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我必须说明,作为一个身心健全的少年,我就和其他男孩子一样,梦想拥有一份高尚的,纯洁的,不沾人间烟火的……唔,爱情。只是似乎没有少女对我感兴趣,去年秋天我向一位拥有少女外貌但是年龄不明的神明隐晦地表达了对她的好感,对方拒绝的相当干脆,没有一点余地。
说了那么多,这只是为了表达我对现在人间之里流行的传言不满罢了。今年的传言内容是:在三月化雪时,幻草原上会有一朵鲜红的小花生长,把它摘下来放到你心仪的人身上——不必贴身,衣服口袋里也行——再过一个星期,你就能告白成功了。
从这个流言中,我们可以看出,散播者一定也属于单恋,不然故事一定是在花前拉手,发誓,亲吻等等……反正我对此是嗤之以鼻,至于为什么我现在会在幻草原,那是因为破解流言,就必须先亲身证明流言的荒唐性,时间选在晚上,纯粹是因为晚上没有什么人来幻草原而已,绝对不是因为想去采什么鲜红的小花而怕被人发现。不过幻草原的确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它距离人间之里不算远,加上草原上没有什么妖怪感兴趣的东西,这里只有妖精和毛玉出没,
不过,月光下,似乎看不太清楚远处的环境呀,会不会看漏红色的花呢……
算了,我还是回去吧。之前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会运气爆棚一下就找到了一朵红色小花什么的,现在看到视野里无穷无尽的各种小花,我瞬间就打消了之前的念头,临走时看了眼草原深处,几只妖精正从花里冒出头,远远打量着我。
这时我无意中看见了一朵有我拳头那样大小的花苞,如果抛开那个虚无缥缈传说中的红花,这朵白色的似乎也不错。
那么就带回去吧,我想到,顺手把它放进了腰包里。
因为去了趟幻草原的缘故,次日我醒来的也比较迟。
只是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的腰包会飘在半空中?
躺在床上我怔了半天,一把跳起来把它抓到手心里,感到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我慢慢地加力,确定没有伤到腰包里的物体后,小心地把拉链拉开了一点。
唔,是妖精啊。
从拉开的那个小小缝隙里钻出头,和我对视了一眼后马上就又缩回去了。
听人说有些妖精在晚上会睡在花苞里,想来我也是误打误撞地捉到了一只,平常她们很少在人面前出没。我伸手轻轻抓住包里的妖精,能感到她在挣扎——话说,我也没有一脸凶声恶煞想要把她怎么怎么样啊,大多数妖精对人的态度都是好奇超过害怕呢。
看了一眼手中的妖精,穿着白色连衣裙,帽子上和领口出扎着红色的蝴蝶结,比起一般的妖精来似乎要理性一点,金色长发因为之前的挣扎而显得比较散乱。话说我似乎想起来了,这好像是报春的妖精嘛……
既然这样,还是索性放了吧。我一手抓着她,免得到处乱飞把房间弄乱,一边伸手拉了拉窗户——拉不动,去年我房间的窗户就锈死了。
那么就从走廊上丢出去吧。
我打开窗户,结果正好碰到吃完早饭准备回房间休息的妹妹。
提醒一下,我现在可是身着睡衣,手上捏着洋娃娃大小,还在不断挣扎的妖精。
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真是太棒了。
“哼。”
那一声冷笑是怎么样啊!
“给我吧。”
妹妹毫不客气地朝我伸出手,眼神落到我手中的妖精上。
“你想要这个?可是……”
算了,她心中在想什么我估计也猜到了,就给她吧,反正以她的性格,不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大概是想亲手去放走妖精,不太相信我会这么做。如此想到,我小心地把手中的报春妖精放到她手上,她把妖精合在掌心,立即跑进自己房间里,头都不回。
虽说我一开始就没抱希望,好歹也说句谢谢吧,那是我抓回来的耶!
换好衣服,坐到餐桌前,今天又是一个人用餐。
真惨,偶尔我也想试着在桌子上和家人友好地交流啊。
只是吃到一半时,面前突然“咚”的一声,我抬起头,嘴里的粥全喷了出来。
面前放着一个广口瓶,那只妖精就在里面,可怜兮兮地和我对望着。
“喂喂喂,这个是怎么回事!”
已经走到餐厅门口的妹妹回过头,略微不解的看着我。
“男孩子不都喜欢这样吗?”
说完也不等我表态,自顾自地上楼去了。
这是谁教给她的!虽然我承认瓶子里那个小女孩的确是让我有种……收藏的想法,可是妖精是有生命的耶!作为一个讲廉耻,懂是非,明黑白的好少年,我必须以身作则,告诉我妹妹对所有生命要一视同仁,绝对不能因为一时兴起就把别的生命囚禁起来什么的,别说妖精了,猫猫狗狗都受不住一天到晚被关在笼子里吧!
“唉,放你出来吧。”
我拿起广口瓶,想扭开瓶盖,结果却发现瓶盖和瓶身交界的地方被一张灵符给圈着,上面散发的微微蓝光告诉我,这东西的灵力很强。更离谱的是,瓶盖上被开了一个可以拆卸的只有妖精半边身体宽的小口,旁边还写着“投食口”三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这根本就是变态的行径吧!
我也顾不上吃饭了,要是被认识我的人发现这个,我只能躲到魔法森林里度过余生了。
首先试试强行撕开灵符。不行,粘的就像是用了强力胶水一般。
小刀切割呢。没用,被划开的地方又迅速连接在一起了。
用水打湿后会不会脱落呢?结果这东西根本就不沾水。
从早晨一直折腾到中午,没有一点进展。
“唉……我尽力了啊。”
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我轻轻点着广口瓶,虽然我也可以强行摔破瓶子,不过那样更像是在虐待妖精而不是拯救。而瓶子里的妖精也像是明白我一直都在试着弄开瓶盖,对我的态度也不像早上那样恐惧了,端坐在瓶子里和我对视着,眼里满是期待。
好吧,看起来我只能等到妹妹醒来后去请求她了,顺带告诉她一些基本的常识,比如不能把妖精关在瓶子里什么的。这么想着,耳边传来一阵咕噜噜的轻响。我抬起头,看见瓶子里妖精捂着肚子,意识到我转过头是因为听到了声音后,脸也红了起来。
“你饿了?”
点头。
“咦……你听得懂我的话?”
点头。
也对,一般只说妖精迷糊了一点,从来没说妖精们不会说话。
“那……你想要吃什么呢?”
希望妖精的食谱别太挑剔,如果是小花苞啊,露水啊,树梢的嫩叶什么的,那只能委屈她老老实实饿一天算了,毕竟如果我去采那些东西,总感觉很丢脸。
瓶子里的妖精伸手,指着桌子上的花瓶。
“这个?”
我拿起花瓶里的一枝花问道,她拼命地点头,生怕我临时改变主意。
“好吧,可是我要怎么给你呢……撕碎了丢进去行吗?”
瓶盖上那个小口实在容不下一朵花通过,我把花瓣一片片扯开,妖精没有反对的意思,看来只要是花就行了吧。片刻后,一枝花被我肢解完毕,全数成了瓶子中的花瓣。
只是妖精似乎还不满足,再次指着花瓶。
“好吧好吧,希望你胃口不要太好。”
花瓶里的花全被我丢进了广口瓶里,在瓶底垫了厚厚一层,已经积到了妖精的腰间了,像是终于满意了一样,她不再指着花瓶,而是躺在了花瓣上,盯着我。
……好吧,换做是我,也不可能在一个比自己高大无数倍的人面前吃东西的。如此想到,我找来快黑布遮住广口瓶。在原地考虑是不是应该去找队长帮忙把瓶盖上的灵符解决一下,但是一想到那个队长可能出现的种种反应,我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时候,黑布下传来的亮光吸引了我的视线,广口瓶不安分地晃动了几下,接着倒下咕噜噜地从桌子上滚动到了地上,我连忙想去把它捡回来,却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房间里一时被白色的光给覆盖了,光芒散去,地上的妖精站起身,长舒了一口气。
话说,那么一点花瓣,就能让一个洋娃娃变成身高一米的小孩子吗?
她站起身,强行挤破一个广口瓶一定是很难受的回忆吧,看那迷迷糊糊的脸色就知道了,不过很快,她就清醒了过来,看了我一眼就离开了餐厅。
应该是要走了吧,我想到,一边整理地上的碎片。等我扫完了广口瓶的残骸,出了餐厅后却发现,那个妖精在大门边,一边扭动着门把手一边推着门,好不容易理顺的头发又变的乱糟糟的了。
所以说,妖精都是迷糊不已的生物,我叹着气,一边把她拉开,在她尴尬的目光中拉开了大门。
“好啦,出去吧。”
她高兴的点着头,跑了出去,结果又被门槛被绊倒了。
“唉,妖精啊。”
目送她消失在空中,我回房拿起腰包,反正去幻草原找红花的人多的是,不多我一个。
说明一下,我一直认为妖精都是记性不怎么好的存在,就算我今天帮了她,估计第二天她就会忘得干干净净,因此我也没盼着遇到妖精报恩什么俗套之极的展开,事实也的确如此,一路上有几个妖精在周围探出头,又很快隐没了。
啊,果然不应该期望着什么。
第二天,我是被敲门声给惊醒的,看了眼窗户,月亮沉下太阳未升,正是一天最暗的时候。这个时候我家里还醒着的,只有我那个妹妹了。
“干什么啊?”
整理了一下睡衣,打开门,门外果然是她。
“门口。”
传完话后,她一如既往地撇下我回了房间,留下我发愣。
好吧,门口又有什么呢……如此想到,我披着外衣下楼,打开门。
说句实话,不管是谁看见自家门口睡着一个小女孩,都会有种抱进屋的冲动,起码我只能叹口气,然后忠实地执行这种想法,妖精的体型虽然大,却出乎意料的轻。只是刚刚走到玄关,我妹妹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着一个……项圈。
“我想你也许用得着。”
不要用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这么奇怪的话!虽然我承认在脖子上放项圈是能迎合某些人的爱好但是我绝对没有那么变态!
“有贼心没贼胆。”
行,你说对了。
可是我绝对不能抱着怀里的妖精回房间,不然背后的眼光能杀死我!
想来想去,我还是把她放到了沙发上,回房去穿好衣服,只不过等我再次下楼后,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敞开的窗户和桌子上的一朵小红花。
“被甩了,你。”
妹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也许吧。”
我拿起那朵红花,想着应该把它藏到哪个女孩子的衣服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