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p1开始
“我想飞出去。”
那个女孩那天告诉我。
在A-2403号楼的顶端天台,离地面有一公里远。
顶端天台是2403号楼唯一能看到外面的地方,由玻璃作天花板和外壁。当时是清晨,太阳未升,灯光未亮,只有天际线上泛着暗暗的蓝色,还有另一栋跟2403号长得一模一样的火柴盒形建筑,也在天际线上,很远。
顶端天台的面积相当大,但几乎没什么人会到这来,无论你什么时候来,这里都是一片空荡荡的人造平原,头顶只有玻璃,干净得让人意识不到它的存在。
那个女孩站在玻璃天台的边缘,手抚着玻璃,面对外面广大的世界,对我说出了那句话。
“我需要一个人做帮手,你来吗?”
“好的,我们去哪?”
她笑而不答。
“出发了再告诉你。”
在此之前的生活是噩梦。
Step2 过去
他们都说这是真正的乐园,是伊甸。这个时代不需要人们劳作,机器人接手了星球上的一切,人类只需要待在这些长十千米宽十千米高一千米,数目成千上万的超级建筑里玩乐。
建筑内部各种人群又分出自己的一块块领地,咸党区甜党区左派区右派区,诸如此类的派别奉行着“与人斗其乐无穷”的原则争来斗去,其中最疯狂的是那些娱乐明星的拥蹩,她们打着“蔡XX我们爱你”或者“吴哥哥是没有缺点的!”之类的横幅,在街道上大呼小叫,在网络上大肆谩骂,更有甚者还会大打出手。
我从来不能理解将这里称为乐园的人们的思考方式:有空调,有电子设备,有吃有喝,能够不负担任何劳作地在斗室里上一辈子的网,就是极乐;他们用随身终端刷着短视频在大街上伴随着合成的笑声哈哈大笑,我几乎能从嘴里面看到他们空洞的魂灵。
因为不追捧某个娱乐明星,我被街区的人赶出了斗室,搬到了人迹罕至的图书馆里。图书馆就在顶端天台下面一层,占据了半层的空间,空空荡荡。
但有书。
我就是在图书馆跟那个女孩见面的,一开始我们都当作没看到对方,各自默默地在书堆里待着,后来我们发现彼此经常能在书里看见对方做的笔记和批注,接着,在某天,我在《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里看到了一张纸条:“戴帽子的,”就这四个字,于是我也回敬了一张字条:“金发的,”。
这就是我们两个家伙相处时的称呼了:“戴帽子的”和“金发的”。
我们一起看书,一起去天台看星星,一起探讨我们的梦,现在我们一起造飞机,准备逃离这个地方。不过每当我问起未来旅程的目的地时,她总是不回答,要么沉默,要么岔开话题。
这层楼的另外半层是博物馆,跟图书馆一样,除了我们两个之外就看不到人,我们需要的工具就是从那些地方拿出来的,从扳手到千斤顶,还有小型叉车,图书馆里一般都能找到它们的说明书。
“这是犯法的哦,戴帽子的。”有天她这么对我说。
现在的人们也可以通过提交申请之类的事情要求调到其他建筑生活,但只能通过政府安排的大巴车,建造或者使用其他工具都是非法的——而我们正在维修并打算使用一架从博物馆里偷出来的蚊式战斗机。
“这样吗,不过已经上了你的贼船了,后悔也没用。金发的。”
“不过我们要去哪儿?”
我端详着沾满机油的手指这么说。
为了飞出去,我们要打破墙壁。我们用椅子烧出了木炭,用农药炼制了硫磺,用建筑里农场的土烧出了硝酸钾。然后喝酒,挑了个日子出发。
到那天为止,我们才知道,原来这极乐之城里还有枪。它们被握在机器人们手里,而后者正大肆追捕我们——罪名大概是妄想逃出极乐之城吧。
架上的书在扫射中被击中,打散,然后像纸做的蝴蝶一样在半空中飘舞。
Step 3 现在
我也不知道,那架木制飞机在扫射中冲出那个被古老的黑火药炸出的豁口时,那个金发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建筑里螺旋桨发动机的声音震耳欲聋,飞机在加速,从博物馆里那些古老的展品旁边掠过,子弹跟随在我们身后。没有灯光,只有枪口焰,还有那个洞口之外的熹微晨光。
我们的飞机冲了出去。
一颗子弹在这最后的一刻从我们两个人之间穿过,击碎了我们面前的挡风玻璃。碎片跟狂风一起狂风扑面而来。
我大声朝她喊出了那个个问题。
“金发的!我们要去哪儿?”
“东日本!幻想乡!”
在螺旋桨发动机的轰鸣中,她的笑声格外响亮。
Step 4 将来
这是清晨,草原上空,两位少女正在飞行,旅途会很长,她们交换过了彼此的姓名。一个叫莲子,一个叫梅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