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
这世上绝无破晓,因我见过。
这里有座高架桥,
既无车马,更无人行,
不见亡魂漂浮,唯有鸟雀飞越。
只因它如今仅存残垣断壁,
如同颓废的艺术品,璀璨夺目。
你定不知从前的它,
也是残垣断壁,
如同匹诺曹的谎言,终究会复原。
那延展出的钢筋,犹如巨蛇,
映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凝固在现实的深渊。
夕阳削去了护栏,拉着沥青作伴,像是想起了月光,便把天空调暗。
随后月亮登场,观众们拍手喝彩,
演员也陆续登台。
人来了又走,却总有人一直都在,
每天都准时前来。
嘘,那一定就是歌魁,在观众的注视下,耀耀生辉。
他一身红衣,仿佛方从战场归来,剑已出鞘,挥剑独舞。
万籁寂静,那观众的掌声,如同湮灭在深海,早已不复存在。
他从三更,舞至五更。有时,皎月都为之隐没,有时,星晨都匆匆划过。
有时,其他演员也会登台,对他满心期待。
他却毫不理会,如同冰块。
四更一了,他便立即收刀入鞘。走出桥头,不会久留一秒。
人们叫他五更,尽管此人,从未在五更能够见到。
有时,红白在他身边徘徊。像是苍鹰,又像是幽灵,
她的眼神把月光都染红。
黑白不喜欢独自前来,每每坐在那没有护栏的断桥边,等待她人的到来,
有时是朋友,有时是爱。
五更知道,桥上没有什么可看,
无非是混凝土做成的牢笼,和宁静的坟墓。
不知,她们从哪里来,也不知,她们会去往何处。
既然不会打扰,便也不去过问。
毕竟,只有这夜晚的高架,才能让五更得到片刻的安宁。
他并非缄口不言,只是不愿交谈。
像虎,像雕。
他品尝过女仆的红茶,像是地中海的金戈铁马,那是血和剑光的润滑。
也曾经见过满月之下真正的舞蹈,惊为天人。
也曾经听见读书的声音。
也曾经有人看着他舞剑,沉沉睡去。
贤者曾经说过,我对你恨之入骨。
她笑着,仿佛在开一场天大的玩笑。
五更依旧是五更出发,他从不等到黎明,他不喜欢夜行,看着光芒渐渐明朗。
他见不到太阳,他东方永远是一片漆黑。
——
今天的五更依旧三更到来,
却早有人在此等待。
那是有着白发的少女,拔出了她的剑。
冲着五更点了点头,五更就接了下来。
他们开始斗舞,
剑光闪烁,仿佛把夜空照亮。
你来我往,映出各自的目光。
红绿交织,让人分不清彼此。
火花迸射,就留下点点斑驳。
五更已至,五更却没有停止。
既不停止,剑影便再次挥至。
月色渐淡,天色渐亮,五更却早已精疲力竭。
少女举起了手中的剑,面朝东方,仿若侍人再世。
“胜负已分。应当离去。”
但五更从不负人,他复挥起手中之剑,仿若长枪,贯日而去。
他的背后一片明亮,如同天神。
少女挥剑抵挡,却看到了他背后的景象。
她的剑被击飞,眼看就要跌下桥去,
却被五更一手抓住,眼里还混杂着惊讶,
随后被拉上了桥。
“是我赢了。”五更说到。
他向背后看去,却看到了壮丽的景色。
那不是混凝土和监牢,没有霓虹灯和污染,
只有山岳,稻田和炊烟,
在破晓的日光之下,发出夺目的光芒。
世界的一切美丽都离他远去,不及这美景的千分之一。
五更却没有看到,少女也同样凝望着相同的景色。
她起身,收刀。随即,
一脚把五更踢下了桥。
在破晓的逆光下,五更看不到少女的脸。
却只能看着壮阔的美景消失,山岳被高楼取代,绿色逐渐变灰,日光也被遮挡了下来。
噗通一声,他落入了水中,
随即,就听见了倒塌之声。
————
本是断桥,又遇塌陷。
后来,他便再也没能在桥上,看到任何人。
就连他的剑,也如同遗失在了幻想的深处,
再也没能寻找回来。
那桥,那些人,那场对舞。
宛如一场梦幻。
自然,也再没能见过如同那般,壮丽的破晓。
这世界上绝无破晓,因为我见过。
他常这么说。
因为那是绝无可能出现在现实的情景。
也许,仅仅存在于他的幻想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