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言猴看见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就将刚刚八神霞对自己的侮辱抛之脑后,转而佝偻着背,伸出头狰狞地看着这不速之客。
“孙美天?”言猴嘴未动,但却能传声到美天脑中,“你不是在给龙女当狗吗?”
这一句也把孙美天惹恼了,她最听不得别人说她在给人当狗,撇开言猴的马刀,一棍呼了过去。言猴先挡了一劈,又躲开一扫,笑:“我以为你有多大长进,结果跟我们当初教你时无甚区别。”
美天怒气更甚,一戳将言猴击退老远,可那言猴的传声依然未停:“你依然是妖,而我却是神了。”
一旁的八神霞自然没有听到言猴单独传给美天的话,也不知晓为何美天要救自己一命,见二妖相争,霞打算先行撤离,可言猴却不肯放她,吐出一口真火拦住霞的退路。
“这里是它们的‘圣域’,不干掉它,你我都走不了!”美天对霞说。
“谁要和你这妖怪合作啊?!”霞这话刚到嘴边,却发现自己又说不口了。原来言猴为了防止二人沟通计划,便封了二人的嘴。可这反倒使霞没把这不合时宜的话吐出,让她不得不与美天合作。
美天也发现自己被禁了言,于是将手中的“如意金箍棒”化作原形,原来那兵器并非金箍棒本尊,而是用美天的玻璃棍化形,使之有了金箍棒的外观与一部分威力。她挡下一记马刀,拔开气棍一侧的塞子,之前与阿梦战斗时释放的红色气团从中流到霞身上——那是动物灵,美天知道身为人类的霞不会是这言猴的对手,于是让动物灵凭依了霞,将她强化。
霞感觉自己脱胎换骨,精力非凡,不仅眼前那非常人能及的战斗可以看清,甚至有些缓慢。但似乎是被那动物灵影响,自己血气上涌,忿怒异常。虽然并不喜欢被附身的感觉,但她很快就会习惯这种力量。
言猴刚架开美天,霞又从一侧袭来,一刀将它马刀砍断,还在其身上留下手刀宽的血痕。言猴掏出备用马刀偷袭,却被霞单手防住,藏剑斩出,言猴又被砍翻。言猴不敢相信,就算眼前这个人类小姑娘通过被动物灵凭依强化了力量与感官,自己身为四猿将之一,怎会在武艺上落后?这小姑娘修习的究竟是何种剑法?
一旁的美天也看呆了,她其实不指望动物灵能把这人类少女强化多少,但此刻对方竟然一人就能压制言猴?那动物灵有这么强吗?
但仔细想想也是,八神霞好歹是从言猴精心布置的“反域”中活着逃出来的人,本就是被言猴选中协助自己成神的“巫女”,武艺怎会弱呢?更何况此刻的霞因为动物灵的影响暴怒异常,眼前就是害死自己15位师兄师姐以及15位无辜村民的恶鬼,自己怎能不怒、怎能不恨呢?在愤怒与力量的加持下,霞的每一击都威胁着言猴的性命。
言猴在心里嘀咕:“虽我已是神,但还未取得那力量,先与她会会,若武殊天王知晓我在这女娃身上浪费力量,可要怪罪我,另外的兄弟也要嘲我。”于是甩出马刀,直劈脑门。
霞滑铲闪开,顺势滑至言猴胯下,一剑划开言猴下体。言猴虽是猴妖,但也有那活,霎时只感五雷轰顶,惨叫起来。原来言猴并非哑巴,而是不作声,因为它一旦张嘴,可不得了了,轰天震地的猿啼把霞与美天双双逼退,捂住耳朵。
“可恶,他何处学来的这招?”美天咬着牙心想,这声音就连自己都受不住,即使捂住耳朵,那声音仍把她轰得天旋地转,若不能破解这招,恐怕两人今天都要交代在这了。
另一边,八神霞也因为这声音从刚刚的暴怒中清醒过来,此时的她无暇顾及刚刚美天用什么影响了自己的精神,须让言猴“不言”。霞记得爹曾教她“狮吼功”,但她学艺不精,仅凭自己的功力,怎可能与这级别的猿啼对轰呢?在此等噪音影响下,就连思考都开始断断续续……
“霞,你怎忘了?若爹教你招数,也必教你破解之法。”一个比言猴猿啼更洪亮的声音在她心中响起,是谁呢?霞不知道,或许是跟自己心智结合的动物灵,或许是父亲千里传音,亦或许……是她自己的心声。但这个声音提醒了霞,不必和对方硬碰硬,破解狮吼功的方法自己也有啊。
可霞却想不起来了,言猴猿啼让霞的回忆也支离破碎,那招数绝非刺聋自己耳朵就能免疫的,即使是聋子,也会被声波震出内伤。
霞望向远处的孙美天,难道同为猴妖的她就没有办法吗?
此刻,孙美天已想通,但仅凭自己却做不到,若要施行计划,少不了霞的帮助,可二人都被禁言,就算能开口也会被剧烈的猿啼盖过去,如何让霞明白自己的算盘呢?
孙美天看着手中快被震碎的玻璃棍,想到了办法。她忍着耳膜的剧痛,松开一只手,向霞举起了手中的棍子,那棍子在振动的空气中微微颤抖,而霞很快理解了孙美天的意思。
“原来如此,破解之道就在其中,”霞心想,“成四师兄,请再助我一臂之力吧。”
霞松开双手,收起剑,摆出了架势——那是“苍天破”的架势,可她就连靠近那言猴都不得,如何才能打中呢?
“霞,所谓‘苍天破’,即是连天也能打穿,破空破音是最基本的能力,所以,此招可以短暂隔绝媒介,震开空气,使得狮吼功威力大大削弱。但空气复原也只是一瞬间的事,那么,你要在那一瞬间制敌。”
“爹,师兄,你们就好好看着吧。”握紧拳头,霞无视了脑中回响的剧痛,深吸一口气,艰难踏步,出拳——
苍天破!
八神八极拳的最终式,打破了音障!也是那一瞬间,霞感觉自己与敌人之间再无阻力。她飞奔而上,朝着还在嘶吼的言猴轰出第二招——
五泠掌!
八神鹰爪手第三式,霞此前并不会,但在见识禾子使出来后学会了!她使用这招有赌的成分,赌那猴妖的身体构造和人类相似,那么,声带也是在一个位置!
霞一掌拍中了言猴的脖子,言猴吐血,猿啼止。霞赌对了!
“这一掌,是替禾子出的。”霞开口言道,在打中言猴喉咙后,禁言的力量消失了。
“喝……啊……”言猴捂着脖子跪在地上,想要发声却只能吐出一滴滴血,不仅嘴巴说不了话,就连传声之术也用不了了。
“这招伤筋断脉,专打内伤,你已无法出声了。很难受是吧?言而不得的感觉,我和其他人已经在里面受过,你的痛苦还远远不及我们。什么言出必失,狗屁不通,你只是想满足自己看人类自相残杀的恶趣味而已,欺骗了禾子的你才是谎话连篇,现在,给我偿命去吧。”说罢,霞拔剑就要处决言猴。
眼看自己小命不保,言猴不能再有所保留,伸出手。在霞的背后,一块红色物体忽然从塔内飞出,捅进言猴嘴里。
“别让他吞下那东西!”美天急忙提醒。
霞没有发呆,一剑刺进言猴喉咙,使那用三十人的血献祭化作的钥匙抵在那剑上,不能被吸收。言猴握住剑刃,不顾疼痛想要将剑拔出。而那血匙也隔着血肉释放出红色的亮光与血气,要将霞吹开。美天也难以接近。
霞把言猴踩在地上,顶着血光,用全身力量把剑往里压,她虽不明原理,但她知道若让言猴吞下那血匙,必有坏事发生,于是举起另一把断剑,剜开言猴的脖子,要将那血匙取出——
“别碰那东西!”可为时已晚,霞已经用手摸到那血匙了。霎时,三十个人的生死从她眼前闪过,血匙从她的掌心开了一个口,从那里钻了进去。霞顿感手臂溃烂般的剧痛,发出惨叫。
言猴已无力回天,却仍抓住霞的手,想把那本该属于自己的力量取回。剧痛中的霞犹如落水的人,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一切,只见她挣脱开言猴的擒拿,一捶捶爆了言猴的脑袋。即使是被动物灵加强后的霞也不应有如此力量,这是那血匙的影响。
事情演变至此远远超出了美天的预料,她设想的是在言猴用30条人命炼化的血匙强化自己之前把它击败,可没想到吸收了血匙的是这个人类少女,此刻的霞仍被剧痛与脑中30个人的记忆折磨,在原地挣扎叫唤。
美天看着也心疼,却无能为力,只能先让动物灵回来。可霞身上的动物灵却没再应答美天,似乎是血匙吸收了。美天是知道那血匙不是来自正经妖术,而是来自迦具土命的术,是以自相残杀的人类之血炼出的结晶,能使妖怪功力大增,但并非人类之躯可以承受,过不了多久,霞就会爆体而亡。那血光与血气仍从霞的身上喷涌,逼得美天难以接近。美天想起释海师父教她的口诀,虽不知是否有用,却只能在此念出。
美天一念,八神霞顿时昏迷在地,而那血气也弱了许多。美天擦了擦嘴角的血,师父给他留的三十六道口诀都是一次性,用出不仅会留内伤,还无法再用。但眼下为了不让那女孩爆体而亡,美天只能用此“定气诀”暂时制服血匙之力,但此诀同样也中断了霞的意识,让她暂时睡去。可此诀的效果并非永久,等她醒来,又得陷入那种处境了。
“说到底,都是我处理不当,不能像师父那样妥善处理后事。”美天自责道。
“竟然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不惜损伤身体,孙美天你果然心善。”熟悉的声音从塔上传来,美天侧眼望去,一个金发少女坐在塔上摆着腿,来者是谁了?
“是你?”
要说不久前,梨香与御前走散,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被无尽的黑暗与寂静折磨,于是她只好蹲在原地,给自己讲述母亲曾在生前讲述的遥远故事以慰藉……
“从前有个金发魔法使,名叫雾雨魔理沙。但我要讲的,是她还留着祖传红发时的故事。那时她遇到了一个少女,名叫‘里香’的少女……”
故事并不能帮助她摆脱黑暗,黑暗却反而让她的幻想更加真实,她真的感觉到自己依偎在母亲的怀中,而自己的眼前,真的站着魔理沙。
奇怪,自己明明没见过雾雨魔理沙,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为什么自己眼前这个“魔理沙”的脸如此清晰呢?不,自己又如何确定对方就是魔理沙呢?或许这也是她的想象吧,总之,“魔理沙”向她伸出手,要带着她离开这片黑暗。
要跟她走吗?
背后,那只有模糊的轮廓身影的白衣“母亲”点点头,于是梨香牵着“魔理沙”的手,蹦蹦跳跳地跟她走了。
那是她并非直系的祖先,也是她的偶像。
“母亲”黯淡了,黑暗仍没有改变,而梨香的感官也更加暗淡,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摸不着的她此刻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自己仍牵着“魔理沙”的手。
“魔理沙啊魔理沙,跟着你走准没错。”梨香说,但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不确定魔理沙能不能听见。
魔理沙摇摇头,似乎在否定她。
“你是不会错的,对吧?”梨香问。
魔理沙没有说话,梨香看不见她的脸。
终于,远处依稀可见光芒了,可也是这时候,无形的存在摸到了梨香的后背,要将她拉回去。冰冷的触感与不祥的预感让梨香又陷入了恐慌:
“救救我,魔理沙,我不想回去!”
可魔理沙没有紧抓她,梨香很快因背后的牵引力松开了手,被黑暗的大手拖行,与魔理沙和那光芒愈发远离。
“救救我……救救我!魔理沙!霞!橙!御前小姐……妈妈……爸爸!谁也好,有没有人来救救我啊!”
在眼前的光芒化作光点逐渐暗淡时,它却突然如太阳复燃,如星辰闪烁,向着梨香闪耀。
“极限火花。”
身后的黑暗被绚烂的弹幕驱散,而冰冷的黑手也随着被那魔炮轰开,松开了梨香。与此同时,另一只手重新抓住了梨香,将她从阴影中扯出。
黑暗褪去,梨香的感官回复了,她花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适应光明,等她睁开眼,将她带离黑暗的人已不在,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屋子。
——一间长满蘑菇、摆满无数未能归还的书本、陈设如故的小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