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去猜测,猜测她的心思,她的心弦。
我想要去理解,理解她的故事,她的过去。
我一直期望着,期望着自己能够真正走进她的人生。
她是如此的难以被猜测,难以被理解。纵然我的心中永远埋藏着这份悸动,也不敢相信这真的有能够成为现实的一天。
我始终,都从未了解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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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我最近一直在怀疑你们是不是有问题。”
“我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你来这里也有段时间了,我从来没见你做过什么对这里有益的事。希望你明白自己的立场。”
这个妖怪的话让我回过神来。我威吓性地盯着她,她却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我至今都没有打听过这个妖怪女孩的真实姓名,虽然麟小姐肯定知道她的名字。这其中的理由,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看到她,就让我有种无法遏制的反感。所以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她的名字。
不过我也知道,说不定在她眼中,我也是类似的观感。
“我当然知道自己受了多大的恩惠。可到目前为止,我实在找不到什么能够做出回报的行为啊。”
妖怪并不会随便就接受他人的恩惠,也因此绝不会将他人给予自己的帮助轻易忘记。虽然我并不是妖怪,却也相信她的这番话应该发自真心。不过,她随后又加了一句让我感到火大话。
“而且要说没做过什么对这里有益的事,我看你也是一样吧?”
“我可是妖精,只要在这里就有贡献。别告诉我你连这种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
我用这句话直接把她堵了回去。
这确实是一句众所周知的事实,但在这里是否依然有着相同的意义,其实我也说不准。
确实妖精作为自然的具现,我们所处的地方对于环境有着导向性的影响。如果有妖精居住在树里,树也能够茁壮成长。而反之,树木就会逐渐枯死。这一切都是实实在在的,不容置疑的。但是,对于这座小岛而言,是否也有同样的意义我则有些难以把握。
因为在这座小岛上,万物都在麟小姐的庇护之下。就算没有妖精的存在,环境也能够微妙地保持。她就是如此神奇的妖怪。
想到这里,我又对麟小姐感到好奇了。
不久之前,我曾经应紫大人的要求,前往一个奇妙的程度与这座小岛不相上下的地方。在那座美丽的樱花的庭院中,我听到了一些微妙的,似乎与麟小姐有关的事。这一点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起,哪怕是向麟小姐本人。
那或许出于更加遥远,更加广阔的领域,至少那不是现在的我能够触及的。
“嘛,大概吧。如果是用来说服自己的话……”
妖怪女孩不知为何说了这么一句话。她抬起头来,看着高高悬浮在天空中的白色大船。
那里是她的住所,麟小姐所赠送给她的礼物之一。
我想她或许是最被麟小姐喜爱的妖怪。从记载着解读一切的语言的原典,到这艘华美的空中之船,再到船中那满满的本为麟小姐珍藏的书籍。这其中的任何一样,都足以令了解其含义的人羡慕到无以复加。
至少我毫不怀疑,如果麟小姐将她藏书中的哪怕五分之一赠送给红魔馆的那位魔女,她绝对能够得到对方永久的,至死不渝的友谊。
但她却偏偏将这些无比珍贵的财富全部赠予了这个毫不起眼的妖怪女孩。
我自己也非常清楚,这其实正是我对这个妖怪女孩始终无法抱有好感的原因。
只是因为她得到了我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我只是有些心焦,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完成呢?麟要是能给个准信就好了,至少也该让我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吧。”
她这话让我心头一阵火起,我还从未想过这世上居然会有如此不知好歹的人。
“你给我有点廉耻,我是不太清楚你们妖怪的价值观,什么时候幻想乡的妖怪变成这个样子了?”
妖怪女孩看了我一眼,一脸的奇怪。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人类吗?要是让我来说,恐怕反倒是麟才是更像人类一些。”她明显带着不满说道,“我只是在想,如果能够早点完成的话,我就能够尽早的回报她对我的帮助了。”
她的回答让我不禁一呆。
难道说……这漂浮在雾之湖上空的白色大船,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早在麟小姐将这艘船赠予妖怪女孩之前,我就曾经踏上过这艘船。至少,我是没有发现任何的于众不同之处。但是,一想到当初将这艘船作为礼物送给麟小姐的那位,我忽然难以相信自己当初的感觉了。
当这艘船被真正完成的时候,到底会发生什么?
莫非,一无所知的真的只有我而已吗?
忽然间,有种心被揪紧了的感觉。
虽然麟小姐称我是她的友人,但也许,我也只是她的友人中最不值得在意的一个也说不定……
我不是想要太过贪心奢望,只是……
用力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思绪全部收了回来。
当我开始不再胡思乱想的时候,我也能够多少把握一些小岛上的变化。
就像在庭院的上方,在那些的不可视泡沫之中,如女神般呈现出的身影。
从某些方面来说,麟小姐与紫也多少有些相似,比如像这样突然出现的方式。虽说除了第一次见到她的那次以外,紫通常只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小岛的边缘。
从天而降的不仅仅只是麟小姐本人。不知道她使用了什么样的方法,我只看到她足尖落在雪白的草地上的同一时间,我已经想到熟悉的纯白茶桌便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前。
她稍稍提起裙摆,顺着着地时的动作自然地坐下身体,坐在同时出现的白色椅子上。
无论什么时候看,都觉得神奇。
不过,多少和往常有些不同的是,麟小姐将一块银白色的金属放在了茶桌之上。
仅仅至少片刻之后,紫大人也同样出现在了这座白色的庭院之中。就像以往一样,她是步行走进来的。但也同样像以往一样,我没有感觉到任何异状。
这或许也是紫和麟小姐的不同所在。只要紫不故意让我发现,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发现她的存在。哪怕她就只是这样以普普通通的方式径直走进来。
“虽然现在有符卡规则的存在,可你也未免太过冒险了。”
我看见紫以一种稍带责备的语气说。
不知道麟小姐究竟回答了什么,却只看见紫叹了口气。
无法思考她们的真意的我,只能沉默地站立在一旁。
这一次,紫带来了一件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根明亮的,绯色的金属。由于修行剑术,我一眼就能看出它的长度约四尺二寸左右。这个长度让我不禁心中一跳。
也许是修行带来的坏毛病,我不自觉地设想了一些我所知道的剑术体系中的情况,却发现这个长度恰好卡在了所有体系之间。
太过微妙的长度了。我看着从紫手中接过这根金属杖的麟小姐,止不住的各种念头。
难道说,这真的是一件兵器?
我越来越确信这个想法。
麟小姐莫非是想要和什么人决斗?
“喂,你到底在想什么?”
身边的妖怪女孩碰了碰我,大概我的反应太过奇怪了。
“我不认为告诉你你就能听得懂。”
我没好气地回了她一句。
“你这是又要和我吵架吗?”
“我再怎么样也不会当着麟小姐的面和你争吵的,只不过以你的武术水准,我觉得告诉你你也不可能听得懂。”
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曾经和这个妖怪女孩有过一次近距离交手的经验。不是因为关系不好就有成见,而是她确实不擅长这个方面,这一点就她本人也知道得非常清楚。
“麟她要和人决斗?”
显然听出了什么的妖怪凑上来问我。
对此我只能摇摇头。像这样的事,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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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之湖上,有人正踏着水面而来。
没有使用什么不可思议的方法,仅仅只是发力奔跑。当速度足够快时,就能够做到像这样不踩破水的表面。
当然,这本身就是非人的行为。可恰好做到这一切的娇小少女,并不是真正的人类。
正确地说,她只有一半属于人类。她的另一半,属于幽灵。
将空中那艘白色的船作为指引方向的地标,她以在人类看来飞快的速度穿过湖面,却在踏上湖心小岛的瞬间放缓了脚步。这是她的大小姐特地强调过的要求。
但是这座小岛,就算在她看来也是一个奇迹。
完全违反了季节规律,也无视了地理差异。所有不可能同时存在于此的植物,都以这种难以想象的方式共存。
虽然她所居住的白玉楼也是不可思议的奇迹,却并未这样好像理所当然一般地违反自然。
仿佛是自然生成的道路指向小岛的中心,沿着这条道路走了不一会,她就看到了大小姐所说过的,那栋白色洋馆的屋檐。
从规模上说,这当然无法和白玉楼相比,但是好像有些奇怪……
少女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忽然之间,眼前的一切都开朗了起来。但同时,少女却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仅仅隔着一条并不宽的人工河,所有的颜色都好像不复存在了一样。所见的只有取代了一切,压倒了一切的纯白,如同灰烬一般的纯白。
虽然从面积上来说,绝对要比自家的庭院小得太多。但一眼望去,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胜过了单纯的壮阔。
那是一种和死亡有着一些相似的,难以名状的感觉。
她用力摇了摇头,提醒自己此行的目的。然后轻松地跳过人工河,踏进了这如死去一般的纯白。
这确实是一座不可思议的庭院,除了白色之外,再也没有一点其余的颜色。从脚下柔软的草地,到身边高耸的树木,世界仿佛褪去了一切的色彩,就只有白被保留了下来。
不,只有一个例外。
那是在整个庭院的中心,白色的洋馆前。只有在这里,才能够看到仅有的异色。
在那唯一的异色之下,有人等候着她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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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梦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因而她一点也不奇怪庭院的主人知晓她的到来。唯一让她有些意外的,就是在那棵苹果树下等候她的,并非只有她以为的两人。
除了她见过一面,甚至交过一次手的妖精,还有一个娇小的妖怪也在这里。只有这一点,和她的大小姐说的并不完全一致。
妖梦走上前去,向站在一旁的妖精点了点头。然后深深地弯下腰去,向着那与幽幽子的描述一般无二的妖怪少女深深地行了个礼。
“失礼了,请原谅我的冒昧造访。”妖梦将手伸进怀里,取出一封信递上前去,“这是幽幽子大人的回信,稍有耽搁还请务必见谅。”
麟微笑着点了点头,从妖梦手中接过信封,拆开看了起来。从没有做出适当的回答来看,似乎是稍有失礼的行为。不过妖梦早就已经从幽幽子那里了解到了麟无法说话这件事,自然是不会在意这点。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个人的请求。”
见麟将信阅毕收起,妖梦才接着说道。
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有些耿耿于怀的事。也是她此行唯一不在幽幽子安排之内的,完全是她自身做出的决定。
“可以的话,我想要与诺茵小姐再比试一次。”
大概,这也是所有学习剑术的人都不可避免的会多少沾染上一些的坏毛病。虽然她做剑术修行的时候,并非完全出于自愿。
甚至就连诺茵本人,也多多少少有着类似的想法。毕竟之前在白玉楼时的那一次交手,对双方而言其实都算不上公平。
不过诺茵还是有些不同,就在于她心目中,有一件事肯定会永远排在她自己的愿望之前。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妖精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啊,是吗……”
如果要说起来,妖梦在立场上其实与诺茵多少有是有那么点相似之处的。至少是在很少做主观的决断方面。
妖梦自然也看得出来诺茵拒绝她的真正原因,如果是幽幽子让她不许出手,她会做的估计也与诺茵相差无多。
但是……
“因为麟小姐说,曾经多次从紫大人那里听说过你,她对于你的修行成果很感兴趣。”
妖梦猛地抬起头来,这可绝对不在她的预想之内。
对,很是不同。
她当然不知道麟的水准如何,幽幽子对这一方面也毫无了解。因而很自然的,她也从未听说过麟擅长剑术这种事。
麟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她单手持杖垂放身侧,弯下腰去行了一个礼。那是一种常见的道场礼仪,一般来说它比较多出现于试合之前与之后。
所以当熟知此礼的妖梦本能地回礼之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好像上了当。本来如果麟开口询问的话,她是绝对会拒绝的。因为她出行之前,幽幽子就叮嘱过她不可以与麟发生冲突。
不过,当麟以类似中段的构举起杖时,连拒绝的可能性也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妖梦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麟的架构毫无严谨可言,甚至可说是松松垮垮。而且颇为奇特的是,她握在杖身前端的左手是反手的姿态。让人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全身上下都是破绽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也不可能如此的破绽百出啊。
过去,在与爷爷的剑术修行中,妖梦曾经体会无从入手的感觉。爷爷妖忌的剑术就如无波的古井,又或是不动的山峦,如果要论无懈可击,妖梦觉得那应该是不可能被超越的顶点。
但现在,她愕然发现了另一种走向极端的束手无策。
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不对劲。
妖梦拔出楼观剑和白楼剑。现在这种情况,已然容不得她再犹豫不决,也容不得她有所保留。
虽然之前没有与同时持双剑的妖梦交过手,但从妖梦佩戴着并非肋差的短刀来看,诺茵大致也猜得到这恐怕并非摆设。也就是说,妖梦其实是修行二刀流的剑客。
换句话说,现在才是妖梦全力以赴的真正姿态。
奇怪的事,虽然妖梦从未如此的专注,麟的反应却是歪着头轻轻叹息了一声,甚至游离了视线。
(“诺茵,虽然这是对她的指导,但你也要记住,不能犯这种过于死板的错误。”)
什么意思?
诺茵尚未想明白麟所传达过来的话中的意思,麟就开始了她所谓的“指导”。
她依然是看似缓慢地走出一步,这一步有如缩地成寸,一步之内就已将两人之间的距离踏完。
如此的神速已然是超越凡俗,但妖梦却跟得上麟的速度。她并未向后退却,而是向着斜侧方踏出一步。就仅仅只是这一步,就已然将麟的先手优势抵消,这就是步法的重要性。更重要的是,妖梦在使用这一步法时的反应,以及速度。
见到这一幕,诺茵也不得不承认如果纯粹以速度而论,妖梦应该在自己之上。不过她此时更在意的,是麟的接下来会做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麟以杖尖从妖梦持白楼剑的左手与头侧之间直刺而入,当妖梦自然而然地将身体向右侧倾斜少许以便做出格挡时,麟突然翻转了杖身。
只是握点的变化,突然杖首就变成了杖尾,杖的长度就像是在瞬间变化。而且微妙的是,一段的长度刚好能够切入白观剑的内围,而另一端又恰好能够将楼观剑挡在外围。
居然就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握杖技巧,便已然将二刀流的优势全数消除……不,还远不止于此。不仅仅只是优势而已,连胜负都已在瞬间分出。
这就是麟所说的,妖梦犯下的死板的错误。如果是传授妖梦剑术的爷爷在场,那只要看见麟所使用的武器,无论如何都绝对不会选择以二刀流应战。
在外面的世界的历史中,曾有一个精擅二刀流的大剑豪。他的一生据说除一平一负外,再无败绩。而这仅有的一负的对手所使用的,便是麟此时手中的武器。
这个对手名为梦想权之助,而他的流派,便是赫赫有名的神道梦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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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其实严格来说,梦想权之助与宫本武藏的两合应该算是平手。第一回是武藏获胜,梦想权之助究竟使用了什么武器则有两种不同的说法,一说是棍(梦想权之助擅长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棍术),另一说则是木剑。但无论如何,第一回的胜负是公认的。
但第二回就非常具有传奇色彩了,有一说,梦想权之助为了打破宫本武藏的二刀流(注意严格来说二天一流不是二刀流,只是其中有二刀流的招数)而创出神道梦想流杖道,并以此挑战宫本武藏获胜。但这一说前半段估计不假,后半段则大有疑问。因为根据另外的说法,第二回其实是在完全保密的状况下进行的,但其过程不可知,无法知晓梦想权之助究竟是使用了什么样的武器,只知道结果是武藏自认失利。
说起梦想权之助,其实这人年轻时(具体说是和武藏的第一次对决之前)是很招摇的,第一次挑战武藏的时候,居然身穿一件写着“兵法天下第一”的衣服跑去挑事,结果自然是被武藏当头打脸。不过从此之后,梦想权之助就内敛了许多,直到成为一代宗师。他在之后的岁月中始终都对武藏敬佩有加,现今有不少吹捧武藏的段子很可能源头都在他那里。这也多少证明了一个恒古不变的事实,那就是要打败一个人,就必须先学会尊重这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