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天弓千亦的任务
结束了体检，已近傍晚，周节领着新人们到工人宿舍安置行李后，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幸子、赤蛮奇、文子和3名之前来的女学徒被分配在一间6人间宿舍。此时另外三人尚未归宿，幸子作为“老大姐”便拉着赤蛮奇和文子说：“初来乍到，我们得和别人打好关系，特别是师傅和室友，走，我们去找他们。”
文子此刻已经对幸子产生了依赖，既然幸子要去，自己一个人也做不了什么，也点头答应了。赤蛮奇也清楚像这类工厂的人情世故，于是幸子高兴地搂着二人朝食堂过去。食堂此时正冒着烟，下工后，工人都会到这里分一口热汤。三人进食堂后，却发现位置已经坐满了，虽说站着喝也没有问题，但幸子带二人来此的目的可是打交道，熟悉熟悉工厂的规矩，没座可不行。
“你们去打汤，我想办法。”幸子拍拍胸脯对寡言的两位说道。但离了幸子，文子明显又变得惶恐起来——内向的人到了陌生环境，总会本能地依赖最亲切熟悉的人。第一次离家的她显然对同样寡言的赤蛮奇有些畏惧，赤蛮奇看出她的胆怯，无奈地说道：
“走吧，姐姐我带你去打汤。”说着拍了拍她的背。文子被赤蛮奇的举动微微吓到，但也因此有了勇气。
二人到排队的队伍后方，见队伍还长，赤蛮奇转头望向幸子的方向，此时她在和一桌女人自来熟地高谈阔论。
“新来的？”前面的男人转过身，盯着身后的赤蛮奇。此人的长相并不出众，胡子杂乱，除了那副长鼻子，远看看不出和任何工人的区别。凑近的情况下，能闻出他身上的木屑味。他脸色有些风霜的痕迹，但不显老，看着年纪不大。赤蛮奇发觉男人的眼神在一瞬间忽然变得锐利，但也只有一瞬。她下意识地答道：
“是。”
“做什么的？”男人冷冷地问道。
“组装。”
“你后面那个呢？”男人的眼神又刺向了文子，惊得文子说不出话。
“她也是。”赤蛮奇替文子回答，身子护着文子。
“原来如此。”男人没再说话，带着一股可怕的气场转过身去。赤蛮奇不敢搭话，只是从背后直直地盯着他。
还未靠近锅炉，一股她们从未闻过的香气扑鼻而来，二人打到汤后，发现汤里居然还有鸡骨头。这种待遇在人里的厂子是不敢想的。赤蛮奇心想：“这就是外界人吗？”
赤蛮奇本想给幸子打一份，但掌勺的说一人一碗，赤蛮奇只好作罢。在这里见不到插队的现象，外界人对规矩似乎极为执着。
二人端着碗找到幸子，发现幸子早已和那桌人打成一片。即使是汤的香气，也盖不过她们身上的烟灰焦铁味，就像烫过的石头。一见到二人，幸子就急不可耐地跟众人介绍起来：“这是蛮奇、这是文子，和我一起来的！”
“请多指教。”赤蛮奇微微点头。
“来坐来坐！”那桌人给二人腾出了座位。
“你们先聊，我去打汤啦！”幸子又离开，把二人留给她们。
几人先是唠了唠家常。她们都是从一些边缘村子过来的，不过并非组装工，而是风箱工，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冶炼厂踩风箱。这么一听，赤蛮奇就更加确信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造烟花的厂。于是斗胆询问：“请问……这里真的是烟花厂吗？”
“烟花厂？哈哈哈哈哈……”为首的风箱工听完发出豪迈的笑声，随后慢吞吞地问道，“是周节那哥们这么说的吧？”
“难道不是吗？”赤蛮奇问。
“在这不是什么秘密，大伙都有共识，实话告诉你们，其实这里是枪械制造厂兼火药厂。”
赤蛮奇脑子一震。
“在这里工作的人都有共识，那就是不能让人里的老爷们太早知道这里的底细，所以在人里招人的时候托名烟花制造厂。如果让人里的人知道了，保不准会发生什么。”风箱工说道。
“但这么大的城寨、这么多人，而且还不禁止工人往返人里，被那边知道是迟早的事。”赤蛮奇说道。
“哎，等工厂搞起来了，他们也拿我们没办法了。”风箱工说。
“他们造枪的理由是什么呢？”
“这我们哪知道，有钱挣就够了，上面的事情不需要我们考虑。”
赤蛮奇有些迷茫，她一口气把汤喝干净，也把诸如神奈子、天狗城之火和外乡人枪械厂等一系列事情在脑子里捋了一遍，等汤喝干净，这些问题被一扫而空了。
她不打算离开。因为光是这碗鸡汤就足以让她心心念念一辈子，更别说免费的早午餐、免费住宿和医疗以及80块的日薪。更重要的是，有了丰厚的薪水，她就能给若鹭姬和影狼买更好看的衣服、吃更好吃的肉、每天都能放烟花、每天都能尝试新事物。一成不变的生活即将结束，而这一切都建立在足够的金钱上。
哪怕是得知了这里的真面目，赤蛮奇也会继续留下。
第二天，正式开工，照例，每个新人都会被分配一位师傅带。“你去那里哦。”美川专门为赤蛮奇指了一名长鼻子的男人，赤蛮奇定睛一看，居然是昨晚排队前面那个可怕的男人。“他叫小林进，你直接和他打招呼就好。”
赤蛮奇悻悻地走到那个人面前，双手放在身前，小心翼翼地鞠躬道：“请多指教。”
“嗯。”男人只是忙着手里的活，随后指了指他身旁的位置，示意他和自己靠近点。
赤蛮奇提着心，走到他身边。
“你是妖怪吧？”那人突然说道。
“欸？”
“嘘——我也是。看样子他们是特地把你分配给我了。”男人熟练地组装着零件，“他们该说的应该都说了，你以后就跟着我干活就好。”
“是……！”没想到能遇到妖怪同行，赤蛮奇有些惊喜。
“抱歉抱歉，打断一下各位，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一个看上去很踏实的男人走到众人面前，“我是石川清，是这座工厂的工头，不止你们，所有的工人都归我管。放心，我是人里来的，如果你们有不了解的事情，或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都可以问我。”他的口语很有顿挫，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但黝黑的皮肤和身上的铁锈味证明了他并非只管不做的书呆子。
“石川？！”工人中有人认出他来，定眼一瞧又是幸子，“原来你跑这儿上工啦？”
“这不幸子吗？我们放工后在叙旧哈，容我把话说完，”石川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咱们以后都是守矢工厂的工人，这里和人里那帮老爷们的田里不同，我们不会拖欠薪水，这点放心，如果出现这种问题，尽管找我……”石川开始讲起了厂里的规矩，像是什么地方不能去，什么东西不能碰，不能抽烟、生火要报备之类的，都是一座枪械厂兼火药厂该有的。
“听他的就行了，”等石川讲完后，蛮奇的师傅在一旁提醒道，“不要过多参与这里的其他事。”
“您是什么种族的妖怪？”赤蛮奇打量着他，他的伪装做得天衣无缝，甚至到了“专业”的地步。
“鸦天狗。”师傅回答。
话分两头，话说这两个月来，雾雨梨香都在月虹神社学习，只因她的老师——虹见巫女在三猿事件里赢得了与雾雨岚的赌局，成功争取到梨香的私教身份。不过除了虹见之外，梨香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月虹神社的其他人总是回避着自己，只因自己的“雾雨”之姓。雾雨家和月虹神社的摩擦不是一天两天了，恐怕除了虹见自己，没人知道为何她特意要当雾雨梨香的教师。
月虹神社本就承担着一部分公共教育的职能，凡年满6岁的孩子都可送到这里。若成年后打算留在这里当神职人员并通过考核，那便能免去学费；若要另寻生计，便要支付费用——也可姑且欠下，权当学贷，未来慢慢还上。雾雨家自然是付得起学费的，但以往对梨香的教育都是请人里的私教，未尝让她来月虹神社学习过。天弓千亦的代言人虹见巫女亲自一对一执教是任何家的孩子都可望不可求的，12岁的梨香在她这里要学的除了汉文、经书、礼仪和算术等寺子屋就有的常见学科，还有历史、兵法、商法和儒学。作为神职人员的虹见巫女推崇儒教并非什么秘密，由于一对一的私密性质，虹见也会在儒学课堂上讲述一些超越人里生产力的思想——一些会被列为“禁书”的内容。由此，似乎可见虹见收梨香为徒的真正目的了。
繁重的课程虽说艰苦，但梨香也学得进去——她本就对这些新奇的事物感兴趣。特别是当虹见在历史课上讲到“圣德太子”时，梨香便问：“我听说圣德太子本尊就在神灵庙？”
“当然。若有机会，我会带你去拜访圣德太子的。”虹见与梨香约好。
最令梨香头疼的莫过于兵法课，她不明白自己学习这些的意义何在，而且最古怪的是，虹见会教她一些不同于古籍所记载的战法——线列战术。每当梨香问起时，虹见就说：“总有一天你会用到的。”
两个月后的某一日，虹见带着梨香见到了在月虹神社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核心人物——据说是那位大人点名要她们来。虹见领着梨香穿过主神社的内殿，来到的后院，见到了正在喂鱼的那人——天弓千亦。她并未如以往穿着五颜六色的奇异服装，而是穿着朴素的和服，靠在走廊栏杆上，朝池塘里撒着饲料。
虹见在庭廊上极其尊敬地对天弓千亦行跪拜礼，梨香也有模学样跪拜。
“参见月虹大御所尊……”
“即使带着孩子，也不必跟我讲这些礼法规矩啊，小虹见。”天弓千亦却很随和，只是专注地看着池子里争抢吃食的鱼，“礼法规矩，与我想要的市场经济，可不太合得来。”
虹见坐起来，说道：“身为师长，应在弟子面前做好榜样。我可不是八神天目。”她拍了拍梨香的背，示意她也可以坐起来。
天弓千亦转过身，端详着雾雨梨香的脸，感叹道：“真像啊，要是留着金发就完美了。”
这并非梨香第一次见天弓千亦，以往一年一度的月虹集市拍卖会，天弓千亦都会现身。但今日她是第一次以如此进的距离与天弓千亦进行正式会面。
“在下雾雨梨香，雾雨岚之子。”梨香正式地自我介绍道。
“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呢，我听说这孩子把魔理沙的家炸上天，怎么着也是个不拘一格的性子。”天弓千亦调侃。
“我是因为局势不得不那样做的，”梨香坦诚地说，“不那样，便破不了四猿的圣域了。”
“你在圣域的所作所为我都听说了，”天弓千亦夸赞，“确有胆识。虹见想收你为徒，我也便能理解。”
虹见见状插嘴道：“请问月虹尊今日召我们来所为何事呢？是要考验梨香这两个月来的学习成果吗？”
“确有考验在，但是给你的。”天弓千亦将碗置于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想必虹见已经听说了山里那些外界人的事情，最近有人报告说，他们在下游开了一家大工厂。”
“我听说那工厂叫‘守矢工厂’。”
“没错，守矢啊……五十年没听过这个名号了，两个月前八坂神奈子和埴安神袿姬在妖怪之山山顶现身，八云紫把神奈子拉进隙间至今杳无音讯，在此之前神奈子立起好几座据点为外乡人所用，下游的守矢工厂便是其中之一。八坂神奈子那家伙，百年前就是一堆鬼点子的人，自从东风谷早苗死后才消停不少。如今她搞新工厂，我自然是没有意见，只要不搅乱人里的市场秩序即可。但凡是就怕个万一，我召你来，便是让你以月虹神社的名义，对那里进行正式访问，调查一下那里有没有扰乱市场的隐患，以及别的什么阴谋。如果什么都没有，那便最好，如果查到什么，不要打草惊蛇，回来与我们商议。”天弓千亦将盖有月虹大御所尊的印章的信件放在虹见手心，“顺便，这是我以个人名义向八坂神奈子和她的代理人写的信，如果有机会，请交到那位代理人手里，别让其他人碰它。”
“八坂神奈子……如今还有代理人吗？”
“你看着谁像，给他就是，打探到他们在神奈子之下的一把手身份也是你的任务。”
“在下必然不辱使命……只是……梨香来此为何？”
“她要和你一起去，实践实践，长长见识。至于监护人那边，我已经托霖之助去告知了，你放心就好。”天弓千亦说着，看向梨香，“不过，你不愿意去也不强求。”
“我愿意！”梨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此行长见识当然是最好，她也想看看守矢工厂是怎么样的。而且如果能见到八坂神奈子本尊，那她的巡礼清单上又能划掉一栏了。
“今晚就在月虹神社住下，明天一早你们就出发。”天弓千亦拍了拍梨香的肩，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