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阳光穿过窗户，俏皮地落在沉睡的少女脸上，已经休息了整个冬天的少女眼睑微动，最后缓缓地睁开眼睛。
可能是太久没有见过光了吧，少女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
她坐起身来，然后注意到房间中靠在椅背上小憩的少年。
然后她微微一笑，静静看着毫不知情的少年
时间也似乎停下脚步，让世界定格在了这一刻。

“……是梦啊。”
迷迷糊糊睁开眼，我意识到自己正趴在房间的桌子上休息，比起梦里那种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的绅士姿态，现在我这样子只能用不堪入目来形容，更可悲的是书桌上还残留着口水，让我回想起以前在寺子屋上课睡觉的经历。
梦里的少年转到现实中尚且掉了几个档次，更别提那个阳光斜射的诗意房间了，事实上我的房间窗户是朝北的，根本不可能有阳光照进来。这个梦中所有事物放在现实里不打折扣的，大概也只有少女了——我是说睡在床上的穰子。
叹了口气，我站起身活动一下身体，立春已经过了三天，可穰子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从我翻古籍得到的情况来看，丰收之神应该是在立春这一天准时苏醒才对，莫非是那些书实在太老，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变化了？
顺带说一下，我之所以呆在房间里，是因为昨天继续调查工作时，在家门口遇见了静叶，她像是一直在等着我出来似的：“咦，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出门吗？穰子可是还睡着呢。”
“你怎么知道……”
“我是她姐姐嘛——重点可不是这个，而是你，怎么不乖乖守在她旁边？”
这话听上去真是让人误解。
“那个，我不太明白，难道穰子刚刚醒过来会变得很虚弱……什么的吗，会有对她不利的人来找麻烦？”
静叶难得地叹了口气，我意识到自己又犯傻了。
“穰子现在可是在你的房间里，明白么，‘你的房间’，你觉得穰子她会是安安静静起床的样？少不得弄出点或大或小的动静，万一你父母听到了，嗯？”
我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如果静叶所说的事情成真，那还真是灾难。
“看起来你明白了呢。”
静叶点点头，指着我身后还没来得及关上的家门：
“那么，就请转身回家吧。”
“静叶，那个，你之前就这么一直守着在这儿？”
我往门口迈了一步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哎，姐姐担心自己的妹妹，很奇怪吗？”
“如果真担心话就自己去守着啦……”
本来我还想多说些话，可是静叶的目光让我声音迅速低了下去。
从气势上已经被完败了。
“我明白了！感谢您的指点！”

现在来看，一整天不出门一定是让人压抑的事情，以致于我竟然做了这么文艺的梦。
下楼洗了个脸让自己变的清醒一点，路过客厅朝外看了一眼，虽然屋顶依旧残留着雪迹，但温和阳光告示着春天的到来，真是个出门的好天气。
就这么想着，我上楼推开自己的房间，正好与醒来的穰子对视。
虽然和刚刚那个梦有点差距，不过这种情况也挺文艺的不是吗。
接着要怎么样同穰子打招呼呢，做出很高兴的样子说一句“早上好”，还是表现得很担心，长舒一口气后询问“穰子你没事吧”，抑或就像平时那样淡漠地打一声招呼“穰子你醒了吗”——正在我考虑到底选哪种方式而呆了一秒时，穰子倒是率先开口了：
“喂，我饿了哟。”
“啊是吗，那我去……”
我先是惊讶于穰子竟然会这么正常地向我道出新年的第一句话。接着是感叹原来神明在某些时候真的和人类毫无二致，好像以前我妹妹起床也是这么吩咐我的。最后我正准备接下穰子的话做出保证并且下楼去找食物的那一刻，才猛然反应过来穰子话里的意思。
神明怎么会像人类一样有饥饿的感觉呢。
神明的存在完全是依赖于收集到的信仰，品尝普通的食物不过是神明的兴趣而已。
“穰子？”
“事情看起来有些糟糕，是守矢神社乘着这个冬天来村子里吗？”
穰子看起来完全清醒了，她掀开被子跳下床，脸上少见地出现了严肃的表情。
“不，这个冬天早苗小姐很少来村子里，应该和守矢神社没有关系……”
说道这里我才注意，我正以俯视的角度对着穰子说话。
“……穰子你似乎矮了很多？”
“啧，这次可是真有麻烦了，这种完全抢夺信仰的做法，想来也不会是那个山神干的。”
穰子的手掌被衣袖遮住了一半，这也是不正常的情况，因为神明的服饰一定完全合身。
皱起眉头的穰子表现出一个神明应有的气场，纵然比平时矮了半个头，我却没办法鼓起勇气伸手拦下她，好把事情问清楚。而穰子也没理会我，一个人走到房间门口，接着整个人向后倒了下来，直到穰子快和地面接触时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上去从背后接住她才对，可惜意识到这点时已经太晚了，穰子的后脑与地板做了一次亲密接触，好在木质的地板没有多硬。
“喂喂，穰子，你别吓唬我！”
我连忙跑过去扶起穰子，下意识地伸手为穰子揉着头。
“……好，疼。”
也许是被这一撞弄得清醒了吧？现在穰子的语气和神态渐渐和我记忆中的样子搭边了。
“庆幸一下我家里不是石头房子——究竟怎么回事？”
情绪恢复的穰子似乎并不抗拒被我这么抱着，接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的信仰被抢走了，还是那种毫不留后路的掠夺。”
“什么？等一等，不可能，整个冬天早苗并没有……”
“……和守矢神社无关。”
穰子略微清醒了一些，她捂着自己的额头，看上去十分疲惫。
“虽然我和那个山神的确有矛盾，不过我们都是八百万神明的一员，彼此实际上并不会下狠手，除非敌对关系真到达了不共戴天的地步。我现在这种情况，完全是被八百万神明之外的力量影响了——”
穰子说到一半，额头上的手滑了下去，好像没了力气一样，声音也低了几分：
“——外来宗教，真是古老的记忆，仔细想想，就算是东之国的时代，也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呢。”
随着穰子的动作和低下去的声音，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一瞬间我甚至产生了穰子就要从自己怀里消失的错觉，好在手上依旧有抱着穰子的那份沉重感，让我把这种念头赶出脑海中，开始整理思绪。
穰子话里的信息，结合这个冬天村子里的变化，让我很快就明白了起因。

“什么？你就眼睁睁看着一栋寺庙落在人间之里，什么都没有做？”
可能是被我的话弄气愤了，穰子本来微弱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只是这种明显中气不足的语调让我更是心虚：“是啦，因为当时无论是早苗还是灵梦，都没有表示过反对……”
“人间之里是我信仰的主要来源哎！”
穰子可能还想说些什么，但她的声音却迅速地低了下去，同时我也察觉到穰子的身体正在变轻，惊慌中我不自觉地加大了气力，却换来了穰子皱起的眉头。
“放轻松点，没事的。”
穰子丢下这么一句话后闭上眼，我注意到穰子整个人又缩小了一分。
真的没事？就在我担心穰子会不会就这么直接消失时，眼前穰子的衣服竟然也开始缩水，一点点地从我手心里滑了出去。
还好事情没有糟糕到不可挽回。
“呼——这样感觉好受多了。”
穰子站起身整理好衣服，抬头平视着我，现在的穰子看上去倒是恢复了以前的活力，只是……
整个人都完全缩水成小孩子了！站起来才和保持跪姿的我一样高而已！
“别用那种惊讶的目光看着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穰子的食指毫不客气地顶着我额头，把我整个人戳翻在地板上。
“保持外形也是要消耗信仰的，现在我能收集到的信仰实在不多，只能用这种方式保证自己信仰的平衡，你以为这是谁害的啊？”
“不，关于节约的方面我很理解啦，只是……”
我重新坐起身，在穰子面前保持以往的恭敬态度：
“这不是完全换了个样子吗！”
的确，如果不是看着穰子在我面前缩水，我决不会将眼前的小女孩和穰子联系起来。
原本十分没有神明气势的红黑围裙装换成了类似静叶的那身连衣裙，除了边缘要比静叶身上那件平滑的多外其余几乎一摸一样，不过服饰的变化只是其次，最重要的变化在于，眼前的穰子头发比之前还要长，都已经落到腰际了，而且竟然是黑色头发……就连五官似乎也有一些细微变化。这一身打扮，能和之前搭上钩的，就只有头上上那个葡萄装饰的发夹了吧，虽然这串葡萄大小严重缩水。
“有什么好惊讶的，偶尔神明也会想融入人类之中，换下商用外表也是很平常的事情。”
商用外表是什么东西啦……
“行了，不要再纠结外貌，只要你清楚我还是秋穰子就可以了。”
穰子拍拍我的肩膀，但配合她现在的样子，我总感觉眼前只是个故作老成的小孩子。
“还在胡思乱想！”
可能是我脸上的表情太明显，穰子皱起眉踢了我一脚，还属于没控制力度的那种。
从这点上来看，穰子心情一定很不好。
这是我捂着小腹趴在地上时，心中肯定的事情。

“总之从头到尾，我变成这样都是你的错。”
小女孩版的穰子坐在床沿上向我提出指控，顺带一提，这样她才能俯视坐在地板上的我。
“警惕心，责任感，快速行动等等，一个神主应该具备的……”
我没理会穰子的唠叨，捂着额头思考该不该打断穰子的兴致。
要说我这个冬天完全没有做关于神主的功课，那自然不可能，毕竟我也明白担任一个神社神主职位的意义，但无论是从警备队资料，还是稗田家找来的书籍里，我都察觉到自己同真正的神主，有一个严重的差距。
“喂，好好听我说话啊！”
看来我这个动作也让穰子意识到我没有集中注意力吧。
“穰子，原谅我打断一下，能让我问几个问题吗？”
“嗯？啧……好吧。”
看上去穰子还很不乐意，不过这也是难免的。
“首先是我疑惑的问题……虽然可能有点唐突，我真的是你的神主吗？”
不管是从哪里看来的消息，凡是人类被神明选中后，巫女也罢神主也好，都会很快获得神明赐予的能力，可我却丝毫没有什么变化，既不能挥挥手就让农作物生长，也没办法感受土壤中的养料，非要说和以前不同的地方，大概只有能“听”到被穰子祝福过的植物吧，可惜这个能力大部分时间还是废的。
这和我在书籍上看到的可不同，书上提到过的丰收之神的代言人，不是轻而易举就让贫瘠的土地变肥沃，就是谈笑间将村庄的收成提高一倍。而且，这些人获得非凡的能力并没有什么预兆，都是在被那片土地的丰收之神承认后，随之自然而然觉醒的能力。
如果说这也关系到天赋问题，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天生的笨蛋。
“你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在怀疑我？”
啊，果然是生气了。
但如果不告诉穰子我的状态，估计穰子会对我抱更大期望吧，即使是以我现在能力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因此，必须要把事情说明白。
“被神明选中的人，应该是要通过仪式之类的途径，让自己拥有能协助到神明的力量吧？”
“了解的很清楚嘛，莫非你是在等待你想象中的‘仪式’？”
穰子又叹息了一声，仿佛我已经愚钝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还记得那天我对你说的话么，‘来做丰穰神社的神主吧，一直到结束的那天为止’，这就是我对你发出的邀约，并没有拒绝的你，在那个时候就应该拥有神主的能力了。”
原来是口头协议吗……不过就算穰子说的是真的，那也一定在实际中有了什么变化。
“……穰子，我并没有获得什么异于常人的能力。”
“不，可，能。”
从穰子改变的语气来看，她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了。
“用这种理由作为自己失责的理由，可是会让神明发怒的。”
毕竟站在穰子的立场上来看，我的话可能是十分蹩脚的谎言吧，况且又是在这种大部分信仰被抢走的时刻，会生气也并不意外。
“你觉得我会搬出这种一戳就破的话来做理由吗？”
可我也明白这种时候更不能后退。
“哼，你这家伙……”
穰子从床上跳下来，身体前倾地看着我，恼怒神色溢于言表。我高举双手，尽力表现出诚恳的样子，同时希望穰子能有什么识别真伪的方式。
“……就让你明白欺骗神明的惩罚吧。”
太好了，照穰子这话，她一定有什么独有的确认方法。
随着穰子一声轻咳，我也立即坐在身体，等待接受自己神明的检阅。
“惩戒就是，暂时剥夺你神主的职位，直到你有好好反省为止。”

穰子颇有气势地朝我伸出食指，从神色上看倒像是判决罪人的法官一样。
可问题是……完全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很武断地肯定了结果啊！
“如何，现在你明白忤逆丰收之神的结果了吧？”
“……哈？”
穰子的话让我愣了几秒，紧接着记起来，书上还提到过，偶尔有些神明也会剥夺侍奉自己人类的神职，而那些被神明炒鱿鱼的倒霉鬼通常都会伴有虚脱无力的后遗症，这种状态少则持续几天，长的甚至达到几年。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副作用，是神明为了警告那些神职人员，不要拿着神明的名号招摇撞骗，不然在你虚弱的那段日子就自求多福吧。
“哟，在逞强呢，不过马上就要趴地上了吧？”
“唉……”
我抬手勾起中指，向着志得意满的穰子额头上来了一记爆栗。
特地说明，没有留手。
“好疼！”
可能是小女孩的体型抗冲击能力也变弱了，这一下竟然能把穰子击倒在地。
“怎么……会还有那么大的力气？”
“我知道这不符合常理，但是穰子，我真的没有感到有何异样。”
穰子捂着额头坐在地上端详了我好一会儿，最后终于为我平反：
“唔，你真的没有骗我。”
“谢谢，说出这句话，我也能轻松许多。”
我长舒了一口气，让穰子明白我现在只是普通人，接下来商量关于信仰问题，制定对策时，穰子也不会向我提出那些根本没办法完成的要求了吧。
正当我如此想时，却发现穰子的脸色有点差。
“怎么了，穰子？”
“我……觉得去年的事有些太勉强你了，因为当时一直都以为你已经有所不同，想让你一天就掌握祝福的能力，还带着你飞行，甚至还要求你当天就学会怎么召唤我，还受我姐姐的影响，以为你已经学会怎么隐藏神明而来你家里……”
嗯，坦白说，穰子现在对手指的动作再配合小女孩的外貌，的确让人有一种“啊无论犯了什么错都原谅她吧”的想法。不过我也因为一整个冬天，都要在家里和寺子屋之间偷偷来回而怨念，尤其是下雪时，无论凌晨还是夜晚都很冷咧。
“不是勉强，是刁难哦。”
所以这份道歉我就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你……哼，算了。”
我敢说，穰子一定想着我会客气几句吧。
不过经过这么一闹，我与穰子直接的气氛也恢复了正常。

“关于我的问题先放一边，诚然让那个寺庙落地是我的失责，可是穰子，为什么你的信仰会流失的这么快？”
这个问题我非常疑惑，照理说穰子作为丰收之神，就算突然冒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竞争对手，也不至于溃败的如此之快，我敢说，就连我老爸，今天出门也一定暗自祈祷今年会有一个好收成呢。
听完了我的疑问后，穰子倒是露出一丝苦笑：
“要是一般人都能像你这么想，那我真不必害怕有什么竞争对手啦。”
重新坐回床上，穰子开始给我讲解这场战争还没开始就失败的原因：
“大概是因为你知道我的身份，所以‘丰收之神’在你心目中有一个具体意义吧，可惜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个呀，对一般人来说，他们向我奉上信仰是为了在秋天获得好的收成，只要神明能从这一点上做出回应就行。这个和神职毫无关系，‘丰收之神’也好，‘山神’也好，就算是外来宗教的神明也行——信仰这东西，可是脆弱到一碰就碎啊。”
“这也太随便了吧，作为‘丰收之神’，回应这些愿望，你不应该更有优势么？”
“的确，那些我触摸过的作物，会比普通的作物要收获更多，可是你知道么，就算我不去农田散播祝福，人们收获的果实也够他们撑过接下来的一整年……也就是说，这场战斗一开始我就输了一半。”
原来如此，难怪守矢神社降临到幻想乡时穰子会那样紧张，她“丰收之神”的身份其实并不能让她在那时可能发生的摩擦中占据优势吗。
“以前可不是这样呢，人们必须依赖丰收之神才可以获得足够的收成，那些没有向我付出信仰的人们都会面临缺粮的危机……唉，说过去的事情做什么，况且陷入现在的困境，我自己也有责任。”
可能是越解说越心烦，说道最后穰子已经把长直发扯成了麻花辫。
“也就是说，倘若我们什么都不做，一年后人们发现收成并没有大量减少，就更不会将丰收之神这个神明放在心上了？”
“对，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今年的收成是依赖于那个寺庙中供奉的神明，并且，那个寺庙是确实存在的，里面一定有相应的神像吧。那些神像给了人们一个具体的寄托对象，也就进一步加固了信仰的存在……呜，要是真那样下去，明年我还要再变小一圈！”

听上去真是糟糕至极。
不过穰子的话倒让我想到一个解决方法。
“既然这样，那我们来找几个人……”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可是没太大作用，人们是只要食物能满足基本需求，就不会对产量要求太高的存在。就算有一些人因为信仰我而从中受益，这些多出来的粮食也没办法为我吸引更多的信仰。”
果然，穰子毕竟是神明，我想说什么她一下就能明白。
“坦白说，我最大的劣势，就是没有神社。哼，要是我以前的神社还在……”
我察觉到，穰子似乎进入了一种“过去的美好时光”的状态，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个，穰子啊，如果这种方法行不通，那我们正面迎战如何？”
“……正面迎战，怎么战？那个寺庙才几天就抢夺了我这么多信仰，一定是颇具规模且不缺人手，现在又是冬末，没到农忙的时刻，香火估计正旺盛吧？”
厉害，仅仅靠着自身信仰流失的速度，就把那座尚未见过的寺庙情况摸的八九不离十了。
“那么奇怪干嘛，毕竟也是存在时间那么长的神明，这样的经历又不是没有。”
穰子略带鄙视地瞧着后，接着又是一声叹息：
“自从幻想乡建立后我也太倦怠了，竟然以为再不会遇见信仰上的问题，自己送了最后的神主回家养老，真让人后悔啊……”
也就是说，在守矢神社出现后你才有了一点点危机，培养我这个神主来充门面吗？
我纠结这个干啥，穰子怎么想是她的问题。
“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穰子。实际上，我之前也在做调查啊，要不是遇见你姐姐提醒，平常这个时候我应该也在那个寺庙里打探情况吧。”
“……嗯？”

“从我之前看到的情况来说，那个寺庙有两个与众不同的地方。”
我朝着穰子伸出食指和中指，这个姿势据说也有代表胜利的意思，希望是个好兆头吧？
“第一，那个寺庙是由妖怪经营的，很不可思议哦，从清扫大门到看守围墙，甚至大殿里坐镇的，统统都是妖怪，据说寺庙的住持是一位比丘尼，但一个人类能统领着一群妖怪，很异常吧？”
“佛教以前也有收容妖怪的先例，这寺庙放在外界也许会引起人们的恐慌，可是在幻想乡只要不主动破坏人妖之间的和平，很快人们就会习惯妖怪寺庙的存在啦。”
看起来第一个消息并没有让穰子看到反击的余地。
“第二个地方是，那栋寺庙中的神像是……恩，被称为毘沙门天的神明，但我还是从慧音老师那里才知道这个的，那座寺庙从里到外都没有任何关于这个神明的介绍……”
穰子猛地直起身，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消息一般。
“等等，就算这样，但是去那座寺庙的人们还是以那个神像为目标祈祷，向其献上信仰对吗？”
“啊？没错，真是如此。”
“哼，这可真是不得了的发现，这可真不得了。”
穰子捏紧拳头，露出久违的笑容。
“你刚才说，那栋寺庙有着毘沙门天的神像，然而前去参拜的人却根本不知道他们参拜神像的真身，甚至连那个神的神职都不清楚，对吧？这里面能动的手脚可多了……无论如何，有一点能够肯定，这些信仰无法直接传达给那个被称为毘沙门天的神，因为人们不知道自己祭拜对象的名字。最终，信仰只能由寺庙来传达——假设那个寺庙真的这么做了。”
“那个寺庙有将收集来的信仰据为己有的可能？但这有意义？”
“收集信仰能做的事情，远比你想到的要多呢。”
穰子挥舞了一下手臂，就像是从僵持的事态中找到了突破口的将军：
“总之，就从这里开始着手！”

被称为命莲寺的寺庙，距离人间之里其实还有一小段路，可令人汗颜的是，原本那段小路现在俨然成了可以并排行走两辆马车的宽敞青石板路，方便人们来参拜——我的天，要知道人间之里有马车的也就雾雨家，稗田家等为数不多的大户，明显这是为了展示寺庙能力特意做出来的工程，再加上从天而降的出场，一夜之间耸立起来的围墙，大家都觉得这栋寺庙里所供奉的神明很厉害，自然也会想到来这里祈愿吧。
“问题是那个主持从不接见人啊……”
穰子自然是没有办法来这里，她的神明身份太过敏感。照理来说我也一样，在踏入命莲寺的范围后就会因为神主的身份被注意，不过前提是我这个神主名副其实。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祸福相依吧，现在我倒是能安心进到命莲寺继续调查了，穰子提出反击的突破点就是查明信仰是不是真的被那个主持所私吞了，一旦人们知道他们信仰的对象并不是神明而是人类，心底一定会留下疑惑的种子。
我盘算怎么从寺庙的妖怪口里打听到住持的消息，却发现村口前往命莲寺的道路边上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斗笠加大麾，我敢说全人间之里大白天能做出这种打扮的人就一个……
她也像是注意到了我，在我走近后抬起斗笠，嘴角上翘，冲着我摇摇手指，背身向着命莲寺的方向跑动，没有多犹豫，我立马也迈开步飞奔想赶上她，因为我肯定，她是去——
踢，场，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