮的忙?

  不过也罢,这算是这一年里为数不多的好事吧。

  我回到门前,盯着那巨大的礼物盒。我忽然有种预感,里面或许不是恶作剧…上面的便条写着“圣诞树”几个字。不过…圣诞树似乎又要大上许多,塞不进这个盒子里了。

  蓦地,盒子动了一下,把我吓了一跳。我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是不是冻出幻觉了…那盒子没动了,大概确实是环境。

  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到盒子上,把它打开。忽然间,有个东西撞开了盒子,一下扑到我身上来,用力地把我搂住。我还以为是什么野兽,正要反抗,却发现力度不对。

  “锵锵!”

  “雏…雏?”我整个人愣住了。

  “怎么了?很讨厌我吗?”她放开我,从盒子里跳了出来。我发现她还穿着那身圣诞礼装,一点也没变过。

  “厄运大概已经消散了吧…能别这么愁眉苦脸的了吗?”她说着,露出些许忧伤的神色,“抱歉在人里的时候有点气,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啊…不…没有。”我还是有点懵,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讨厌我来着。”

  “是吗?”雏稍微笑了一下,“我看你一直躲着我,不和我说话…”她一揉眼睛,随后咧开嘴笑了起来,“呐,算了,就当没发生过吧!”

  “所以,你来干什么?”

  “不是写着吗?”她从地上捡起那张便太,展示给我看,“给你做小圣诞树啊。”

  “什么意思?”

  “陪你过圣诞啊…”

  我感到时间停了下来…风雪,竹林里的竹子一动不动。一切好像假的一样,除了雏胸前的铃铛,还在作响,还在摇曳。

  蓦地,她靠近了我一些…

  “抱歉让你替我承受了那么多厄运…”说罢,她抓起我的手。我继续沉默着,什么也没做,任由她踮起脚,缓缓向我靠近,把她和我的唇接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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