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你说得有点儿绕……不过，我明白了。」梅莉叹了口气说道。
「你现在这个情况，怎么说呢……确实跟『薛定谔的猫』有相似之处，」莲子挠了挠头，「不过，我刚才想到了另一只猫——『柴郡猫』。」
「『柴郡猫』……The "Cheshire cat" ?Is it the "Cheshire cat" from Alice in Wonderland ? （『柴郡猫』？是不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柴郡猫』？）」梅莉生怕弄错，用英语确认了一遍。
「そうそう、『不思議の国のアリス』の『チェシャ猫』よ。（对对，就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柴郡猫』。）」莲子用日语说了一遍。
柴郡猫（Cheshire Cat）——《爱丽丝梦游仙境（Alice's Adventure inWonderland ）》中的角色，形象是一只把嘴咧成月牙形状大笑的怪猫，可以凭空出现或者消失，甚至在它消失以后，它的笑容还能久久停留在半空中……
「薛定谔提出『薛定谔的猫』将近八十年之后，当代的物理学家们提出了『量子柴郡猫』。他们通过实验，发现粒子的一些物理属性可以从它自己身上剥离出来，」莲子说，「实验中，物理学家们在某个位置发现了光子的存在，却在另一个位置观测到了它的偏振！也就是说，光子的偏振属性，可以从光子身上剥离出来！」
「莲子老师，请你讲得能让非专业人士容易听懂一些……」
「好吧……放到你身上来说，就是其他人虽然观测不到你的存在，能像穿过空气一样穿过你，但是你仍然受到重力，还有地面给你的摩擦力……你的一部分物理属性，已经从你身上剥离出来了。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原来是这样，」梅莉的心情乱糟糟的，「这么不可思议的事儿发生在自己身上，我已经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吃惊了……」
「爱因斯坦有句话说得好，『关于这个世界，最不可理解的是，这个世界是可以理解的。』」莲子叹了口气说道。
…………
秘封俱乐部乘坐星巡磁浮返回巡天新区，一路无话。
当她们走到宾馆附近时，梅莉的手机突然响起了一声提示音。
梅莉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她感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
手机的负一屏上，显示着一条快递信息。
没有寄件人，没有收货地址，也查不到物流信息。
「收件人是……『秘封俱乐部』？难不成……」
少女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异口同声地说：「第二件谜之快递？！」
这时，梅莉的手上出现了一个和第一件谜之快递差不多的快递文件袋。
「和昨天一样，结界的缝隙一闪而过。」梅莉对莲子附耳说道。
「走，咱们回房间，把它拆了！」
莲子拉起梅莉的手，飞快地打开电梯上了楼。
回到宾馆房间，少女们拿着快递文件袋，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桌前。
莲子和梅莉坐在桌子旁边，大眼瞪小眼。
「这次竟然是直接凭空出现的，连猫猫和快递无人车都不用了，」莲子吐槽，「那个……你来拆还是我来拆？」
「猜拳吧！三局两胜！」
「一局定胜负！」
「三局两胜！要不然不给你零花钱！」
「好过分！三局两胜就三局两胜！」
莲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じゃん、けん、ぽん！（石头、剪子、布！）」
梅莉布，莲子剪刀！
「哈哈哈！我赢了！！」
「不要高兴得太早！」
「じゃん、けん、ぽん！」
梅莉剪刀，莲子布！
莲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梅莉搓了搓手，嘴角微微上扬。
最后一场猜拳，针尖对麦芒。
「じゃん、けん、ぽん！」
梅莉石头，莲子布！
「脱非入欧，脱非入欧啊！欧洲人吃我一矛！！」
莲子像个小孩子似的，一蹦三尺高。
「唉，真拿你没办法。我拆了啊！」
梅莉耸了耸肩，拿出钥匙划开快递文件袋。
「这次……只有一个信封啊。」
梅莉从快递文件袋里找到一个信封。
这个信封，仍然是和第一件谜之快递里边一样的，崭新的5号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边没有邮票、邮政编码或者地址之类的东西，只有「秘封俱乐部 收」一行字，看笔迹还是那个神秘的寄件人写的。
梅莉拆开了这个信封。
里面装着一张折叠起来的A4打印纸。上面打印着：
缸中的金鱼
霍金曾经设计过一个有趣的思想实验：假设你的面前有一些生活在球形鱼缸中的金鱼。由于光线从空气进入水中时会发生偏折，所以这些金鱼眼中的「现实」世界是扭曲的——它们在球形鱼缸中看到的景象，与我们在鱼缸外看到的显然不同。
举个简单的例子，在我们看来，一个不受外力的物体应该做直线运动；而在金鱼们看来，这个物体应该沿曲线运动。
尽管它们处于一个扭曲的参考系，但这并不妨碍它们总结出一套科学规律，来描述它们观察到的鱼缸外物体的运动，以及对鱼缸外物体未来的运动做出预测。
金鱼们的科学规律，会比我们的科学规律复杂得多。
然而，如果金鱼能够总结出一套适用的科学理论，我们就必须承认，金鱼的科学理论，也是对「现实」世界的一个有效描述。
我们怎么知道，我们感知到的「现实」就是真实的？金鱼看见的世界与我们的「现实」不同，但我们怎么能肯定，它看到的「现实」，就一定不如我们的「现实」真实？
这个有趣的思想实验，提出了上面的哲学问题。
说不定，就连我们自己，也在透过一块玻璃观察着这个世界。
「这次的信，不仅从手写变成了打印，内容也比第一次的信详细多了，」莲子放下手里的A4打印纸，「我们看到的『现实』，不一定是这个世界的真实……确实是个困扰人们许久的终极难题啊。」
「也就是说，站在两个不同的视角去看世界，可能会得到两个不同的、对世界进行描述的理论。如果这两个理论可以对同一个现象做出合理的解释，这两个理论就有可能都是正确的……」梅莉说道。
「理解得不错。其实这封信里的『缸中金鱼』，从被霍金提出以后，人们的观点就分成了两派，一直争论到现在。」莲子摊了摊手说。
「两派……实在论（realism）和反实在论（anti-realism）？」
「对，实在论、反实在论，」莲子挠挠头说道，「赫恩老师，您来讲讲？」
「我可不敢给你当老师……实在论，就是在我们大多数人的认识中，存在一个客观的『现实』，无论是我们的感知，还是我们的科学，都在直接表达着与这个物质世界有关的信息。你也知道，经典物理学就是以这样的信念为基础——有一个独立存在的外部世界，它的属性是确定的，与感知这个世界的观测者无关。」
「我明白了！经典物理学中的『时间』，就像一条没有起点和尽头的长河，河水的流速是恒定的，我们就是这条长河岸边的观测者，无法影响河水的流向与流速！」
「莲子同学的脑袋转得还是一如既往地快啊……」
「没办法，学习太好就是这样的！」莲子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
「唉……算了，我还是接着讲吧，」早就习惯了莲子这副德行的梅莉，耸耸肩继续说道，「反实在论，就是『现实』的概念，可以取决于观测者的心智。我们感知到的世界，是大脑以感官信息为原料而塑造的。这种观点或许难以接受，却不难理解。我们不可能把观测者，也就是我们自己，从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感知中抹去。」
「稍微了解一下量子力学，就不难产生这种想法。我们人类的感官，作为观测工具是非常粗糙的。我们身边的物体，还有让我们能够看到它们的光，都是由基本粒子构成的。描述这些基本粒子的理论，不是经典物理，而是量子力学。」莲子说。
「是的。举个例子，一个人看到了一个红色的苹果，这个人在戴上墨镜之后，他看到的苹果颜色就改变了。如果这个人是一位红绿色盲患者，那苹果在他眼中又会是另外一种颜色。如果这个人是一位先天性盲人，那他连『颜色』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苹果的『颜色』，只是我们的眼睛在观测到苹果反射的光以后，把神经信号传输到大脑得到的结果而已。我们不知道苹果本质上是什么颜色，只知道苹果在我们的观测结果中是什么颜色。或者说，苹果根本就没有什么『本来的颜色』。」
「这不就是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嘛！观测会导致叠加态的坍缩，从而确定了结果；观测方式不同，观测到的结果也不同。我们无法把握事物的本质状态，甚至可以说，在量子世界中，根本就没有一个绝对客观的实体或者外部世界。」
莲子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
「这才是『遇事不决，量子力学』的正确打开方式啊。咱们先去吃饭吧，吃完饭睡一觉之后就去『铃铛书屋』，找阿求和小铃她们。饿死我了……」
「莲子，我发现一个非常大的问题……」
「什么问题？」
「现在已经下午两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