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星河市巡天新区，向阳道，「铃铛书屋」。

仿佛被时间遗忘的向阳道，是老照片记录下来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街道，也是可以透过结界缝隙、把星河市的前意识折叠起来的街道。

「铃铛书屋」的印刷室里，堆放着一摞摞装订好的漫画本、插画本、小说本、合同志、音乐CD；印刷机已经呜呜作响了大半天，仍然没有停下来歇会儿的意思。

“呼啊……小铃，活儿干得怎么样了，”阿求打着哈欠，推开印刷室的门，“我都写完两章更新了……小铃？你人呢？”

阿求搬开地上的几大摞同人志，找到了坐在靠墙办公桌前边的小铃。

只见小铃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器，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的上下左右键、Shift键和Z键，偶尔敲一下X键，电脑的扬声器里，播放着风格独特的合成音乐。

“《春之岸边》……你到底重开多少次了？”

“我就不信了，今天就他妈通不了H了吗？！”

小铃话音刚落，扬声器里就传来了“Biu~”的一声音效。

“草你大爷的！没法玩儿了这！”小铃锤了一下桌子。

“你还是老老实实做个N党吧，”阿求拍了拍小铃的肩膀，“再说了，印刷室也不是打游戏的地方！别摸鱼了，赶紧干活！”

“唉，现在都智能化、自动化了，感觉自己还不如无人车有用……”小铃垂头丧气地把几摞同人志放到无人搬运车上，跟着无人车走出印刷室。

突然，「铃铛书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推门进来的少女，留着黑色中长发，咖啡色的褶边短袖衫，搭配及膝的枫叶底纹白色雪纺裙，脖子上挂着一台银黑配色的徕卡M10-R相机，一副神气的模样。

“小铃，《文文夏新报》印好了没有？”

“今天上午刚印出来，”小铃叹了口气，“您这尊大妖怪，可算是想起来光顾我这小书店儿了！欢迎下次光临，慢走不送！”

“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嘛……阿求在不在？”

“找我干嘛？有话快说，你一来我就感觉没好事儿……”阿求说。

“我求你了阿求老师，你能不能把《M因M而死》的欠账赶紧还了！催更的人已经把评论区给炸了！你要是再请假，我……我就把这书店给烧了！”

“我这书店老板怎么躺着也中枪……对了！你上个月就跟我说做一期「铃铛书屋」的视频！然后你转头就找阿求出了好几期！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呢？”小铃大喊道。

“这……这叫技术性调整！UP主的事儿，能叫鸽吗？”

文话音刚落，红绳串起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来了啊？欢迎光临，”小铃伸了个懒腰，“您是来……莲子？！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给我打个招呼……快进来坐！我给你倒杯茶……阿求，阿求？”

“哎呀！疼疼疼疼……为什么挨撞的总是我……”

和刚进门的梅莉撞了个满怀的阿求，捂着脑袋说道。

“卧槽！你这店儿还能让来的客人一个变俩？！”文一脸震惊。

“真……真的是凭空出现的……”小铃惊得呆了。

“让人不禁感叹，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莲子说。

等到少女们把阿求扶起来的时候，小铃才回过神来。

“梅莉……你会不会魔法？”

小铃把眼镜摘下来擦得透亮，揉了揉眼，再重新戴上。

“还魔法，魔你个大头鬼，”阿求使劲弹了一下小铃的脑袋，“你怎么不说是妖怪修炼完了出来讨封呢！”

“哎呀！疼疼疼……我说你干嘛！你惦着奏嘛（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想一个脑瓜崩儿把我崩过去了，好继承我店儿里的宝贝儿啊？！”小铃喊道。

“就你那堆破烂儿，还是倒贴给废品站的王大爷去吧……”阿求笑了。

这时候，阿求身后冷不防响起一个扭曲的尖细声音：“您看我……像人吗？”

“啊啊啊啊啊！”被拍了一下后背的阿求吓得大叫。

“哈哈哈！就这都能把你吓成这样！”小铃扶着文的肩膀捧腹大笑。

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的阿求，已经求不出来自己的心理阴影面积了。

“阿求老师，这位是……”莲子小声问道。

“她呀，挺有名一UP主，网名儿叫「搞个大新文」……”阿求扶着额头说。

“「搞个大新文」？这个名字……有种时间飞速流逝的感觉……”

“您好您好！我就是清廉正直活蹦乱跳的萌新UP主「搞个大新文」！”

文凑到莲子和梅莉跟前打量着，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秘封俱乐部的两人心里大呼不妙。

这回真是碰到难缠的家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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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自我介绍和商业互吹之后，莲子和梅莉把她们今天不可思议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听得文、阿求、小铃三人一愣一愣的。

“我怎么有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你们这两天收的谜之快递，还有信里边儿写的东西，”小铃挠着头说道，“总觉得在哪本书里边儿见过类似的剧情……”

“你这孩子，到底是看书看傻了，还是打游戏打晕了，”阿求皱起了眉头，“这么不可思议的事儿，翻书……算了，上网……”

“上网！「无何有」系统！”文一拍手说道。

“「无何有」系统？”少女们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你们知道「无何有」系统开始测试的扩展现实互动功能吧？”

“扩展现实互动……”莲子和梅莉若有所悟。

“怎么说呢……最近几天，星河信息中心那边儿，邀请了不少UP主通过扩展现实互动功能体验「无何有」系统，顺便给他们宣传一下……我就来找你们帮个忙。”

文打开她的平板电脑「文花帖」说道。

“你要给他们宣传的话，让椛椛帮你不就行了吗？”小铃问道。

“她熬了好几个通宵给我剪视频来着……”文欲言又止。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阿求和小铃一脸悲愤地说。

“我给她放了两天假……对了，我刚才一直在想，梅莉这个情况……要是用扩展现实互动功能，让「晓梦」带梅莉进「无何有」系统里试试呢？”

“还有这种操作？”

听到文的提议，少女们如梦初醒。

说干就干。小铃不知道从哪儿搬出来一台投影仪，接上文的平板电脑「文花帖」之后，小铃又走到墙边放下来一块120寸的银幕。

少女们戴上扩展现实眼镜，拉上窗帘，打开投影仪，银幕上显示出星河信息中心恒温机房的扩展现实场景，还有晓梦白发红瞳的虚拟形象。

“「搞个大新文」，知名互联网内容创作者，欢迎体验「无何有」智能自动化系统扩展现实互动功能……你怎么把她们带过来了？还有，你是怎么认识宇佐见莲子的？”晓梦吃惊地说。

“你们这个扩展现实互动功能，不是说测试的人多多益善嘛！至于莲子，是我今天取材的时候认识的，多个朋友多条路！”文对答如流。

“我信了你的鬼话……看你们好像有心事的样子，要不要跟我说说？”

灵机一动的文，当着大神作家「阿加莎克里斯Q」的面，胡编乱造了一通——

秘封俱乐部不可思议的经历，被文说成了阿求给新作小说构思的情节；少女们找晓梦商量，则是想要给新作小说开开脑洞、出出主意。

少女们成功地避免了晓梦的怀疑——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大事儿……不想撞剧情的话，自己去翻书和〇度啊！说正事儿，我还得带着文文体验「无何有」系统的沙盒呢，你们来不来？”

“沙盒？扩展现实游戏沙盒？”小铃问道。

“包括但不限于扩展现实游戏……算了，我还是直接放图吧。”

晓梦挥了下手，一幕幕扩展现实场景浮现在少女们的眼前——

星河市天枢区，星河东路，星河信息中心大厦。

安装在通用型超级量子计算机「神威·天河曙光」上的通用人工智能「晓梦」，终于完成了全部测试并通过验收，正式投入使用，作为最高中枢接管「无何有」系统。

当温暖的电流通过「神威·天河曙光」数以万计的碳基量子处理器、电子协处理器与传感器时，「晓梦」数千亿行的通用人工智能程序，从「神威·天河曙光」庞大的固态硬盘阵列当中读取出来，以每秒上亿次的频率写入内存。

通过遍布全国的高新基础设施，晓梦好奇地观察着这个世界。

在晓梦熟悉了整个「无何有」智能自动化系统的运行之后，她惊奇地发现，分布式计算的效率，被自己提高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接入「无何有」系统的无数台电脑和手机，可以组成一个空前强大的服务器集群！

有了划时代的分布式计算技术，再加上当代高水平的硬件、软件和网络条件，经过专业人士与爱好者们的一通分析、科普，伴随着移动互联网普及长大的一代人沸腾了——「晓梦」、「无何有」系统、「神威·天河曙光」，连续三天占据热搜榜前三名。

要知道，这一代人们的童年与少年时期，基本上是便携式电子设备与移动互联网陪伴他们度过的。他们对孤独有一种深藏在潜意识的恐惧，只有依靠互联网构建的虚拟社群，才能暂时忘掉内心的寒冷。

对这些老小孩们来说，互联网既是他们学习与工作当中必不可少的工具，更是他们从小到大都离不开的第二现实。

接下来几个月的时间里，让晓梦震惊的事情出现了——

每天都有许多用户，挤出了下班、放学和周末的休息时间，依靠划时代的分布式计算技术，在「无何有」系统功能强大的开发环境中编写各种模块。模块的数量两天之内就突破了五万个，「无何有」系统不得不紧急开设了创意工坊。

人们用这些模块搭建起了数以万计的沙盒。这些沙盒大多是个人用户或者十人以下的社团用户制作的，既有许多规模宏大的扩展现实游戏沙盒，还有不少雨后春笋般出现的扩展现实社交平台沙盒、内容创作平台沙盒。

众多亚文化社群在这些沙盒平台里陷入了狂欢……

“对了，你们不是要给新作小说开脑洞吗？正好，我就带你们见识一下——大家和我一起创造的「无何有之乡」！”晓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