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抬起头。
“512!抬起头!”
不要看。不要想。
它这么告诉自己。
“不要看!不要想!”
要做的事很简单,扣下板击,确认死亡。
扣下板击
“嘭!”
“好“确认死亡。。”
水月低下头。
“干得很好!你现在是一名合格的兵兔了。”
“是吗?!”它微微显出释怀的笑意。倒在它枪下的兔子死亡了,
为了月之都的安宁,它现在死亡了。死亡的兔子总是倒在一片玫瑰色的花瓣之中,这是水月总结出来的经验。
该归队了。
这里是嫦娥区,它现在将离开31号巷的东南拐角,回到位于50号巷的嫦娥宫侍塔5层待命,而引号巷东南拐角所在的死亡的兔子,会被移交嫦娥区的警兔处理。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水月轻轻哼唱起来,这首不知名的歌谣,如和谐的缓的正弦波与它的思绪共振
我们为什么杀了它们?!
该归队了。。
“天之涯——地之角——知角半零落——”
去哪儿,都无所谓......
——今宵别梦寒——”
冷沥沥的宇宙的光撒在地表的月岩上,洁白地引下虚无漂目渺的天使降临,净化每一颗尘土,轻轻用光华淡淡拂去它们自己的颜色,没有一物徘徊、倘伴的身影,一切都停滞了,
而只有宇宙之光是肉眼可见的时间的影子。
这里是嫦娥区。黑子伏下身子,捧起一段被踩踏粉碎的优昙华,它荧闪着绿色的微光,碎得很像珍珠、舍利子与生命焚烧成的灰烬,不靠近它去用力吸气是无法感知到它附在空气中的凝滞的清香的。
黑子把手心合拢了一点,把双腕藏在胸腹之间。
“回答我吧,我现在赋子了你思想。”
“我是什么?”
“你是一朵绿色的优昙华。”
“我知道,我并不是指这个。”
“你是生命。”
“我不是生命。”
黑子把手掌张开,把那团尘沫抬高到自己的眼前。
“你知道何为生命?”黑子凝视着它。
“你也不是生命。”优昙华答非所问。
离碎的思绪涌回干烟的脑海,黑子想起了一些支离破碎的句子,但忽来的一阵
风把它面前这团花的灰烬和它们两者的思绪吹散了。
再也找不到一个具体的形态来容纳它的精神与灵魂了。
黑子望向面前的风、气息,望向尘埃。
“我是生命吗?主人啊。。”
黑子捂住阵痛不止的右眼,用左手抹去左眼眼角擒出的水滴。
这样子实在不像艺术家,像个大哲学家。它这么想着。
“两者冲突吗?”有什么人在问。但它四下张望,没见身边有一件活物。
远处矮小的黑色建筑不知不觉被它看清了——小月居。
这里是嫦娥区,那里是增娥区的禁区,鲜有月人和月兔来访那里,据说是过去嫦娥住处,嫦娥是谁...月兔们的...
右眼好痛...
阵痛把它的浮绪清零,但也给它挟来了被它落下好久的记忆——此行的目的。
它是来献画的。
主人已经失踪好几天了,最近嫦娥区到处都有枪击声,又下了戒严令,出不去进不来。真担心主人在外头遭遇什么不测。
斜靠在背上的卷轴沉沉地把黑子向后方拉扯,不愿意看到它再继续前进。这幅画是主人的得意之作,想到曾经主人希望自己的画有朝一日能挂上小月居的愿望,黑子已下决心要做点什么了。
小月居漆黑的轮廊外围包裹着一层温和的银辉,那决不是月人科技能制造的光线,它有温度。无论零上零下,这层光在黑子心中有了单位。但,面前的路也因此愈发让人感到压抑了。
就如沙丘,让行路之人双脚无力,脚步再坚定,也不会留下一丝行迹。
借着有温度的光,它看得更加清楚了。
小月居的两侧亮着两棵树木,如同引航的灯塔,
一侧是一棵低矮的优昙华,但它的分枝密结,整体凝聚成为了一个缤纷的蓓蕾。
另一侧是一丛金色的花灌木,花朵并不像优县华那样圆,它的四周弥漫着淡金色的颗粒。
“昙花?怎么会有金色的昙花?”黑子脱口而出。刹那间它又迷惑起来。“我为什么说它是县花呢?明明是第一次见这种花...”
淡金色的县花周围浮动的颗粒像是在诉说,这种不规则的律动闪烁着生机,是月之都没有的绝景。黑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移不开视线了。
“姓名?”有一个冷漠的询问声从它背后刺来。
黑子惊醒,开口报道:“黑子,嫦娥区28号巷第四居所属月兔。”
有人从它身侧掠过,靠近它的面前。黑子没敢抬头,它的视线下扫,
扫到了冷气逼人的金属,那是一把枪,对着自己腹部的枪。
“嗯...”那人迟顿了许久,一只手在黑子视野触及不到的地方操作着什么,不断响起交互键的音效。
声音停了,枪放下了。
“什么兔?”那人追问。
“宠物兔。”
“主人名为?”
只记得叫她主人。”
“你是来干什么的?”
“献这幅画。”黑子双手摸向背后,小心地把大卷轴扶起,端在自己胸前。它抬起头,看见的那人头戴大盖帽,帽上的满月微把它的身份毫不遮掩地展现-它是一只军兔。
“好,把画交给我然后离开这里。
黑子呆滞了,这又军兔的深蓝色军衣上有一大块漆黑的东西,
在有温度的光的映照下,黑子看清了,那是干涸的血迹,是死亡的图案。
水月端着大卷轴,用尽可能平和的脚步登上一级一级台阶,登上小月居。
蔚蓝的水晶球宁静地悬浮在小窗的正中央,窗边的小桌摆着一个棋盘,棋局正在进行。
绵月丰姬微微侧身扶在桌旁,把对方的“将军”抓住,放在了自己方将军的面前,把自己的“将军”压在了对方的“将军”上方。
桌另一端并没有人。
“丰姬大人,这是刚才情报显示的名为‘黑子’的月兔献上的画。”
“好——辛苦你啦,请回吧。”
该归队了。水月这么告诉自己,回身离开。
丰姬凝视着窗外的地球,静静伫立桌旁,把画卷放平,缓缓打开。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那个...水月。”
正下楼的水月听到丰姬的呼喊,回身上楼。
“有什么指示。”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贤者、包括依姬,明白?”
“明白。”
回身下楼。
丰姬看着窗外,有温度的光散在画卷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