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个子走在前面,拉开拐角处的洞口的那块布。淡银光泻入,且有
各样的噪音一下子涌进来。
她转头向二现昙使了个眼色,“出去吧。”二现昙略低着头
跟着她出去了。
面前是圆柱状的悬崖。
不对,应该说是一个垂直的大坑。
这个大坑的边壁上布满螺纹,一圈一圈,时粗时细,大抵在一个人高度上下浮动。内陷两个人肩宽左右,边缘无防护措施,两个人并排走着实危险。
月球地表的光灌下来,可以勉强照清大坑底部,有很多的月兔在下面劳作,可以听见“叮叮当当”的碰撞的声音。
一眼看下来,乱七八糟的全是洞,大小不齐,二现昙刚出来的洞——也就是她们所在的层,离底部比较近,从这里往天上望,只能看见一小块天空,深蓝色,不时有什么飞行器闪着红光飞过去。
傻站着的功夫,已经好几只月兔从她们身边挪过了。
“这里是哪儿...”二现昙的声音太小,儿平要被其他月兔的声音淹没。
“这里就是蓬菜。”小个子回答干脆,但声音也小。
“走吧,去打蓬菜水。”小个子抬起头,指了指蓬莱区离坑口很近的一个位子。
“有那么远吗?”二现昙的精神不断被刺激。
“习惯了也就不远了。”
两人一前一后,小个子在后面看着二现县,二现昙在前面向上攀行,
没有过多的言语,光听一路洞里别的兔子的声音已经足以让人疲惫的了。
两人后背却又传来一声尖响的大喊。
“喂!铃仙!!”
这一段几十层的兔子们顿时安静了下来,还能听见这喊声回响了几遍。
无数的兔子探出自己的洞口,好像在寻找什么。
小个子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一位小个子,她的耳朵垂着,两边长短不一致。
“好久不见哪,铃仙!”她的声音很响,这一次这几十层的兔子是又听清又看清了。
吵闹刹时爆发了,甚于几分钟前,都可以听清有些兔子的抱怨声。
“这么多铃仙,你到底叫谁啊真是!”
这个小个子摁着她口中那个“铃仙”的肩,前后摇动。泥土发色的小个子惊慌地抓住她身后的家伙的手,猛地伏下身子,回头对她说:
“啊...清兰”
这下是走不了了。
“我还以为你死在地表了,没事真是太好了呜呜呜。。。”
清兰死劲把住“铃仙”,也就是那只泥发色月兔。
“这不有要事在身嘛。”
“你现在要去干啥呀?又要回地表吗?”
“啊,不,我们去打蓬菜水。”
二现昙从铃仙背后靠过来,把铃仙缓缓扶起来。
“啊,这位是?”
她叫二现县。”
“好稀罕的名字呀!你是哪个区的兔子?我没在蓬莱见过你耶。”
“这个嘛...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个区的。”
“啊,真是个糊涂虫。地表逃下来的兔子吧?”
“说来话长...”
“算啦!我们几个就别堵在这儿了,你们要去打蓬菜水吧?我家还有好几缸,跟我到下面取点好了。”
铃仙长舒一口气,看来她其实也不想爬那么远的路。
二现县把厚布衣扯得更紧,瞳总不落在脚下,而落在前方。
“糊涂的家伙,你是怎么到蓬莱这儿来的啊?现在月域管制,现在还能迁到蓬菜的,我真是头一次见。”
“唔,地球仪说过这个所谓‘月域管制’大体没大作用——至少对她们来说..”铃仙回应。
“地球仪?她们?谁?”
“啊,他们是把我在地表上救下之后带我回蓬菜的两只兵兔。”
“兵兔?不给月人效命到这儿来?还救你到...蓬菜!?你什么时侯学的扯谎?”
“还真不是,她们两个......比较特殊...”
“啥特殊?逃兵逃进咱蓬菜这儿,这不是大灾星么?”
“我不能再说了...”
两个的对话穿堂风般刮过二现县的大脑,好歹使她的思绪泛起几层涟漪。
“你可得和我说明白,铃仙。我亲爱的蓬菜如果来了,但凡一个月人,
我怎么......我!我和!我和你还有那两只逃兵拼命!”
“抱歉...清兰,这件事我不能再说下去了,请你别太在意,蓬莱会没事的
二现昙在队伍的尾部,明显感到前面两只兔子的步伐加快了。
而且不太协调了。
哎!我没了蓬菜,我只能盘算着去地球!我多想去地球!”
清兰的头仰起,凝视了几秒虚无的愈发渺小的点状天空。
“以前我们工队的大队长就是去地球了,虽然是月人逼的,但我见她
是赖地球不想回来了!”
“地球有这么好吗?”
“你看那地球长得,蓝沉沉绿油油的,比工队里最精致的贡团都漂亮。”
“月人现在也不盘算着移民地球了,所以侦察兵也不拉了。那个纯什么的就不能再来一次!”
“嘿!别提那个名字,小心遭秧啊!”
“哼,我们又不是月人,那个家伙来我倒不觉着反感。
“月人一听这名字就炸毛,小心吃子弹啊。
“我又不怕月人,想拼命?我巴不得呢!”清兰喊得很大声,几层的月兔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要是我和队长一样能打弹幕就好了,所以我也给自己取名叫清兰——和她一样,现在她不在了,大概月上唯一一只‘清兰’就是我了吧。。”
“叮叮当当”的声音越来越响,看来是要到蓬莱最深处了。
“现在蓬莱这么多人干采集啊?”铃仙的语气显得有些吃惊。
“蓬菜地偏,矿还算有点儿,前段时间有只自称是嫦娥区来的宠物兔来买蓬莱水,说地表有月兔闹事,月人不太好出动大家伙治她们,因为她们在大区里头,很多月人住在那儿,所以只得让部队用更小型武器镇压,地表和几个大点的兔子洞的矿都拿去生产大家伙了,没太多余的,所以蓬菜这边的伙计们就盘算着在这儿修个轻兵器工厂,也可以卖点钱,大家好过日子。”
地底已经浮现,密密麻麻的兔子在采集,声音震天。
“你住这儿附近不吵得慌吗!”为了让清兰听见,铃仙加大嗓门。
“哈哈!到地方了,你们俩先进来,我告诉你们。”
清兰掀起洞帘,溢出一股与外面的聒噪截然相反的轻香。
进洞,洞帘垂下,外头的声浪仍能打起来七成。
清兰引两位侧坐,自己跑到洞壁一个夹层边上。
“等我一下哈。”她端起一坛子,往备好的石碗里浇了点里头的透而不亮的液体。端到两人面前,交到了铃仙的手上。
铃仙嗅了嗅,微微侧开脸咳了两声。
“这怎么这么辣?”
“个人收藏,不兑水的。”
铃仙尴检地望了望碗中液体,水里映着她的下巴和低垂的“兔耳”,光线昏暗,略显崩坏。
她把石碗转交给二现县。
“我果然还是不适应这...”
“那?你给谁打这蓬来水?”
“刚说的两只兵兔里有一只好这个。”
“呦,兵大哥原来上咱蓬菜这儿打劫来了?”
“话不是这么说...”
“说起来,你进门前说的那个?”
“喔喔!来,我和你们讲讲。”
清兰低下头,用两只手拔动自己的“兔耳”。
“你们看这两只耳朵,是不是不一样长?”
点头。
“我在老静海区捡破烂的时候被天上的监测发现了。大家伙给我来了一发达姆弹!还好我动作快,把它打进去的耳朵立刻扯出来了,不然我脑袋要碎成面渣子了。”
没点头。
“后来转区到蓬菜的时候,必须过一次检。月人就检两样东西,一是耳朵,二是后脑勺。后脑勺是用什么灯照了一下,说我没问题,就给过了。我是少了只耳朵,月人强制又给我装了一个,规格和我以前那个还不一样。这只短点。”
点头。
清兰抬起头,左右舒了舒脖子。
“现在是这样的情况。我开频道通讯听不到任何声音!最吵的地方现在反倒最安静了!而且你也知道这频道通讯一开,现实声音是被完全屏蔽的。这样我就很舒服了,完全听不见‘哐哐哐’的声音!”
一个点头,点得很惊讶。一个没点头。
铃仙情不自禁地也试着打开了频道通讯,从地表回到蓬莱之后她还一直没试过。
周围热闹的金属岩石碰撞声顿然消失了。
铃仙乐开了花,“我的。。我的也!。。”
一击无比刺耳的高频波如子弹一般打入她的大脑皮层。随之而来的是断
续的音量大不一的阵波,每一阵她又能听出一两个字。
“滴滴滴滴静滴滴。
嘟嘟嘟嘟事件嘟嘟嘟滴滴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大脑中被灌满灰白的躁点,发出她自己听不见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不啊啊啊呀!!!”
清兰看铃仙的表情扭曲,立马关闭自己的通讯,听到这尖叫,立马帮她把频道通讯也关了。
铃仙猛得回过神来,猛咽儿口水,仍是心跳声震响,嗓子发毛。
清兰靠住铃仙,像安慰被木槌砸到脚的新人一样拍地的背。
“好好好,缓一缓,缓一缓,我的小铃仙呦。。”
清兰想到二现昙手里还有那碗蓬莱水,可以给铃仙嗅嗅醒一醒脑。
她侧回过头一看,二现昙静静地躺向在石床上,一旁的碗斜着,
这好碗口大,水只洒了一点点。
“喂,小兄弟。嘿?”
没反应。
“睡着了?喝多了?”
二现县静静地呼吸着,不出一点声响,这里明明这么吵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