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心主义克苏鲁神话
想象力能够创造一切
——渡边早季
一切都是真的。那些书上所写的,我们心中所想的,所构思的那些与科学看似毫无关联的东西,恰恰才是宇宙里终极的真实。我没有疯,我很正常。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愿意承认那些东西的存在——那本应是取悦我们的,在茶余饭后消磨我们为数不多宝贵的碎片时间和头脑的奇幻作品而已。但客观世界并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现实就是,它们出现并且被观测到了。我早就该知道这一点的——不,我确实早就知道了!但我没法阻止这必然发生的事情,现在你看到我这篇文稿,一切都已经完了,这个世界已经毁了,但我必须亲自去做点什么。老天保佑,我只能把我所见到的一切记下来,如果你看到了我这篇文稿,如果你们的世界还安然无恙,这也许能帮到你什么。
我不记得事情发生在什么时间了,也许是前天,也许是再往前,我和我的朋友哥特在日本参加庙会,该死,我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活动。哥特和我一起在这个国家留学,我们都来自法国,哥特总是喜欢参加一些奇奇怪怪的活动又总把我一起带上,我想不出除了想让我当他的保镖以外还有什么理由——老实说,虽然我长得挺吓人,但我真的更喜欢安安静静的搞科研。好吧言归正传,就在那天的庙会上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我看见一位老巫婆在给哥特算命——或者说抽神签之类的,总之就是下作的骗人把戏罢了,不知为何哥特却总是信以为真。那天我们去的挺早,但因为哥特的耽搁,眼见得人渐渐多了起来,于是我打算去催他快点——而就在那个时候,那位老巫婆突然发疯似的抓住了我的手,用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说着“水星逆位,凶兆显现”之类的话。该死,我当时以为这就是装神弄鬼的骗术,于是甩开了她,当我拽着哥特走远,她还在不依不饶的补充着“你的时间不多了”之类的威胁,她那旁若无人的丑态让我感到可怖,可当时我还没有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
哥特害怕极了,他非得让我去找个什么东西辟邪——他一向如此。我这个人从不相信宗教或是超自然事物,我相信,即使真的存在不为人知的生物,那也一定是可以被我们认知和观测的,这是科学的思维!……不过我却不擅长打击别人,只好由着他领着我去了荒郊野外的一座神社——按他的话来讲,这个地方能够辟邪。
神社很小,一坐到神社里,哥特就开始祷告,看上去十分虔诚,我却很怀疑日本神接不接受基督教的祷告。我沿着神社走了一圈,破败和古旧是我对它的唯一评价。当我在屋顶上仔细研究了木质建筑结构后,突然发现回去的梯子不见了,我也没有听到哥特的声音。我以为他在和我开玩笑,就从屋顶上跳了下来,哥特果然不见了。这时我突然感觉神社似乎变得和刚才不太一样,我在神社外面找了找,发现来时的路似乎也变得与刚才不同了。怪异的感觉在我头脑中升起,下一秒黑暗就把我淹没了。
那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仿佛是一片将生命都凝固的黑色泥潭,只有思维能够延展。而就在那个时候,我看到了它。我无法准确的描述那诡异与惊悚的景象,那是一只,两只,无数只眼睛正紧紧的盯着我。这是非常反直觉的一种视觉效果,试想一下吧,眼睛这种倾向于二维平面的物体本应是依附于一个或者几个面上的,这让我感觉到自己又深处在某个深不见底的幽暗洞穴之中——幽闭恐惧症的患者们不会喜欢它的。这些眼睛在怪异中透露出恐怖:它没有眼皮,也不曾眨眼,仿佛与这无尽的幽暗连在了一起,它们的血管与神经一定是扎在深不见底的洞壁之上,从中透出了超越人类常识的疯狂。但我又确定这并不是洞穴,在无尽遥远的地方依旧有着无数只眼睛紧盯着我,它们可能是悬浮在空中,甚至不是实体,而我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绝对不是哥特对我的恶作剧。
这不属于我曾经见过的任何生物,可它却突兀的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一瞬之间甚至动摇了我曾深信不疑的世界观。我是一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的理想就是去搞科研,我不爱看各种科幻作品,而奇幻文学里面的情节都太过于匪夷所思,唯一让我感到惊喜的就是《克苏鲁神话》。想到克苏鲁神话的内核,我就反应了过来:宇宙是广袤的,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一些我们未能理解但却高于我们的存在,谁也不知道深邃的星空之中隐藏着什么可怕的真相。这种结论是可怕的,它会让人们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从而产生挫败感,而我显然就正处在这种境地之下,若是心志不坚者,一定会被震慑,甚至发狂。但我绝不会如此失态,洛夫克拉夫特的著作让我我早就对此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可知论使我冷静,科学就是我的利刃,宇宙虽然冰冷,可人类就是要承认自己的渺小后依然拼尽全力。
于是我便鼓起勇气观察起那些眼睛,它们依旧在用冷酷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我,仿佛穿透了我的每一处血管。这种怪异的不协调感,以及虚空之中的眼睛,都指向了克苏鲁神话中的旧神们——它们真的是某位神祗吗?是尤戈索托斯,还是它的化身亚弗戈蒙,亦或是修格斯呢?我在脑中回想起有关克苏鲁神话的细节,想找出些许相似之处。可就在此时,黑暗又不知不觉的退去了,阳光又一次照在了我的身上,只有因阴冷而带来的寒战证明了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回过头来,我看见了一位紫色衣服的少女正背对我离去,她的衣服上画着神秘的太极图案,仿佛组成了上下两只大眼,我刚刚还沉浸在被眼睛支配的恐惧之中,一时间竟没敢上前。我没有下决心拦住她,刚刚黑暗中的眼睛令我惊惧异常,我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心情。我想找个地方坐下歇息,可又担心只要一闭上眼,就又会看到那黑暗中可怕的存在。
很快我释然了,要克服自己的恐惧,就必须要直面它。我下定决心,闭上眼睛,我已经做好了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的准备。果然,在一片混沌的漆黑之中,黯影组成了模糊的形状,散发出扑面而来的恶意。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我可以确定它远超我的认知水平,甚至能——我怀疑它们能够扭曲我的意识,不然为什么能在我的脑海里投影?不管它是什么,它所做的一切都证明了它绝无半点人性和喜怒,人类的利益与情感在它的面前毫无意义。你是谁?我在心中问着,它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睛盯着我——我看不到它的眼睛,但我一定是被盯住了,这是和刚才面对另一些眼睛时同样的压迫感。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轰鸣,像是来自绝对高位者对蝼蚁的不屑。在无法言说的恐怖压力之下我竟然萌生了退意,最终我确定我无法与之沟通。睁开眼睛,我判断我目前已经处在另一个世界之中,古神祗们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我,我必须要冷静面对这一切,并且找出这一切的原因,以及努力自救。
我沿着仿佛望不到尽头的台阶远离了神社,走进了幽暗的深林,这并不是什么正常的森林,这里树木高耸,地表已经不支持次一级的植物生存,唯有苔藓,地衣和真菌随处可见,充满了潮湿和腐败的气息,在这种环境之下,从树后钻出什么可怕的东西都不足为奇。而每当我闭起眼,那一团隐藏在黑影中的东西就又出现在我面前,用死气沉沉的目光凝视着我,不喜也不悲,但仅仅是那么盯着,就让我紧张不已。也许是疲劳,恍惚之间我产生了幻觉,仿佛身后传开了细细碎碎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地面的苔藓,一定是有什么东西现身了!我鼓起勇气猛的向后看过去,已经有看到怪物准备的我却发现只是一只小松鼠在捡起地上的松果罢了。我不由得长长松了口气,突然又警觉起来,太多人们都在这一步放松警惕而陷入悲剧了!当机立断的,我一瞬之间跳起,不知何时,在我视线的死角之处发生了异常。几条触须从树干后,石头底,甚至是地下伸了出来,它们又长又柔韧,带着一股能让人们发狂的扭曲的恶意和恶臭径直的伸向我,它那软体动物的外形与周围的树林形成怪异的反常对比,仿佛是一副十九世纪末期描绘海怪的抽象画。若是胆小鬼恐怕早就吓得两股发软,举步维艰。但我很快发现它们的速度并不快——起码还没达到能追上我的程度,我拔腿就跑,也不顾湿滑的苔藓将我绊倒了多少次,可每当我向后看去,以为将它们甩掉了的时候,那些怪物们却总是如影随形。只要一眨眼,脑海中那个令人疯狂的存在就在视野中留下一个剪影,我已经描绘不出我究竟有多么恐惧了,就在那时我真正的意识到了它们的确是存在的。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我不知道我跑了多远,身后的声响一直没有消失,慌乱中我看见了个人影,没错,那是个活人,有着蓝色的衣服和金色的头发,我激动的大叫,跑到她的身边大口的喘气,同时指着身后让她小心。她露出迷惑不解的表情,关切的看着我,我向后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不知何时那些延伸过来的触手都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仿佛在逗我玩!我并不放松警惕,我敢肯定它们只是暂时退却了,它们在等待着机会,它们拥有着亘古时光所带来的智慧和耐性,脑海中的黑影依旧停留在我的视网膜上,它们绝对会再回来的。
我遇到的人叫做爱丽丝,就住在森林的深处,像一个女巫一样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就如同所有自称与世隔绝的人一样,她看上去并不好说话,却又显得很热情。她的眼睛里剧透出与她年龄不符的冷静与学识,对我这种在森林里迷路的人毫不惊讶,那个时候我就能确定,她一定与我很合得来——我是指在研究方面……如果没有发生这种事情的话。在路途中我不止一次的感觉到它们正在接近,却总是一无所获,我把我所经历的一系列诡异事件一股脑儿的告诉了她,包括脑海中的可怖幻影,我描述的非常夸张,但我知道这一切绝对比我描述的还要严重的多。她听后若有所思,却又看上去不以为然,我也没心思和她解释克苏鲁神话。爱丽丝的家是个孤零零的扎根在森林中的小房子,一眼望去毫无所谓的安全措施,让我不由得担心起她的安全,不过等到几杯热水下肚,先前的阴冷也被一扫而空,我又开始向她解释着事情的严重性。
“我知道你现在确实可能很惊慌但是,请尝试着冷静下来并且接受这种事实。”没想到她却抢先一步打断我说的话:“事实上你这种人在森林里一个人行走遇到某种妖怪是很正常的,虽然可能难以置信,但你应该已经认识到了它们确实是存在的。”
“我该怎么解释呢……大概就是,你们通常情况之下所认识到的世界其实只是真实世界的一小部分罢了,而在不为人知的另一些地方隐藏着更多的东西,比如说你遇到的那些应该也算是。对了,你把它们叫做什么来着?”
“神,古神,外神,什么都行。”我说,我的大脑飞快的转动着:爱丽丝既然了解一些超出常识的存在,但她对古神们显然一无所知。我却能肯定那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并且克苏鲁神话中的高等存在的可怕远超任何人的想象——只要见过它们的人都会明白的,但我必须让她现在就明白这一点。
“好吧……那就称之为古神。也就是说,你遇见了一些叫做古神的生物,并且他们在追你,并且有一个东西还能通过心灵和你对话。虽然挺奇怪的但也说得过去,我想这应该是某些我也没见过的妖怪之类的。说到神,你应该听说过神都是要依靠别人的信仰才能生存的吧,你说的这些神们,有信徒之类的东西吗?”
“信仰?不,这种毫无逻辑的说法早就应该被弃用了——我是说,如果真的有类似的性质的话,也请用更科学的方式加以解释。比如说:主体可以和其他个体进行某种程度的物质和能量传输,所以个体可以保持主体的力量。或者实际上主体本身就是一种能感应到客体脑部细微活动的生物,用更加精妙的手段让客体误以为是这么运作的。请不要那么看着我,我只是举个例子——但请注意,我所说的克苏鲁神话中的旧神们——当然,我目前还并没有百分之一百的确定它们就是旧神,不过这不重要。我是指,我所说的旧神们,是真正从宇宙之中降临的,超出人们理解的,无视我们一切法则的生物。当然你所说的信徒之类的,我也能明确的告诉你,古神们各自都有自己的信徒和眷族,但知道这些对你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并没有任何帮助。”
爱丽丝盯了我整整十秒钟,眼睛里透露出厌倦和无奈,和稍微一点点的不解。好吧,我知道我这么说显然不能让这群乡下人理解,但愿之后如果发生什么事情他们能想起我曾经警告过。
“好吧……无论如何,我现在知道了那些东西确实是有信徒存在的。那样就好说了,总之我先把它归类成一种新的妖怪,等一会儿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你找出什么解决的办法之类的。当然,你现在需要冷静一下,你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奇怪。”
“我一点也不奇怪,不管那是什么,它们已经盯上我了。我们必须快一点解决问题,它们已经现身过了,现在我们所有人都有危险。”我尽可能冷静的说着。
尽管我努力的劝说,但爱丽丝依然让我先找个地方冷静一下,不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我当然不会闲着,我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当天稍晚一些的时间,就在我继续回忆克苏鲁相关的知识的时候,我脑海中的阴影突然发出一阵令人迷惑的低语,我注意到它变得比以往更大了,它意义不明的举动把我的意识牢牢的吸引住。等我回过神来,冰冷而又湿滑的触手已经几乎缠上了我的手,我不知道它们从何处而来……该死,它们到处都是!我发出大叫,挣断了一只企图拉扯的触须,粘稠的白色血液喷射,发出强烈的臭气,仿佛腐烂了一周的鲸鱼轰的炸开,令我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爱丽丝冲了进来,皱着眉头用不知名的戏法斩断了全部的触须,那阵仗就好像打翻是一万个鲱鱼罐头,我简直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体结构才能爆发出如此强烈的臭气——不,它已经超出了臭气本身,演变成了一种化学武器吧。或许是由于害怕,不过我更相信是由于我们实在是忍受不了那种气味,最终我们狼狈的夺路而逃。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些触手的尽头究竟连接着什么,它们到底是如何过来的?仿佛真的是从虚空之中凭空生成的一般——即使真的是这样也是不足为奇的。爱丽丝确实暂时阻止了那不为人知怪物的攻击,但这些高位存在显然是斩之不尽杀之不绝的——我从没听说过哪怕是一个古神被如此轻易的杀死,它们或多或少的都会有强大的再生能力,甚至会因此变得更强。果不其然,更多的触手带着黏糊糊的粘液从屋子里冒了出来,我仿佛能清楚的看到它们的吸盘上面带着的倒钩一般的利齿——我发誓刚才还没有这玩意儿的!
爱丽丝的表情阴沉的像是连着抽了十几根烟的老烟鬼,她看上去很冷静,我也很冷静。她问:“好吧,你了解这玩意儿的底细吗。”我将早就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的思路全盘托出:“软体动物门,头足纲,幽灵鞘目,在已知动物中有且只有一种。这东西就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幽灵鞘一样,但是它们只会生活在光也无法到达的深海。而在我认识中,有这种形态的古神只有伟大之克苏鲁……不对,克苏鲁只有在群星归位时才能从封印中现身,可是…”
我突然想到了一些问题,一些关键的,被我选择性遗漏的东西: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就相信了它们一定是克苏鲁神话中的神祗?可它们所展现出的一切都与描绘中的完全相同!这是多么可怕的巧合!我比所有人都更早的意识到事情的出现,又比所有人都更加的了解它们。古神们把我弄到这个地方,它们能现身在我面前并想尽办法来伤害我,这是为什么?答案已经不言而喻:我拥有着能让古神不得不向我出手的理由!我恐怕能在某种程度上知晓古神的弱点或有可能对古神们造成伤害,甚至将它们击败。所以古神们会尽一切可能来攻击我,但目前古神们不能对现实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亦或是刚刚苏醒,所以奈何不了我。而我现在要做的事情,显然只有活下去以及尽可能的找到击败古神们的方法了。
“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在这里拖下去,希望这种东西不会无限的增加。嗨,”爱丽丝朝我喊了一句:“走了,还能跑的话就跟上。”“去哪儿?”“当然是去报告这种东西的存在,顺便问一问还有谁知道它们的底细。好吧不管我们要去哪里,总之我们先离开这里,这气味……”
二话不说,我们拔腿就跑,把那一摊如同克苏鲁的触手一般的可怕怪物远远的甩在了后面,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追不上来了。可这并不是绝对安全的信号,我再清楚不过——即使远离了古神本身,古神的梦魇依旧会永远的缠绕着人的思想,尤其是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闭上眼睛,那团黑影的形状似乎更明显了,但它还是在不断的变化着形体,代表着它对一切变化形式了如指掌。我知道,来自群星的存在正在缓慢的恢复它的力量,它依旧对我视若无物,仿佛不是它进入了我的内心,而是我贸然闯入了它的领域,即使如此,它也对我们的行动不以为然,这根本不是什么好消息——它分明是觉得我卑如蝼蚁,根本不可能对它造成伤害。但我一定要寻找出隐藏在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对了,你刚刚是怎么斩断那些触须的?”
“用你们的话来说应该是魔法。不要觉得这个词有多么奇怪,你刚才也看见那些东西了,在这里的一切都没办法用常识来解释。”
“没错,无法用常识来解释。这是非常有趣的现象,但无论如何也还是能解释的通的,比如我猜想魔法实际上是一种有别于我们世界的能量循环形式,这种东西在我看小说的时候经常会考虑到——实际上任何魔法本质上都是物理戏法罢了。它们遵循着宇宙中不变的物理定律,尽管可能需要依靠一些我并不了解的公式才能成立但,它们是可知的。正如我们刚才见到的那些东西一样,我一定会找到对付它们的方法。”
“不管你是疯了还是脑子太清醒了……好吧,老实说你能这么想真是省了我很大的麻烦。……你刚才说你能找到对付他们的方法?”
“我很难和你们说明这些事情。我只能说古神的力量和你们这些物理戏法是完全不同层次的东西,它们是整个宇宙规则的化身,虽然一般来讲它们在这里现身都会被削弱力量——有一个例外不过这不重要。我的意思是凭你们是对付不了这些古神的,但是我了解它们,我能认出来它们,它们在针对我,所以我一定能有办法对付它们。”
“经常会有你这种人存在,并且大部分都是妄想,至少在我看来你只不过是被吓坏了而已。总之但目前你也只能跟着我不是吗,等我们到了人间之里才能进行下一步行动。”
随后我们来到了一个诡异的村子。这是一个古老而又落后的村庄,人们还在过着刀耕火种的生活,脸上剧透出无知与麻木。爱丽丝并没有对我这种现代服饰表示疑惑,这意味着这里与现代一定是接轨的,这种推测更让这个村子却散发出诡异的气息,是谁把这么一群原始的人聚集在这里的?是为了举行什么可怕的仪式,还是另有所图?在克苏鲁的故事中经常能看到这一类原始的社会结构崇拜着某个可怕的神祗。我陷入了另外一个谜团之中,联系到最初遇到的神秘眼睛,我能感觉到古神一直就徘徊在这个世界,它们就在我们的身边,这个村子可能也受到了古神的影响。我在心中暗暗推理,警惕的观察周围的事物。
无论是充斥着各种古怪书籍的书店,还是拥有无数现代社会的废品的古董店,都散发出格格不入的气息,恍惚之间我感觉自己来到的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地方,一个独立的,不受大环境约束但又有自己运行规律的小村——这里一定有问题!我下了定论。
爱丽丝拉着我在问了一圈,一无所获。果然这个地方根本不可能存在了解古神的人,换句话来说,我确实是唯一的知情者。这是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却并没有让情况变得更好。在此期间并没有奇怪的生物出现,古神也没有明目张胆的向我发起攻击。这在常人看来确实是安全的信号,可我在森林时就已经被古神偷袭过,反而提起了十二分的警觉。反观爱丽丝却丝毫体察不出危机感的样子,还在一门心思苦思冥想。
“我觉得这一定有问题,为什么大家从来没见过的妖怪会突然出现在我的家里?而且它也不像是有什么所求的样子,反而……”
“我都说过很多次了,它是冲我来的。不论是在森林里还是在……嗯,你家门外的时候。”我对爱丽丝的接受能力表示堪忧,她为什么就不懂呢?“还有你们当然不会知道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它们是来自星空的旧日支配者,古神!古神你懂不懂,那可是看到它们一眼就会被彼此之间的差距所震惊到失去理智的存在,它们对于……”
“行了行了,看你把它们都吹成什么样了。在我家的时候几只触手就把你吓成这样,那种程度的触手就算几百条也不可能对人们产生什么威胁吧。如果你所说的古神只有这种躲躲藏藏的本事,那只意味着它们根本就不堪一击。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你当然不懂,不要把自己的无知变成傲慢。就我所知,古神们所掌控的力量包括但不限于投影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进行攻击,召唤自身的眷族进行攻击,对目标施加精神压力,在意识层面让对方产生痛苦,甚至一定程度的还写物理定律,瞬间进行超远距离的能量打击,还有我意识层面这个……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就比如我刚刚和你说过的伟大之克苏鲁,它叫做沉睡之神,它最擅长的就是……”
“等一等……”爱丽丝飞快的摆出一副死鱼眼,我承认我滔滔不绝的样子很像是陷入了疯狂的状态,但理智上我比谁都清醒,我的大脑飞快的处理着我所知道的一切克苏鲁相关的情报,我也希望更多的人了解它。可爱丽丝显然没有意识到我的好意:“就算你把它吹的天花乱坠,我们也根本就没有遭到它们的……那些你说的乱七八糟的攻击。就连触手也不见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这么疑神疑鬼。”
“我能感觉到它们一直在盯着我,只要我稍微一放松警惕它们就一定会发起攻击。甚至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一瞬间它们就有可能……”“别动!”说时迟那时快,爱丽丝并没有管我动不动,两道破空声就擦着我掠了过去,随后听到了噗嗤以及啪嗒的响声。那是黏糊糊的有弹性的物体掉落在地上并且弹起来了的声音,如果想到这我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的话,那古神们企图消灭我的理由恐怕就会少一项。我赶紧挪到空旷的场所,一切与爱丽丝家的情况如出一辙,只不过环境换在了热闹的村子里,触手们在地面上爬行,张牙舞爪的卷向了路边的其他无辜群众。爱丽丝挥手将它们全数斩断,可杀之不尽的触手又冒出来。那东西似乎是从某个我们不知道的空间,或者形象的说是从地狱深渊里冒出来的一样。那扭曲的丑态显然引起了大街上所有人的注意。人们首先是如同见鬼了一般愣住了,随后才开始四散而逃——那可怕的怪物一定给他们就下了不可磨灭的恐怖回忆。我能感受到我脑海中的影子在疯狂的咆哮,它变得比从前更大了,我简直都无法将它尽收眼底,只能迷雾之中,看到两只可怕的眼睛,我知道我和它的联系在逐渐的加深,我能更清晰的看见它,也意味着它的力量越加强大。是的,我的时间是极其有限的,即使现在能够凭借身边的各种手段阻挡它,可等到它成长到一定程度,等待我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爱丽丝斩断了许多条触须,可只是杯水车薪,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被一种什么样的怪物所攻击,我觉得这是克苏鲁,但真的如此吗?关于怪物的消息很快传递到了整个村子,到处都充斥着跑动声以及砍杀的声音。触须无规律的肆意抖动着,像是跳起某种不为人知的舞蹈。它们滴落下的液体似乎拥有着某种腐蚀性,地面上一片沙沙的可怖响声很快就延伸到了村子的每个角落。它分明变得更强了,与我在森林中那时简直是天渊之别,它成长的速度让我惊讶到几乎失去理智。
“他们在变强。”我说。“这还用你说……”爱丽丝拉起我就向触手少一点的方向跑过去:“你可能没有感觉到,但是就在刚刚这一段时间之内,它们的柔韧性和速度都增加了好几倍,当然最重要的是数量……起码多了几十倍。就好像在那时它们只是冬眠状态而已,现在则已经完全醒过来了,如果它们继续这么变强下去的话,恐怕会非常难以对付。”
“它们会的。我知道,这远不是它的真正实力……与其说是冬眠苏醒,不如说它们真的在从封印之中解开。该死,难道这些东西真的是克苏鲁,但为什么偏偏是它?我们不能和它硬碰硬,必须想一个方法。”
“好吧,让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夺路而逃,尽管消耗了大量体力,但我们还是逃出了村子。与之前一样,怪物并没有追出它一定范围,我实在是太过于疲惫了,即使意志再过于坚强,生理上的压力也把我打倒了。只能在一片山坡上休息,但愿那些怪物们没能注意到我们。
此时太阳就快要落山了,月亮从另一侧悄然升起,满天星斗逐渐显现了出来,而就在那红的发紫的太阳边上,一颗更加赤红的光点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知道那是离太阳近在咫尺的一颗渺小行星,代表墨菲斯的水星。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它非常重要以至于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爱丽丝,你听说过水星逆行吗?”我问。“你问这个干嘛……算了,幸好我研究过这种东西。”于是爱丽丝就掐着手指头算了算:“我看看……今年三月份刚刚结束的日期来看……唉?正好是从今天开始嘛,大概会持续两三周的样子……不过你问这个到底是?”
我没有回答她,从她告诉我从今天开始的那一刻,我就恍然大悟了。啊,是的!我早该知道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那位女巫早就警告过我了,她说的都是真的,她看到了从群星而来的存在将要使我面临灾祸。一切都是真的,巫术,魔法,占星,这些我们也许目前目前无法解释的存在都是真实的,如此说来,洛夫克拉夫特的书中所记载的怪物也是真实的,他们早就在俗世之外发现了整个宇宙不为人知的一面,并且通过文艺创作,甚至迷信的手法将它们显露在我们面前——可我们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也对啊……在究极的真实面前我们的存在渺小至极,毫无意义,即使知道了又能如何呢?就在此时,我脑海里的迷雾忽的散开,露出了隐藏在后方的真实。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我无法用笔墨描述!它不属于我认识的哪怕是洛夫克拉夫特作品中的任何一种存在,但它显露出的违反世界上一切规律的混沌,那能使人们瞬间发疯的压力,以及无视世界上一切秩序的疯狂都告诉着我它的伟大以及不可战胜。
“我看见它了!真的是它!它是真的!”我脱口而出:“一切都是真的!水星逆行,预示着群星已经归位,克苏鲁当然会从封印里解脱出来!该死,我竟然一直都没意识到!”
“等……等一下。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不要继续胡思乱想了好不好,水星逆行本质上只是一种很常见的天文现象啊,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预示……”
“不!爱丽丝你根本不明白这件事情的本质,群星归位才是本质,水星逆行只不过是那个人用来警告我的方法而已。她当然不可能用群星归位这种词汇了……换句话来说,她一再明显的暗示我,该死,和洛夫克拉夫特一个样。没关系,起码现在我知道了,爱丽丝,我现在能确信那些东西就是我所说的古神,而我虽然不知道怎么对付它们……但是我至少了解它们,而且我们之间可能还有别的什么关系,我一定能想出对付他们的方法的。”
是的,这一切可以用巧合解释,但我不可能接受这种观点,几个很常见的事情凑到一起,就不是能单纯的用巧合解释的了,况且我还亲眼看到了那些东西的实体,一定是有某种力量指向真实。也许到如今你们认为我疯了,但我说过,我非常清醒。赌上一位唯物主义者的自觉,我必须穿过迷雾去抵达真实——无论真实有多么的令人懊丧。我脑海中的邪神仿佛发出疯狂的大笑,震动着我的精神。但实际上它并没有能过多的影响现实,至多让克苏鲁变出几个触须罢了,想到这儿我又坚定意志,继续与爱丽丝一同继续走了下去——照她来说,去另一个可能解决问题的地方。我们穿过一片诡异的竹林,月光穿透了密密麻麻的竹子,把瘦长的影子投在小道上。耳边断断续续传来不知名的生物摩擦地面的可怖声音,我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从竹林里冒出来某种骇人的巨物。但最终我们还是安然无恙的到达了竹林深处。
竹林深处有一个日式风格的院落,听爱丽丝所言,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医生就在此处,无论什么病她都能够治好——当然这些细节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我只想找到对抗或者说仅仅是更加了解那些东西的方法而已。尽管我知道它们就在我心里,可我完全无法与它们进行交流,甚至不知道它们在想什么。它们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我面前,把我平静的生活搅成一片混乱,我唯一确定的就是我与它们一定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除了我了解它们之外的联系。但我却对此一无所知——我连自己目前应该干什么都不知道,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了。
在院落里我见到了医生,以及其他的几个人,爱丽丝小姐和他们简单的描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大家看上去都忧心忡忡,我被送到室内保护了起来,而其他人则在外面争论不休。我预想中的质问并没有出现,人们仿佛忽略了我的存在,就在这一段时间之内,我感受到我脑海中的神祗依旧在散播着灾祸与疯狂,它的力量也越发强大了,我甚至不敢想象它的存在,仿佛其一个念头就能将我灰飞烟灭。我努力抵挡住这种恐惧,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和勇气出现在我心中,让我越加冷静了,我只期盼运气能够眷顾我们这一边。
不知过了多久,爱丽丝和医生们来到了我面前,与她们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个紫色头发的人,她的穿着与周围格格不入。她在我面前坐下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她的胸口有一只被管径串连起来的眼睛,正在直勾勾的盯着我,她本是有眼睛的,而此刻突然出现了第三只眼睛。我突然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亦或是一个陷阱。神秘的村庄,无知的民众,清冷的竹林,这个人迹罕至之地,都是这位古神预先设计好的阴谋。谁是被利用的,谁又是可信的?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戳穿这位古神的真面目并且逃离此地。
“你在想什么?”她问到,似乎非常疑惑,第三只眼球也发出了诡异的目光,但下一秒她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和惊讶。我向后退去,“她是古神!”我大声的说到,随后我看着她的第三只眼睛像一只嘴一样张开露出利齿,这骇人的转变让我魂飞魄散。“你不要再想了!”她想要抓住我,可我怎么会在这里被邪恶的古神抓住,我飞快的远离她,她的整个身体都在逐渐扭曲的显现出古神的真身,骨骼错位,皮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混沌的姿态,这让爱丽丝和医生都惊呆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爱—丽丝,快走…”这是她所说的最后一句话,随后全身都被膨胀的肉块和类似软体动物的组织淹没了,变成一只不可名状的怪物,而且还在持续的进行着令人作呕的分裂,生命与死亡以极快的速度同时在它身上显现,这是任何一种哪怕是最邪恶的宗教都绝无可能描绘出来的恶魔。医生临危不乱,拿出一把和弓,一箭射出,发出耀眼的光芒,怪物的身体顷刻之间就蒸发了一半。但我不由得担心起来,古神不可能被如此轻易的击败。果然不出所料,受到重创,那怪物发疯了一样的膨胀,转瞬间就恢复了原本的大小,并且势头不减,直把屋顶撑破。医生神情严肃的让我和爱丽丝先行离开,随后又一次的与那怪物展开了战斗。
“这不可能,觉不可能是古神。可是为什么……到底是什么时候?那根本不是觉……或者,我也不知道。但这绝对不正常。”
“完全不会让人起疑的方式吗……如果排除了古神本体隐藏在人群之中的话,难道是寄生吗?这种论点虽然也说得通,但是我忘记了在我认知中的古神们到底有没有这种类似的手段。如果有的话,我们周围的任何人都不能信任了。”
“为什么会这样……我们要去找灵梦,去找八云紫,这种情况根本就是超出常理的灾难。”我打断她:“不,没有用的。任何我已知存在的水平都根本抵挡不了完全苏醒的古神,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当务之急应该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并且……我要一个人捋顺一下这些事情。和我打交道不是什么好事情,古神们会追着我过来的,但它们似乎没有办法直接伤害到我,我需要足够多的时间,我需要情报,我可以把情报提供给你们。”爱丽丝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们又开始了逃亡,我明白,古神就隐藏在我们身边,周围的一切都有古神干涉的影子,它们已经开始陆续的苏醒。我头脑中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可怕——尽管我依旧根本无法察觉它是什么。除了它的声音以外,我还能听到其他的完全不同的声音,但都是一样的充满恶意和疯狂。现实中的怪物也已经无处不在,不论是扭曲的触手,半鸟半马的怪物,还是天空中血红的眼球,都已经预示着邪神的力量在逐渐的吞噬这个世界。我看到了许多用着稀奇古怪的不同能力对抗古神的人们,虽然那些能力看上去非常强大,但恐怕远不能与古神相提并论。随着异变的迅速扩展,我脑海中的低语声越来越清晰,古神仿佛在用我听不懂的语言窃窃私语,又或许是对我进行精神上的蛊惑?我不得而知,但我必须撑下来,我是最有能力接近真相的人,又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倒下?最终爱丽丝带着我来到了湖畔的红色建筑之中。
这座建筑地下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作为避难措施可谓是再合适不过了,违抗古神是希望渺茫的,我只希望能够多抵挡一些时间,这样才能让我更多的认识到我自身的问题。图书馆的所有者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甫一开始就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我。虽然我也搞不清楚自己的底细,但这座图书馆反而更加的可疑。它充斥着各种语言,各种载体的书籍,甚至连洛夫克拉夫特的著作也有收录,还有很多我也不认识的语言所书写的,恐怕是来自于群星之内的其他种族的信息。这让我更加地坚定了这个古怪的地方就是邪神们进行某种仪式的场所,邪神们费尽心机打造出了这样一个地方,它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为了苏醒吗?虽然在洛夫克拉夫特的著作中这只局限于克苏鲁的封印,但这是否也是某些共通的封印手段呢?我不敢继续想下去,我再一次向着心灵深处的那个存在质问:“你到底是什么?”古神们一如往常,只发出唏嘘的笑声。“我一定会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我说到。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可能是几天,我一直在图书管里研读克苏鲁系列的神话故事,不仅是洛夫克拉夫特本人记载的真实,还有许许多多其他作者,其他得以窥探了这个浩瀚宇宙一角并加以记录的勇士们的典籍。我对古神们的理解越来越深,脑海中的世界观也飞速的成型。
在我潜心研究的这段时间,越来越多的人们聚集在这个避难所里,每时都有人出门后再也没有回来。有一次,爱丽丝问我:“我们看见一条非常巨大的像是蚯蚓一样的东西,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我不假思索的回答着:“那一定是修德梅尔,是一条非常巨大而又邪恶的克托尼亚,它能在地下进行飞速移动,它的甲壳比钢铁还要坚硬,普通的岩石对于她而言就如同豆腐一样柔软。当然这不是最可怕的。它最难以对付的是……它是克托尼亚只王,它的身边恐怕会有无数克托尼亚,遇到它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后来爱丽丝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懊丧:“我们想要去杀死它但是……失败了。完全被你说中了,那些小的沙虫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上一次观察的时候还没有呢……计划完全被打乱了。”她说:“幸好我问过你了,我们有了准备,虽然失败了但也并没有损失什么,如果你没有提醒的话,后果恐怕不堪设想。无论如何,非常感谢,无论如何。”然而感谢并不能当成良药,我知道自己失败了,而且是无能为力的惨败。
从那以后每一天,爱丽丝都会来问我一些关于古神们的问题,我尽管将我所知的一切都全盘托出,但依旧没有一次听到好消息。每天都有人带着悲伤的表情,从听到的只言片语来看,古神和上古支配者们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我仅凭言语就辨认出不少神话中记载的怪物们。人们在节节败退,可我依旧不知道我脑海中的怪物究竟是什么,以及究竟应该如何控制它,我几乎失去信心,难道古神祗们真的是超越了物质,没有丝毫弱点的存在?我久久的凝视着心中那怪异的身影,它是如此的伟大,渺小的人类哪怕见识到这如同天堑的差距都会忍不住发疯,它又是如此的混沌和无序,即使露出真身,也没有任何人能够窥探它的真实。但我并不怕它,我不会怕,因为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明白意识永远没有决定物质的力量,哪怕是古神,也休想使我发狂。“至少在这里,我们是平等的。”我说着,我确定它们一定能听到。
在不久之前,我几乎看完了所有的典籍,这个时候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当天出门的人再也没有回来,随后去寻找他们的人,甚至只是出去侦察的人都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失去了联络。图书馆的门仿佛变成了一只吃人的巨口,没有人开口说话,可大家都知道,恐怕门外矗立的就是人们无法理解的恐惧化身。恐惧,在人们心中蔓延,疯狂像是漂浮在空气中的杂尘,只需要一丝火苗就可以引爆。“我要出去看看。”说话的人是爱丽丝,她知道已经没有别的权宜之计。但我不能让她出去,没有她我可能连森林都出不去,更不要提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了。可目前还有什么办法?我还能怎么做?
“再等两个小时吧。”我用我自己都不相信的平静的语调说出了这句话,也许是被我在这份逆境中的的从容所激励了,大家果然又平静了下来。“你要干什么?”爱丽丝问。“我要去尝试……对付古神们的方法。”
“噗,别逗了。”爱丽丝脸上没有什么笑容:“我们已经输了,你也一样,你也已经输了,你根本对付不了它们。”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没有什么辩解之词。“这还用你说,我从来到这里以后,似乎就从来没赢过古神。”“你到底要干什么?”她问。“我要出去,我要当着它们的面问它们,我要搞清楚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你疯了,这根本就不是计划,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她说,我回答到:“可我从来到这里以后就一直在思考,一直在推测而得出结论,一直想要得到一个对付古神的万全之策,但是我现在明白了,盲目的追求万全之策,人类根本就战胜不了比他们强大的存在。”
“你想用自己的眼睛去找出真实,即使你排除了万难真的成功的找出了它……但是,真实不一定就是令人振奋的,恐怕隐藏在这之后的是更可怕的事实……无论如何你都会接受它吗?”
当然,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会接受它。我面对过古神,它们都无法将我吓倒,没有任何事实能击垮我的意志。我不会如同洛夫特拉夫特小说中的人物一样懦弱,我要如同洛夫特拉夫特本人一样,将那数不清的真实勇敢的记录下来。在这段时间内我写下了这篇手镐。是的,过一会儿,我就要出门,我要亲自面对它们,不再是面对心理那个虚无缥缈的幻影,而是以人类的身份接近终极的存在。我要彻底搞清楚为什么古神会偏偏选中我加以蛊惑,我要从看似不可能的绝境中努力的开辟出一条新的路。说实话,恐怕这一去,我会凶多吉少,无论结果是什么,这份手稿将会留在此处。而现在你看到我这篇文稿,一切都已经完了,这个世界多半已经毁了,但我依旧,必须亲自去做点什么。老天保佑,我只能把我所见到的一切记下来,如果你看到了我这篇文稿,如果你们的世界还安然无恙,这也许能帮到你什么。
是时候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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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阿撒托斯有一种说法,阿撒托斯所造之物,也就是我们,只在它的梦中存在,阿撒托斯不知自己梦了什么,但小至细菌,大至宇宙万物,都不过是它的一小块倒影,阿撒托斯做有无数个梦,而每个梦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当阿撒托斯苏醒之时,我们都将不复存在,仅于阿撒托斯存在于世。
——《克苏鲁神话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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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矗立在满是废墟的大地之上,没有硝烟,只有无尽的迷雾。我的心无比的平静,仿佛与世界融为了一体,挥手间迷雾便已散去,露出了第一个古神的真容。它有着章鱼般的脸庞和石像鬼的身姿,它就是梦境之神克苏鲁。单单立在那里,它就散发出无可比拟的威压,可我一点也不觉得害怕,我太了解它了,我为什么会这么了解它,我为什么一点一不害怕?因为我看了太多的克苏鲁神话吗?还是因为我那唯物主义者的执着呢?我不知道,随后大雾散尽,原来我已经被古神祗们包围,我认出了很多成员,有记载颇多的,也有只记录了寥寥数语的,甚至有一些我从未从任何渠道了解过的,我都能认得出来。它们环绕着我,也不行动,也不交流,它们想要干什么?我不知道。我也环视着它们,它们每一个都是能轻而易举的摧毁人类意志的存在,但我的心情无比的平静。
这是为什么?事情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我陷入了思考,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的展开了思考,反正神们也没有阻拦我的意思。我开始思考我为什么会来到此地,我为什么会遇见古神,我想到了现实,想到了克苏鲁,想到了星海之间那唯一真实的存在,以及自己究竟为什么会遭遇这一连串事件,我要更加的了解我自己。
我拥有着古神们的知识,我被克苏鲁追杀,我引发了这一连串的事件。我想到了更早的一些事情,我从另一个世界到来,我和哥特被一个女巫算了命——没错,那是真的。而这个世界上的魔法也是真的,洛斯特拉夫特和古神们也是真的,古神们潜藏在暗处,它们追杀我,但现在对我又没有敌意。我内心中的可怕存在是我至今都无法辨认的东西——哪怕我已经穷尽了所有洛斯特拉夫特的知识,我依旧不知道它是什么。而它显然是重要的存在,是它在一切背后推波助澜,是它让我落到这一般的地步,可我究竟有什么不同之处?
我有了答案,我想到了在我心中那个恐怖的影子的真身。是的,在整个宇宙之中也是最为莫测的神祗,它的所有一切都是谜,它也是在这个空间之中唯一的,不同于其他所有古神的例外。可为什么是它?它又要做些什么?是的,克苏鲁敌视它,因为它们两个古神的元素完全对立。它确实会蛊惑人类,可他总是会让这位人类去帮助它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我……我从来不会受到蛊惑——准确的说从来没有东西蛊惑过我。说也奇怪,我竟然完全不害怕古神,我甚至还想和它们交流,难道这就是唯物主义者无惧一切的特性吗?我自己都想笑了出来。一元论与二元论的定义在我脑海中过了一遍,克苏鲁的世界显然是否定一神论的,它依靠的更多是朴素唯物主义——这和科学可以共存。在这种条件之下古神的出现的缘由都是可以用洛夫特拉夫特的理论解释的,除非——
除非——
我想到一个可怕的答案。
等一等……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所做的一切……
是的,这样就说得通了,此前所有的一切也都会得到合理的解释。这是简单到极致的答案,却又冷漠到可怕。可无论我多么不想接受,这分明就是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结论以后,最接近真实的答案。群星之中尚且隐藏着如此深邃的真实,我得到的答案能占到这可怕真实的亿万分之一吗?
我伸出手。况且我还保证过了,无论真相是如何可怕,我都会把它接受下来。
“我们是平等的。”我重复了一遍这一句话。“至少在这里。至少现在,我还不是你。我一直在与你搏斗,却成全了你的诡计。恐怕重新来过,我也会因为我们最大的弱点重蹈覆辙吧。但是不要得意,你们只是因为阿撒托斯,在无数个唯心主义的世界线之中,偶尔成功了一次而已。但我们永远不会认输,即使在真正唯物主义的世界里,我们也一样——会与你们斗争到底。”我发出了最后的宣告。
说完这句话,我的左手就突兀的断掉了,断面很整齐,肉芽飞速的生长起来,组成一个小小的触须形状。
我已经承认了自己,没错,是我让它断掉的,我就是想试一试——于是它就真的断掉了,这毫不足怪。
“所以我讨厌这种唯心的异化……”我喃喃自语,“首先就是太不美观了……不过算了。我现在也许应该……对朋友们解释一下情况了。”
通俗来讲就是:在其位,谋其政。
于是我呼了口气,缓缓说着,发音是普普通通的日本语,却自动扩散成一阵低沉的,只有古神们能够听懂的语言。
“感谢我们永远的主,魔神之首,盲目的痴愚之神,永恒混沌与一切巧合的掌控者,阿撒托斯!”我环视四周,朗声开口:“让我们能够在无数的巧合之中,现身于此!”
“我,阿撒托斯的信使,无貌与千貌之神,伏行的混沌。”我的心情有些复杂:“也同样是你们,以及我自身的创造者:奈亚拉托提普。我已回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