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之里有个可以称之为异常的地方:对于那些从外界穿越大结界进入这片土地的外来者,往往是非人类更容易得到我们的认同。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难以解释的事情,从外界来到幻想乡的那些非人,都是在外界渐渐陷入被遗忘的深渊,几乎无法维持自身的存在,好不容易来到幻想乡后都忙于安身,一般也懒得去找人间之里的麻烦,况且稗田家能够借助御阿礼之子的能力详细记录下非人们的习惯以及应对方式。至于那些依旧觉得自己很厉害而高调登场的外来者,在被博丽巫女狠狠地教训一顿后也会渐渐地归于平静。
外界的人类终究是让警备队最头疼的事情,因为永远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毕竟,幻想乡内的世界对于他们而言,可是完全陌生的环境。每次发现这些外界人时,有人正陷入迷惑,不知所措;有人会莫名狂躁,攻击性甚至比妖怪还强;有人甚至情绪濒临崩溃,正嚎啕大哭;还有人……竟然正处于狂喜中,反正很少有人还能保持冷静。
更麻烦的是这些外界人在看到人间之里后,大部分外界人都……怎么说呢,似乎觉得我们属于被时代遗忘,蜗居在幻想乡一隅,愚昧无知的人们——大概就是这样。甚至之前有外界人趾高气扬地找到从前的警备队队长,要求警备队让自己做上村长的位置,理由是他能让人间之里飞速发展。这件事的结果是,在向他展示了警备队一仓库的因为没有电力而无法使用的外界物品后,他被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出了大结界。
说了那么多,我只是想解释一下,为什么大部分人员都是妖怪的命莲寺能够大方地降落在人间之里近郊,还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成为了焦点的原因。对于新来的妖怪,人间之里住民的接受力和适应力,强的有点匪夷所思。
妹妹就在前面,和我保持着能够让我跟上,却又没办法抓住她的距离。从人间之里到命莲寺的石板路上人很少,其实就算全村的人一同走在这条路上也不会让它显的拥挤吧,这条石板路既长且宽,用平整的石块铺就,道路两边每隔十来米就摆放着一盏石灯,间或夹杂着一张石凳——这比起山顶上那座带阶梯,湖泊和鸟居的神社毫不逊色,统统让我想到一个词“暴发户”。
我承认我仇富了,可不管命莲寺还是守矢神社,这种一夜之间变出大工程的家底都让我深深叹息,要知道就连穰子那个神社都是我一块木板一块木板地拼起来的,虽然做木板的人不是我……至于羡慕或者嫉妒的情绪,完全没有,这根本就是两个世界嘛。
命莲寺的大门很快就到了,周围的身影稍微多了起来,毕竟现在除了人以外,还有妖怪也聚集在这里,我的步伐不禁稍微慢了下来,差点就跟丢了我妹妹,好在她那斗篷加大麾的装扮就算在妖怪中也很抢眼,我随即就看见她在命莲寺的大门口回头冲我比了下手势,接着走进了命莲寺。
我也跟了进去,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进出命莲寺了——命莲寺的大门没什么好说的,一扇略高略宽略大的木制门而已,但我觉得这大概不是实际意义上的“入口”,毕竟走进了这扇大门后可以看见……好像应该称呼它为“山门殿”吧?这几天我翻的寺庙书籍比较多,知道真正的寺庙大门应该是殿堂式结构而且两边还要造一对凶神恶煞的佛像来吓唬小孩子,不过命莲寺似乎省略了那对佛像,里面空空荡荡的。
就连往日应该守在门口的那个戴着兜帽的妖怪也不在。
总之,无论是穿过这栋大门口后面的殿堂还是从两边的回廊绕过去,接着看到的地方才是命莲寺真正意义上的庭院……或者说广场。第一次看到这里时,我差点被挤满视野中的那些整整齐齐的青石板闪瞎眼,书上不是说寺庙都应该种满树木的吗?命莲寺这偌大一个青石板广场是要闹哪样,炫富?
不过,也正因为有这么宽敞的地方,我才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妹妹,她行动的步伐明显加快了,而就在她身后,之前一直守在命莲寺大门的妖怪也正慢跑着追赶她。看来,穰子的话没错,一个合格的巫女走进这座庙就会被注意,我在为妹妹担心的同时也很失落,毕竟我晃悠了几天也不见有命莲寺的妖怪拍我肩膀说要单独谈谈之类的……
胡思乱想的时候,我妹妹已经先一步进了广场对面的正殿了。
正殿内部的环境简直可以用诡异来形容,正对着大门是一块连接着屋顶的平台,也许以后会在上面放上佛像吧,而现在那上面仅仅摆放了一块毘沙门天的牌位——而且我觉得很不对劲,怎么看都像是灵牌,命莲寺难道在诅咒自己供奉的神早点死掉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装饰,火烛,幡布,香炉,统统没有,只在右侧摆放了十来张木椅和一张简陋的小桌。
正殿里的人都围在那小桌周围听着坐在那儿的妖怪解签,我看了一眼,妹妹并不在其中。
我一直确定命莲寺有什么不对外开放的地方,不过无论是人类访客还是妖怪访客,行动范围最远也就到达这座大殿了。按照我的想法,大殿一定会有后门通向更深的地区,比如命莲寺管理者的生活区,可是我没办法找到。
虽然很想向大殿里的人问一问有没有见过我妹妹,但整个大殿的人都围在一起,想来是不会注意到进来又消失的过客,另外追着我妹妹的妖怪同样不在大殿内,一定也是跟着进去了。
无计可施。
我站在大殿的平台前,叹了口气,看着那块毘沙门天的牌位。
既然命莲寺都抢了那么多信仰了,那这块牌位背后,或许真有着神明也说不定?
如果这样,那请给我指条明路,让我在这座寺庙里找到我妹妹吧。
仅仅只是冒出了这样的念头,让我没想到的是,那快写有毘沙门天的牌子竟然亮起了微光,虽然只有一瞬间,还是被我捕捉到了。这情形让我不由得后退一步,生怕那个牌位发生什么异样。
过了十来秒,什么都没发生。
和之前穰子发表宣言后一样,难道我真的是对于这些神明啊什么的免疫吗?
正当我这么想着,一只小鸟从上方落下,停在了那个牌位上方。
它体型小巧,全身棕色,唯有翅膀边缘的羽毛尖端有一缕紫色。
我并不知道这种鸟学名是什么,但我清楚它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出现。
因为人间之里都管这样的鸟叫夜雀,顾名思义,它昼伏夜出,而现在才刚过中午。
这只夜雀仅在那牌位上停留了一瞬,接着轻巧地跃起,在空中打了一个转后,飞向大殿的左侧,接着穿过墙壁消失了。
我虽然疑心自己眼睛是否被弄出了问题,好在大殿左侧根本没有人和妖怪。我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走进那面墙壁,伸手按上去,结实而冰冷的触感提示我,这面墙壁是确实存在的。
但我所在的位置并不是夜雀消失的地方,我一点点地摸索过去,突然一下就按空了。
看不见的缺口——望着自己消失在墙壁中的手臂,我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到我的举动后,整个人快速穿过,接着来到了一座花园里。
花园并不大,很快我就沿着小路绕了一圈,花园这个呈倒“凹”字形,从大殿的门口处道路左右分开,最后再到另一头合二为一,两边各有一座小亭,不过因为树木的遮挡没办法立即看见,可能是植物很茂密的原因,花园里同样很安静。而那只夜雀,已经毫无踪迹了。
小路再次合拢的地方另有一扇小木门,半圆形的红漆门。我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推了一下,不想那扇门竟然吱呀一声开了,几乎是同时从门那边传来一个声音:“谁?”
本来心底就有鬼的我立马缩回手,连着后退了几步,而门另一边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要躲起来吗?
照理说我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光明正大地等着来人,然后谎称自己是不小心摸进花园的也未尝不可,可是大殿上的那个豁口位置其实相当偏僻,没有人会像我那样沿着墙一点一点地摸到吧。而且擅闯不对外开发的地方,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冒犯了。
我虽然是这么想的,可脚步却没有迈开。
后来想想,大抵是觉得自己不太可能有能力躲过去吧,毕竟我知道,命莲寺本质上还是妖怪寺,而和妖怪玩捉迷藏,只能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疑。
就在我站在原地等待着门后的人过来时,一丝黑色雾气擦着我的面颊,接着我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拉扯得向后飞了过去,这个过程中周围的黑气渐渐变浓,当我离开那扇门十来米的时候,视野大部分竟然已经被黑色给覆盖了。
我认得这种雾气,上一次同它们做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时,那种灵魂仿佛陷入沼泽一般的迟滞感让我刻骨铭心,而这一次更甚,没有厄运之神挡在我和雾气之间,这种完全被厄运所包裹,身体和灵魂都颤抖着紧缩的滋味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开口大吼,好让自己稍微有一点活着的感想,但是做不到,我感觉自己似乎张开了口,可浅浅地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最后连触感都远离身体而去,整个人好像漂浮在空无一物的暗空之中。
我心底很清楚,在距离妖怪树海这么远的地方不可能有如此浓密的厄运,它只能是被妹妹所操纵用来抓住我的工具而已,更加不可能伤害到我——即便知道这一点,可当我被这些似乎能吞噬掉所有东西的黑雾所围绕时,那种源于本能的恐惧依旧无法避免,我只能祈祷它们快点散开,好让我再度返回正常的世界之中。
被厄运所围绕的时间像是无限长又好像只有一瞬间,总之突然地,黑雾散开了一点,在我周围围绕成了一个半圆的小型空间。这些黑雾不再紧贴我,那种压迫感也迅速降低。恢复感觉后我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口呼吸——没成功,妹妹从我身后一把捂住了我张到一半的嘴,被憋在口腔里的一口浊气让我眼冒金星。
“你怎么进来的?”
看上去妹妹也没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只是我还没来得及接话她就省略掉这个问题了:“算了反正这个不重要——你刚刚傻站在那里等着被抓吗?”
如果你想让我回答问题,麻烦先让我缓口气行不行。
这时我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厄运的圈子外传进来的,命莲寺的人正在我们周围转悠吗
脚步声并未停留,由远至近,又渐渐减弱,直到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后,妹妹才松开手,周围的黑雾也慢慢地集中,最后——反正我也不知道我妹妹把这些厄运放哪里了,总之就在她身边不见了。
“刚才……这是哪里?”
我准备回答她之前的问题,却被周围的环境吓了一跳。
哪里还有什么花园,我和妹妹两个人正站在一大片墓园中,密密麻麻的墓碑延伸着,如果这些墓碑下面都埋有死者,那这里的尸体数量要比人间之里的活人还要多。
“命莲寺的墓园,哦,这里也应该还没有对外开放。”
妹妹轻描淡写地说着,朝远处一栋木塔走去。
“墓园……可是从命莲寺外面玩去看不出还有那么大一个地方。”
“用了结界掩盖起来罢了。”
我赶紧跟在妹妹身边,被她拉到命莲寺更深的地方,这下被发现真就百口难辨了。
“那个,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走了几步后我忍不住发问。
“解释什么?我来这座寺庙的原因你也知道。”
“啊……说的是啦……”
我和她的目的相同,最大区别就是妹妹比我有能力多了。
“那,你是怎么躲开命莲寺那些妖怪的,穰子说一进到命莲寺的范围就会被察觉。”
“你学不来的,而且也没必要担心这个。”
看起来妹妹似乎知道我的异样。
“只是对你的事情比较上心啦……”
我和她已经走到了墓地的边缘,眼前的木塔就在围墙后面。
“别跟着我一起过去,我也不知道那个塔是干嘛的,也许只是普通藏经阁,也或许是命莲寺什么重要的地方,万一遇见命莲寺的妖怪,我可顾不上你。”
“那我怎么办?”
“自己想办法出去,反正就算被发现了,命莲寺也不会太为难你的。”
就算她说的正确,可还有另一个问题。
“这片墓地我都没来过,更别提出去的路了。”
“你很麻烦哎——算了,那你就等在这儿,等我离开的时候带你一起。”
“我才不要!”
就算现在是大白天,一个人呆在如此大的墓园内,我神经还没粗到这份上。
妹妹惊讶地看了我一眼。
“你刚刚在害怕?”
“正常人都不会愿意独自一个人呆在这么大的墓地里吧,何况埋着的死者没一个和我有关系的,连寄托都找不到。”
我理直气壮地回答她的疑问。
“偶尔你也挺像个正常人——算啦,一起去也好。”
妹妹甩下这么一句话,推开墙上的木门。
那座从命莲寺外部看不见的木塔就在墓园的另一侧,说来这座寺庙的结构到底是怎么样的啊,妹妹把我从花园拉到墓地,这之间的路又有多长?命莲寺大概和红魔馆一样用了什么扩张内部空间的法术。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没问题吗?”
看着妹妹丝毫不做掩饰地走向木塔,我询问道。
“命莲寺现在的妖怪还管不到这里来,光是外面那些人和妖怪就够她们忙的了。”
这栋木塔其实只有三层,只不过命莲寺大部分建筑都只有一层,才让它显得鹤立鸡群。我和妹妹一左一右推开木塔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成两端排开一字型的书柜。
“原来真的只是放书的地方啊……”
顺着书柜一路走进去,看到的都是成册的线装书,妹妹甚至都没兴趣把它们抽出来,书脊上那些古文就能让人确认它们的内容了,一路走到底,很快就找到了通向二楼的楼梯。
“感觉二楼样子也不会差太多。”
妹妹这么说道,先失去动力的人竟然不是我。
“你就不考虑一下楼上和楼下或许存在差异的可能吗?”
妹妹和我登上了木塔的第二层。
依旧是整齐的书柜和看不懂的线状书。
“别在意那些书了,直接找上去的路。”
和左顾右盼的我不同,妹妹就像是连摆头的空隙都没有,快步穿梭在书架中寻找楼梯,很快就和我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截。
“知道了,听你的……咦?”
我回应着妹妹的话,却看见她身后书柜顶上站着一只小鸟。
“怎么了?”
妹妹顺着我的眼神回头看过去,那只鸟已经飞走了。
“我要是回答‘没什么’能敷衍过去么?”
“说。”
“好吧,我看到了一只鸟。”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木塔的采光完全依赖自然光,它的窗户又没关,偶然飞进来几只小鸟很正常——我这么说服自己,却无法忽视之前那只鸟的棕色羽毛。
该不会真的是同一只夜雀吧……
在我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它又一次出现了,突然地从我和妹妹之间飞过。
“那个,你看见了?”
愣了一秒后,我赶紧询问道。
“看见了,为什么在这种地方……算了,追上去。”
妹妹也不顾寻找楼梯的事情了,丢下这句话后一瞬间发力,将我和她之间的距离拉开老远。
“喂,等等!”
她竟然在全力以赴地追赶,那只鸟飞行速度那么快?
仅仅绕过几个书架,我就察觉到自己被甩掉了,接着在我眼前一侧的书架顶上,又一只夜雀外形的小鸟探出半个身子,远远望着我。到底是不是同一只,我现在也迷糊了。
就是有一点很确定,这些小鸟不可能是普通的飞禽。
“好吧,事情发展很顺利,不是成功地把我们分开了吗?”
我指着那只鸟,远远地说道。
不知道它究竟听懂了没有,我话音刚落,小鸟就恰好再度飞起,不过这一次是冲着我的方向飞来,我侧身避开它,回头看去,它如同一只平常的雀鸟钻出窗户,消失在视野中。
真的只是我多心了吗,如此想着,我再次看向之前它站立的地方,意外地发现书柜之间竟然有一条过道,由于这个缝隙正好处于书柜的阴影中,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发现。
“不进去看一看吗?”
就在我站在缝隙前迟疑着是否该去寻找妹妹时,她倒是正好发现了我。
“我不是正准备去找你……”
我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迈入那条因为没有光线而显得漆黑一片的空隙。
接着眼前一亮,光线的差距让我不由得遮住了眼睛,同时心里咯噔一下:完蛋了。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后,周围的环境果然全变了个样。
我现在身处在一个小空间内,周围的墙壁和天花板上都贴满了灵符,而正对我的则是一扇画着奇异花纹的木门。这个空间很亮,但我没看见有任何像是光源的东西。
寺院的禁地,密封的空间,满眼的符咒,误入的不速之客——要是再去傻乎乎地推开那扇看上去就很不普通的门,那我扮演的角色十有八九要悲剧。即便命莲寺承诺过不会对幻想乡的居民造成危害,我也不想拿自己的安全去赌她们的信誉,天知道门后面是什么。
“仔细想想,总会有方式离开这儿吧,倘若进入到这里就必须开那个门,命莲寺自己要怎么处理?”
我嘟嚷着回身在墙壁上摸索着,一边这么安慰自己。
“意外地想了很多呢。”
空间里第二个声音又吓得我跳了起来。
今天我受的惊吓已经够多了,不缺这一回。
转头看着站在我身后的人,那扇门悄无声息地开启了,想必就是从里面出来的。
身后的女性是我之前没有见过的新面孔。
这点我很确定,因为她的长发实在是太……个性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会渐变的发色。除此之外,她身上的那件连衣裙特征也很明显,胸前的布条总让我感觉要穿好它是件很费时的事情。
在说完了那句话后,她就那样笑着站在我身后,似乎是在等着我回答。
“其实我是不小心……”
我顿了顿,一想到我经过的地方:被掩饰的门,空荡的花园,静谧的墓地等等,话就说不下去了。
谁会相信这个“误入”,一路走到命莲寺这么深的地方。
我悄悄地瞟了一眼,她没有打断我的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那笑容让我有些疑虑,她似乎根本就不在意我说的话,她是什么都知道了,就等我坦白呢,还是单纯地就摆出那种表情,等着我上钩呢。
这种时候还有得选择嘛,当然是主动自首求原谅了。
“实际上……我是说……擅自闯入很抱歉……来到这里其实是因为……一些事情。”
我断断续续地把来意说了个大概,虽然我很想再做点艺术加工,比如把我自己的身份从神主换成不明真相被欺骗进来的无辜群众,可一旦看到眼前女性的笑容,我又心疑自己隐瞒的事情会不会在最后被拆穿。这样一惊一乍之下,最后我竟然把自己来这里的前因说了个干净,唯独我妹妹的事情只字未提。
“原来无意中给你造成那么大的麻烦了呢,我们不小心争过来的信仰,会原样悉数归还的,请不要担心。”
“……咦?”
那个,信仰这东西又不是货币,完全是无形的存在,为什么她能这么干脆的应承下来?而且照她说这种话的立场……
这时候我才想起,眼前到底是谁自己都不知道。
“呃,请问您是?”
“这座寺庙的住持,可以叫我白莲哦。”
……唉!
她就是那个人类住持?
“因为回到地面上后我一直都在飞仓里,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原来这片土地上已经有众多神灵了。另外,我们也不想和这里的原住民产生冲突,所以能原谅命莲寺这一次的冒犯吗?”
立场一下就反过来了?
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啊!
“唔,果然还是不能这么轻易就了结?”
可能是因为我发愣没有立即回应,白莲抬起一只手,上面黄紫相间的光芒不停闪烁,间或变化着奇异的符号,看上去就显得很厉害的样子。
但是,我实在是感叹不起来——配合白莲刚刚说的那话,不会是打算杀人灭口吧!
“呀,我觉得这样就好了,以后只要别再在人间之里……”
“是吗,放心好了,我们一开始收集的就是那些被打压的妖怪们的信仰,人类方面不过是顺手而行,不过你们人类也不能仗着有神明撑腰而做的太过分哦。”
“哈?”
这是什么话……是了,白莲也许还不了解幻想乡里人和妖怪之间微妙的处境……虽然我听说外界妖怪生活的不尽人意,但都使用了“打压”这种词,难怪近几年穿越大结界的非人类越来越多。
“其实,实际上……”
踟蹰了一会儿,我决定还是给眼前这位住持扫盲。
“是这样吗,看来,星她们来到一个安宁的地方了。”
在听完我介绍的幻想乡情况后,白莲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波动,是在高兴吧。
“嗯,所以也不必太警惕我们这些普通人,在幻想乡里,人类并不像外界那样强势,所以也希望对我们信仰的神明友好一点。”
“放心吧,我带领命莲寺几百年,会处理好的。”
“……几百年?”
但,命莲寺不是说住持,也就是我眼前的白莲,是个人类才对么?
电光火石间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但紧接着就咽了下去,这种私人问题只有朋友间才能询问吧,不过我似乎是不会有机会向白莲问起了。
像是察觉到我的问题,白莲有意地转过身,接下来我也不太明白她做了什么,一眨眼的瞬间,我和白莲就站在之前木塔的门口了。
“信仰已经归还了哦。”
“哎?”
白莲抛下这么一句话,随后就自顾自地走开了,留下我在原地干瞪眼。
现在是不是该回头进到塔里,把我妹妹找出来?
“完全……出乎意料啊。”
回到家推开我房间的门,已经恢复原样的穰子用从未使用过的惊叹语气夸奖我。
“为什么被你称赞,我反而觉得不正常。”
我揉揉太阳穴,这次的信仰危机就和上次守矢神社进入幻想乡时一样,就这么平静地解决了,直到现在我才有点后怕一个人跑进命莲寺的行动,天知道命莲寺的那些妖怪会不会像白莲那样好说话,真惹恼她们的话,说不定会被啃的连骨头都不剩?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原本只是想让你看看命莲寺的秘密而已。”
“……见到那个住持了。”
“哎——挺厉害的啊。”
“应该说那个住持没什么恶意,命莲寺争抢信仰也不是她的意思,”我把自己了解的情况说了一遍,“命莲寺一开始就是纯粹的妖怪寺,降落在人间之里附近,大概也只是方便解救‘被人类打压的妖怪’吧。”
“活了几百年的人类?”
在知晓彼此不会有冲突后,穰子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
“那个,不值得吃惊吧,书上还有过像彭祖这种活了八百年的人呢,关于人瑞的记载也不会少啊。最后,村子里不是还有个蓬莱人嘛,所以这种事很平常啊。”
说着我自己都汗颜的话,不过穰子似乎也不在意这个,只是抓住机会评击了一下。
“和那样的老婆婆说话也真为难你了,一定口齿不清,说话漏风吧。”
“……是呢。”
穰子重新躺回床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穰子,那个?”
“嗯?”
完全没有一点自觉啊。
“现在已经是春天了,信仰问题也解决了,你还打算呆在这儿?”
我小心翼翼地提问,穰子连看我一眼的动作都欠奉,依旧躺在原地:
“哦?所以你打算赶我走了?”
喂,这是故意让我下不了台吧。
“咳咳,穰子。”
我干咳了一下,迅速展开在回来的路上想到的事情:
“其实我想了想,这次的信仰流失,完全是因为神社的问题吧。”
“是呢,如果丰穰神社还经营着,这次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穰子坐起身,带着惊奇的目光看向我:
“能想到这点,也算是进步不少了呢。”
“不……我只是猜想而已,如果在春季到来的时刻大家有个可以祈祷丰收的地方,命莲寺的香火也不会这么旺盛。”
“……所以?”
听着我的话,穰子重新躺了回去,等到房间重新安静后我才再次开口:
“呐,穰子,来重建丰穰神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