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莉，刚才的话题，还有你身上发生的奇妙现象，让我产生了一个想法——我们通过肉眼观测光子看到的这个『现世』，与通过别的方式观测其他量子看到的『彼世』，是不是相互重叠的？」
「你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梦境难道真的仅仅是梦境吗，」梅莉喝了一小口「M」又放下，「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是不是和梦境中的另一个世界重叠在一起呢……」
「嗯……确实有这个可能啊。在不同的世界之间，利用结界的缝隙穿梭，也就是往来于不同的膜壁之间吧……梅莉，关于咱们收到的谜之快递，还有你身上发生的不可思议的现象，你现在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头绪？」
「啊啊！我昨天就该跟你说的！昨天中午，我在快递文件袋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结界缝隙！还有，前天晚上，也就是咱们坐火车来星河的那天，我做了一个梦……」
梦境中的梅莉，置身于一座群山与丛林怀抱中的神社。
那是一座深山里年久失修、无人问津的小小神社。
可是，那座神社门可罗雀的景象，却和许多人类与妖怪畅饮达旦、杯盘狼藉的热闹景象，相互重叠在了梅莉的视野之中。
她甚至可以穿过那些人类与妖怪所在的空间走过去，不会受到一点儿阻碍。
在梦醒之前，梅莉一直都在观测着这个奇妙的叠加态。
听完莲子对量子力学的漫长科普之后，梅莉逐渐领悟到了，那个神社是蛰伏于量子间隙之中的、膜宇宙的边缘。换一种说法，那就是结界的边境线。
「你的梦境，可能就是你往来于不同的膜壁之间所见的，充满神秘的内侧。」
「这么说，黄帝梦游华胥，还有庄周梦蝶的故事，似乎可以解释成，不同的世界内侧有着不同的景象……」梅莉说道。
同一种量子，性质在不同的膜宇宙会发生改变。
质能守恒定律，在多个膜宇宙之间被彻底颠覆。
热力学第二定律也不再适用，无法想象熵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切基本的物理定律和物理常数，都不再适用于另外一个膜宇宙……
「也就是说，我们这个世界的常识，在另一边是不适用的。在那些常识不适用的世界中，说不定就有神秘的生命体存在……」
莲子喝了几口「M」，站起身走向吧台。
「老板，麻烦您调两杯『桂梦绰影』鸡尾酒，再来两份草莓芝士蛋糕。」
「谢谢惠顾！两杯『桂梦绰影』，两份草莓芝士蛋糕是吧，稍后就送到您桌上……啊，您的朋友已经来了啊，」老板的惊叹之情溢于言表，「您这位朋友，真是……美丽得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啊。」
「哈哈，我也是这么想的！」
莲子乐乐呵呵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梅莉却注视着落地窗外来往的车辆和行人。
「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确实是这样，」梅莉说，「我不知道，在我身上发生的不可思议的现象，到底有没有缘由……」
「我该怎么跟你说呢……梅莉，咱们刚才说到，爱因斯坦认为，微观世界众多不可思议的现象，一定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事物在影响，对吧？
「这种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但确确实实造成了影响，导致我们发现波粒二象性、观察者效应的事物，我们可以叫它『隐变量』。如果我们找到了隐变量，微观世界众多不可思议的现象，就能找到原因了。
「一百多年过去了，人们始终没有找到这个隐变量。越来越多的实验都在告诉我们，微观世界和宏观世界的确是不一样的。至于为什么，我们不知道。」
「所以你想告诉我，接受现实，不知道的就让它不知道？」梅莉抬头看莲子。
「我们要学会接受反直觉的事实。『哥本哈根解释』其实就是不解释，与其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不知道。虽然咱们刚才讨论你做的梦时，就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就是这意思。我再举个简单的例子，你知道『量子泡沫』吗？」
「以前看书的时候了解过，是不是和虫洞有关的概念？」
「确实和虫洞有关系。按照霍金的理论，虫洞就在我们周围，只是小到肉眼无法看见。宇宙万物并不是平坦、光滑的，只要贴近到一定程度观察就会发现，一切物体都存在小孔或者皱纹，这是基本的物理法则……」
「您点的两杯酒和两份蛋糕，」老板的声音打断了莲子的科普，「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您刚才是在讨论『量子泡沫』？」
「难不成，您也知道？」莲子惊讶地说。
「我想您接下来要说的，就是这个物理法则同样适用于时间——时间也存在细微的裂缝、小孔、皱纹和空隙。虽然这个结论违反直觉和常识，但它的确是事实。这些比分子、原子还要小的间隙，就是『量子泡沫』。虫洞就在无数的量子泡沫中，不断地形成、变化、消失、再形成……我们要学会接受反直觉的事实。」
「您……您真是饮品店的老板？！」
莲子和梅莉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自顾自地说起来了，」老板扶着额头说，「实在是抱歉，打扰到两位聊天了……」
「您在开饮品店之前，肯定学的是和物理有关的专业……」莲子说道。
「哈哈，我还是需要在客人们面前保持一点儿神秘感的，」老板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请慢用。愿两位在本店度过一段特别的时光。」
说完，老板便离开少女们的桌旁，为其他顾客提供服务去了。
————————————
「『矩阵』这家店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星河市最神秘的饮品店……哎呀！你又打我！我招你惹你了啊！」
莲子捂着脑袋朝梅莉大声嚷嚷着。
「你点的东西太多了！多花了不少钱不说，你还把我那份蛋糕给吃完了！」
「你又没吃多少，我不吃浪费了多可惜啊！光盘行动从我做起！」
「你还有理儿了……吃吃吃，等下次称体重的时候，看你还想不想吃！」
「你……我……」被梅莉凶了一顿的莲子一脸委屈。
「唉……算了，『矩阵』这家店确实也没白来，」梅莉摸了摸莲子的头，「不过我总感觉，咱们好像忘了点儿什么……」
「实验！观测『薛定谔的猫』！我想到了！！」
莲子的表情只用了一秒就从委屈切换到兴奋。
「梅莉，走，跟我回『矩阵』！」
少女们加快了脚步，「矩阵」的店面再次出现在秘封俱乐部面前。
莲子让梅莉在外面等候，自己则是向「矩阵」的玻璃门伸出了手。
「欢迎光临……啊，原来是您啊，您是不是忘了什么随身物品？」
站在吧台后边的老板抬起头，稍微有些惊讶地说道。
莲子穿过被中央空调冷却的气流，向吧台走去。
「我没忘东西……我想问问您，有没有见到我的朋友。」
「您的朋友？」
「对，和我差不多高，有一头亮金色的卷发……您见过她吗？」
「嗯……没有，」老板的表情既吃惊又疑惑，「刚才您在店里的时候，一直都是您一位在用餐。虽然您点的东西都是一式两份，不过您的朋友确实没来。」
「看来她确实是忘掉了……不好意思啊，本来我们约好了一起来您这儿，我把东西都点了相同的两份，结果您也知道，全是我一个人吃的……我寻思着她会不会在我走之后才到您这儿，左等右等等不着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啊，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我还想问您一个问题，您还记不记得我刚才在您这儿聊了些什么？」
「聊了些什么？您说话的声音不大，我也不会特别去注意客人们在说什么……当时您好像是在打电话？」
「好吧……我也就是随便问问。谢谢您了啊！」
「您不用客气。欢迎您和您的朋友下次光临。」老板微笑着说道。
莲子也向老板点头微笑，从「矩阵」饮品店离开了。
梅莉静静地等待着，似乎有一些紧张。
我家梅莉也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样，会露出紧张的表情啊，好可爱，莲子暗想。
「嗯……经过我对你的观察分析，算是总结出来一点儿东西。要不要听我说？」
「你说吧。」
梅莉镜面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坚定的目光。
「梅莉，目前应该只有我对你的观测结果和平常一样。可能还会有别的不一般的人吧，不过到现在为止，咱们好像并没有发现这样的人。现在，只有在我和你交流一段时间之后，其他人才能观测到你的存在。
「如果你和我停下了交流，过一会儿，孤身一人的你就无法被其他人观测到，此前你和其他人的交流也会被他们遗忘……或者说，在他们的观测结果中，你和他们说过的话，和你一样不存在。」
莲子若有所思地说。
「这就是……反直觉的事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