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
灰头土脸的少年月兔上了列车。
窗外的地球不知为何格外明亮。它深蓝色的工裤隐隐泛起水光,大概吸饱了静海的水,不时有水滴落,吸附在它已站定的破布胶鞋周围。
也许正因为有它这样的月兔在,月之都才能在战后快速恢复。
也许正因为月之都快速恢复,这艘列车才能运行得如此平稳。
它一手拉住扶手,头沉得东摇西歪,这艘列车就像一个婴儿的摇篮,为它嗡嗡提供白噪音构成的安眠曲。
它想起一个词。
“妈妈。。。”
但没有一只月兔知道自己的“妈妈”是谁。
车驶过月华区,两只宠物兔上车。
一只手挎小袋,衣袍宽大,气派十足。另一只衣服束身,衣袖较短,把小臂露在外面,肩上扛着一个大麻布袋,看着像是采购回来。
两只月兔一前一后坐了。大麻布袋放不上座位,只能横在过道里,把前面那只月兔的小包挤得向前一翘,压得慌。
前面那又月兔向下按了按小包,麻布袋鼓得满满的,又把包推回去。让这月兔平和有修养的脸阴沉了下来。
它仍克制着语气,回头说:“那个。。可以把这个大袋子向后挪一挪吗,我这边有点困扰。。”
后面的月兔刚刚一直在计算着什么,现在才回过神来。
“啊啊,真是不好意思。。”它赶快低头把大麻布袋往后拖拽。
因为侧着身子,抬头的它看到了一只少年工兔。
那条大工裤、粗布编的帽子,足以一眼望穿一只工兔的灵魂。
此时的那只月兔,静静地睡着,身体在车窗旁摆来摆去,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而它的脸紧紧贴着车窗,嘴一噘一噘,仿佛在和什么人亲热着。
“嘿,看看那只兔子。”后座对前座说。
两人的兴趣勃然升起。
“这样子。。真是累坏了。”后座说。
“是喝醉了吧。”前座冷笑着说道。
车偶然颠颇两下,少年工兔的身子左右搓动,显得更加滑稽可笑了。
“呵呵呵。。。”后座捂着嘴轻笑。
“我看是有病。”前座的嘴角歪了一点。
距离终点站只有短短两站了。
后座拍拍身子,起身跨过大麻布袋,向少年工兔走去。
“嘿!你是要去哪儿啊,小兄弟?”它用力拍了一下少年的肩。
少年工兔迷迷糊糊睁开眼,甩甩手,发现手指上刻上两道深又宽的血印——那是扶手勒的。
“嘿!小兄弟?”后座又问了一次。
“嗯。。。去明落区。。。”
“什么?”后座感到疑惑。
“小兄弟,你是从哪儿上车的?”
“静海区。。。”
“你坐反了吧?”
“什么。。?”
它抬头要去看路线图,但身体一个失衡,向正在摆弄小包的前座倒去。
前座被碰到先是有点受惊,但也没叫出声,反而用力把它顶了回去。
“小心点”。
没有回复。
它看清了路线。
这车现在从明落区驶往静海区。
“怎么会这样。。。”它自己也是一愣。
“你不会是坐了一趟又坐回来了吧?”
车内响起了一阵碎笑声。
少年工兔不再回答。
它回头望向窗外,窗外是飘泊着的无数宇宙尘埃。
“到哪儿,都一样。”声音小得只有它己能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