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阵阵莫名的心悸中睁开眼,我看着房间里几个晃晃悠悠飘荡在空中的怨灵,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睡眠如此糟糕。无论是谁,和这些东西共处了一个晚上,都会感觉不适的。
入睡前特意贴在窗户上的灵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吹掉的,虽然我房间的窗户锈死了,但一到冬天,从缝隙里吹进来的风特别快,呜呜作响,虽然也想过用什么东西把缝隙堵住,不过在睡觉前总想着“啊,都要睡觉了,还做这么麻烦的事,明天再抽空吧。”然而一到了第二天就会觉得“这种小事只要一会儿就搞定了,还是睡觉前再去做吧。”于是这么拖了七八个冬天,那个缝隙依旧。
今年是彻底吃了拖延的苦头了,因为灵符被吹掉的缘故,和怨灵呆了一个晚上的我手脚冰凉,精神上也很疲倦,哪里像是刚刚起床的样子。
按理说我现在应该想办法把这些家伙赶出房间才对,可我根本就没那个心思,穿好衣服走下楼,在洗了一个冬天的冷水脸后,我的精神才略微转好了一点。抬头从卫生间的窗口向外望去,许多怨灵都在村子结界的上空扭动着,就好像一团团不会飘落的雪花。
“唉,不知道这种情况还要持续多久。”
我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些怨灵是在几天前突然冒出来的,比起它们的近亲幽灵来,这些家伙的身体上还多了一个大大的骷髅头,平添了一份恐怖感,而且它们的温度和幽灵一样让人打寒颤。
如此多的怨灵涌入人间之里,警备队甚至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它们就已经无处不在了,无奈之下警备队只能优先清理那些赖在房间里的怨灵,起码让人们有个好好睡觉的环境——不过总会有漏网之鱼的,譬如我房间里的那几只。
在人间之里成长的人,都有着处变不惊的心理素质。
比起以往那些惊天动地的异变,现在只是村子被一堆怨灵包裹了而已,何况这些怨灵只要别去触碰它们就没事,因此在经历了最初的激动后,现在村子的生活和平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非要说的话,也就是离开村子的结界前需要做好防护措施吧。
倒是队长的眉头是一直没舒展过,一想到那张苦瓜脸,我就不禁有些幸灾乐祸。
“这么早就要去金色山谷?外面还下着雪呢。”
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妹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因为是已经约好了的事情,当然要照着计划去。”
我原地跺了跺脚,感觉不错。
“其实,我建议你这几天最好别出村子。”
“咦?为什么?”
我转头,妹妹已经踱到我身边了。
“因为厄运的缘故,你身上围着一层厄运呢,还是非常奇怪的状态。”
我并没有看见厄运的能力,只能点点头,示意自己听明白了。
“也不是你一个人有这样的状况,早上回来时我已经看到很多人都是这样……很多厄运都远远围着人打转,不近也不远。”
“你不是厄神的巫女么,不能将这些厄运拿开?”
“这些厄运并不是自然围绕在人身边的。换种说法,包括你在内的大部分人,都处于一个‘随时会遭遇不幸’的状态中,再说明白一些,那就是——有人企图给大家制造乱子。”
妹妹的话的确是吓到我了。
“等一等,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正在展开针对普通人的阴谋?”
“嗯,也可以这么理解吧。”
我妹妹推开门,指着天上那些怨灵:
“难道这种状态是自然引起的吗?自然只能是异变了。”
有异变,那么就会有在幕后操作的角色。
“因此,这几天最好特别小心一点,毕竟在找到黑幕之前,就连雏姐姐也对这样的厄运无能为力。”
妹妹的话让我有些心不在焉,当眼前屡屡闪过几次影子后,我才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附近掠过,仔细朝周围看去,房屋的阴影中,几只妖精匆匆飞过。
感觉那些妖精有些不对劲,但由于只是惊鸿一睹,我也说不上哪里有问题。另外就是这些妖精好像有些太过活跃了,冬天的妖精通常都是慢吞吞地行动,大概和天气有关。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几个小孩打闹着从远处跑来,跑在最前面的小孩手高高的举着一个玻璃瓶,追在后面的孩子很明显是想把那个瓶子抢过来,直到他们跑近后,我才注意到那个瓶子里装的是一只妖精。
可能在村子里,把妖精当做玩具的孩子不止眼前这么几个小家伙吧,倒是从没捉过妖精的我显得有些另类,这是因为我可以看见妖精在隐匿时究竟都在做些什么,她们不出来捣乱时,聚在一起玩耍,聊天,睡觉的样子和人类无异,也让我没办法把她们看做蝴蝶之类的昆虫,更别提用瓶子关着她们了——妖精也会惊慌和害怕的。
可能是有在想着妖精的事情,在几个孩子跑过我身边时,我注意到在那个高高举起的瓶子中,被关着的妖精并没有像印象中那慌乱的样子,反而是静静靠着瓶壁坐着,随着那个抱着瓶子的孩子跑动,身体在瓶子中轻轻晃动着——这个瓶子绝对不是什么好的运输工具,实际上,因为忙着和朋友打闹,那个孩子根本就不在意妖精是否舒适的问题,瓶子晃动的幅度相当大,普通的妖精大概早就被摔的七荤八素了。
同时我也发现这只妖精和普通妖精最大的区别了:因为妖精是大自然气质的具现,她们多少都会带着一丝自然的颜色,但是这只妖精只有黑白灰三色,如同从一幅简笔画里飘出来一般,非常违和。
然后我想到了,之前那几只飞过的妖精,也是没有颜色的。
绝对不是普通的妖精。
在前往村子大门的过程中,我发觉周围抱着瓶子的孩子越来越多,而且脸上都是兴奋神色,联想到之前看到的情景,难道是哪个地方在批发妖精吗?
接着我就看到站在警备队总部门口,被一群孩子包围着的队长。
这些奇异的妖精还真是他在批发,每接过一个递过来的瓶子,队长就把瓶子丢进屋子里,另外一个队员接过瓶子,走进屋子,片刻后就拿着装着妖精的瓶子出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警备队的总部被妖精们当成家了?
不过似乎警备队的“存货”也不多了,又送出十来只妖精后,队长摊手表示已经没有了,周围那些来的不够早的孩子们齐齐叹息了一声,渐渐散开。
幻想乡的妖精的确很多,但捕捉妖精也不是一般的小孩能做到的,除非那只妖精实在不够机灵——譬如曾经被我稀里糊涂带回家的春妖精。
“嗨,是准备出村子?”
打发掉身边的孩子后,队长向我打招呼。
“嗯……”
“我建议你最好别出去。”
队长立即摆出严肃的表情。
“本来这种铺天盖地的怨灵就够离谱了,今早警备队还被妖精攻击……”
“哈?妖精主动攻击你们?”
听上去就跟“烤火的雪女”“机灵的暗妖”一样不可思议。
“唔,我知道这听上去是挺荒谬的,不过是事实,不然你以为我从哪里捉那么多妖精?”
队长向我展示手中的瓶子,里面也有一只静静坐着的黑白色妖精。
“而且这些妖精很奇特,你也注意到了吧,她们甚至不吵不闹,如此安静。”
“嗯,来的时候我也看到了,一般的妖精被这么对待,早就焦躁地乱飞了。”
“还有一个更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方——这些妖精攻击时显得很有组织性。”
等等,队长一本正经地对我说这些做什么?
“听上去的确是很奇妙的妖精啦,不过我现在要出村子……”
“不是告诉你,最好别出去吗?”
“我有自己要去做的事情嘛。”
队长耸耸肩,把那个关着妖精的瓶子塞到我手中。
“一开始就没准备拦住你,到了金色山谷后,也顺便帮我问问这妖怪的情报吧,说不定丰收之神知道些什么。”
队长是少数知道我现在在进行什么工作的人,而且他这次的请求我也没理由拒绝。
“我会帮忙询问的,队长你呢?”
“我?自然是去寺子屋找慧音先生了。”
队长就像是变魔术一般又拿出一个关着妖精的瓶子。
……他到底捉了多少?
虽然村子是被一堆怨灵给包围了,不过在远离村子的地方,怨灵并没有那么密集,偶尔才能看见一只落单的家伙慢悠悠地飘荡着,如果没有那个骷髅头在,应该就和普通的幽灵无异了。
把注意力放回到手中的小囚犯上,的确是非常很安静的妖精。
依旧是那副安静坐着的姿态,唯一能判断她是个活物的证据,大概就是和我对视的目光。
出乎意料的大胆,要知道一般的妖精就连在人类面前出现都不敢。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你们这种妖精不会和怨灵有关吧?”
这只是我的自言自语,不过那只妖精却站了起来。
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话刺激到了这只妖精什么,然而很快我就察觉妖精的目光是冲着我身后去的,转头望去,我倒抽一口冷气。
不知何时,我身后跟了几十只妖精。
说老实话,如果只是几十只普通的妖精尾随人类,也不过是很平常的事情,可我身后这几十只妖精却截然不同,她们都没有隐藏身形,大大咧咧地飞在天空,而且,还是以很整齐的队伍在飞行。当我回头的瞬间,领队的那只妖精顿住,接着整只队伍也停下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会相信妖精能做到这么有纪律的行为,顺带一提,这些妖精看着我的目光很平静,一点都不像普通妖精。
更麻烦的地方在于,手里的瓶子还关着这些妖精的一个同伴。
就算她们立即发动攻击也不是什么意料外的情况了。
如此想着,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攻击。
妖精们并没有发起攻击,只是向上漂浮了一点,与我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看到她们并没做出过激的行为,我尝试着转身,大步向前跑了一段距离,接着再回头看去,那些妖精正不急不慢地跟上来,似乎没有恶意的样子。
心底苦笑一声,自己竟然被一群妖精给尾随了。
也许把手中的妖精放出去是摆脱这种尴尬情形的方法,可毕竟受人委托,不把事情办妥也不行,加上现在的状况不算糟,最好早点见到穰子把队长的任务完成,想到这里,我朝着妖怪之山的方向大步跑起来,竟然甩开了同那些妖精之间的距离。
我一度以为金色山谷永远是秋天,不过今年我才知道,起码冬季也会降临在这里。
金色的人影在被雪染成白色的山谷中很显眼,我远远就看见神社岩石边上的穰子,还有穰子身边的静叶。看起来穰子似乎是刚刚睡醒的样子,静叶正在给她梳理乱糟糟的头发。
我跑步的声音响彻在宁静的山谷中,穰子和静叶自然注意到了我的到来。
“怎么这么狼狈?”
匆匆戴好帽子,穰子揉着眼睛向我问道。
入冬以后她的精神就一天比一天差,穰子的解释是她需要冬天的时间来恢复精力,丰收之神并非只在秋天才工作,当农人播种的瞬间,就是她开始工作的时刻。
现在穰子的睡眠时间也越来越长了,上次见面还是三天前的事。
“呼……长话短说吧,我被一群似乎挺危险的妖精追着,可能很快就会进到山谷里来。”
“你被妖精打成这副模样?”
穰子皱起眉头,大概是觉得“自己的神主被妖精追杀”这种事很丢脸吧。
“普通的妖精我也不会这么慌张,总之穰子你看看这个。”
我举起关着妖精的瓶子。
“你几岁了?”
仔细想一想,我还真已经过了拿瓶子捉妖精的年龄。
“是这个妖精有问题。”
穰子接过瓶子,开始观察那个小囚犯。
“黑白灰三种颜色?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具现出这种妖精?”
显然穰子也没见过这种姿态的妖精,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正是因为不知道才特意带来让穰子你看一看的。”
“唔,让我拿出来好好观察一下吧。”
见我点头后,穰子取下瓶盖,将那只妖精小心地提起来。
就算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见一只妖精被捏着翅膀还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我还是觉得很违和。
穰子大概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配合的妖精,惊讶之余还略带一点兴奋。
“这妖精真的很——呜哇!”
就在穰子准备对小囚犯发表些看法的时候,那只妖精突然朝着穰子丢出了一发小米弹,由于穰子根本就没防备,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直直地击在额头上,看着都觉得痛。
“这些妖精也会攻击人的吗!”
穰子瞪着我问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她不会攻击了,另外我刚刚才提到来时的路上被她的同伴们追击。”
“在我打开瓶盖之前你就应该要提醒才对!”
对话的重点似乎开始偏移了。
万幸这里还有个思维正常的静叶在,她从穰子的手里拿起妖精,很快发现了异样。
“怎么可能……这个妖精身上自然的气质都凝固了,就好像是……”
静叶皱起眉,说出一个让我和穰子都意外的结论:
“就好像是死掉了一般。”
妖精的确会受伤,会被外物所损害,可是严格来说,妖精并不会死亡,受到的伤害超过她们的自愈能力后,无法维持形体的妖精会消散在自然中,你可以认为她们“死”了,但很快在某处某地,大自然就会将这只消散的妖精再度具现出来,听上去有点像转生,不过这只新妖精和那只消散的妖精的确是同一只,只要她的记忆力稍微好一点就可以证明。
“姐姐,这就好像是天方夜谭,死掉的妖精不应该消散才对吗?”
“可是一只没有丝毫自然气质的妖精,只能得出这种结论了。”
“或许有其他的原因,比如说……”
“小心,闪开。”
静叶突然推了穰子一把,我下意识地从后面扶住穰子,接着“嗖嗖”几声,穰子原本所在的地面上多出了几个雪洞,我意识到,追兵已经到了。
“怎么可能,这么多妖精进到山谷,我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可能是预料外的事件太多,穰子连被我扶着的事情都不太在意了。
“冷静,这些妖精没有自然的气质,我也是看见她们的身影才察觉。”
静叶毫无怜惜之情地将手中的妖精朝着空中丢去,那只妖精和队伍中的一个同伴撞在一起,随后两只妖精都干脆地从空中掉下,在雪地上砸出两个人形的坑洞。
两只妖精可能是被撞晕了,迟迟没有动静,反而是空中的妖精们开始向静叶展开攻击。静叶跃开一段距离,随手丢出一发枫叶——也许是枫叶状的弹幕——速度很快,带头的那只俯冲中的妖精甚至没有做出反应,就被正面击中了。
接下来的事情让我差点怀疑自己的视力是否出了问题。
枫叶击中妖精的瞬间,那只妖精就那么停留在了原处,身体也一下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甚至能看见那片远去的枫叶,可很快,妖精的身体渐渐回复原来的模样,而俯冲的动作也随之继续。静叶的攻击,仿佛起到了暂停那只妖精的作用。
但没能将那只妖精击散。
“她们没办法杀死?”
对于穰子的问题,我只能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现在知道为什么队长能捉到那么多妖精了,除了把她们关起来,还能怎么办?
“穰子,你来攻击。”
“啊,好的。”
穰子上前一步走到静叶身边,数道黄色光线从穰子手中飞出,朝着空中的妖精群袭去。虽然这些妖精似乎无法被击散……或者说杀死,但她们的防御,速度以及反应却和普通的妖精相差无几,穰子的光线就像穿梭在鱼群里的鲨鱼,不断将那些妖精定在原地,没有遇到丝毫阻碍。
此时,许多枫叶冲破地上的雪,三三两两浮起来散在空中,围绕着那些被打得无法行动的妖精构成一个个小正方形,将妖精们关在里面,枫叶之间的确有缝隙,只是妖精也无法从那个小缝隙里逃脱。随着一个又一个的笼子形成并落地,空中的妖精也越来越少。
一个个掉落的囚笼砸在雪地上,而处于空闲状态的我瞄到了一开始落地的那两只妖精,她们相对的高度比较低,穰子和静叶的注意力都放在半空中,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发觉。两只妖精抓住这个机会,同时向穰子击出了一发弹幕。
妖精攻击的精度一向很低,第一发毫无准头的子弹从穰子眼前掠过,反而起了提醒的作用,只是两枚子弹相距太近,穰子转头的时候,第二枚子弹已经近在咫尺。
第一发弹幕同时也提醒了一边的我,在第二发弹幕击中穰子前,我伸出右手试图拦下它——这并不是什么危险的动作,在寺子屋上学时慧音老师就让我们体验过妖精弹幕的实际威力,如果事先有准备的话,圆形的弹幕是很容易直接抓住的,大概就和接下一颗高速飞行的皮球差不多,手心会很疼,但不会受伤。
“你……”
穰子不知道想说什么,可惜被我之后的动作打断了。
“呃!”
我预想中稳稳接下弹幕的场景没有出现,这发飞行速度中等的白色球状弹幕给我手臂的冲击力大得惊人,没能抓住弹幕不说,我整个人都被巨大的冲击力带的原地转了半个圈,随后倒地,好在被我这么一阻,那发弹幕也偏离的原本的路线,擦着穰子的肩膀飞过。
“你的手怎么样?”
由于手腕的剧烈疼痛,我甚至不知道穰子和静叶已经处理好妖精了。
“呜,没知觉了。”
半坐在雪地上的我用低头看了看右手,因为冬衣的关系,看不到手腕的具体情况,不过估计是肿了,整个手掌一点赶紧都没有。
之前妖精的攻击只在地上留下两个雪洞,错误估计她们弹幕威力的我,在伸手拦截攻击的瞬间,的确是抱着想给穰子留下惊讶心态的想法在行动,现在我只能在心底苦笑,想出风头想成这样,还真是咎由自取。
当然,这话不能说给穰子听。
“真乱来,明明知道那些妖精不是普通的妖精,多少留个心眼嘛!”
穰子一边教训着我,一边扶我起身。
“抱歉,我太大意了。”
虽然右手没了知觉,不过对走路没有什么影响,我很说什么搪塞过去,又觉得不合时宜,只能老老实实承认错误。
“还好你有了点准备……”
穰子看上去也心有余悸,如果我不行动,吃下这次攻击的就是穰子了。
“多余的话一会儿再说,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势吧?”
静叶制止了还想说话的穰子,穰子叹了口气,同意静叶的提议。
“对了穰子,另外我还得对你说件事……”
静叶凑到穰子耳边,开始耳语。
“你去用手拦马车了吗?”
队长一边给我包好手腕一边吐槽,为了尽快康复,右手上裹了一圈伤药,整个手腕和手臂都差不多粗了,大概也有浮肿的因素在里面。
“我估计你右手整个冬天就这德性了,要是不会用左手吃饭的话,就叫你妹妹喂你吧……喂,你连句感谢都不会说吗……”
我没兴趣听中年男人的絮絮叨叨,左手关门还是很流畅的,将队长和他的话隔在了屋子里。
“已经处理好了?”
穰子靠着墙壁,打着呵欠问道。
“嗯,谢谢你们特意送我回村子。”
“不用啦,毕竟你那样子,回村子的路上遭遇到什么攻击也很难应付,再说你还是我的神主呢。”
“对了,静叶呢?”
“姐姐去处理那些捉来的妖精了,留在金色山谷里可不行。”
穰子和我在街上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家门口了。
“到了呢。”
“嗯。”
我讶异地回头,穰子一副理所当然般的神色站在我身后。
“穰,子?”
很不好的预感,我眼皮直跳。
“呼——啊,走吧,我们进去。”
“可是,等一等,这里是我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穰子在想什么,我下意识地露出不配合的姿态。
“正因为是我神主的家,所以才决定暂住嘛。”
穰子点点头,拍拍我肩膀。
“忘记告诉你了,丰穰神社正好被那第一颗子弹击碎了,所以现在我可处于一个无家可归的窘境,虽然在金色山谷里也能凑合睡一个冬天,但总没有睡在神社里舒服,所以就来我的神主家里啰。”
“哎,丰穰神社,就是我做的那个模型被击碎了吗?我怎么没一点印象,木屑横飞,咔嚓的声音都没有听到啊?”
“你没有注意到嘛,就连我也是在出发前被我姐姐提醒的。”
穰子做出“信不信由你”的姿态。
“真,真的吗?”
“啊,真的哦。”
照理说我这样的怀疑态度,穰子应该立马摆出一张难看的脸才正常,但此时她却是一副“不和你见识”的表情,宽容的让我不知所措。
“说的是事实哦,不用怀疑。”
带着一堆飘在半空中的枫叶笼子的静叶看上去就像是卖气球的小贩。
“……就算是真的,这个决定也太草率了吧!对了静叶,你也劝劝穰子,最好让她打消这么奇怪的念头。”
“可是这是穰子自己的决定,我为什么要去插手?”
“穰子可是你的妹妹哎,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她吗!”
尤其是突然说要住到别人家里啥的超展开!
“奇怪,我以为我们之间会有共同话题的。”
静叶用遗憾的语气说道:
“正因为是自己的妹妹,才对她知根知底,十分放心吧,你不也从来没担心过那个晚上在幻想乡里到处跑的小姑娘?”
“呃……”
这就是被自己打败的感觉吧。
“好啦好啦,现在没有理由推辞了,快点开门。”
目送静叶离开后,穰子开始催促我。
“我说穰子,你真明白你在做什么吗?”
“哈?你又想了什么?”
实际上我已经想了很多,大部分应该属于正常范围内的臆想……吧?
“本来冬天精神就不怎么好,刚刚还花了那么大力气去对付妖精,总之我现在只想好好地休息一下罢了,你的床借我一个冬天。”
“一个冬天?”
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那我晚上睡在哪里”这样非常现实的问题。
“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难道你父母还会私自进入你的房间?”
“这倒不会……”
“那还有什么问题?开门。”
上天保佑,家里就母亲一个人在厨房里,被我隔着门糊弄了几句后没有发现异样,回到房间关上门,我整个人都软了几分。
“好小的房间。”
“普通人家的大小真是对不起。”
穰子似乎真的累了,没有和我继续吵下去,径自踱到床边,毫无风度地往前倒下,一动不动。
“……穰子。”
“……嗯?”
“你就打算这样子在床上趴一个冬天?”
过了片刻,床上唯一的枕头砸了我脸上。
“难道你打算让我当着你的面脱衣服吗!想到了就赶快出去!”
我心惊胆颤地滚出房间,生怕母亲听到穰子的声音。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
站在走廊里,我盯着自己房间的大门发愣。
冬季剩余的时间,我应该去哪里容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