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

安魂曲

作者:安息人????????????????????????????????;

  魔理沙死了,可以肯定是病死的。虽然人们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仓促。

  风传递着悲伤,卷过人群聚集的葬礼会场。世界被染成了黑白色。举办葬礼的教堂中奏起安魂曲,曲律如刀剑般刺入在场者的心,每一个音符,都好像在加深在场的人的痛苦。

  爱丽丝穿着黑白的束装,这是她的丧服。她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双目注视着前方,那个被锁在相框里的魔理沙。

  等到葬礼结束,人们逐渐离开时,爱丽丝仍然站在原地,看着魔理沙的遗像。不知多久以后,整个教堂里,只剩她和灵梦两个人了。

  “爱丽丝…”灵梦走到爱丽丝身边,轻声唤道。爱丽丝没有反应,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灵梦又拍了拍爱丽丝的肩膀,爱丽丝全身抖了一下,这才看向灵梦。

  灵梦本想说些什么,但和爱丽丝对视上的瞬间,所有话语都被堵在了咽喉中。爱丽丝的眼神中,没有一丝光芒,灵梦能从她眼中看到的,只有忧郁…无尽的忧郁。

  “有…什么…事吗?”爱丽丝断断续续地说道。

  灵梦沉默了一会,才鼓起勇气,张开嘴说道“我们…该走了吧。”,灵梦说完,便咽了口唾沫,“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是…”灵梦突然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了爱丽丝的神情,确认了没有对自己的恨意以后,才开口说出最后一句话“死者是不能复生的。”

  灵梦说完,立刻把嘴咬的紧紧的,再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爱丽丝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灵梦莫名地感到紧张,不自觉地想要把视线从爱丽丝身上挪开,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灵梦,如果人注定要死的话,那人生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爱丽丝说道。

  灵梦沉默了,什么也没说…她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爱丽丝揉了揉眼角,拭去眼角的眼泪,没再说话,只是又闭上眼摇了摇头,不知想表达些什么。

  “刚才那首安魂曲,有乐谱吗?”爱丽丝问道。

  “有的…如果需要的话,我明天可以送到你家去,不知道你要拿来做什么。”

  爱丽丝突然露出微笑,一种极为违和的微笑,并带着些许哭腔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好听而已。”说罢,便朝教堂的大门走去。

  “爱丽丝!”爱丽丝正准备推开门时,灵梦突然喊道。爱丽丝推门的动作,回头望向灵梦。“魔理沙有些东西要送给你,明天我和乐谱一起送到你家吧!”

  爱丽丝向灵梦点了点头,仍然没说话,只是转身推开了教堂的大门。大门打开的瞬间,一阵风吹过,吹起爱丽丝略微凌乱的头发,掩盖了爱丽丝的面庞。

  落叶枯黄,随风飘荡,零星散落于地面上。

  阴云笼罩天空,以至阳光无法清晰投下。

  向着落叶的飘荡的痕迹逆行,便能来到教堂外的一颗树下。

  有人说,这棵树充满了生机,便为它取名为“生命之树”。但每至秋季,树的叶就会变得枯黄,并逐渐凋落,仿佛生命逐渐消逝,直到死亡,因此又有人为它起名“Azrael”,意为“死亡天使”。

  魔理沙被埋葬在这棵树下,在落叶纷飞之时。她的墓碑上写着一行短短的墓志铭:活着本就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风拂过,又掀起一片片落叶…

  落叶下,响起教堂里演奏过的安魂曲,只不过,变成了小提琴独奏版本。在树下拉着小提琴的,正是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

  爱丽丝拉着小提琴,双目注视着魔理沙的墓碑。吹过的风把爱丽丝本就凌乱的头发吹得更乱,但她丝毫不在意,只是继续奏乐,沉浸于乐曲,与乐曲背后的那段悲伤之中。

  当乐曲推向高潮时,一段段场景在爱丽丝脑中浮现。

  在魔理沙的病还没那么重时,爱丽丝就去魔理沙家看望过她。

  那个时候,爱丽丝提着装满药的竹篮子来到魔理沙家门口,还没有敲门问候,就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

  “魔理沙!”爱丽丝进屋后喊道,随后,屋子的二楼便传来阵阵骚乱,各种杂物碰撞的声音和猫叫声此起彼伏。整整两分钟过后,骚乱才停止,魔理沙跌跌撞撞地出现在爱丽丝的视线里,抱着一只小猫从楼梯上滚下来,吓了爱丽丝一大跳。

  魔理沙立刻从地上爬起,抽出一只手扶正了头上的帽子,脸上全是灰尘。在看见爱丽丝后,又慌忙地整理了一下衣装,挤出一道违和的笑容。

  “哟…爱丽丝…今天来这么早啊…”魔理沙说着,怀里的小猫突然跳起来,把魔理沙的帽子顶飞,跳到了魔理沙头上。“古明地觉家的宠物可真难处理啊…哈哈…”

  爱丽丝叹了口气,放下了竹篮子,将猫咪从魔理沙头上抱了下来,安抚了很久,直到猫咪睡着了才停止。

  “这只猫是哪来的啊?”爱丽丝问道,并把猫咪交到魔理沙手中。

  魔理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接过猫咪,回答道“从觉家里跑出来的吧,不知道为什么跑到我家二楼去了,还把我家搞得一团糟。”,魔理沙刚说完,忽然咳了两声。

  “病还是没好吗?”

  “没好,虽然也没什么影响就是了…”魔理沙说着,指了指身后,“我们去院子里聊吧,家里被猫咪搞得有点乱。”

  爱丽丝点了点头,随后便提起竹篮子,和魔理沙一同往后院去了。

  到了阳光下,魔理沙的病情会看起来好一些,至少在爱丽丝的记忆里是这样。

  二人坐在后院的小长椅上,谈起了最近发生的事,诸如最近在人里出生的新生儿,一颗在魔法森林长大的树苗…谈论之中,不时发笑。

  “如果能一直活着就好了…”魔理沙突然说道,打断了所有笑声,“一想到普通人到最后都会死去,就感到有点悲伤呢…时间不断推进着,最终会把生命耗干…”

  爱丽丝愣住了,看了魔理沙一眼,那副挂着微笑的面庞下仿佛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

  “为什么会突然想这些呢?”爱丽丝问道。

  “啊…”魔理沙思索了一会,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可能…最近生了点小病,所以才开始胡思乱想的吧。我可真脆弱…”

  这时,一只乌鸦不知从何而来,飞到后院一棵树的树梢上,啼叫了两声。爱丽丝感到有些厌烦,准备起身去驱赶那只乌鸦,却被魔理沙拉住。

  “让她在那叫吧。这家伙算是这几天的常客了,习惯了就好。”魔理沙说道。

  爱丽丝听后,便安心坐下了。

  “前几天,一位和我很熟的老人家去世了,很久之前就得病了,之后病得越来越重…到最后连床都下不了了。老人家一生也没别的亲人了,去世前的那几天,我去看他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大堆很奇怪的话。”魔理沙说着,语调逐渐低了下去。

  “她说什么了?”爱丽丝问道。

  “很怪…很怪的东西…”魔理沙说到这里时,怀里的猫忽然叫了一声,随后在魔理沙的衣服上蹭了蹭,便接着睡去。

  爱丽丝把目光放到猫上时,魔理沙似乎没有在意猫的动作,接着说道“他说‘人注定是要死的,等到死去的时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我没有孩子,在空虚中过了一辈子,死后也没人纪念。生命最大的意义,在于生命的延续,活了这么久的我,甚至没能赋予自己的生命这最基本的意义。’”

  魔理沙说完便沉默了,只是一边用手抚摸着怀里的猫咪,一边双目正视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爱丽丝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也保持了沉默,过了好一会,魔理沙才再次开口说道“我很早就离开家了,所以也没听过大人说过这些…人的生命是脆弱的,就像枯黄的叶一样,只要一阵风就能将其吹走。就像枯黄的叶一样,只要一点点时间,就会逐渐凋亡,知道死去。”

  乌鸦的鸣啼声停止了…一片绿叶落了下来,落到了魔理沙的帽子上。

  “存在,就是要对死亡不断的挣扎…传代,不也是另一种挣扎吗…那生命本身的意义在哪?难道生命的存在除了在这必然到来命运里挣扎,就没有别的意义了吗?”魔理沙说到这里时,再次沉默。

  爱丽丝仔细观察着魔理沙的神情,她能从魔理沙身上感到一种忧郁,还有一点点悲伤。但她有些无法理解…或许是因为对魔法使而言,死亡是遥远的。拥有长久生命的魔法使们,自然不会去思索生命本身的意义,也不会去思索传代对生命的意义,这或许是一种幸运,又或许是一种不幸…

  “呐…抱歉,说了些不必要的负能量。”魔理沙突然说道,脸上又露出微笑。

  “呐…爱丽丝,你的生命还长着呢,没必要因为我而愁眉苦脸的,乐观一点。”魔理沙说着,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我先去把猫送回地灵殿,药就先放我家里吧,卫生我可以自己打扫,不用帮我的。”

  爱丽丝愣了一下,随后微微点头。魔理沙看见爱丽丝的反应以后,便抱着猫,拿了后院的一根扫把,骑着扫把飞了出去。

  爱丽丝目睹着魔理沙离开,越飞越远,最后化为一个点,消失在无边天际之间。爱丽丝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原地,回忆起魔理沙的那些话。

  一个无意间,爱丽丝又看到了树上的那只乌鸦。乌鸦默默地看着爱丽丝,没有发出任何啼叫。爱丽丝和乌鸦对视了几秒后,乌鸦便张开翅膀,飞快地飞了出去。两根黑羽毛在起飞的瞬间落下,落到了魔理沙家后院的土地上。

  一阵风吹过,吹起了地上的落叶,让后院的那棵树在风中摇曳。几片绿叶被卷入风中,随风飘向远方,过了很久很久以后,嫩绿的叶,也成了枯黄的落叶,落到地上…

  安魂曲的乐章,演奏到了最后。最后几个乐符自琴弦间飘出,伴着平缓的旋律,渐渐落下。

  爱丽丝放下小提琴,望向天边。不知何时,绯红的云下,夕阳已快要落下地平线了。

  爱丽丝又看了一眼魔理沙墓碑上的墓志铭,沉思了许久后,才背起小提琴,离开了“Azrael”,离开了教堂。

  大雨袭来,“Azrael”的叶脱落得更快了。

  爱丽丝仍然穿着丧服,坐在家中的窗边,呆滞地看着窗外的雨落。

  或许是错觉吧,爱丽丝隔着窗户,听着风与与喧嚷,它们的旋律就像安魂曲的变奏…会有这种错觉,或许是因为她听的次数太多了吧。

  房间里有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几根蜡烛,蜡烛边,则是一个照着魔理沙样子做的人偶、一本老旧的本子,封面上写着“魔理沙的日记”几个字,同样放在桌子上的,还有安魂曲的曲谱。

  大概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吧,至少在爱丽丝的感觉里是这样的,好像已经过了一年,两年,三年,甚至十年了…但其实,距离魔理沙的葬礼,才过去了十天而已。

  对长生者而言,这种感觉何其痛苦…

  爱丽丝听够了风雨喧嚷后,便把视线放到了那张桌子上。那本日记是灵梦和安魂曲的曲谱一起送过来的,但爱丽丝一直没敢打开,她害怕从里面看到魔理沙面对病痛和死亡时的痛苦。

  爱丽丝起身,走到桌子边,用颤抖的双手拿起那本日记,小心翼翼地翻开。熟悉的字体映入视线,略微倾斜的文字组成无数句子,记叙着魔理沙的生前。

第127季,xx月xx日春

  真是悲伤的一天…天气糟糕,事情也糟糕…

  今天又去永琳那里看了一次病,又确认了一次这所谓的“感冒”到底是什么,结果还是那么让人失望…前几次的诊断不是误诊。

  我得的根本不是什么感冒,是绝症。

  有一个场景我记得很清楚,必须要详细地记录下来。

  我在做完诊断以后,坐在永琳的诊室里,看着坐在堆满文件的桌前的永琳拿着一张纸,眉头皱得紧紧的。过了很久以后,永琳突然叹了口气,拉开抽屉,从里面抽了一把钞票放到我面前,似乎是提前捆好的。

  我当时还在疑惑她要干什么,但下一刻我就明白了…

  永琳当时作出了一副很复杂的表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用很低的语调对我说道“前几天想了想,还是把诊断费什么的退给你吧。我这几天连续加班找了很多资料,没找到关于这种病的有效疗法…”

  我的心“咯噔”的晃荡了一下,好像差点就要停止了一样。整个人都定住了,说不出话来,于是只能保持沉默了。

  “现在病情还不严重,我有个不是很好的建议,不知道你乐不乐意听…”永琳对我说道。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些胡乱的、有些不好的猜测,但具体是什么我已经忘了。我向永琳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这个病早期对后代的影响不大,所以…我建议你去找一个比较中意的男人,趁早把婚事办了吧。至少能留个后…”

  我的心又“咯噔”晃荡一下,那一瞬间,仿佛有种心肺骤停的感觉…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也不想去想。

  “但…但是…”我说话根本不利索,一想到那些,就有点想哭。

  我还没说完,永琳就先开口了。“要不和爱丽丝说一下吧,我觉得她会谅解你的。”永琳说完以后,便把嘴闭上了,什么也没再说了,可能怕刺激到我吧。

  “啊…哦…这样啊…我知道了…谢谢!”我胡言乱语了一通,然后拿起扫把,疯了似的冲出了永远亭。

  啊…我也记不清当时在想什么了,脑子很乱,很乱,就是一股脑地就冲出去了,也没管外面在下雨。就这样一直冲到了家门口,冲进屋里,我才注意到自己已经湿透了…

  我坐在屋里,一直想着永琳和我说的那些话。

  很早以前就有人说了,我和爱丽丝就像恋人一样,虽然我和爱丽丝一直都不承认,我也没有去和爱丽丝作过什么“告白”,爱丽丝好像也没有那种意思。

  但是…我也知道,自己对她是有点那种感情的。虽然有人和我讲过了,这样是禁忌的,但我还是不想背叛爱丽丝,也不想背叛我自己。

  我感到害怕,不知道该怎么选。在这之前,我或许还能告诉自己,都一样的,为什么不能产生后代的恋就不能叫恋啊,难道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传代吗?

  但现在…我有点迷茫了。如果我照着永琳说的去做了,我怎么办?爱丽丝又怎么办?我该怎么和爱丽丝交代?该不该告诉她?

  死亡很可怕,但要面对死亡时,最可怕的却

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亡带来的其它问题…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问题…

  觉家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过来了。我还在想那些事情的时候,它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跑到我脚边叫了两声,然后卧在我脚边睡去了。

  今天的日记就写到这吧,其它的事情,我觉得没什么记录的必要了。

  爱丽丝端着日记,看了一遍又一遍,双手抖得愈发厉害。幻听又来了,窗外那风雨奏的旋律,越来越像安魂曲的旋律,并且逐渐走向高潮。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爱丽丝自言自语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往后翻了几页,直到她给魔理沙送药的那一天的那页…

128季x月xx日春

  今天的天气不错,但我总是感觉开心不起来呢…

  爱丽丝来看我了,还提了一大篮子药。过来地时候我还在抓二楼的猫,结果被爱丽丝的声音吓了一跳,自己还把猫吓到了。然后费了好大劲才抓到猫,从楼梯上滚了下去…不小心在爱丽丝面前出丑了呢…

  看到她那一篮子草药的时候,我还有点惊慌,还以为她知道我得了绝症了…但之后她没问我病是不是绝症,在后院聊了一会还有说有笑的…她应该还不知道吧。

  和爱丽丝在一起仍然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呢。但是,一看到她身边的那些药,就想到自己的病,就有点开心不起来了。

  突然间有点羡慕爱丽丝呢。对真正的魔法使而言,死亡是一件遥远的事吧。几乎不需要在意死亡,也不需要去思考活着是为了什么。

  到最后,我还是没有勇气和爱丽丝说自己已经活不了多久了的事实,又用“小感冒”的谎言混过去了。

  聊天的时候想到了这些,还不知不觉和爱丽丝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虽然迟早有一天是瞒不住的,但是至少现在,我还有一点时间,去思考到底要怎么样。

  看到这里,爱丽丝合上了日记,将其放回了桌子上。随后自己也回到窗边,坐回了那个椅子上。她最终还是没有勇气看完那本日记…

  “对啊…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爱丽丝心里想着,便将视线转向窗外。树在风中摇曳,倒向一边,叶在风中抽搐,枝在雨中摇摆,而树,甚至无法立直。

  她又想起魔理沙的话:“存在,就是要对死亡不断的挣扎…”,因为无法逃避死亡,所以要繁衍后代,达成另一种意义上的生命延续,于是生命就在不断繁衍中,一代又一代传承下来。

  但…生命不断的延续,终究还是不断伴随着死亡的。倘若生命的存在,生命的繁衍只是为了挣扎死亡的话…生命又为何要诞生呢,它本身的意义呢?

  爱丽丝想到这里便停住了,她也不明白…“生命”的意义,究竟在哪?魔理沙的墓志铭,到底要怎么理解…

  爱丽丝回忆着,尝试从魔理沙的生前找到答案。

  在一个秋天…

  魔理沙和爱丽丝一同在魔法森林采着蘑菇。那本来是件高兴的事,但魔理沙一直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魔理沙正提着篮子,和爱丽丝走在返程的小道上。觉家的猫跟在魔理沙身后,时不时发出两声猫叫。小道上堆满枯叶,两边的树上也时不时有枯叶落下。

  “魔理沙?”爱丽丝突然唤道。

  魔理沙愣了一下,拉了拉帽子,回道“啊…爱丽丝…怎么了?”

  “你怎么一直闷闷不乐的?”

  “啊…有吗?”魔理沙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不出来啊。”

  “我看你一直都是一张忧郁脸…以前陪你出来采蘑菇的时候,你不都挺开心的吗?”爱丽丝说着,露出些许担心的表情。

  魔理沙没有说话,一直低着头,保持着沉默,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魔理沙?”爱丽丝又唤了一声。

  “那个…爱丽丝…”魔理沙低声说道,“你还记得自己来幻想乡之前的事吗?”

  “来幻想乡之前的事?”爱丽丝想了一会,回答道“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呢,连自己什么时候出生都忘了。只记得自己去过很多地方,但是发生的那些事情,都不记得了。”

  “是这样吗?”魔理沙刚说完这句,便突然捂住嘴,咳了两下。“好烦啊…老是这样,话还没说完就要咳两下。”

  “没事吧?”爱丽丝问道。

  “没事…没事的…”魔理沙重复了两遍,随后又露出那副忧郁的表情。“爱丽丝…你知道你为什么能记得在幻想乡发生的事吗?”

  “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好奇而已…”

  爱丽丝望向天空,思索了很久,才回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原因呢…可能…在这里,有值得我记住的记忆吧。”

  “值得记住的记忆?”魔理沙有些疑惑,“为什么会值得呢?”

  “我也说不清吧…可能,觉得很幸福吧。”爱丽丝说道,“在这里的生活,让我觉得安心,觉得幸福…比如去和人里的孩子们一起做人偶,和帕秋莉一起喝茶…还有和魔理沙在一起的时候…”

  “这…这算什么话啊…”魔理沙笑了一下,“你说的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啦。”爱丽丝正经地说道,“我就是觉得,和魔理沙在一起的日子,是很充实,很开心的日子。在幻想乡生活的这么多年,我觉得很安心…这些记忆,大概就是值得记住的记忆吧。”

  爱丽丝刚说完,便听到了抽泣声。她这时朝魔理沙看去,发现她正低着头,表情全部被帽檐挡住了。

  “怎么了?”爱丽丝问道

  “爱丽丝…谢谢你…”魔理沙低声说道。

  “谢什么?”

  爱丽丝还没反应过来,魔理沙便突然冲上来,紧紧抱住爱丽丝,哭了起来。

  “这是干什么?”

  “没什么…纯粹的…想抱着你哭一下而已…”

  爱丽丝愣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摸着魔理沙的后脑勺,安抚了半天…尽管,那个时候她根本不知道魔理沙在为何而哭。

  风雨逐渐停了,安魂曲也逐渐落下了。

 “Azrael”的叶脱落了许多,树梢上剩下的几片枯叶,如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凋落。

 “Azrael”,又到了将要凋零的时候了。

  日光透过阴云,落在“Azrael”和墓碑上,为“Arzarl”和墓碑涂上了一层自然的白色。那道光就像通向天堂的通道,大概是因为“死亡天使”,归根结底也是来自天堂的天使吧。

  安魂曲又响起了,就在这和煦的阳光下。

  爱丽丝拉着小提琴,熟练地演奏着,将乐曲献给已逝之人。

  音符飘上树梢,越过所剩无几的枯叶,与其一同飘上树梢的,还有爱丽丝的目光。那些树梢还有枯叶,总是给爱丽丝一种熟悉而微妙。她知道魔理沙为何埋在这棵树下。

  130季的冬天,魔理沙的病情恶化到了极点,已经到了无法独自出门的地步。从那个时候起,人们就已经感觉到,魔理沙的死期已经不远了。

  就是在那个冬季的一天里,爱丽丝和魔理沙在火炉旁,谈论到了这棵被称为“死亡天使”的树。

  魔理沙的头发原本是金色的,但在那个时候,她光亮的金发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白…

  爱丽丝当时就坐在魔理沙的窗边,熬着各种草药做成的汤。魔理沙则躺在床上,手里握着一支笔,和一张白纸。

  “啊…爱丽丝…”魔理沙突然唤道。

  爱丽丝听到后,将手里的草药放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怎么了?”

  “你知道教堂外边的那棵‘生命树’吗?”

 “Azrael?”

  “对…就是那个。”魔理沙说着,用笔在纸上画了起来,“我挺喜欢那棵树的呢。”

  爱丽丝不理解魔理沙想表达什么,便保持了沉默。魔理沙自顾自地画着,过了一会,便把手里的画稿递给了爱丽丝。

  爱丽丝接过画稿,看了一眼。上面画了一片阴云,几束光透过阴云,照在教堂前的“Azrael”上,“Azrael”的几片叶随风飘去,定格在空中。

  “我很喜欢这个场景呢。”魔理沙说道。

  “为什么?”爱丽丝问道。

  “为什么…”魔理沙沉默了一会,“大概是因为…漂亮吧,非常非常漂亮。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很喜欢,但又说不出个具体的原因来。”

  爱丽丝又看了那张画两眼,始终看不出什么来。

  魔理沙这时露出一丝微笑,说道“我有种奇怪的愿望,要是能葬在那棵树下就好了。”

  爱丽丝愣了一下,看向魔理沙,刚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魔理沙的神情,所有话语又像堵在咽喉了一样吐不出来。

  “怎么了,爱丽丝?”魔理沙突然问道。

  爱丽丝这时抹了抹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不觉间掉眼泪了。“没什么,可能刚才熬药的时候熏到了。”爱丽丝说着,勉强挤出一道微笑。

  “真是的…只能躺在床上的我有的时候还要为你操心啊。”魔理沙说着,拿起了床头柜的那碗汤,一口灌进了嘴里。“啊…好苦…”

  “魔理沙…”爱丽丝轻声唤道。

  “怎么了?”

  “你现在还在思考生命的意义吗?”爱丽丝问完,便沉默了。

  “哦…那个啊…”魔理沙说着,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她望向窗外,接着说道“那些东西,我已经想开了。”

  “什么?”

  “其实,根本没必要去思考那些的。”魔理沙说道,“活着本身就是件很有意义的事啊…我有过灵梦,有过这么多年来的生活,有过那么多朋友…”说到这里,魔理沙停顿了一下,望向了爱丽丝,“我还有过你…”

  魔理沙说完这段话,便把头靠到了枕头上。

  “这么一想,死亡也没什么可怕的…最遗憾的不是死亡本身。是没法再和你们在一起了…”

  话刚说完,炉边传来猫叫声。一只猫忽然跳上床,趴到被子上,在被子上蹭了蹭,便睡去了。

  “这小家伙又来了啊…”魔理沙呵呵笑了两声,笑到一半时,忽然咳了两下,随后便停止了笑声。“咳咳…”

  “没事吧!”爱丽丝立刻扶住魔理沙。

  魔理沙微微摇头,“没事…习惯了。”说完,便闭上了眼睛。“说起来,距离这小家伙第一次跑到我家来,都过去了两年了呢。”

  “是啊…”爱丽丝用低沉的语气说道,“两年了呢,过得真快…”

  “爱丽丝…”

  “怎么了?”

  “谢谢…”

  魔理沙突然的话,让爱丽丝有些不知所措。

  “这…这是怎么了?”

  “啊…没什么,脑子一抽说的胡话而已…”魔理沙说到这,把眼睛打开了一些,看向爱丽丝,“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爱丽丝点了点头。

  “如果我走了,不要一直为我伤心,好吗?”

  “啊…啊…我…”爱丽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要沉浸在悲伤里,去过你觉得有意义的生活,去做你觉得有意义的事。你的生命还很长,以后还要过很久很久的…”魔理沙说完,又闭上了眼睛,“不知不觉有点累了呢…”

  “那…晚安?”

  “晚安…爱丽丝。”说完,魔理沙便没再有动作了。

  “叶终将凋落,但叶的痕迹将留下…”魔理沙嘴里小声地念着。

  “什么?”爱丽丝问道。魔理沙没有回应,大概是梦话吧。

  爱丽丝把手放到魔理沙额头上,几乎感受不到温度。床头柜上摆着一片枯叶,不知是从哪拾来的。爱丽丝回忆着魔理沙的那段话,“不要沉浸在悲伤里”,怎么可能做得到嘛…

  “你的生命还很长,以后还要过很久很久…”,是这样啊…以前就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以后还要过很久很久呢…

  不知不觉的,树叶落下来了。

  一片枯叶缓缓落下,落到爱丽丝的手中。

  安魂曲在叶落下之前,就已经停止了。今天的演奏,不知为何如此之快。

  爱丽丝看着已将近凋零的“Azrael”,迟迟没有离去。树上最后几片叶没有动,而是静静地挂在树枝上,似乎在等待着下一阵风,将其带走。

  教堂的钟敲响了,一阵风随后飞来,卷走了树上最后的那几片叶。枯叶伴着风,飘向日落的方向,风虽轻,叶却不曾掉落。落日的余晖闪耀,几度日光穿过阴云,落到树上。

  这个场景,的确如此美丽呢…

  爱丽丝将手里那片叶举起,让其也随风飘去。“叶终将凋落,但叶的痕迹将留下。”爱丽丝小声念着,注视着逐渐飘向远方的枯叶。

  不久后,爱丽丝又把视线放到树枝上,看着上面的痕迹,依稀可以看见每一片叶原来的位置,那大概就是所谓“叶的痕迹”吧。

  “生命还很长,还要过很久很久…”爱丽丝继续念着,思索着。在来到幻想乡之前,在遇见魔理沙,遇见其它人之前,她已经度过了很久很久的时光。

  多少年?几十年…一百年…已经记不清了呢。那段记忆仿佛完全是碎片,写在那些碎片中的,也只有只言片语。爱丽丝只记得,那段时光是孤独的,她在全世界旅行,却不知旅行的目的为何。

  为什么会记不清呢?因为太长了吗?那为何来到幻想乡之后的这段时光,记忆却如此清晰呢…真是奇怪。

  魔理沙的墓志铭忽然在爱丽丝脑海中闪过。

  “会是这个意思吗…”爱丽丝自言自语道,随后望向夕阳。那些枯叶已经不见了,大概已经飘到远方,飘到看不到的地方去了吧。

  爱丽丝提起小提琴,再看了一眼魔理沙的墓碑后,离开了“Azrael”。

  回到家,爱丽丝把小提琴放到了窗边,随后走向那面摆满蜡烛的桌子,拿起了魔理沙的日记,翻到了上次看到的那一页。

  就这样,一直看下去,看过那些挣扎、思索…直到最后一页。

131季,10月12日秋

  大脑还是好迷糊,整个人虚弱得更厉害了,都快提不起笔了。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篇日记了,这个本子也写到最后了呢。那这一篇就不能写太多了呢…还需要留一面,去写更重要的东西。

  我想了很久,也想不到该写些什么…

  要不,写点平常而普通的东西吧。

  今天是阴天,窗外只有一点阳光。

  我看见树的枯叶在飞舞,外面大概刮着轻风。

  昨晚梦到了幻想乡,梦到了所有人,梦到了灵梦,梦到了爱丽丝…我生命中所目睹的一切,在很短的时间里飞速闪过了。那大概就是所谓的“走马灯”吧。

  好困啊…好困啊…

  在写完那最后一点东西后,就稍稍休息一会吧…

  爱丽丝看完后叹了口气,双手有些颤抖。她迟疑了很久,才缓缓翻到下一面——这个本子的最后一面,那个“更重要的东西”。

  一行行倾斜的字出现在爱丽丝的视线里…

  桌上的蜡烛颤动了一下,火心中倒映出爱丽丝的影子。

  第二天,“Arzarl”下又响起了安魂曲。

  风吹起,掀起了爱丽丝的头发和裙摆。爱丽丝依然穿着那身丧服,拉着那把小提琴。一切好像没什么变化。

  但,爱丽丝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在这棵树下奏起安魂曲了。

  魔理沙墓前的一束花里,夹着一张卷起的纸,纸里写着和魔理沙日记本最后一页一样的文字。

  那是一封信。

致我挚爱的爱丽丝: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

  虽然我说过我已经想开了,不会再惧怕死亡了。但每天晚上,还是会觉得有些害怕…我思考了很久,才明白,自己害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害怕没法再和你们在一起,害怕我走了以后你们的反应。

  我知道你是最无法释怀的…我也知道自己最放不下的是你,所以,这封临终前写的信是给你的。

  我听灵梦说过,你因为我的事情,整天郁郁寡欢的,还老是想着什么生命的意义…这大概是我的错吧。

  所以,我想把我的所思所想都告诉你,希望你也能想开一些,不要继续悲伤下去。你整日郁郁寡欢的样子,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吗?活着本来就是件有意义的事。

  在我将死之时,我能回忆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回忆在幻想乡生活的那些日子…我觉得自己过得很充实,很满足。对我而言,这些就是生命的意义,生命存在本身的意义。

  你曾经说过,和我在一起让你觉得过得很幸福…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明白生命本身的意义啊。你能让我忘却面临死亡的痛苦,让我觉得这辈子没有白活…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爱”吧。

  和你的爱,就是我此生所触摸到的,最大的意义。所以,在有人劝我去找个对象,去产生下一代的时候,我会拒绝…

  “爱”或许诞生于繁衍的需要吧,但不一定要为了繁衍而存在吧。我宁愿去承认自己对你扭曲的、错误的、禁忌的爱,也不愿去接受虚假的正常的爱。

  我不想为了挣扎死亡而活,所以我也不想承认繁衍对生命的意义。我要从自己的生命里,寻找自己的意义。而我所找到的,和你的爱,就是我所找到的最大的意义,是存在于我生命本身中的意义!

  这大概算告白了吧…我有些后悔,生前的时候没能早点向你告白呢…

  如果你能看到了这段告白的话,我生命中最后的遗憾,也算在死后了结了。

  我活得很充实,也不惧怕死亡,不必为我悲伤。对我而言,死亡是让我审视自己生命有无意义的存在,它不是什么可怕之物。“死亡天使”,即使代表着死亡,也依然是天使。

  爱丽丝,如果你也将我视为生命的意义之一的话,我会在天堂感到高兴的…但,沉浸在悲伤中,是无法继续追寻生命的意义的。

  请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更多的生命的意义吧,即使另寻新欢也没关系的。你的生命还很长…很长呢…

  去寻找,去创造更多能让你记住的记忆吧。

  我终究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我把我生前没能和你说上的话,写在这封信的最后。

  我爱你。

雾雨魔理沙

131季10月12日

  “聆听吧,这献给逝者的安魂曲,献给吾心的安魂曲…”爱丽丝唱着安魂曲中本没有的词。

  她的心已被魔理沙占据了太多…此生大概不会再有新欢。她会永远记住这段“爱”,且不会再沉溺于悲伤之中。正如魔理沙说的,爱丽丝的生命,还要过很久很久…沉浸在悲伤中是无法寻找生命的意义的,而在往后那么长的生命里,不去寻找生命的意义是不行的。

  渐渐的,在“Azrael”,在那棵“生命树”下不断奏起的安魂曲,终于奏完了真正的终章。

字数:13360
这里还没有评论

你还没有登录,暂时无法进行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