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守矢工厂
赤蛮奇决定找一份新工作。
遵循自己的心声，赤蛮奇与厂长和美宵分别辞职后，来到人里的广场，每当清晨，就会有人在广场的高台上招工。每天能有什么样的工作岗位纯看运气，大概率还不如前两份工作，但赤蛮奇想要试一试。
“要十个手指灵活的，男女不限！”一个陌生的面孔站在广场中央，对着在此等候已久的无业镇民们喊道。没有追问是什么工作，这些生活岌岌可危的失业者就如同羊群一般聚拢过来。赤蛮奇也是其中之一。
“干什么都行！带上我吧！”一个镇民挥手喊道。
“我力气大！”一个镇民秀了秀自己的肌肉。
“我识字！”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
“别急别急！先听我讲！”男人示意众人安静，却仍安抚不了求职若渴的村民，他们大多刚刚失去了土地，或是被自己的雇主辞退，亟需新的工作维持生计——这么一对比，赤蛮奇觉得自己主动辞职有些不知足，如今可不是人里重建期间充满机遇的时代了。
“我们的工厂位于人里下游，有20里远，路上可能比较危险。所以包吃住，现在缺组装工，要培训一周才算入职，培训期间也有工资，但比正式工低一点，每天50块，转正后一天80。”
“50？！我能干我能干！”一个镇民举起自己的手，“我以前是木匠，最擅长手艺活！”
“组装什么？”有人问。
“烟花发射器。”男人回答。
“我能干！”
烟花发射器？赤蛮奇心想，假如自己入职，或许能自己组装烟花回去给影狼和若鹭姬放了。于是她挤过人群，伸出手说道：“我之前是纺织工，我也能干！”
“好！你，你，你，中午到东门集合。还有其他人吗？”点了包括赤蛮奇在内的三人，男人又接着挑选别的镇民。
轻易就得到这份工作，赤蛮奇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回家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其他脑袋。
“也就是说要出去工作？”一只飞头蛮问。
“是的。”
“多久放一次假？”飞头蛮问。
“我忘了问了。”
“包吃住，应该很久不会回来吧？你走了，我们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其他飞头蛮在榻榻米上蹦蹦跳跳地附和道。
“你们又不会饿死，乖乖睡觉保存能量就好，别嘴馋！”虽然飞头蛮之间共享记忆和思维，但赤蛮奇习惯了一个人和“自己们”对话。维持其他飞头的活跃需要进食补充能量，自己不能把它们带上，就只能让它们暂时进入休眠状态。
等到了中午，赤蛮奇连同另外九名实习组装工来到人里东门，两辆简易马车停在路口等候多时。
“啊，是你！”今早上那个自称木匠的工人见到赤蛮奇，便很自来熟地凑了上来，“咱们以后就是同事啦！我叫伊藤刚，请多指教。”
“我叫赤蛮奇。”
“我见过你的呀！在鲵吞亭！”伊藤指着她说，“怎么不在那里了？”
如果说自己只是单纯想换工作才这么做的话会被讨厌吧，会被说“有工作就不错了还不知足”吧？赤蛮奇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但对方也是通情达理的人，见赤蛮奇不说话，便豁达地笑道：“没事，你不用跟我说！”
今早上招工的男人数了数：“人齐了……女士一个车，男士一个车。我们走吧。”赤蛮奇和刚好4位女性组装工爬上马车，二二对坐，赤蛮奇则刚好坐在背靠车夫的中间位置。马车出发，也是在路上，招工的男人坐在前车车夫旁，开始讲解道：“我叫周节，是工厂的会计兼人事。我先说一些注意事项，工厂距离人里有20里远，来回是不太方便的，所以建议你们往返人里的时候搭伙坐我们的马车，如果你们在往返路上出了意外，我们会赔偿。但我的建议是少回去，厂里设施齐全，你们如果想给家里写信送钱，都有专人负责，要是你们遇到妖怪或强盗会很麻烦，请各位多多保重自己！”
“多久可以休息一次？”有人问。
“每半个月休息3天，每天工作9个小时，有午休，更详细的日程表等到了工厂会发给你们。”
“这厂子是什么时候修的？”伊藤问。
“开了有一个月了，你们到了会有熟练工带你们。”
“造厂子得有人来才行，我怎么没听说当时有人招募建筑工？”
“因为这厂子不是人造的，”男人没有隐瞒，“而是神明造的。”
神明？赤蛮奇心里产生了疑惑。
“敢问是哪位大神？天弓千亦大人吗？”镇民问。
“是八坂神奈子大人，50年前销声匿迹的守矢神社的神明之一，她提前造好了工厂设施，但物品仍需要我们人类自己生产才行。”
八坂神奈子？她真的回来了？赤蛮奇回想起关于外乡人的传闻，有传闻说就是神奈子将这些外界人带进幻想乡，难道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外界人？
“也就是说，我们其实是在为神效力吗？”有人激动地问。
“不，你们仍是在为自己、为日薪80人里币劳动，”男人说，“准确来说，是等价的铜块。”
“工资直接发铜？！”
“是的，比起新发行的人里纸币，铜的价值更稳定……不好意思跑题了，我们说回工厂。”想起镇民并不懂什么货币体系，男人将换题转移回来。以前的旧人里币都是用铜做的，所以铜本就具有一般等价物的功能。
“小妹妹，你在抖什么？”一位中年女工突然对对面的年轻少女问道。那少女正紧张地观察着树林，听见有人问自己，便小声回答道：“我……我还是第一次离开人里……”
“你害怕，还接这工作干什么呢？”中年女工问。
“嗯……弟弟读书……需要钱……”少女支支吾吾。
“真是懂事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文子……松本文子……”少女怯懦地回答。
“别怕，以后我们罩着你，”中年女工安抚道，“我叫锻治幸子，叫我幸子桑就好。”
话题到这，女人们也各自介绍起自己来，轮到赤蛮奇时，她也只是小声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大家不要太紧张，开在人里外面的厂子并不少，像这些厂子的选址都是远离妖怪栖息地，而且配备守卫，十分安全。”见识广的幸子对女人们解释道。
“没错，我男人就在雾雨家的铜矿里，”另一个女人说，“听他说那里守备可森严了。”
“你的丈夫是矿工？”
“是，不过我们孩子能自理，我也就能安心出门上班了。”女人回答。
女人们又唠起了家常，和之前赤蛮奇在纺织厂时并无区别。
前往工厂的路途上虽两边都是山，但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众人平安地抵达了屹立于两座小山头、夹着着河水的工厂，它让所有工人都傻了眼——与其说是工厂，不如说是一座城寨，十几米高的木制围墙耸立在建筑群的周围，其上还有岗哨。看见众人的马车后，岗哨示意门卫打开唯一的城门。随着城门升起，烟火气扑面而来，等到马车驶过第一道大门，众人才发现这里各式各样的劳工出奇地多——他们全是来自人里或其他村子的居民。这显然不是一座造烟花发射器的厂子该有的规模。
“欢迎你们来到——守矢工厂！”招工的男人对众人说道，“你们现在所处的是外区，锅炉房、厨房、医务室、寝室和牌桌都在这里，当原材料从外面运进来后，会在这里的锅炉房炼制成形——不过这里不是你们工作的地方。”
赤蛮奇的目光聚焦在那些巡逻的守卫身上，他们的背后明显是相当老式的燧发枪……而在那些守卫之间，有一个穿着风格格格不入的男人，他戴着檐帽，身上披着绿色大衣，右眼发着红光——那绝对不是人的肉眼，更像是机械。他面容明显是欧洲人，此刻站在城墙上，以冷峻的目光打量着他们这群新人。
“弗朗茨，别盯着他们看了！”周节用德语对那人喊道，“你让他们很不自在！”
弗朗茨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盯着他们。
周节回过身对众人苦笑道：“那是我们的保安队长老弗，别看他凶神恶煞的，人挺好，他对谁眼神都一个样。”
面对各种新事物，新人们都好奇地观察着这座城寨，几乎没人去听周节在讲什么。
马车停在了医务室旁边，周节示意大家下车：“各位先在这里下车，男士去左边，女士去右边，在此之前先给各位介绍一下——”
一个年纪不比文子大多少的少女俏皮地从医务室探出头，她穿着洁白的护士服，不属于人里的打扮。
“这位是美川，护士兼厨师，相信我，你们绝对会喜欢她做的菜。”周节介绍起来。
“女生们到美川这里排队哦！”美川蹦蹦跳跳地对女士们挥手道，她的眼睛总是眯着，笑容亲切而热情。
“可爱的小姑娘。”幸子对这看上去极其开朗的少女好感很高。
“你多大啦？”伊藤刚也笑问道。
“笨蛋！”幸子骂起伊藤刚，“问小姑娘年龄是很不礼貌的事！”
“美川23岁哦。”美川毫不在意，仍眯着眼，笑答。
“居然才23岁吗？”
“美川可是有博士学位——”
“好了美川，也给我一点出场机会。”一个总是保持微笑的男人从医务室走出来，“各位请把双手伸出来。”
“这位是高桥医生，你们身体不舒服都可以找他，他会提供免费医疗。”周节介绍道。
高桥医生拿出一个瓶子一样的东西，一边挨个在工人伸出的手上喷洒什么，一边说道：“这是酒精，可以杀菌，请不要舔或者触碰眼睛，用它擦擦手，我们稍后进行身体检查。”
“手脏了一定要洗，洗干净前不要吃饭和揉眼睛哦。”美川附和道。
“这我知道，镇上的医生也教我们勤洗手。”幸子说。
听到有身体检查，赤蛮奇心悬了起来——她不知道会有身体检查啊？要是被人发现她没有脖子该怎么办？赤蛮奇本想找借口离开，却发现那个老弗此刻仍盯着他们，自己跑是跑不掉了。
“你先来。”美川示意排在最前面的赤蛮奇跟她进去。赤蛮奇也只能缩着头走进了单独了房间，美川关上门，此刻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赤蛮奇有了别的主意，要不要打晕这个姑娘从另一个门跑掉？绝对不行，那个可怕的外国人一定会杀了自己！
美川先用一个装置对着赤蛮奇扫描了一下，随后看着上面的人体状况，说道：
“你是飞头蛮吧？”
美川的拆穿让赤蛮奇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怎么办？要跑吗？还是磕头求他们绕了自己？或者劫持这个姑娘？
“飞头蛮的话，就头和身体单独测身高吧，你带其他头了吗？”
“诶？”赤蛮奇吃惊地盯着美川。
“先去那边站着啦，我又不会吃人，”美川温柔地推着赤蛮奇到测高垫旁，“把鞋子脱了。”
“你不怕我？”
“美川怕你干嘛，你是来上班的又不是来搞破坏的。”美川却习以为常地说道，直到此时她仍眯着眼，“美川不在乎你们是人还是妖怪，不过出于安抚镇民考虑，美川不会把你的身份告诉其他人类工人，也请你好好保护好自己哦。”
“哦……”赤蛮奇心情复杂，老老实实地做完了一系列检查。美川总结道：“你身体很健康，妖怪特征并不影响身体机能，不过作为妖怪，你的身体强度不比人类强多少呢。”
“是的……”赤蛮奇知道，作为长时间融入人类社会的妖怪，自己的力量早就衰退到和人类无异了。
“妖怪以恐惧为力量来源，但失去了恐惧并不会直接消失，只会变弱。”美川似乎对妖怪了如指掌，“如果身体有任何问题，一定要找美川和高桥医生哦。”
“高桥医生也会知道吗？”
“他当然得知道，不然怎么了解你身体状况？”
“你们都是外界人？”
“没错，我们不会隐瞒这一点，也不会主动提及。”
“那你们——”
“——好了，你的检查结束，”美川合上笔记，“记住美川说的话哦，现在请你从那个门出去，到周先生那里会合，等所有人检查完后，他会领你们到内区哦。”
赤蛮奇心里清楚，自己不该问太多。那些事情大概跟自己无关，自己只是来挣钱的。
她只希望，自己不会被卷进什么事件之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