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年前，遇见丰收之神前，我以为神明大都是无所不能，起码不会被一些在我看来很世俗的东西所困扰，然而穰子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即便顶着丰收之神的名头，大部分时间她都与普通的人类无异，带有一点自傲，喜欢颐指气使，偶尔也会犯迷糊……我觉得，穰子，大概不会遇见什么太大的麻烦，毕竟她是神明嘛。
一个普通的下午，我妹妹在房间里睡着，我在客厅里整理警备队的资料，或者说挑出有用的事件记录，留待以后送给稗田家做记录，这时有人打门，而且敲得很快很急。
奇怪，慧音老师，队长以及可能登门拜访的邻居都知道我家有个夜猫子，白天敲门时都会放松力道，但现在那“咚咚”的声音足够震醒任何人了，我妹妹一向睡得很浅。
我赶紧跑去开门，这次的访客来自金色山谷。
“咦？”
“‘咦’什么？让我们进去！”
穰子心情非常不好，一把推开我，气呼呼地走进屋子，穰子身后是她的姐姐，红叶之神，秋静叶。比起像是吃了炸弹般的穰子，静叶用带着歉意的目光冲我点点头，跟着进了屋子。
我在玄关处呆了半晌，去厨房泡了一壶茶端到客厅里。
“所以，究竟怎么了？你光是在那里生闷气我也没办法呀。”
穰子把她面前的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刚刚张口，欲言又止，经过半天的挣扎，最后还是看着她的姐姐，秋静叶。对上穰子的目光后，静叶倒是很平静地转向我。
“我和妹妹是来寻求帮助的。”
……我是不是幻听了？
“帮助？我说，的确我是和穰子比较熟络没错，可是本质上我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帮助神明这样的事情怎么说也太……”
上一次我不自量力地想要帮助雏，差点就被树海的厄运给吞了。
“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但却很重要。”
等到我一大通说辞全部用完后，静叶才再次开口，我的话一点都没干扰到她。
我发觉或许在穰子面前我可以装傻混过，可这招对静叶没用。
“那，我能先听一听再做决定吗？”
只要不是和我密切相关的事情，一定要推脱掉，一定！
静叶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穰子。
“姐，姐姐？”
“穰子，你出的主意，你来请求。”
我后背发凉，客厅里一下充满了红薯的味道，浓的腻人，绝对不是好预兆。
“我答应！”
无论如何，我很肯定现在的穰子绝对不是我可以忤逆的对象。
“说定了！”
喂，这反应也太神速了一点吧！还是说穰子你一早就知道我会认输？
“先把事情给我说明下呀！”
大概是我主动把“请求”降格成“要求”，穰子这次很直白地告诉我前因后果。

“……穰子。”
“怎么了，我觉得我说明够清楚了。”
“我来整理一下，妖怪之山的山顶突然移入了一间很大的神社，对吧？”
“没错。”
“然后，随着那个神社而来的还有一位山神，对吧？”
“的确。”
“接着，那个山神和神社的巫女在妖怪之山的天狗与河童中建立了新的信仰，对吧？”
“正是。”
“信仰的存在区域覆盖了金色山谷，客观上侵占了你们姐妹的住所，对吧？”
“就是这样！所以我和姐姐才来找……”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就是个普通人哎！”
要怎么形容我现在的心情呢，一个平常遵纪守法毫无特色的人突然被一位神告知“啊我们现在要打一场神明之间的战争正在寻找代理人少年我平时和你比较熟络所以代理人就决定是你了”，这也太……仓促，马虎了吧！
“什么嘛，我选择你可是你的荣幸，不跪下感谢我也罢了，还摆出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对于我表现出的反应，穰子很不满。
“还感谢？这分明就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回顾我所走过的二十年人生，自从离开寺子屋后就再没碰过SC，即便是在寺子屋时进行的符卡战，也是稀稀疏疏的弹幕无力地在空中飘，这跟弹幕祭典上那样的战斗完全对不上号吧！
“你是不是误解什么了？”
似乎我的反应过激了一点。
“你们来找我，不是想让我杀上妖怪之山，找那个山神要回领地吗？”
起码一般的故事里都是这么说的。
“……你是傻瓜吗？”
好像我真的理解错什么了。
“同那个山神的交涉自然是由我亲自来完成啦，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做，是，非常重要的，准备工作。”
大概是穰子的严肃表情影响到我了，我也高度集中精神准备迎接神明的旨意。
“你来给我和姐姐造栋神社。”
……我又幻听了。
“你当我是妖怪吗！不，就算是妖怪，也做不到一天就造出一栋神社吧！”
“又不是要你造成博丽神社那种规模的！”
穰子的手在桌子上比划了一个大小。
“只需要这点大就行了，你甚至可以当做是一个模型来完成。”
“这还差不多，可是有什么意义吗？”
这个任务也太……简单了。
“收集到的信仰聚集点都需要一个实体——通常是神社来维持，如果没有实体的聚集点，信仰就会朝着附近的聚集点飘过去，也就是那个守矢神社。应该说我们都太大意了，以为妖怪之山不会出现竞争的局面，因此连象征性的神社都没有。”
静叶为我扫盲，比起穰子来，身为姐姐的她平心静气多了。
信仰对于神明，大概就和食物对于人类一样重要。
“这种事情也不难，为什么你们不自己做呢？”
“具体解释起来很长……总之神明只能选择人类，无法亲手为自己建造神社。”
唔唔，神明也很难过啊。
“可是，这样的事情随便在人间之里中找一个木匠就行了，他们也不会拒绝丰收之神的要求吧？”
我可以完成一栋神社模型没错，只是拼出来一定是个危楼，还是别献丑了。
“那些有眼不识泰山的家伙！无论我怎么说他们也不相信我的身份！”
啊，我似乎戳到穰子的痛处了。
不过我也觉得你的确没有神明的样子啦。
“那，再退一步，让木匠大叔做个这样的模型也不要多少钱……”
穰子的眼光把我刺了个对穿。
我想起来，每年秋收祭都是由我单方面结账。
原来如此，身为神明竟然没有金钱收入！
“所以你每年秋天实际上只是靠着我蹭饭而已！”
真的忍不住了。
被甩了一脸的葡萄。
那可是你帽子上不会轻易挪用的宝贵装饰哎。

“需要多久？做那么一个小木屋大概就一下午的事情。”
我很郁闷，从“神明选中的战士”变成“神明选中的木匠”，感觉差了几级。
“咦，很快嘛。正好我抽这个时间亲自去找那山神交涉去。”
“你打算……怎么个‘交涉’法？”
穰子意气风发地踩在客厅桌子上宣言，冒着冷汗的我小心翼翼地提问。
“不过就是个大结界外的山神罢了，我要让这外来户明白谁才是……”
卡壳了，穰子拿不准应该给自己按上什么头衔才好。
“所以你准备去……打架？”
“不要说的我似乎很小心眼一样，那个山神给我们制造了多大麻烦你知道吗……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我们的住所被人给占了，生死攸关哎！”
“是！的确很严重。”
我看向一边的静叶，比起穰子来，自始至终静叶都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就好像根本不关心这件事一般。
“所以等我回来你一定要把这件事完成，至于姐姐就帮忙监督省的这个家伙造出什么奇形怪状的建筑来混过去啦！”
说完这句话，穰子径自跑走了，脚步轻快——仿佛一切都已经搞定。
“……那，我去拿材料了……”
静叶点点头，没有跟过来的意思，像是对我完全放心一般。
“吵闹的客人总算是滚了。”
简单整理了下仪容的妹妹揉着眼从二楼踱下来，站在走廊的阴影处。
如果你知道是“客人”，就请不要用“滚”这种词……
“物以类聚，你和那个神明还真是臭味相投。”
好恶劣的世界观，对神明一点尊敬都没有！
“还破坏别人的睡眠，真是可恶。”
你只是单纯的起床气吗？
抱怨完的她这时看到了客厅里端坐着的秋静叶，愣了一下后立即蹬蹬蹬地跑回二楼了，片刻后一个披头散发只穿着睡衣的丫头抱着枕头跑下来，眯着眼跑进客厅迅速拉起窗帘，等到阳光都被遮住后，我听到了一声甜的腻人的称呼。
“静叶姐姐，下午好。”
“嗯，下午好，我妹妹一定吵醒你了吧。”
感受到客厅内射过来的威胁目光，我识趣地推开门，去后院找材料。

不知道多了多久，当我拼出了个大概外形后，看到静叶走出屋子，也来到院子里。
“我妹妹就是那样，见笑了。”
“没关系，我劝她回去睡觉了。”
静叶在我不远处站定，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把木块粘在一起。
“这个和我印象中的木匠活不一样呢。”
“我又不会木工，这个是拆散的模型，只要按照纸上标记的顺序把这些提前做好的各种木块合在一起，喏，很简单吧？”
如果穰子不是让我做个神社，而是其他什么东西，我只能硬着头皮拒绝了。
“看，很快吧。”
我把神社的屋顶盖上，一座小神社已然完成，只需单手就可以拿起。
“我的任务真的只有这样？”
不对，我应该为此感到庆幸，而不是莫名失落！
“嗯，剩余的就只有，等穰子交涉完毕，把这个放在金色山谷就行了。”
“不过，穰子怎么还没有回来？”
我看了看天，她已经离开了一个下午，无论如何消耗的时间也太久了。
“不知道呢，不过已经是晚餐时间了，也不好意思继续叨扰。”
静叶向我告别，然后飞走了。

“我从静叶姐姐那里知道咯。”
晚饭后我妹妹凑过来，把玩着手中的红叶。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
神明打架，我们这些普通人老老实实地躲远一些最明智。
“那个新来的神明，可不仅仅是山神。”
“咦？你是怎么知道的？”
手里的红叶被她捏着叶柄转动着。
“让你理解大天狗是怎么样的妖怪可能太困难了点，不过‘幻想乡的妖怪贤者’能明白吧？那个新来的神明能在天狗和河童之间收集到信仰，自然要经过大天狗的同意，承认，或者默认什么的……”
“那，穰子呢……”
“丰收之神？她和那个神明的差距，大概就跟你我做出的两栋神社一样大吧。”
我妹妹把手里的神社放在原地，离开了。
我捧起这间用一片红叶叠成的神社，它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然而异常坚固，捏着它微微用力——没反应，再稍微加把力，我的手心被咯疼了。
或者我拿个锤子也锤不烂这神社。
比我那个一吹就散架的模型好了不知道多少。
我心里不由担心起，去挑衅的穰子会落得什么下场。

“你那个奇怪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不不不，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我背着行囊来到金色山谷，对上了依旧活蹦乱跳的穰子。
“我来猜一猜你这人类的小心思吧。”
穰子的眼睛危险地眯上。
“应该是昨天我离开后，你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新来神明的强大，配合我昨天离开之前的表现，你就觉得我现在应该是被打得虚弱无比，加上信仰流失无法疗伤，在山谷的某处躺在我姐姐身边等死，然后看到雪中送炭的你，感激不尽——对吧？”
你绝对是传奇小说看多了。
不过也差不多，只是没那么惨罢了。
“什么是‘差不多’！”
“咦？我没有说出来呀——唔哦！”
我抱着肚子跪下，神明的红薯威力也不同凡响。
“对了，神社我做好了……”
从行囊里拿出红叶做的神社，我双手高举奉上，不过举了几分钟，穰子毫无反应。
“怎么了？”
“用一片红叶做出这么坚固的东西，你的灵力根本做不到。”
穰子压下我的手，平静地叙述着。
“这个……我只是觉得它比我自己做的好罢了，你看……”
不知道为何，同穰子目光对视的瞬间，我脑海里推脱的念头瞬间不见了。
失望。
我在穰子目光中看到了失望。
“这样呀，既然丰收之神大人不满意叶子做的神社，那我只能拿出备用计划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音调保持之前的水平，从行囊了拿出那个木质模型。
“哼，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穰子蹲在我面前，接过我手上的模型。
“这样，那我完成任务了。”
“嗯。”
“可以……离开了吧？”
话是这样说，我还是没有起身。
“怎么？我可不会挽留你。”
穰子怔怔地盯着我。
“那个，我想看一下，神明是怎么将一个新的神社变成自己的住所的。”
“一起来吧。”
甩下这句话，穰子朝金色山谷内部走去，我连忙跟上。
“对了，你姐姐呢？”
“她还没回来。”
“咦？什么意思？”
穰子随手将神社放在山谷内部的一块一米来高的石头上，聚集起谷中的落叶将神社连同它下面的神社附着在一起，贴满了红叶的石头上，神社沉下去几公分，同石头熔在一起，看上去就好像石头上长出了一栋神社一般。
“很奇怪……那个神明竟然身兼山神和风神两职，不过并不算讨厌，很好说话的人，交涉过程中并没有什么意外。只是姐姐她昨晚坚持要在山上的神社度过，说是打探一下情况。”
听上去好像是在做间谍一般。
“另外，所谓神明的住所，神社更多是为了信仰的聚集而存在。就好像雏姐姐的神社，即便败落了很久，依旧像灯塔一般，吸引着厄运和信仰朝树海而去，并不是说神明一定要住在神社里。如果愿意，我甚至能住在你家里，只要对丰收之神的信仰还存在。”
以穰子的性格，最后一句话应该是用玩笑语气才对，可此时她的声音平静到让我头皮发麻。
紧接着就是沉默，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穰子只是看着神社不做声。
说真的，这种场景，似曾相识……
“穰子，抱歉。”
“你做了什么需要道歉的？”
“我只是觉得，我妹妹做的那个叶子神社是比我的作品要好啦……没有照穰子的吩咐亲手完成，大概，应该，想来是，呃，辜负？”
虽然我声音越来越小，不过穰子应该还是听得到。
“……知道就好。”
穰子走到我面前，手指点的我不住后退。
“那么，请问，你想，怎么样，表达，你那，卑微的，歉意，呢？”
平时的那个丰收之神回来了。
“呃，我想想，来这个神社当神主？”
这已经是卖身的条约了，大概。
“想得美，最多，让你，当个扫地的，巫女！”
“巫女只能由女性来担任吧？”
“没关系，我们，神社，欢迎，反串的，巫女。”
不好，快要爬不出去了。
“这种事情，应该让我和家人商量一下……”
“好了穰子，别闹了，你让客人为难了。”
谢天谢地，及时回到山谷的静叶帮我打破了困境。
“姐姐，怎么样，关于那座神社的调查？”
看起来，我的吸引力还是没有那座新的神社高。
“嗯，有一些特殊……那个山神只是风神，至于她身兼山神的问题，应该和那个神社内部什么隐藏的东西有关，不过她不太愿意说，人家的秘密，就不要去打听了。”
“哎……”
穰子听完了静叶的话后，隔了半天才发觉不对劲。
“所以姐姐，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是呀，怎么了？”
“怎么了？因为那个外来的家伙，我不得不对这个家伙低声下气地求他办事呀！”
如果你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麻烦别当着我的面，还指着我的鼻子说出来行吗。
而且从头至尾你哪里“低声下气”了！全程都是我战战兢兢的办事好吧！
“穰子，迁怒是不好的。”
静叶按下穰子的手，口气很严肃。
“所以，我告诉那个守矢神社的风祝，如果不把博丽神社合并的话，是得不到普通人类的信仰的。”
博丽神社？
让那个新来的神明去抢灵梦现在的住所？
这分明就是借刀杀人吧！
“而且呀，那个风祝似乎很没怀疑，或者说她对于‘神明’的话都抱肯定态度，现在大概已经和博丽巫女接触了吧。不知道结果会是如何呢。”
反正一定是要那个不幸的风祝惹到灵梦对吧。
静叶要比穰子可怕多了。

离开金色山谷，我来到了树海。
现在这里已经有了不少生气，毛玉，妖精以及一些小鸟走兽，再也不是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
雏依旧坐在那坍塌的鸟居边，棕红色的衣服似乎颜色更深了。
“神社还没有人来修理吗？”
“不是啦，大概是我习惯这样，所以就婉言拒绝队长的提议了。”
“这样吗……”
神社对于神明，更多是作为信仰的聚集点而不是住所存在。
所以雏的话我也无从反驳，如果这是雏自己的想法。
但我的直觉，雏仅仅只是不想麻烦村子里的人。
或者更深一层，雏在害怕某天那件彼岸花做的衣服失效了，她又会经历一次过去的分别。
哎，算了。
“总之，请收下这个礼物吧。”
我如此说着，打开行囊，却发现没有。
静叶走后我明明又做了一栋模型神社来着，昨晚将两个模型都放进行囊里，怎么会……
想到雏就在一边等着，我直冒冷汗，不得已眼光落到了我妹妹的作品上。
“如何，这栋小神社？”
我将我妹妹做的那个叶子神社放到鸟居上。
“很漂亮，也很坚固的小屋呢。”
雏拿起它端详着，身边那只毛玉不安分地在神社上下飘啊飘。
虽然雏是收下礼物了，可是总感觉我在借花献佛。
“谢谢。”
我想，有没有办法让人迅速判断自己是否脸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