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遍地痛苦呻吟着的僧侣,虹见——受雾雨家委托,以及为了得到雾雨家信任而来回收雾雨魔理沙旧地的月虹巫女揪起一个僧人质问:“谁把你们打成这样的?”
那僧侣嘴里流着血,吐出几块碎牙,颤抖着下巴回答:“是八神流……和一个巫女。”
虹见的脑内迅速开始思考:“八神流?他们果然先一步行动了吗?可自己最近明明派人盯着八神流,没有看见门徒大规模外出的痕迹。最近不怎么回八神道场的只有八神霞和那个叫‘橙’的,仅凭她们两个就能——不对,还有巫女?人间之里还有除了我们月虹神社之外的巫女?还是说有人擅自行动?月虹神社内有勾结八神流的叛徒?”
虹见再问:“对面有几个人?”
“五个……一开始是一个自称八神流宗主之女的被我们引了进‘圣域’,中途不知道什么时候遛进来一只天狗和一个红发小姑娘也闯进‘圣域’,再之后,又一个褐色头发的八神流少年领着一个巫女进来把我们全都打趴下了……”僧人有气无力地说。
虹见立刻捕捉到关键词:“天狗?红发小姑娘?为什么天狗会牵扯进这件事?红发小姑娘,难道是雾雨家的千金?为什么她和天狗在一起?不,还不能确定那就是雾雨梨香。超出常理的事情太多了,后面跟着未知巫女闯进来的应该是橙,因为她留短发和中性化言行被当做少年了吧。不管怎样,如果这里的事真的牵扯妖怪,多带人来果然是正确的。”
虹见回头命令自己领来的几十位月虹巫女:“一队人把这里的僧人全部绑起来审问,另一队人先跟我进里面去,里面可能有天狗。”
她从地上揣起一个还能动的装死的僧人:“领我们进你们说的‘圣域’。”
“好,好……”那僧人很果断地就答应了,虹见察觉到他嘴角憋不住的笑意。
虹见在心里寻思:“如果是宗教圣地,应该不会轻易让外人进去。然而结合刚刚的僧侣所说,似乎只要进了那‘圣域’,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天弓千亦大人曾说,圣域是妖怪在获得土地所有权后创造的小型领域,领域内的一切规则由所有者的妖怪制定,哪怕是妖怪自己也不能轻易改变。果然之前的八神流弟子都是中了这个陷阱吗?
可是,雾雨岚明明说过这里的土地所有权已经到期,不管僧人是否把土地借给了妖怪,租期一到,土地的所有权会自动回归雾雨家手上,而圣域自然会解体。难道雾雨岚骗了我?”
虽然月虹神社正在努力和八神流竞争承包人里的警务权力,需要得到镇长霖之助和人里最大财阀雾雨家的支持,可作为市场监管机构,身为月虹神主之女的虹见从未真正信任过雾雨家。尽管雾雨家明面上的账目完全正常,没有任何非法商业活动,即使是天弓千亦主尊也看不出问题。但月虹神社暗地里查到了不少疑似与雾雨家有关的洗钱行径,如果能找到雾雨家非法活动的确切证据,哪怕只是一件赃物,只要拿到天弓千亦大人那里,她就能惩戒雾雨家的罪行。
“雾雨家并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也不清楚‘圣域’的规矩,如果能藉由这件事找到不利于雾雨家的证据,那么雾雨岚家伙的商业帝国垮台就指日可待。”虹见心想,“一切违反市场法则的行为都必须受到制裁。”
僧人将虹见一行人领至一道高墙之下,为众人打开了门。门内是桃园,从门外就可以远远望见不远处的三猿巨像,一座捂住耳朵、一座捂住嘴巴,其中一座背对这边,应该是遮眼的那个。
“请进。”僧人说。
虹见巫女却微微一笑:“你先进去。”
僧人的脸上出现了清晰可见的紧张:“还是各位巫女大人先进去。”
虹见巫女可不惯着他,抓起他衣领丢进门内,观察他的反应。
那僧人摸索着爬起来,四周张望,脸上写满了慌乱:“不,不……猿神大人,我是您信徒……您不能……您不能……”他深处双手,像是什么也看不见。
巫女们吃惊地看着这僧人的反应,而虹见却镇定异常:“进了这道门,就会失去视力——不,从远处的三猿巨像来看,可能还有失聪、失声,不过这个僧人还会说话呢。”
虹见朝那僧人喊道:“如果你想出来,就朝我这边过来!”
那僧人像是听见救星的呼喊,伸着手朝着门口奔来。
“也没有失聪。”虹见是在拿那僧人做实验,“接下来,就看进了这门还能不能出来。”
然而当僧侣的手刚要伸进门外,以他伸过来的手为起点,在穿过这道门的瞬间,僧人整个消失了。不仅如此,就连门内的景色都瞬间发生变化。这次,背对这扇门的巨像改为了捂住耳朵的那座。
“果然,入口会随时变化以防有人逃出去。”虹见巫女得出结论,“再抓个僧人过来!我要继续测试这圣域的规则。”
巫女们有所迟疑,毕竟直接抓人来测试圣域法则未免太不人道。但一想到这寺庙的僧人崇拜的是妖怪,又害得那么多人失踪,而这又是神主之女——以执法冷酷无情的虹见巫女的命令,她们只好照做。
第二位僧人被挣扎着丢了进去。这一次,他的目光一直留在虹见巫女身上。
“过来吧。”虹见说。
可那僧人却似乎没听见,只是疑惑而恐惧地看着她,没有反应。
虹见作出“过来”的手势,那僧人才匆忙起身过来,但和上次一样,僧人刚要出来,入口的位置又变了。这次背对她们的是那言猴雕像。
“不同雕像的背后法则不同,刚刚是失聪,这次想必是不能说话了。”虹见得出结论。
“虹见大人,失声再怎么说也比前两个好,我们就从这里进去吧。”部下说。
“是这样,我们用月虹神社通用手势沟通就行,”虹见点点头,“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要测试。”
正当第三个僧人要被丢进门内时,那背对这边的言猴巨像突然轰然倒塌。
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虹见问那僧人:“这是怎么回事?”
那僧人惊掉了下巴,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怎么可能……言猴大人……死了?”没等虹见动手,那僧人自己冲了进去:“言猴大人……言猴大人啊啊啊啊啊!”
“喂!快回来!”虹见朝那人喊。
“我不管……我要救言猴大人!”僧人回应。
“可以看见前方、可以听见我的声音、还能答应……看样子这边的法则随着言猴的死消失了,”虹见不忘观察并分析,“是这边了,我们进去!”
作为监管市场的组织——月虹神社的二把手、天弓千亦主尊的代言人,虹见巫女除了基本的战斗力,掌握顶尖的分析思考观察力也是必备的,不然没法和那些做生意的老狐狸斗智斗勇。
虹见带队冲进圣域,朝着言猴雕像坍塌的方向进发。“如果猿神有三只,现在至少还有两只需要应对。但既然有人能杀掉其中一只……如果是八神霞和橙她们干的,说明这些妖怪的本体并不强;如果是闯进来的天狗干的,就可以利用两边的矛盾借刀杀人。至于离开,天弓主尊说过,只要杀死圣域的主人,所有人都能离开,反之永远也找不到出口。所以我们必须解决另外两只。”
一行人没跑多远,就看见一只猿妖扛着人向这里走来。“是敌人,列队!”巫女们摆好阵列,仔细一看,发现那猿妖肩上扛着的正是八神霞!
“八神霞输了吗?眼前这只是哪只猿神?能让人失明的还是失聪的?”虹见思考着,却见那僧人急奔过去。
“你对我的猿神大人做了什么?!!!”僧人咆哮着向那猿妖挥拳,那猿妖不是别人,正是孙美天。美天一棍子挑翻僧人,正要捶下。巫女们却瞬间将她包围。
“休得害人!”虹见巫女飞踢而上。美天举棍格挡,却被虹见惊人的腿功踢退,拄棍退滑数米。
“该死,巫女怎么都那么强?”美天意识到眼前人不是善茬。可自己肩上扛着人,没法全力以赴。
但虹见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凭借刚刚僧人的言行判断出对方不是这座圣域任何一个主人。如果没猜错,应该就是对方解决了言猴。哪怕是妖怪,虹见也会利用,于是她开始交涉:“是你解决了言猴吗?干掉了这圣域的其中一个主人?”
美天见有谈判空间,即刻回答:“对,是俺老孙干的。”实际上并非如此,是她肩上的八神霞一拳打爆了言猴的头。但她已经答应刚刚出现的“那个人”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不久前,当八神霞即将因为吸收“血匙”的力量爆体而亡时,一个金发少女突然出现了。孙美天认识她,孙美天见过她。但是,那不该是活着的人。她本该在百年前就死了。不久前,神奈子一行人还跑到地狱抢夺包括她在内的三个人的灵魂——不,如果是这样那就说的通了。
如果她被神奈子复活了,那一切都说的通。可她为何会在这里?
那金发少女从塔上飘下来,来到在地上因为痛苦而痉挛的八神霞身边:“如果她死了的话,身为发小的梨香会很伤心吧。”只是轻轻点了点眉头,八神霞就平静下来,昏迷过去。
“你做了什么?”孙美天问。
“我暂时镇住了她体内的血气,那不是凡人可以承受的力量。”说着,金发少女在八神霞脖子、手腕、脚踝、腰部等6个位置系上柱连绳,“只要不解开所有‘封印’,她就不会爆体而亡,平时只解开几道封印甚至可以暂时借用血匙的力量。封印解开得越多,能借用的力量就越强,但对身体的副作用就越大,如果解开5道就有可能变成废人。这一点,连同这里发生的事,请务必只告知她一人,不要告诉除她以外任何人。如果堂堂八神流堂主之女被发现拥有非人的力量,会招来麻烦吧?”
“你不亲自和她说吗?”美天问。
“我还要去救雾雨梨香,这孩子就暂时交给你了,”金发少女说,“她们都是值得关注的孩子哦。”说罢,金发少女就消失了。
回想起这些,孙美天对眼前的巫女问道:“你们是来解决这里的三猿神的吗?”
“当然。”虹见回答,“不过我们现在找不到出口了,如果你愿意与我们合作那是最好。”
“凡人会和你们认知里的‘妖怪’合作吗?”美天反问。
“你肩上那人不就跟你合作过吗?”虹见又反问。
美天铭记着那金发少女的话,眼前这个巫女很可能在套话,不能把这孩子跟自己并肩作战过的事告诉凡人:“她可没资格跟我合作,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就昏迷了,现在她是我的人质。”
这符合虹见对八神霞的印象,八神霞比谁都仇恨妖怪,不可能和妖怪合作:“这么说,你是不愿意合作?”
“当然可以合作,但是谁知道你们会不会突然背刺我。所以这人必须做我的人质,你们同意吗?”美天说道。
虹见没有犹豫:“我们同意,只希望你同时保障那孩子的安全。”
“那就成交。”美天伸出手。
“妖怪也会握手吗?”虹见问。
“这点礼节,俺老孙可还是懂的。”
双方达成协议,即刻开始交换情报。从孙美天口中,虹见巫女得知在此之前来到这里的十几名八神流弟子以及一些村民无人生还。他们的血全都被以某种方式献祭成名为“血匙”的邪教宝物,虽然言猴在吸收那血匙的力量之前就被打败,而血匙也被破坏,但尚不确定另外两只猿神有没有血匙的力量。
而从虹见口中,孙美天得知除了八神霞外,还有一位八神流弟子、一只天狗闯入这里。双方都有所隐瞒,但孙美天却能通过情报差看穿对方的隐瞒。
孙美天思考:“这个人隐瞒了雾雨梨香和博丽芽梦的存在,是不知道吗?俺老孙可是从吉弔组长那里得知博丽芽梦和橙来到这里了。我听从吉弔指示,为了找到博丽芽梦并顺便‘复仇’而来。如果对方了解橙的动向,肯定也掌握了博丽芽梦的存在。但没法作结论,毕竟看对方的服饰,应该不是和八神流一伙的。有情报差也正常。”
而虹见巫女则寻思:“如果对方是一个人击败了没有吸收她口中‘血匙’的言猴,为了击败可能已经吸收过‘血匙’的另外两只猿神与我们合作倒也正常,公开这东西的情报是必要的。可是,对方真的会老老实实破坏血匙吗?明明可以大幅度提升力量。难道说有什么副作用?以及为什么八神霞没死?这只姓孙的妖怪真的只是为了留人质而救了她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她就假定会有像我们这样的其他人类会来了。说明她并不是不知道没有其他人的存在。如果不是,那她为什么要留着八神霞的命还自己扛着,八神霞不可能和妖怪合作,难道说八神霞活着对她有什么价值?”就在这时,虹见注意到八神霞身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柱连绳结。
“原来如此,血匙在八神霞身上。”虹见巫女在心中暗笑,得出了结论。
然而二人都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正有“第三方”注视着这场合作。虹见巫女的背后,一个巫女的胸襟内侧,正贴着一片树叶。
那是被貉妖施法变成巫女的一员,代替原本的巫女混进队伍中,前来寻找博丽芽梦的“外乡人”之一。不过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