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梅莉被迎面走来的人一下子撞倒在地。

「你没事儿吧？！」莲子三步并作两步把梅莉扶起来。

「我没事……结界的缝隙，怎么会……」梅莉喃喃自语。

不幸和梅莉相撞的少女，揉着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

「对不起啊……不好意思，刚才想事儿呢，走神儿了……」

莲子和梅莉面前的这位少女，留着中长发，简单的白底红线条短袖雪纺衬衫，搭配深红色长裙，刘海上别着一个粉色山茶花图案的发卡。

「对了，这是您掉在地上的吧，给。」

「谢谢您，我刚捡到的这个笔记本，应该是您的吧……嗯？」

莲子一脸震惊地看着手里的三十二开塑料夹方格活页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的内页上面，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各色笔迹，字体虽然有些随意，却也不失隽秀；笔记本里还贴着许多彩色标签，硬质塑料封面下边的扉页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M因M而死》大纲」一行大字。

「《M因M而死》大纲……你，你就是『阿加莎克里斯Q』，阿求老师？！」

「诶，她就是用《这也全都是妖怪干的吗》一书封神的作者？」

如梦初醒的梅莉，终于反应了过来，向莲子询问。

「想不到啊，我竟然是这样被读者认出来的，」阿求叹了口气说道，「没错，我就是『阿加莎克里斯Q』……以后再也不能边走路边想大纲了……」

「嘿嘿，晚了！」

莲子拿出手机，对准阿求就是一通连拍。

「阿求老师，不想让群里那帮崽种知道你真是美少女的话……」

「莲子，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梅莉小声说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日常花式断章，三天两头请假，请假条不带重样的，读者看了就想揍她；《这也全都是妖怪干的吗》上架的时候，这孩子专门开了个单章，说读者女装加更一章，盟主加更十章，附赠作者女装照一张！妈的，裤子都脱了，结果你告诉我，这孩子是个如假包换的美少女？！」

「后来呢？」梅莉使劲憋着笑，故意问莲子。

「后来……后来女装的跟上盟主的太多了，欠了好几百更……」

「卧槽，求求你们不要公开处刑了，」哭笑不得的阿求抱着脑袋喊道，「两位的中午饭我请了，还请两位高抬贵手……」

「有朝一日刀在手，屠尽天下断章狗！」

莲子露出一副大仇得报的表情。

「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阿求老师，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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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们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商业互吹。

阿求打开手机上的「无何有」系统客户端，叫来一辆智能网联汽车。

汽车停在路边，车内响起了恳切的女声播报——

「星河市交通委提醒您：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出行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阿求刷了下手机，极高频无线电波只用了不到一毫秒，就连上了「无何有」系统的区块链。二十四毫秒之后，天然气发动机、永磁无刷直流电机、固态锂金属电池组和智能自动驾驶系统，开始欢快地运行起来。

智能网联汽车载着少女们离开中心城区，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双向十车道的大路上。

汽车经过的星河市地标建筑、第一高楼——星河环球金融中心「星塔」，像一根玻璃做的巨型雪茄烟，头顶蓝天白云、脚站星河岸边，离得老远就能看清楚。

「原来你就是群里那个『耳朵长尾巴短』，今天栽到你手里，我认了，」阿求一脸郁闷地说，「你们也要去巡天新区啊，正好顺路。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呀？」

「我是去『巡天』望远镜科学中心实习的，梅莉跟我过来玩儿。」

「巡天天文台？厉害了！你们是哪个大学的？」

「神州科学技术大学，我是学理论物理的，梅莉是学基础心理学的，都是研一。」

「竟然在我科读研？！我是学科学技术史的，已经毕业了……世界真小啊！」

「这么说，我还得叫你一声老学姐……」莲子摊手。

「把『老』字给我去掉！你刚才说，你的名字叫……莲子？」

「对啊，怎么了？」

「总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名字……啊啊！」

「可能是因为我这名字太普通了吧……」

「那可不一定……话说回来，刚才是不是从那只猫聊到快递了？我就是在梅莉拿着那个快递文件袋的时候撞倒她的吧？」

「对啊。这个快递很奇怪，没有寄件人，没有收货地址，也查不到物流信息，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梅莉，你当时到底是什么感觉？」

「我……」梅莉欲言又止。

她在思考着，要不要说出自己看到一闪而过的结界缝隙的事情。

梅莉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和莲子不久之后还会收到类似的谜之快递。

「凭空出现！我想起来了，当时梅莉就是凭空出现在我面前的！」

「怎么可能？！梅莉一直都在我眼前啊！你确定不是你看错了？」

「千真万确！梅莉真的是突然出现才被我撞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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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们沉默地望着车窗外流转的星河市巡天新区街景。

巡天新区的社区和街道，与星河市中心城区一样，基本都是平行或垂直于星河方向而建的。空间广阔、人口较少的巡天新区，并不像星河市中心城区那样热闹。这里既有大片还没怎么开发的、长满草木的空地，也有新建成不久的、风格多彩的城市聚落。

少女们看到了采用灰白色爱奥尼柱廊的工商银行支行，古典复兴主义风格的社区医院，法国曼塞尔式红瓦坡屋顶的住宅楼，东西合璧折衷主义的社区文化活动中心……

这些风格多样的城市聚落，都穿上了绿色植物做成的新衣服。它们与错落有致的街头绿地、生态隔离带，把巡天新区组合成一面大棋盘似的空间布局。

汽车载着少女们七拐八拐，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巡天新区的深处。

灰黄的水泥路，斑驳的红墙砖，茂密的行道树，生锈的铁栏杆，这里的街景，布置成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风格，仿佛被流动的时间遗忘。

少女们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

虽然这样的气氛稍微有些怪异，不过，她们刚才的遭遇实在是有些离奇……

「……到了。看来，你们收到的这个谜之快递，还真是不一般啊，」阿求打开车门跳了下来，「欢迎来到我的目的地，我朋友的书店『铃铛书屋』。」

「『铃铛书屋』？梅莉，咱们这次参加夏CP（ComicParty，星河市乃至神州最大规模的全类型同人展会）的《燕石博物志》，就是在这儿印的！」莲子惊讶地说。

「《燕石博物志》原来是你们出的？！」这回轮到阿求吃惊了。

少女们推开了路边那扇不起眼的书店「铃铛书屋」的门。

上世纪五十年代样式的、掉了不少红漆的木门，带着红绳串起的铜铃叮当作响。

「来了啊？」

屋子里有个不大的声音说道。

这个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让来客听见，又不会打扰到其他人。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阿求啊……欢迎两位光临！这边儿请。」

扎着蓬松的高双马尾的少女，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她穿着一件红白格纹棉布衬衫，搭配浅黄色围裙和套袖，双马尾一边绑着一个小铃铛，正坐在店门对过的一张有很多抽屉的、掉了漆的沉重红木书桌后边翻着书。

藏在巡天新区向阳道的书店「铃铛书屋」，就像一个大号的时间胶囊。

店里陈设着许多充满年代感的老物件——自带山水花鸟风景画的电子挂钟，数不清的老邮票、黑白照片、旧书信；上世纪五十年代生产的电子管收音机，笨重的球面屏CRT显示器和国产386台式机，灰白外壳已经泛黄的「小霸王学习机」……上世纪九十年代生产的、砖头似的卡式收录机，播放着FM86音源制作的电子合成音乐。

小铃关掉烧开的电水壶，把沸水冲进两个带牡丹花和菊花图案的暖壶里。

「咦，瞧你这样儿，是不是这两天又卡文了？」

「不是……今天走路不小心，被读者给认出来了！就是她们俩……」

阿求领着莲子和梅莉，来到落地窗边的方形玻璃茶几，坐在一套机关招待所里边那种样式的棉布沙发上。

梅莉端详着注满绿茶的蓝边白色搪瓷杯子，杯身上印着有些斑驳的教员头像，还有「为人民服务」的草书题字。

…………

听阿求讲完遇到莲子和梅莉的经过，小铃终于还是没有憋住笑。

「哈哈哈！活该！你这孩子写小说太缺德了，每次断章都断得这么清新脱俗！还有女装照片这事儿……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得了吧，你造过的孽也不少！上次你瞎鼓捣，把你那破电脑的电源给烧了，要不是我赶紧拿灭火器喷上去，你这破书店得让大火烧得一干二净！」

「噗……哈哈哈！你们两位，真有意思……」梅莉不禁笑出了声。

「算了，说正事儿。《燕石博物志》前天就印出来了，两位看看怎么样？」

小铃摸了摸后脑勺，搬出来一箱黑底红边封面、装帧风格朴素的同人志——《燕石博物志~ Dr.Latency's Freak Report.》。

少女们人手一本翻看了起来。

「『燕山之石，似玉而非玉』……我记得，你们在《燕石博物志》里写了这么一句话，『我们并不会把真实原原本本地展现出来；我们只会把真实以特别的方式再次演绎』，没错吧？」

小铃把一本《燕石博物志》放在桌面上说。

「没错。不过，你到底要说什么？」梅莉向小铃问道。

「就当是个观前提示吧。我倒要看看，你们收到的谜之快递到底是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