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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构筑天空的通途

第二章 构筑天空的通途

1.湖畔发射台

如果说重力深井和隙间火箭都是幻想航天史上一段白驹过隙的岁月,那么当运载火箭开始应用于天之途那一刻伊始,化学动力航天便主宰了幻想后续的航天史,至今仍未断绝……

运载火箭不同于间隙火箭亦或者魔法火箭,河童导弹等这类奇异的幻想之物。运载火箭是来自外界的纯自然能量驱动空天运载器,一种将古老而朴素的能源以外界之新兴技术转换成动力的强能力机械。据传说,这种迷之器械本身是依靠自带的式神控制的,控制者只需要正确发送一些关键指令,就能保证其进入太空。

令笔者费解的是,这种带有类似式神的拥有生命的外界火箭是一次性使用的,生命极其短暂呢。

八云空间技术最初应用此种火箭似乎是出于妖怪贤者能力之不足……亦或无心操劳于太空传送。

《幻想乡缘起》

博丽浔梨正在迷途之家的前庭踌躇不决。她犹豫着是否进入正厅去会见“一屋子的妖怪”。事实上自第四代巫女后,因为妖怪暴动之事频发,人里一直敌视妖怪。浔梨出生自人里,耳濡目染,与妖怪共事当然是不乐意的。

但是她的前代,博丽六葵在交接职务时郑重其事地告诉过她,博丽的巫女是贤者大会的人类代表,与妖怪商谈政事是义务所在,不可推脱。所以浔梨还是带着潜火来到了迷途之家。屋内嘈杂吵闹,时不时传来奇异的怪笑声。浓重的妖气扑面而来,浔梨站在前庭踌躇许久,也敢踏入屋内。

外边乌云忽然浓密起来,骤然刮起凉风,一场大雨随即就要来临,浔梨远远地望了望屋内已经开始顺次坐好的贤者们,知道会议要开始了,欲想鼓起勇气走进去,走到落地纸连门口却又停下,转身回到了前庭。身边与会的妖怪们火急火燎地擦肩而过赶往会场,唯独她不为所动。

大雨倾盆而至,前庭没有合适的躲雨地点,博丽浔梨就尴尬地站在那里了……

“为何不进来呐,博丽宫司阁下?”八云紫从后庭走出来,发现了在前庭呆呆站立淋雨的浔梨。

“我……”

“没关系呢,我知道你对我们妖怪仍有所顾忌。但参与贤者会议,毕竟是巫女的义务呢。与我一同进入屋内吧。”

博丽浔梨支支吾吾地答应了,简单擦拭干湿淋淋的外衣后便走入了会场。事实上,整个幻想乡,浔梨唯一信任的妖怪只有紫——并不是出于她给自己定期发放工资这类简单的事情,而是来自前代巫女的情缘。

屋内虽妖气凝重,但气氛却非常和谐。紫坐上长桌一极,抬手示意,与会者立刻全员肃静……

“发射场选址这一问题,几乎无解。幻想乡的生态因为引入了太多外界灭绝之物种,这一唯美的原风景极端脆弱而不稳定。建立巨大的发射场地需要征用大片富有生机的土地,脆弱的生态系统将受到极大冲击——这一点与我们建立幻想乡的宗旨是相悖的。”管理幻想乡自然生态的妖兽贤者叙述着当前的难题。

“但是现今间隙火箭之路已经遭遇瓶颈,正式的运载火箭是最优的解决之道。”

“我懂得开辟天路的重要性,但是你必须考虑幻想乡本身各领域的承受能力。外界的那种魔法器械虽强大但仍是不稳定的,如果它于幻想乡境内陨落,你可否想象对幻想生态圈造成的恶劣影响?”

“余附议,此法即便发生事故,造成的污染与破坏也不过是山火尔尔。建发射场的影响相比河童诸君伐林开辟工业区可小多了。吾等只在雾之湖畔地带建立发射场,无需大惊小怪。”

“不建立人工据点是最好的,你可以见得河童开辟工业区对妖怪山一代的环境造成了多么严重的危害。非自然的活动——尤其是工业活动对于一个区域的自然生态系统带来的影响绝对是毁灭性的。生态会因此发生根本性变化,幻想乡内很多物种可是外界已经灭绝过一次的,我们担不起这个风险!”

“我更感兴趣的是你们遇到的瓶颈问题。究竟是什么原因迫使你们提出这个方案?”

“最重要的问题其实就是我的投送能力有限,无法将比卫星更大的载荷送上去了。”紫毫不讳言。

一个知晓外界新闻的大天狗插嘴:“最近外世界的人类已经成功发射了卫星。你们如果不介意的话借用他们的火箭也不错。”

“确实是这样呢。已经派送一批妖怪前去学习了……”

“又是一批留学生?看来紫大人很重视妖怪教育呢~”

“啊咧啊咧,这种事情是工业部门的私事,不必劳烦你们操心呢……”紫不耐烦地摆摆手,回忆起了间隙航天时代不堪回首的岁月,苦笑着。

“工业部门也理应受到贤者大会管辖嘛,它们大多已经国有化了吧?”

“工业部门几乎全部在自治区内,那应该是各自治区自行处理的活动吧。除非有需要穿越结界之事务,不然我们只能和那里的贤者们商谈。”

博丽浔梨一直躲在长桌的一角,默默聆听。紫转头示意了一下她:“那么人类代表,你对此有什么意见?”

“唔……好吧,我只有一个问题。这种来自外世界的迷之器械是否会危害到人类村落的安全?”

在座的妖怪们笑了,一位旁听者回答了浔梨的问题:“人类代表,湖畔发射场建立于人之里东部,而火箭的发射轨迹亦是向东延伸。我们预估的残骸落区一般都在境界之外呢。”

“唔,好吧,那我对此提不上什么意见了……”

间隙太空传送看起来很简单,但其实是一门大学问。因为八云紫张开间隙的位置判定是依靠感觉的。在依靠重力加速深井向外太空投送物件的时代,紫要想准确判定张开间隙的位置,亦或者在准确的位置张开间隙,不能仅仅依靠感觉,还要依靠反复的电磁波测距以及同步中继卫星来标记位置。这种定位方式繁复而且不安全——因为间隙是无法密封气压的。测距是通过地面高频长波无线电广播器与间隙内探出的无线电接收器计算收发电波时差完成的,同时多个同步卫星对位置进行校正,以三个或更多个点来准确标记位置,类似阿波罗的地月测距。而只有定位准确,航天器才会被投放。这一过程差不多是靠运气完成,一般一次标记需要紫尝试张开数百次间隙。最要命的是标记坐标只能存在数日,于是每次任务前都要重蹈覆辙。这确实是一项累人的活。

在隙间火箭时代,这种高度和角度的控制因为导弹能力的不足而显得极为重要,同时也徒然增加了准备工作。耗费数日的准备与间隙火箭的高失败率也让参与者怨声载道。

对于高失败率,唯一的解决途径就是增高间隙展开高度和改进引擎,因为设计火箭在幻想乡还不容易,老旧的弹道导弹设计面多加水,水多加面一路魔改,最后甚至几乎具备了从地面直射入太空并加速进入轨道漂浮的能力——当然它上面真空用引擎的推力是绝对不足以让火箭从地面飞起的。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1957年。这一年,前苏联运载火箭“卫星”号搭载史泼尼克一号进入地球轨道。第一颗人造卫星进入太空的消息传遍了世界,也传到了幻想乡。也就自那时起,八云空间技术开始了关于运载火箭技术的研究。

初代的幻想乡运载火箭就是来自前苏联的运载火箭——R7A系列(8K-14A)。旧地狱工业巨头三川重工派遣过数批次留学生去往前苏联“交流”该火箭的成套技术。

虽然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的幻想乡依旧没有制造航天引擎程度的能力,但八云空间在宇航理论和火箭学相关领域上已经有所成就,不再是一张白纸。她们甚至在宇宙航行与轨道动力学方面登峰造极,甚至超过了现世的人类。

雾之湖畔,水岸交界处的水面上,一个足球场大小的混凝土发射平台台已经竣工。工妖们正在操控着重型机械,安装金属制支架。巨大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在湖面上映出了一个巍峨的倒影,即便周围环境浓雾弥漫,巨大的阴影在远处依旧显眼。

管理自然的大妖精审视着突兀挺立的水上巨构,无奈地摇了摇头。

八云紫指着水面上悬空架起的R7发射台,对大妖精说:“发射台应该不会对周围的生态造成太大影响,我们已经尽力缩小了发射场占地面积。”

“发射台虽然小,但它的使命违背了自然造化之意志,人类的火箭如飞天之流星,对这片未开化的原风景进行如此破坏,必会招致自然之神的惩罚。”

“如果神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我相信会得到宽恕的吧。”

“我相信关于这一点我们很难取得共识了。”大妖精显然并不买账。

妖怪贤者叹口气,转头看了看湖心:“这里只是暂时的用地,发射台数十个月后将拆卸复原。湖心发射中心已经开始动工,湖心岛处于重雾包围中,与大结界其他地方隔绝,在那里我们不会造成任何干扰呢。”

“但愿如此”大妖精望着雾之湖深处弥漫的浓雾,喃喃道“就算发射场的问题解决了,你们的建设对生态也还是有更大的损伤……”

大妖精指着雾之湖上隐隐约约能看见的一条绵延千米正在建设的桥梁。跨越雾之湖北岸的铁路桥梁连接着陆地和湖心,它的桥墩建立在一片较浅的湖床上,这片湖床恰好连接了湖心的岛屿,使得建设简单了许多。“那个东西光是存在,就已是对自然的不敬。它驮伏的列车,噪声振聋发聩,对于周边的环境影响很大啊。”

“不得而已呢……蒸汽机关什么的最吵闹了,但是能运送大力妖怪都搬不动的重物啊”

“我只想保护好这片壮美的原风景,同你们合作减小损失也就是我的极限了。自求多福吧。”

“这开辟天路的代价,不得不付出啊。”

湖畔发射场是一个暂时性的发射场地,只存在了18个月便被雾之湖发射中心取代。湖畔发射场主要建造用于发射来自前苏联的运载火箭“卫星号”以及“月球号”

2.通往天空的道路 其五

蓝白色的内柴列车疾驰着驶过中西伯利亚高原,黄昏的照映下,车窗内灯火辉煌。横贯苏联东西的西伯利亚大铁路沿途景色各异,从远东到中亚,再从中亚到乌拉尔进入东欧,各是一番别样的感受。

藤冈咲梦坐在卧铺窗前,看着冻原不断变换的风景。掩映着夕阳的余晖,雪白的大地染成了深红色。机车发出隆隆的声响,在广袤的大地上悠扬回荡。

“外界的景色还真是奇特呢。”咲梦喃喃道。

“哈,你也开始看风景了。”堀雄抬起头来,合上了正在翻阅的书籍,“这沿途的风景的确百看不厌呢。过往多次,我都经由这条铁路去往莫斯科,虽然同途数经,这旅途依旧令人兴奋啊。”

“窗外连着几天都只有平原,看来我们已经到西伯利亚冻原了,不知道抵达共青城还要多久呢?”

“想必也没有多久了,西伯利亚大铁路线单程快车也就五天而已。苏俄人的机车虽然没有西方那么快,但这速度也不赖呢。”堀雄指着窗外快速变换的风景,评论着,“紫会在共青城的车站等我们——当然她会乔装打扮的。”

“哈,阿紫啊,她天生一副西方人的面孔,还是金发,乔装难道不像换装一样简单?”

“阿紫的祖上到底还是西方人,混进去自然容易,我很期待看到她在这边活动的装扮啊……”

“听说共青城是苏联在远东的工业中心呢,那里造出来的飞机威名远扬……那里还有造船厂,先进的石油加工厂……那里还有国立大学,实力甚至不亚于莫斯科国立大学……如果可以停留我们应该好好学习一下才是……”

“是嘛是嘛,但那也不关我们的事了……”

暮色渐深,窗外的景色逐渐模糊不清,不知几时起变成了车内的镜像。等到的光熄灭后,咲梦和倔雄打开了车窗,望向窗外的星空。寂静的原野上,嘈杂的机车轰鸣声,列车碾压钢轨的摩擦声在旷野上消逝,唯独疾行的风声在她们耳边回响。

咲梦躺下身,注视着没有被玻璃阻隔的夜空。

“呼呼,真希望我们妖怪的火箭能在这片夜空中翱翔……”

“阿咲啊,我问你,你知道我们妖怪为什么要去往太空?”堀雄把手探出窗外,在风中摇曳,感受着列车飞驰的速度。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知道远方的星星里有和我的家乡一样的地方,我想去看看。我只知道,数十年前的那位伟大巫女也是这样想的。”

“那你想过如果星星那里什么都没有呢?”

躺在卧铺上的咲梦立起身来,凝视着堀雄。“如果……那里什么都有呢?……”

堀雄沉默了,在黯淡的夜色中,她似乎感受到咲梦在微笑。

列车抵达阿穆尔共青城是数日后的清晨。虽然这个时刻大多数人还在沉睡,但是作为贝阿铁路上的交通枢纽,共青城火车站异常地繁忙。

在薄薄的晨雾下,几位妖怪少女走下列车,踏上了布满霜露的月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妖怪们发现站台的另一头一位身着苏联户外军装的金发少女缓步朝她们走来,其身材曼妙让妖怪们一眼就认出对方。

“是紫啊~”

“大竹小姐,好久不见呢~”八云紫用俄语向她们问好。

“咳咳,阿紫还是不说我的名字比较好吧……”大竹堀雄小声抱怨着,四下瞟视着旁人,确定刚刚紫的发言未引起怀疑后便带领众妖怪跟随紫离开了车站。

“现在是‘严打时期’,传说在莫斯科,列宁格勒,‘星城’,各大设计局,到处都是西方的间谍,克格勃的那帮人到处都在盘查和监听,我们不能这样轻易暴露自己,不然以后就没有学习的机会了……”

“也确实呢,在莫斯科国立大学进修的时候,动不动就能听说身边某个学生‘与西方有联络’,被半夜拉去调查,虽说很多人只是教育一番又回来了,但的确也有人就那样唐突地消失了……”咲梦想起那些天里半夜三更听见逮捕的动静,光是想象就能推测出的恐怖景象在她的脑海里久久不得忘却。

妖怪们快步走进了车站附近的一栋平平无奇的公寓楼,避开了密集的人群。

“啊咧啊咧,所以我们必须得小心行事呢……”八云紫气踹嘘嘘,终究还是说出了家乡的语言,“那么诸位留学之路可否顺利?”

堀雄放下沉重的肩包和厚重的皮质资料包,清点着行李。确认无遗失后,她首先回答了紫的问题:“大体而言,我们的工作相当顺利。我们设法‘路过’了星城并成功地秘密潜入了OKB-1内部,复制了十几份各种火箭相关的图纸资料。感谢咲梦的支持,我们……嗯……取得了一些设计师的合作意图和一点点来自政治局的背书……我们的这些大学生学习生活倒是不轻松,我上一次来往莫斯科时她们就没有回幻想乡,似乎是因为学业繁重——苏联人注重理工科人才的培养,从事这一专业学习往往是很辛苦的。”

“确实呢,我们经常要面对考试和学分绩点的困扰”一个妖怪毕业生插嘴道。

“还有,待到下一批实习技工来之前,其他人会继续留守,不过他们似乎有测绘和运回一部分车床的企图,看看提供些什么帮助会比较合适吧。”

“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紫摆摆手,示意大家肃静。

宿舍的房门被轻轻地敲响了,“开门!电力维修!”门外一个高亢的男音传来,紧接着是另一个人尽力掩饰着不自然的表述:“有人打电话说你们这栋断电了,我们来看看!!”

紫张开隙间查看片刻,对众妖怪低声宣告:“是警察,我们是时候回家了。”

一道与人等身的间隙在房间内张开,十几个妖怪少女快步走了进去,随着间隙的合拢,房间里的人全部销声匿迹。治安警察强行破开房门时,失望地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

时值仲夏,旧地狱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旧都郊区一座不起眼的车间内,粉刷得雪白的墙壁反射着白炽灯耀眼的光芒,莫名的给车间里的工妖们一种太阳照耀头顶的感觉,无端地感觉越来越热了起来。

堀雄检查着即将出厂的火箭引擎。她举着硕大的银色手电筒,把头探入引擎喷口内,仔细查看引擎内壁。

“看起来做工不怎么精湛啊……这里甚至好有明显的凸出焊接痕迹,受压不均匀可能造成大问题的……”她失望地叹道。

“啊……这一点点裂隙应该不会影响燃气的喷出啊……能效应该影响……影响不大吧……”负责组装焊接的工妖队长似乎感觉到又会不合格,满脸的沮丧。

“不止是能效的问题,是安全的问题。要是燃烧室有这类东西,在高室压下造成开裂可就惨了。”倔雄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开始敲击着燃烧室的外壳。她侧耳倾听了一阵回音,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总之还是不合格……你们重制喷口和燃烧室吧——尤其是喷口的钎焊点缝线,必须要平滑,这一批成品工艺还是做得不大好。诸位,引擎是火箭的心脏,你们的疏忽可能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哈……还得重来啊……我可不想在做一遍这繁复又无聊的事情了。”工妖队长身边的一位新人抱怨道。

堀雄听闻抱怨,微恼地望向工妖长身边:“刚才那是谁?”

工妖队长揪起她的耳朵,略带嘲讽地打量着生疏的面孔。“这位小姐看来是我厂的新人吧。好,今天我给你交底,如果你希望什么轻轻松松的工作,大可不必加入我厂。来三川的航天机械厂就不存在什么轻松的工作,按照工程师说的做,不合格就必须重来,知道了吗!”

“痛痛痛!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新人挣扎着后退了几步,捂着耳朵满头热汗。

“行了,大家开始干活吧,忍着痛把这批回炉,我们再重新开始……”

应用于幻想乡仿制型R7“卫星”号火箭的引擎在初期并不可靠。因为缺乏技术精湛的焊工和生产实践经验,妖怪们走了很多弯路,过了很长时间才得到一套真正意义上完整的工艺。

数日后的清晨,来自地面辗转反射到地底的阳光又一次照亮了旧都。在黯淡的阳光下,整个城市恢复了往昔的生机。随着反射的阳光缓慢照亮黄泉路广场,地灵殿前的幻想乡旗再次伴着《童祭》冉冉升起……

三川机械航天器制造厂的大门缓缓平移开启,滚轮的吱吱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响亮,越来越大的门缝和着旧地狱季风呼呼作响,而工厂内依旧是灯火辉煌。工作了数个昼夜的工妖们精疲力尽,缓缓地将托运在轨道上的产品拖拽出车间——这些产品是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合格品。电焊工们脱下满是烫痕的厚重手套,抚摸着引擎喷口上光滑如丝的钎焊迹,热泪盈眶。

工妖队长慢步走出车间,绕过正在打包装车的引擎成品,朝堀雄挥了挥手:“大竹同志,最近可好?”

“呐,可好啊,藤原同志,最近可辛苦你们了……”

“辛苦倒不至于,我可是不会疲倦的妖怪……倒是我厂的员工们可累坏了。有一个焊工工作时睡着了,造成严重烫伤!”

“什么?那位焊工现在情况怎样?”

“人已经躺在医院里了。她是我厂的新人,今天收工休假,我正好去探望她。”

“藤原同志,要不……我们一起去?”

“可以哦!”

旧都医院内人群簇拥,来自地底的各种老弱病残患者齐聚于此接受自己的治疗。在弥漫着刺鼻酒精味的住院部大楼中,藤原队长和大竹倔雄找到了受伤工妖的床位。藤原队长小声打了招呼,便坐在伤着的床边与其寒暄。

大竹堀雄走上前去,坐在了伤着的床头。

“可还真是不小心呢,阿冥,这手上的伤要很久一段时间才能复工了呢。”藤原队长差看着阿冥手臂上厚厚的包扎,感叹着,“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是工作时受伤,算工伤,工厂在你缺席这段时间会照常给你发工资的。”

“谢谢你的好意……”

“对了,这位就是指导我们制造的总师,大竹同志。”

“幸会呢,很抱歉在这种场合与你重新相遇。”

“没……没关系的,对于几天前的事情,我只想追加一个道歉呢……”

“不必了,我知道你是新员工,过去不了解这个工厂的严格制造要求。现在你已经工作数日,能适应新环境吗?”堀雄关切地询问。

“啊,当然能适应……”阿冥将自己上半身从床上扶起,坐立了起来,“但是总师,我有另外一个问题希望您能解答。”

“说吧。”

“八云空间的太空计划,八云空天过去的历史,它们都是真实的吗?”

“它们都是真实的,我是八云空间的最初的工程师之一,我能为你做保证。”堀雄一本正经地回答,“问题是,这种怀疑从何而来?”

“在我们的群体里,流传着紫贤者为独揽大权而捏造航天计划,骗取幻想乡资源的谣传。我们工人间这种阴谋论传播甚广,我因此对八云空间的存在有所怀疑……”

“这样啊……传播这种谣言的妖怪真的是很不负责呢……或者……别有用心……”堀雄皱紧眉头,突然意识到事情似乎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奥托·布劳恩和大竹堀雄在寂静的雾之湖畔上相伴行走。水雾弥漫在湖面上,似乎千百年来一直如此,在月色的掩映下,显现出妖艳的银白色,在子夜的黑暗中若隐若现。雾之湖畔距离人里不远,是人类活动频繁的地方,夜晚也时常会有路过之人,或者是妖怪。虽然时常有人类出没于此,但最近这一片地区被妖怪封锁了起来,驻扎了妖怪军人,禁止任何外来人员入内——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八云空间在湖畔东岸建造了火箭发射台。

来自旧都的火箭零件和散件已经辗转运输到了间歇泉口并完成了组装,正在通过重载铁路运往雾之湖。奥托和倔雄环湖走过一圈后回到了发射场,在货运车站静静等待着火箭的抵达。

“所以,布劳恩同志,对于这一枚火箭,你有几分把握认为它能成功?”

“此话何讲?”

“我的意思是,你认为这次发射任务会失败吗?”

“失败可不要随便说出口——虽然在我过去参与过的导弹项目里失败是常事,但作为总师,你这样说恐会一语成谶。”奥托神情严肃,但堀雄的神情显然不是她所期望的——某种担忧和不确定的彷徨神情。

“这枚火箭在苏联人手里完美地完成过使命,我对它结构与设计上的性能丝毫不怀疑。但是这枚火箭是我们仿制的,每一个零件,都是产自不成熟的制造加工技术,这样的仿制品能否像它的原型一样性能优异,还是一个值得怀疑的问题。”

“听说这枚火箭的引擎重造过不下百次。这样精湛的工艺即便无法超越原型,对于性能也应当很有把握才是……”

才不是呢,我可是亲自监督过每一个生产环节呢……堀雄暗自想着,无意间失望透顶。

不经意的谈话间,轨道尽头之黑暗中闪出一道亮光,光线越来越强,紧接着是急促而又有规律的隆隆噪声,由远及近——是重载蒸汽机车的声音。机车的噪音逐渐增强,等到妖怪们能看清楚机车轮廓时,发射场的明亮灯光照亮了列车运载的货物——乌黑的浓烟后,一个直径比列车更加宽大的奇异柱体物从黑暗中显现,这个庞然大物与渺小的机车交相对照,给人一种极不和谐的怪异感。

“她们来了!”簇拥等待的人群里有人喊到。“看,是火箭!它太美了!”

堀雄朝着机车后部的庞然大物望去——确实,科罗廖夫的流线型尖锥设计带有十足的美感,一种洗练明快的机械美感。雪白色的涂装,棱角分明的三角尾翼,渐进的粗细镶嵌结构,完美的几何体嵌合构型,无不暗示着自己非同寻常的优异性能。

仿造斯普特尼克一号外形的单球结构加压卫星牢固地固定在上下两端式的锥形整流罩内,露出四边的天线,昭告着自己的存在。这颗卫星便是境界的彼方十六号,中继通讯与实验卫星,风见幽香的又一巅峰之作。

雪白色巨大火箭在发射台上竖立了起来,四分之一的箭体下沉到发射台井下部,被支架牢牢固定住了。运输煤油与液氧的列车停靠在发射台上,为火箭输送着宝贵的燃料。数个小时后,这枚幻想乡制造的火箭将踏上她伟大而光荣的旅程——开辟一条通往天空的道路。

3.通往天空的道路 其六

数个月前,在兽道森林深处,一处破旧地下会场内,一大群妖怪邪魔围坐一团,厅室内妖气凝重,妖怪们交头接耳,吵吵嚷嚷。

在昏暗的烛光下,一位身着深红色和服的妖怪忽然站起身,用清亮之中带有威压的目光扫视四周。她刻意的清了清喉咙,使得周围的妖怪们都看向她,默不作声。随后,她用尽清亮的嗓音吼道:

“大贤者同博丽氏勾连,残害我等,夺幻想乡之大权,已一甲子尔。此间,吾等受其所害,灭之本性,人种种猜忌余等,余等遭其坑害有余,不能报仇耳。”

红衣妖怪拔出腰间的鬼灵太刀,刀刃在暗夜的烛光中闪射出凌冽寒光。刀上的纹章简单的表明了她的身份:天魔——红叶狩。

“遵道而行者,遭打压欺侮,正直而立者,遭贤者凌辱。余等天魔,本天狗之统领,天狗之至尊,然贤者大会夺权,余等遭夺衔去职,八云紫之走狗,原为余等驱使之所谓大天狗凌驾吾等之上,对余等千年之道大加指摘,以下犯上毫不羞耻,可忍乎?于幻想乡,不仅余等天魔受贤者干涉,在座诸位皆受其害。”

“余等生而嗜血成性,人之畏惧乃余等存继之根——余等本为魔邪化身,残害人类乃余等天职。八云大贤者,违妖怪之本性,背先祖之意志,朝令夕改,引所谓共产——北方蛮夷之思想,祸本水深火热余等,使原自由意志之妖怪成其奴仆——美其名曰所谓工农兵……为八云家卖命而自许光荣。可笑!”

“哼,可笑至极,至于她们甚至把自己当成人类!”

“八云家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还派遣妖怪去人类的世界学习!甚至组建了所谓贤者大会,以人类之思想笼络人心……”

“幻想乡的妖怪竟然会吃这一套,八云家真是诡计多端!”

席地而坐的乌合之众相继附和道。

红叶狩没有理会她们,高举太刀,欣赏着刀刃在烛光下溢出的寒光,继续着自己的发言,“八云之计谋,始自八云空天航运属——今航天部门之前身,实乃八云的喉舌。过去此署以虚造大功向民众传颂贤者之伟大,向幻想民传播科学与技术,迫余等接受新思想——其果不言自明,幻想乡之科学技术虽仍不及外界,仍跟进甚紧。其以此法固己之治——然余等妖怪业已尊严洗地!”

“为防根基丧失,余等应遏止贤者大力耕耘科学技术,破坏五年计划,制止航天项目。距今千年,事出同因,乐园与月人一战,铩羽而归,荣光不复!欲复昔日之幻想乡,乃至千年乐园荣光,志在我辈。余——天狗红叶族之首,第六天魔,将领诸位完成大业……”

昏暗的烛光摇曳着,在刀光剑影中熄灭了。

“八云之运命,将如烛火一样单薄!”

“攘除奸凶,消灭共产,重尊魔权!攘除奸凶,消灭共产,重尊魔权!……”

在妖怪们的震天口号与雷动的掌声中,红叶狩收刀入梢,演讲就此结束。

数日后,人里,妖兽道,竹林,天狗城,旧都……到处都开始流传骇人听闻的都市传说——关于八云家的邪恶阴谋,人与妖怪的种种血腥惊骇的奇闻,航天部门的虚假传说……诸如此类。

博丽浔梨收到了人里参拜客的报告,也接到了妖怪的类似报告。这些都市传说除了虚假的谣言外,还有部分伴随着最近发生的许多可怕事件传出的骇人消息,有的甚至在层层转述和添油加醋之后,离谱到了难以置信的程度。

情况的确在一天天的变得糟糕,有些事件也确实在发生。舆论日渐激烈起来,谣言满天乱飞,难辨真假。局势的温度一日日地高起来,更为糟糕的是,人类受到伤害的频率也急剧增加了。即使是再为迟钝的巫女不得不意识到,这是异变!浔梨带着担忧和执念,踏上了寻求异变源头的旅途。

在发射日前一周的晚上,浔梨偶遇了一队袭击过路人的妖怪。浔梨到场时,遭袭击的可怜村民已经被全部杀害并残忍肢解。不凑巧,亦或是太过倒霉,这群妖怪遇上了博丽浔梨,盛怒之下,浔梨与叛逆的妖怪们大战,不久便将他们尽数送去成佛。打扫战场的过程中,浔梨竟在带队妖怪的怀里内搜出了一封红叶狩的草编密信,皱着眉头看着寻觅到的蛛丝马迹。

此后数日,浔梨在人里和兽道附近频繁地与叛乱的妖怪发生遭遇战。渐渐地,对照着坊间的三言两语,被退治和斩杀妖怪们留下的线索和信息,她拼凑出了此次异变的大体内容——不管是突然间伤人的妖怪,还是各种快速流传的说法,似乎全都是为了加剧人与妖怪之间的矛盾,而谣言和舆论的矛头,都指向了贤者大会,乃至于八云紫本人。更加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谣言并非针对个人或者广泛的批评,而是有目的,有针对性地向着现代化政策和科学技术的推广开炮。浔梨尚未探访地底,但她根据《文文。新闻》的报道已能窥知一二:在旧都,幻想乡工业的中心,这种都市传说的传播和影响更加广泛与严重,已经严重影响到生产生活。

种种证据表明,一场妖怪叛乱已经在酝酿之中了。叛乱势力痛恨八月紫及贤者们提倡的人妖共处原则,并抓住一切契机制造矛盾。

但是最近由于博丽浔梨的大力剿杀,妖怪伤害人类变得稀少了很多。下一步对方准备如何挑起事端,博丽浔梨还不得而知,无从下手的她感到异常焦虑。

不管异变的主事者意图如何,说到底就是跟我博丽巫女和贤者大会对着干。阴谋已经暴露出来了,接下来就想办法退治这些反叛的妖怪!博丽浔梨打定了主义。

时值子夜,距离发射不到六个小时,各项工作正在紧张地准备中。负责排查检修的工妖们站在发射塔架上,按照章程仔细地检查着火箭每一个部位。液氧煤油燃料紧张地浇灌入燃料箱内,在另一端实时的情况通过复杂的机械仪表盘呈现给控制台上的妖怪们,不知为何竟让大家有种置身于钟表店的错觉。总师倔雄在控制站内繁忙地连线通讯,指挥着地面人员行动与操作,而塔架上的技术员也在用最后的时间紧锣密鼓地检查惯性导航仪器和飞控计算机,确保飞行途中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这枚火箭属于8K71火箭的缩比仿制品,虽然性能上无疑弱于原作,但其本身促使了幻想乡工业体系的一次大革新。这枚火箭命名为白樱一号,是八云紫亲自命名,寓意是火箭的生命短暂而美丽,就像樱花一样。白樱一号依其名称,全身白漆。由于发动机技术不过关,白樱一号的参数不得不一削再削,实际载荷不足科罗廖夫的原作r7火箭“卫星”有效载荷的一半。也正因为此种原因,幽香的卫星也被迫大幅削减了重量。因为飞行控制技术和矢量发动机技术的落后,白樱一号在外层空间难以像r7一样平稳飞行,总师大竹堀雄依据藤冈咲梦的建议弃用了芯级的游机,而是为芯级加装了自旋稳定用固推火箭,在助推器分离,火箭越过卡门线后,固推就会点火,整箭进入稳定自旋状态以保证顺利入轨。助推器传承了谢尔盖夫·科罗廖夫的精心设计,使用“科罗廖夫十字”的形式安全地分离。

八云紫在控制站内,呆愣地望着观察窗外黑白的火箭轮廓,久久站立不动弹。窗外,一左一右两个巨大的发射塔架缓缓地彼此合拢,将火箭紧紧固定在中央,就像被钢索束缚的鲲鹏,欲想一飞九天而不能。

蓝走过来,亲切地问候:“紫大人晚上好啊,今夜又是大伙的不眠之夜呢。”

“是啊,大家都很认真地工作呢。”紫向上一甩头,回应道,她指着银幕上的火箭,告诉蓝,“明日的清晨,一个新生的生命将从这里升起呢。”

“一个短暂而美丽的生命啊,我很期待看见她的启程。”

“的确,这孩子是我们在常规航天领域的第一作,意义非凡。”

“威严而充满力量呢。真好。”

此时此刻,在另外一边,奥托·布劳恩打着哈欠回到了设计局,在自己的办公室按照预定的工作检查着火箭发射程序的备份资料。这些资料和数据按理来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整体而言算是正常,但奥托算出了发射方向的异样:笔下得出的航向,竟不是标称的90而是270——这意味着实际上火箭程序转弯的方向不是向东而是向西。

“嗯?怎么回事?”

奥托拿起长串纸质数据,开始往后翻看。

不对劲……不管怎么样卫星不应该自东向西发射啊……这是做什么……

她拿出纸笔演算了起来。沙沙的笔声在演算者读到又一个奇怪的参数后戛然而止。奥托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根据后续转弯程序的参数,奥托发现了更加离谱的错误——火箭程序转弯过了头,最后的结果只会栽向地面!

离谱……这是怎么回事?错得太离谱了……对不上……对不上啊……

“那么既然要下坠,总会有坠落的地点吧……它会落到哪里……”

发射场西边,哪里有什么?

湖泊,原始森林,还有——人类村落!她心中一凛,翻出了一张不怎么规整的地图,拿刻度尺比划了一下——坏了,火箭的近似落点,刚好在人类村落。

情况紧急,奥托急忙用阴阳玉电话机往发射场通电。

“请接雾之湖发射场。”

“正在转接。”电话另一头,接线员的声音有点反常,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紧张。

很快嘈杂的机器轰鸣声自听筒传来,几乎掩盖了接电话者的话语,“喂……这里……是雾之湖……”对方话音未落,电话似乎就切断了。

一阵电子杂音过后,通讯重新建立了。

“(一阵无意义的电噪音)喂,(滋)是雾之湖发射场,您是?”另一个陌生的妖怪语音接电。

“这里是旧都八云空间火箭设计局。我是奥托·布劳恩,请让大竹总师接电。”

另一条沉默了少许,可能是捂住听筒去问询了,奥托没多想。

“非常抱歉,大竹总师事物繁忙无法接电(滋滋)以由我来代您传话。”

“紧急情况,飞控计算机程序出现致命错误,请她们立即检查相关参数设置。”

“收到,正在转告。”另外一侧的声音也严肃起来,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已经找现场工程师对比过了,未出现任何问题。负责人说旧都的备份稿可能没有来得及更改。劳烦您了,重复一遍,发射场没有任何异常。”

“行……麻烦你们了,再见。”

因为音质相当糟糕,奥托并没有认出对面是谁,对方的话语没有说服她,她仍然十分不安。按理来说她是负责把关的主工程师之一,更改技术文件不可能不经过她转手,这事情绝对有问题,得尽快报告相关单位……

奥托简短地写下了自己的想法,一并自己的计算手稿和落点预测的数据装入了信封,给一个脚力快的亲信,嘱咐她往发射场送了去。

这位信使并没能顺利抵达发射场,她一上地表就撞上了正意图下地下,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博丽浔梨,立刻逼问看上去鬼鬼祟祟的她究竟是干什么的。

“巫女大人请不要退治我,我只是奥托总工的信使罢了,正要送密件去发射场。”传令兵瑟瑟发抖地看着浔梨。

“哦,你说密件?那给我看看。”

“这不太妥吧?奥托总工嘱咐过我要保密了……”

“你看着我手里这封魔针再说一遍?我之后自会向她解释的,先把你手里最重要的一封短信交给我看看。”

信使犟不过,只得将信交给了巫女。

浔梨尚未未读完信件,脸色便已经发黑,将信重重拍回信使身上。

“你接着往发射场赶,事态已经很严重了,我得马上赶往虹河基地……”

信使急忙离开了洞口,向发射场的方向飞奔而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五,四,三,两,妖,洞,点火!”

指令长的起飞命令响亮地发出,传达员以更大声重复了一遍,“点火!”

操作员摁下释放发射架的电钮,固定于火箭腰部和助推器上的八根稳定发射架同时分离,已经获得足够推力的引擎震耳欲聋地轰鸣着,将挣脱束缚的火箭带离发射台,送向天际。一时间内,雾之湖畔导流蒸汽水雾弥漫,一颗新星拖拽着明亮的火焰,伴着朝霞升向天空。

控制站内,彩色银幕上刻印着闪亮的光点,在即将破晓的夜空中划过长长的一道弧线。目前为止,火箭的所有部件运行正常。

信使一路狂奔,总算来到发射场附近,但是很快发觉已经来不及了——一道火光划过长空,火箭显然已经点火。但是她没有就此放弃,奥托总工的意志一定要传达到……

“妖怪山1010,光学雷达跟踪正常,遥测信号正常,飞行正常。”

“无缘冢,光学雷达跟踪正常,遥测信号正常,飞行正常。”

火箭垂直升高到离地面一千米左右后开始了程序转弯。此时的发射场并没有成功接到奥托的警告,但是她们也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

“玄武沚报告,出现偏航!!重复,出现偏航!”

“太阳花田04,光学雷达跟踪偏航!”

“妖怪山1010,光学雷达跟踪偏航!遥测信号正常,飞行异常!!!”

“偏航持续,幅度在变大!”

随着地面跟踪拍摄火箭的镜头,白樱一号开始了错误的转向机动,矢量游动引擎疯狂地摇曳着,在耀眼的尾焰中拖拽出不和谐的尾迹。渐渐的,火箭翻转了姿态,达到了水平零度攻角,并继续俯下箭首。

“白樱已严重偏离预定轨道,即将坠落!”

“落点是哪里?”

“在幻想乡内,好像是……人里!”

……

白樱一号划着闪亮的尾焰,如同拂晓天空的流星,飞跃了雾之湖的天空。在一阵剧烈的呼啸声后,带着超音速气环的白樱一号被巨大的动压撕成了两截,紧接着助推器脱离了芯级残骸,撞进了主发动机,燃油和氧化剂在空中毫无阻拦地混合到了一起,又被高温高压引燃,巨大的爆燃很快将白樱一号炸成了破碎的残片。残片随即如同落叶一般飘舞着燃烧着坠落在地,引燃了密林中的树木。

“白樱一号解体!我重复,白樱一号解体!”

“残骸落区确定……”全场肃静,“人里东南九千米,半径1800米……”

“地面报告坠落!已失去信号,初步判定……星箭俱毁”发射总指挥带着哽咽,念出了她们最不希望的字眼……

稗田家女主人此时刚刚起床,正在人里的府邸内清点自己的被褥。东升的旭日带来了响亮的鸡鸣,整个人里从沉睡中苏醒。

出乎意料的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从东方传来,阿悟房间里的花瓶被振得嗡嗡响。

“这是什么情况?大早上的要下雷雨?”她问着刚进入寝室的仆人。

“小姐,我听路过的人们说,村东刚刚降了一颗流星……现在天空依旧可以看见尾迹。”

“流星?”

“是的,似乎有个火流星,造成了东之森林的火况,我看见消火队提着桶从大门口经过。”

“最近老是有些奇怪的事情发生呢……”

消火队员们麻利地提着载满河水的大木桶奔向火点。残骸坠落的地点,未燃尽的煤油散落四处,熊熊燃烧,消火队的大桶水无异于杯水车薪。

见势不妙,消火员们迅速地砍刀大树,堵住了火势向人里蔓延的去路。

河童的水妖赶到现场时,火势已开始向西南方向蔓延,依旧在威逼人里。水妖从附近的河流与溪流中召唤来了飞天的水龙,才控制住了火情。

八云空间的技师们只在焦土上找回了零零星星的残骸,卫星的本体,甚至是残片也不知去向。工妖们从烧成焦黑金属支架的芯级残骸里找到了已经面目全非的飞行计算机,以及保存尚且完好的256字节巨大硅晶程序储存盘。

“紫大人,我们收到了奥托的信件。您最好看看吧。”

紫接过蓝递上的已经开过封的信封,拿出来信件瞧了一眼。

“嗯,这很有意思呢,按照布劳恩的话,这次根本就不是什么技术故障,而是有人刻意搞鬼阿。”八云紫放下奥托的急信,望着蓝。“蓝,你怎么看?”

“我啊,我认为这次事故的确事出蹊跷。相反的方向在程序中并非难以分辨——实际上,按照我们的计算机语言,这个错误本应非常显眼。如此瞒过了我们的眼睛,这整件事必然是预谋已久。”

“有道理,但是破坏者这么精心准备,目的是什么?”

“布劳恩工程师的演算结果和发射场那边的推论是符合的,倘若火箭没有解体,它会一头扎进人里最中心的区域,所以我们反过来竟然得感谢拉跨的加工水平,没让火箭顶住……呵呵,真是讽刺呢。”

“所以,破坏者想利用我们,去制造一场灾难?呵,还真是简单的谋略呢,亏她们这么费心,最终还是没有耐性啊。”

“如何说起?”八云蓝凑近来听。

“此事必定与天魔的叛变有所关联。过去的妖怪山领袖第六天魔狩本就一直对人类充满敌意。上个世纪她们就和地狱鬼灵们勾结甚广——应该说是奴仆关系紧密。迷途改革撼动了她们的利益根基,使天狗下层完全摆脱了天魔的阶级束缚,不受他们指使,也难怪和我们反目成仇。红叶族和她们的支持者都是当今幻想乡的隐患,在宇宙幻想乡的大业之前,她们已经无可避免地站到我们的对立面去了,是时候解决掉她们了。”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敌人既然渗透到了我们内部,那么危机已经迫在眉睫了——我们此刻连自己的武装力量都不能信任了。阴阳玉在哪?我得给巫女久违地打个内部通讯了……”

4.平叛

“紧急集合!”

凌厉的哨声传遍了地灵虹河边的军营,士兵们听到命令,急忙打包装备,下发枪支弹药,很快便冲到楼下列队。

“有紧急任务需要我们,全体出动!最快速度赶到风穴口!”

说罢,部队立即出发了。

这是一支直属于博丽巫女的特遣部队,名义上隶属于人民红军第五集团军第36空降师,与第五集团军一起驻扎在地灵虹河岸边。午时,特遣队团长接到了博丽神社与贤者大会的紧急指令,秘密地离开了地灵虹河基地,急奔赴地上。由于没有足够的载具,近两千人的特遣部队大部分只能徒步行进。

地灵虹道是继间歇泉之后当今连通地上与地下的主干通道,曲折延伸八十公里,由于地势较为平坦可以供汽车甚至火车行驶,而铁路目前仅仅从旧都铺设到虹河大桥附近。地灵虹河位于地灵虹道中部,从地灵虹河到幻想风穴大约三十公里路程,除了乘车只能徒步。

抽调特遣队来地上是不得已之举,在八云空间的火箭试射后几天里,天狗城,迷途里和玄武城接连发生武装暴动,当地驻军已多数叛变,就连旧都也岌岌可危,连日戒严,国防军队已被敌人渗透,叛乱的风潮达到了极点。

博丽浔梨连日来劳累得苦不堪言,除了对付各种游神野鬼,还要镇压叛乱的暴动妖怪。红叶党打着“攘除奸凶,消灭共产,重尊魔权”的旗号,依靠封建残余势力壮大,收买笼络人心。彼时,天狗城与迷途里已戒严,红叶党数以万计的叛军已开赴魔法森深处躲藏,隐患极大。

事已至此,国防部队已经不在能够信任。而浔梨势单力薄,亦不可抵挡数以万计的叛军。浔梨无奈之下动用了自己直辖的“可以信赖的部队”。

“佐藤连长,我们明明是空降兵,为什么要在地上跑那么远啊?”

“当兵就是要在陆上跑,我们虽然是空降兵,但飞机只是我们的载具,地上的敌人我们还不是要徒步去消灭。”佐藤健用浓重的关东口音回答。

“那我们要消灭的敌人都是些什么人?鬼族?还是强大的妖怪?”

“不知道啊,赶路劳顿,别那么多话,省省气力吧!”

“诶,听说我们实际上是那个博丽巫女的特遣队啊。”另一个士兵凑过来问。

“是啊,这有问题吗!?”佐藤健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失去了耐心。

“不,连长,政委说我们要去魔法森,听说那里是……”没等士兵说完,佐藤连长就打断了他:“叛徒。”

“叛军来自陆三师,有飞机有大炮,还都是天狗。那些天狗叛军能上天能入地,还善于打游击,这样去情况不妙啊!”

“你不行,我也不行,但是天狗那些狗日的崽种已经离经叛道。你不上,我不上,难不成要天狗上?”

鬼族士兵也学起了关东口音:“也不是这样说嘛,我们有飞机,友团还有辣么多军车可以借我们用,何必这样徒步过去啊,什么重武器都不带,偷偷摸摸地跑出来,我们这样去不是白白送死嘛!”

“我们是鬼族,天不怕,地不怕,死都死过一次了,又何惧再死一次?死了不更痛快?”

“话不能这样说,我们不得善终,那是非曲直厅就不会给我们宽恕,指不定又成了鬼,转不了来世。”

“那又怎样?我觉得幻想乡这地方挺好,再来也好,一直当鬼族活着也罢,我喜欢这里,这就是我的家。谁敢侵犯她我就消灭谁!”佐藤连长愤愤不平起来,“我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旧都的工人,那时旧都还不叫旧都,叫黄泉都,归是非曲直厅管,不属于幻想乡。我们说是工人,实际上就是苦役。是大贤者和党解放了我们,你们这些娃娃鬼下在幻想乡真是不知福啊!不懂得感恩!”

年轻的士兵沉默了。

“现在国家有难,我们是大贤者唯一能动用的部队,我们也是精英中的精英,不派我们还派谁上?”

部队持续快速行进着,滚滚风尘扬起,杂乱的踏步声在广阔的地下世界悠扬回荡,伴随着急促的哨声和加速行进的号令声。

黄昏时刻,特遣队员们第一次亲眼目睹了夕阳。部队仍旧在暮色中奔袭,士兵们无暇顾及西逝的斜阳,只能注视着前方被晚霞染红的战友背影,以及晦暗的大地山林……

入夜时分,部队抵达了博丽神山。在博丽浔梨的带领下,部队稍作休整,便即刻启程。当日戍时,在夜色掩护下,二千鬼族精英士兵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魔法森林。

一轮下弦月隐隐约约照亮了大地,月色透过魔法乔木的参天树叶,照亮了森林底部的道路。拥有剧毒的孢子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浔梨戴上了防毒面罩,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机警地观察着周围环境。

大部队的突然侵入惊扰了夜行的生灵与妖精。妖精是胆小的,但她们似乎对这些地底的这些头上长角的来客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好奇地凑近观察。精灵般的树妖们发出黯淡的光芒,向鬼族们召示着自己的存在。她们胆小地畏缩在树根下,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轻手轻脚前行的鬼族大兵,瞧望着她们头顶高耸的鬼角,缓缓地探出身来。

“你们是谁……”一个妖精轻微地呢喃着,“你们不属于这里……”

“你们是谁……嘻……嘻……你们为何来此……”

众妖精和而颂之,呢喃的声音虽然细小但依然清晰,如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不行,博丽长官,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这些妖精暴露的。”随行警卫员提醒道。

博丽浔梨果断地举起手来,示意部队停止前进。军人们相互示意,大部队迅速停止了行进。

“树妖小姐,请告诉你的同伴……我们从博丽神山来,我们来寻找本不属于这里的人……”博丽浔梨压低声音,俯身向身边不知何时探出的一幼女身高树妖精搭话,“请问……嗯……你们在数日之前见过这些人吗……这些……和我们一样的外来者……”

“没有……没有……博丽神山的来客……没有……没有……我们只看见成群穿着华服的乌鸦在天空飞翔,成群戴着头盔的白狼在地上奔腾……除此之外,魔法使们一如既往地穿梭来往……再无他人进入……”

“你刚刚提到了戴着头盔的白狼和华服的乌鸦?她们从哪来?又去往何方?……”

“她们从北方接踵而来……她们经此奔向南方的密林……那蘑菇丛生,逍遥行走的地方……”

“谢谢你,谢谢你……那便请你的同伴不要在尾随我们罢,我们可将前往危险的战场……”

“好……好……我们这就离开……这就离开……”

妖精的身色黯然了许多,融入了黑夜,看不见了,众妖精走了,留下士兵们孤零零地呆望着妖精们隐去的方向。

“啪”一声轻响,带着呼啸,博丽浔梨的贴身警卫员忽然惨叫一声,捂着肩头倒下了。

“消声武器!”一个士兵低声喊道。

“全员隐蔽!发现敌人!!”传令兵果断地高声叫喊起来,向所有人发出警戒,声音在寂静的森林中回荡。鬼族军人们纷纷散开卧倒,持枪瞄准黑洞洞的正前方。

“砰!”传令员话音刚落,一颗子弹击穿了他的脑袋,不过好在没有穿过大脑,他只是摇着头倒下了,等着卫生员来上绷带。霎时枪声四起,鬼族军人们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盲目开火,黑暗中的敌人也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射击。一时间寂静的原始森林变成了短兵相接的战场,午夜的幻想乡被西部魔法森的喧闹惊醒了。

浔梨也迅速趴下,撕开自己的袖口,包扎并紧紧按压住警卫员的肩头伤口以阻止灵血继续流失。卫生员从她们身后的黑暗中匍匐出现,拖拽着伤员迅速消失在众鬼中。浔梨顾不得满手溢出的灵气,赶忙抽刀出鞘。她那家传数百年的古剑锋利依旧,虽然累累伤痕,但在黑夜中依旧给人背脊阵阵恶寒。

鬼灵们端起冲锋枪和半自动步枪,朝着似乎是天狗所在的地方疯狂射击,闪烁的火花照亮了她们的面庞。一个鬼族士兵点亮了封灵符,朝着对面迸出火光的方向扔了过去,击中了某个隐藏在黑暗中的白狼天狗。

白狼天狗号叫着,无法动弹,封魔符的电光照亮了她的四周,也殃及了几位同伴。几枚照明弹划破了暗夜的森林,镁光暴露了天狗狙击者们的位置。鬼族士兵们纷纷从链锁裤带中拿出一张又一张封灵符,朝对面发射出去。电光火石照亮了半个森林,伴随着天狗的惨叫和PKM重机枪的嘶吼声。

“上刺刀,跟我冲!”鬼族政委向前方发射了一枚照明弹,呼号着,嘹亮的冲锋号声响起。

“杀!!!”众鬼族纷纷站起身来,紧握着步枪向前冲,枪口的三棱军刺在夜光中闪闪发亮。

尚未被封魔符禁锢的天狗们慌忙迎敌,双方在昏暗的树林里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

浔梨冲在最前面,持着太刀,不断劈砍最近的敌人。子弹呼啸着从她耳边飞过,浔梨不管不顾。她之身冲进天狗的阵地,借着隐隐约约的月色迅速砍杀,如入无人之境。削铁如泥的太刀沾染着天狗的鲜血,在一个又一个即将失去灵魂的躯体中肆意游走……

短兵相接结束后,来不及清理战场,鬼族士兵们重新整顿队列继续前进。

“报告长官,半数连队与我们走散了,博丽指挥官也失踪了……”一个肥硕的通讯员小跑到宇佐美团长面前,报告时面如土色。

“这才刚开打就没了一半……先说巫女的情况吧,最后看见她是在哪里?”

“人里方向,一小股天狗在向这个方向撤离。”

“好,我知道了,发射信号弹,让失散的连队集结过来。”

“阿宇,这样不好,集结信号会引来叛军游击队阻击,还是等天亮再集结。”政委表示不同意,认为有更重要的事情待处理,“博丽巫女是幻想乡存在的根本,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保证她的安全。”

“啧,那就先不管走散的连队了,传我命令,余下的部队兵分两路,向北前进。”

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月已退至地平线下。群星依旧闪烁,但浓厚的积云黯淡了它们的光辉。依靠着操控密度的能力,鬼族尖兵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为后续部队开路。借着灵异草木的辉光,她们压低了身子缓慢前行,不断摸索着道路。

她们的身后时不时传来枪声,隐隐约约的,就像在夏夜的虫鸣。冷不丁一颗照明弹在背后升起,队员们会转过头去看一看——它们标记的位置大多离自己很远,是失散连队的求救信号。

第一次短兵相接双方都触碰到了对方的主力,损失惨重。博丽特遣团的残部撇去失散的连队还剩八百来人,而失散的连队也在重重包围与混战中几乎消耗殆尽,失散的七百多人中只有数十人重新归队。当然,值得一提的是那一夜鬼族以1:4.8的战损比重创了叛军,战斗尤为惨烈。日后魔法使们游历魔法森时时常会发觉鬼族和天狗的遗骸,生锈的武器和腐烂的大刀……数万叛变的天狗多在那一夜永远地长眠于魔法森。

5.红叶之林里的生与死

这里原本不叫红叶林。它本身是魔法森和阔叶林的交界带,也没有枫叶之类的特殊树种,其实就是魔法森的一部分。据人们说,是一个叫红叶狩的大天狗死于此处,天狗为了纪念她,就给这个林子专门取了名。

《幻想乡缘起》

博丽浔梨和一个连队一起与大部队走散了。

黎明前的时分,天已昏暗无光。她在灵异草木的辉光中望见一个陌生而熟悉的身影。

隐隐约约,那是一个身着深红色和服的,人类模样的女性。和服上的源氏车似乎是金镶嵌的,在黑暗中仍能反射金属光芒。不同于身边穿着制服的天狗,她的后背没有翅膀,臂部也没有尾巴。她的市女笠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天魔!

博丽浔梨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她立刻追了上去,残部的连队也紧跟在后。

“跟上我!前方是天魔的护卫队!务必击杀身着和服的天魔!”

“她是天魔?!”佐藤连长惊叹不已。“鄙人未曾见识过如此高级的天狗——她看起来像人类……倒是听说天魔能召唤流星。”

“……”

“有尾巴!”撤退的天狗残部发现了博丽巫女,慌忙开火。自动步枪喷涌着火舌,放倒了浔梨身边的几个士兵。

佐藤健敏捷地抽出了封灵符,老练地划亮了它,优雅地一掷,绿纸赤字的符文便飞到了持枪回击的天狗胸前。不幸的白狼天狗躲闪不及,被一团静电簇拥着,痛苦地倒下了。

佐藤健拾起白狼天狗的自动步枪,对准逃跑的天狗们一阵扫射。子弹跟在天狗的尾巴下面跑,撂倒了她目视范围内的天狗士卒。

“连长,天魔落单逃跑了!博丽长官跟上去了。”

“赶紧追!”

博丽浔梨紧跟着红叶狩,右手把持着系有白条带的钢制太刀,左手握剑鞘,飞速追赶。她发射出一组灵符,将狩的最后一名警卫员炸成了肉泥。狩凭借着敏捷的身段躲过了弹幕的攻击,跑得更快了。

是时,黎明既至。东方冉冉升起的旭日就像带来了一阵阵微风,吹散了幻想乡上空的积云。朝霞将天际染成了红色,亮光折射进茂密的树林,四周围也掩映上了橘红色的光芒。浔梨完全看清了四周——她们已经追逐到了魔法森之边缘。巨型菌类渐渐消失了,参天巨树也逐渐稀疏,变矮了许多,光照条件更好了。她甚至能清晰地看见狩和服后背上源氏车的花纹。

妖精们偷偷探出头来观察这惊心动魄的追逐,在清晨寂静的树林里,兵马的脚步声就像针落静室一样模糊却又清晰。

奔驰到一块空地附近,狩突然停了下来。浔梨一惊,也停了下来——佐藤健带着残余的连队从侧面迂回,终于包围了狩。

“举起手来!”打头阵的鬼族士兵大声警告着,枪口对准了狩的前胸。

“哼,真没想到啊,你们鬼族跑得还真快……”红叶狩终于开口了。“既然你们执意挡道,我只能强行通过了……”

红叶狩将右手握上了刀柄,佐藤健一惊,立刻开枪射击。其他队员也纷纷朝红叶狩射击,但除了佐藤健击伤狩的右臂,其他无一命中。

接下来健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可怕的景象:红叶狩即刻化作一团无可追踪的残影!在橙红色的朝霞掩映下,全世界似乎都变成了橙色的——唯独狩的暗红色和服,就像金色麦田里的一个幽灵,似是非是地能看清她身后的东西。紧接着,红色的幽灵纷纷出现在了各队员的身边!在白驹过隙的一瞬,所有战友都倒下了——只看到四散的灵血,被切割的鬼角和战友的残肢……紧接着,自己的视线也被暗红色的“幽灵”遮蔽了。她无法想象狩是以怎样的动作攻击她的,但她十分确定,自己身上某一处被深深地划开了一道口子。一阵剧痛袭来,佐藤健来不及考虑哪里受到了伤害,便倒地昏迷了过去。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两三秒,红叶狩便把一整个连的鬼族士兵送去成佛。

博丽浔梨并未来得及阻止,只能瞪着眼看着眼前的一片惨状,头皮发麻,一阵愠怒从全身上下迸发而出。

“那么,就剩你和我了,博丽的小巫女……”红叶狩背对着博丽浔梨,用这句话示以问候。

浔梨不顾对方的问候,收束着自己的思维,开口道:“尽管如此,你已经逃不掉了。前方是河流,通往人里之桥已经被封锁了。不会飞的高级天狗应该很难像人类那样渡河吧。”

“啊,考虑的真周全,不愧是幻想乡之首脑。兼具武力和智慧……”

“那么,高贵的天狗——不,天魔,红叶小姐,是时候放下武器投降了。如你所见,你的叛军已经被完全镇压了。”

浔梨话音刚落,身后的魔法森上空便升起一颗红色信号弹——那是特遣队集结的信号。这代表大部队的战斗已结束。

“真是遗憾啊,我没有想到你的特遣队全是鬼族。”不在自己的部属前,红叶狩也不再装腔作势,用正常文法说起话来。

“那实在是太遗憾了呢,鬼族于我们有恩,任命她们是必然。”浔梨不再注视鬼族士兵的残骸,她将目光挪向狩。“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你应该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

“某种程度上,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但我此刻被逮捕于此刻被处决,结果又有什么不同呢?”

“你大概率不会被判死刑。最高法院会请是非曲直厅的阎罗来办案,你会得到绝对公正的审判。”

“因为你们不愿意创造一名烈士。”红叶狩孤傲地说,“你们的贤者深谋远虑,为了幻想乡的繁荣与稳定着想——事实上,我们也一样。”

博丽浔梨沉默了。

“其实,我们和贤者大会行动的目的是一致的,只不过实现的方式不同。为行道之不同,我们成为了政治异之端。”

“我和八云紫都生于蛮荒年代,这一点使我们对建立幻想乡有某些共识。自乐园建立起前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是被八岳山四大天王统治。旧地狱工兵运动的领导者,伊吹萃香就是曾经的四天王之首。鬼族以地底百无聊赖为由上到地面来活动,这无可厚非,但是对我天狗族的奴役则是不可忍受的屈辱。一千一百年前,八云紫与四大天王达成协议,这些鬼族返回了地底,我和其他九位大天狗为紫提拔成天魔,自此开始天狗族群的独立。为此我们与贤者是世代恩情。我们臣服于八云紫无可厚非。”

“但是,自乐园建立之后,八云紫大力发展自然科学,不顾唯物理论对幻想生妖怪的冲击——她自己是自然生妖怪,但我们天狗很大一部分是半幻想生,必须靠强烈的信仰加持以维持自身生存。这也是为什么每年换季都有天狗去你的神社参拜——你应该了解吧”

博丽浔梨没有去肯定,只是催促:“说下去。”

“好。作为天魔,我们拥有天狗族群最高的权利,但同时也负担着幻想乡内整个族群存亡的重任。所以我们反对推行科教兴国的战略。但是反对归反对,八云紫虽没有在天狗族群中推行,唯物理论却被妖怪山以外的幻想乡地区广为接受。于是,就这样,过了一百年,天狗数量折损了大半。我们永远无法重续昔日的辉煌了——今日你所见的首都迷途里,曾经就是乐园天狗城的一部分。”

“也就在那个时候,乐园短暂地拥有能够比肩月之都的实力。八云紫有野心,所以筹备了战争——只可惜最后惨败而归。她们中很多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就死在了月表上。我们与月人签订了许多不平等条约,还要赔款和交出兵权。自此而起,乐园在混乱中名存实亡。混乱使乐园为野蛮的人类入侵洗劫,流血漂橹,惨不忍睹。”

“如今的幻想乡是幻想之地,虚与实的交界处,是神明也魂牵梦绕的地方。作为一个独立的国家,幻想乡应该由明事理的人来规划它的未来。科教兴国不适用于幻想乡,八云紫再次走上了错误的道路,这样下去幻想乡只会同化成人类的世界,失去信仰支撑的妖怪只会消亡,万劫不复……我们为了妖怪的存亡,必须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人类与妖怪的命运是紧密相连的,若不共同进步,就将被人类彻底消灭殆尽啊。那些消失的幻想世界就是实证。而且你搞错了一件事,不是说科学技术和理论的进步就能抹灭信仰的,你会这么想,终究还是没有搞明白事情的关键啊。”博丽浔梨简短地反驳道,“这是我最后一遍警告,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总有一天你们会重蹈覆辙,到那个时候失败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说罢,红叶狩猎挥舞起鬼灵太刀,作防御状。

“真是无可救药!”博丽浔梨给自己的太刀附上了神符,霎时她的刀刃如烈日般耀眼。“我已经是仁至义尽!”

红叶狩握紧了剑柄,面对着比自己更快速度冲刺而来的博丽巫女,没有丝毫的畏惧。刀刃交错的瞬间,火花迸发了出来,叮当一下清脆的响声,红叶狩的鬼灵太刀被切成了两截。惊诧之余,她依旧持着断刀自卫,尽管身体上已经有一处深深的刀痕。血泊泊地流出,和服上留下了深色的痕迹。

“你真的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

红叶狩捂住伤口,用极其怪异的眼神盯着浔梨的双眼,冷笑着。

“我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但是,天狗什么的,就算是神,我也杀给你看!”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躯体可以被毁灭,但我的意识可以转移,侵蚀宿主的意识,达到永生。”

“意识的侵蚀是暂时的,但肉体的毁灭是永远的。我有足够的能力去对付你这可悲的灵魂。可敬的天狗大人——是时候和这个世界永别了!”浔梨只手拂过狩的断刃,意欲将刀尖刺入红叶狩的胸膛。也就在那不到一瞥的时间,两人四目相对——虽然后世史学家无法还原当时的情景,但大多数学者都猜测到了这样一个时刻。天魔有能力进行意识的转移,这是后世研学与考据得出的惊人结论。

虽然早已预感到自己思绪会被突然搅乱,但浔梨没有料想到天魔的能力如此强大——她几乎在一瞬间失去了部分意识。但她只是狐疑了一瞬,闭上眼睛,用百分之一秒的时间重新整理自己的思维,又睁开了双眼,而在红叶狩看来,她只是眨了一下眼睛!一股说不出的恐惧涌上红叶狩的心头。即便现在博丽浔梨不再愿意处刑,她依旧毫不犹豫地将刀尖刺入狩的胸膛。

红叶狩倒在了血泊中,用最后的气力强颜欢笑:“呵……杀了我红叶,还有后来人呢……你的主体意识无法强撑太久……再会吧……”

浔梨瘫坐在草地上,捂着耳朵,突如其来的思维紊乱让她不知所措,脆弱的意识不断挣扎着,想拜托外来者的束缚。终于,瘫坐许久,浔梨重新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经过激烈的意识斗争,此刻她依旧是自己的主人。

东方的天空已经由橙红褪为浅蓝,清晨的微弱阳光透过积云照进树林,柔弱而无力。很快便下起了晨雨,阳光再次被遮蔽。雨水顺着乔木的稀疏的秋叶,滴答滴答地落下。浔梨搀扶起气息尚存的佐藤健,顶着小雨向集结点走去……

6.火箭通途

公元1963年,幻想乡的妖怪们第一次使用运载火箭将两颗地球卫星送上了轨道。伟大的航天妖怪们用青春和汗水去奋斗,在这些英雄们的庇护下,自那个时代起,我们通往天空的道路畅行无阻。这便是火箭通途的起始。

《慧音历史选修》

满载火箭零部件的列车在幻草原上隆隆驶过,重载蒸汽机车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将黑烟喷涌到旷野的天空中。幻草原的生灵们被惊起,珍惜的候鸟们成群结队地起飞,逃离这聒噪的原野。

藤冈咲梦静坐在铁皮列车的客座里,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这是一条单轨铁路线,最近才连通。旧都——虹河城——迷途里——雾之湖,一条贯穿地上和地下的隐秘铁路线。地上部分的铁路被施用魔法隐藏了起来,妖怪和人类都看不见,只有列车接近时路基才会显现。

坐火车从旧都直达雾之湖航天中心的确比过去半飞行半徒步要省事多了。重型货物的运输速度也不可同日而语——尽管一个单程仍要三个小时。

列车刚刚经过迷途里车站,距离雾之湖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窗外依旧是熟悉的景色,幻想乡地上的正午,一望无际的草原,阔叶森林连接着远处连绵的八岳山脉,秋日的黄色与红色点缀其间。高耸入云的妖怪之山亦浮现眼前,咲梦想象着山峰上的天狗城。传说,那里就像平安时代的京都一样繁华而古典,咲梦是出生于明治时代的妖怪,只在教科书上看到过类似的旧景。

比起窗外,此时吸引咲梦注意的是行李箱上的报纸——一张今晨的文文新闻,报道了关于博丽的巫女突然失踪,以及第六代巫女紧急接任职务这样的长篇专栏。

“诶,这年头世事难料啊。”咲梦感叹道。

大竹堀雄听闻她的感叹,问:“有什么大新闻?”

“啊,没什么,还是最近的巫女失踪事件。就在前天早上,八云紫在人里选出了继承者。赐姓和交接仪式都很仓促,似乎是说再不出现接替者大结界就会出问题……”

“这样啊……”堀雄望向窗外,不再对新闻感兴趣。

“有流言说,那个巫女是被策反的红叶党人……”咲梦后座的乘客小声嘀咕着,但又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

“那可不一定,她亲手杀了红叶狩啊。”一个魔法使装扮的少女插嘴道。

同车的人们纷纷加入了议论:“所以说,她叛变了?”

“……真差劲啊”

“贤者大会封锁了信息……魔法森的那场战斗,记录也被撤走了……”

“这年头,外界和幻想乡没有哪里是安定的啊……”堀雄抱怨着。

“事实上从来就没有哪里真正安宁过。就外界而言,几十个世纪以来战争似乎都从未休止。”

“《烛之武退秦师》里有这样一句话,‘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想必人类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践行起来,诱惑多多。”堀雄笑道,“那些红叶党人,还拿类似尊皇攘夷这样的旗号来行事,蛊惑得了人心,却缺乏审时度势的智慧。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中国人流传下来的老话,‘让幻想乡重新伟大’这种理由说出来简单,但论为何去践行,如何去践行,我担心她们没有几个人能回答上来。”

“确实,她们对乐园时代贤者发展科学技术却惨败月之都的历史耿耿于怀,却忽略了当今的时代大背景。过去妖怪可以肆意行走于人间,如今却连基本生存都是问题,又何谈什么恢复旧制?极端的保守右派,这些红叶党人,一个个站着说话都不腰疼呢。”

“哼……这样说来那群妖怪还真是差劲呢……都是些糟老太婆罢……”

话末,机车开始鸣笛,伴随一团团簇拥的水汽。马上列车就要进站了。

列车员从自己的工作间探出来:“行了,同志们,谈话告一段落,我们的旅程马上就要结束。整理一下你们的行李,准备下车了。”

八云紫在货运站台上等候多时。列车缓缓地驶入终点站,伴随着弥漫的水雾和车头浓厚的黑煤烟。金属车轮与刹车片的摩擦声越来越尖锐,最后戛然而止——客货混编的重载列车到达了终点。

紫走到客车段去迎接远道而来的妖怪们。

“啊,是阿紫啊,没想到你会来这里迎接我们呐。”堀雄又惊又喜,和紫拥抱在一起。

“等候你们很久啦,这几个星期真实辛苦你们了~”

“没关系哈哈,重造一个火箭的代价只是耗费时间而已,我们得到的是宝贵的经验。”

“上次遥一火箭发射前我曾非常担心火箭核心部件的质量问题。虽然遥一失败了,但是我们分析过储存磁盘留下的数据,还有收集到的残骸。令人惊讶的是,遥一的各个部件——不管是引擎还是飞行控制计算机,反而都在正常运作,即便在严重偏离预定航道的时候。如果按照它被修改后的弹道航迹来看,它的轨迹与预定轨迹丝毫没有偏差!”

“真实令人激动呢。这是否说明我们的技术有重大突破?”

“重大突破还不至于,不然那枚火箭应该已经砸进人里了……”堀雄默默回应。“只是依葫芦画个瓢罢了,自主设计制造还要延后很久……”

“也不必这样灰心吧。我们的基础工业本身落后于外界,能做到这种地步,难能可贵了……”

“是啊,前路道阻且长。”

妖怪工程师们纷纷踏上站台,从她们身边擦肩而过。她们看着内燃机拖车将火车一节一节分开,分送到各个组装车间进行拆包组装。蓝白色的内燃机车发出低沉的吼声,拖拉或推送着货箱,工妖们在一旁指指点点。钨丝信号灯闪烁着,最后一列货车被拖进了厂房,平整的钢板匝门缓缓从两侧关闭。八云紫和大竹堀雄凝望着银白色的钢板门和凹陷在水泥路面上密密麻麻分叉的无砟铁路,继续畅谈着,如长久分离的朋友重聚一样。立秋正午的日照依旧毒辣,幻想乡全境似酷暑一般炎热。很快,呆立谈话的两人便无法忍受炎热的天气,一起走间隙消失了。

公元1963年,十一月一个深秋的黄昏,一枚白色涂装的火箭缓缓固定上发射塔架。“白樱一”三个赤色汉字在百色箭体上清晰可见,红色带状条纹装饰着箭体级间段,白塔一样的倒影在湖面上时隐时现。尖锥式整流罩内是两个共计139公斤重的钢制球形卫星——它们是境界的彼方十七和十八号,幻想乡第一批拥有太阳能光伏板的妖造卫星。

当日傍晚,八云紫并未在控制站等待。她与旧友伊吹萃香在距离发射场数公里外的湖畔散步。

人里的渔夫们正在收网回港,满载着一篓篓鱼虾。通往人类村落的小港口上亮起了灯光,马车和手推车聚集在那里。岸上的人们等待着今日最后一网鱼归来。二妖怪经过渔港时,刺鼻的鱼腥味扑鼻而来。

“你这人啊,整天独来独往的,为何今天要叫上我啊?”萃香和紫是千年老友,彼此都十分了解对方,“嗯?不过也罢,我呐,好久没有到地上来了……”

八云紫微笑着回答了对方的疑问:“今夜无事,且月色尚好,我是来邀请你一起欣赏夜景的。”

“是吗?”

萃香依靠在渔港栈台的木桩上,仰头望向天空,拿起心爱的酒壶撮了一口。

又是一年深秋夜,彼时,天色从鱼肚白渐变成深蓝。在点点星辰的辉映下,一轮满月在距离地平线不远的暮色黄昏中时隐时现。黄昏尚未褪去,落日的余晖模糊了月的轮廓,有如一颗黄昏宝藏的珍珠,意欲献给它身后的银河。

“似曾相识的景观啊……让我忆起了六十多年前的往事。”八云紫看到湖泊,月与星辰的意向,不知不觉伤感了起来。六十多年前,在同样的地点,她与另外一位旧友,乘坐着人里的小船,在水平如镜的湖面上夜游。昔日的旧友早已作古,物是人非,山河依旧不改。若能看到幻想乡今昔的变迁,她又会有何感慨呢?

紫心不在焉地想入非非起来,哀哀叹息。萃香听闻回头望向她。

“是那位巫女吗?那位从外世界请来的贤能之人?”

“不必提起她的名字……我只是感到物是人非而已。想到与她相处的旧事,本应美好的回忆莫名变得伤感起来了呢。”

“这样啊……紫又开始怀念过去了——啊咧啊咧……”

“对于我们来说,人类的寿命如白驹过隙。但正是因为短暂的寿命,生命的价值才得以体现啊。阿紫,她既已作古,她对自己的一生也应当无怨无悔了。你们旧时的美好友谊可以怀恋,却切不可因失去它而扼腕叹息。立足当下,不负前人之志,这才是我们应该具备的品质。况且,昔日的朋友并非都不在啊。即便她们全都逝去,还有我们与你相伴呢。”

“远视未来的鬼,当然不会为过往的美好而停下前进脚步呢。”八云紫调侃道,“不过你说的没错,我很确信,你我的友谊——就算死亡也不会终场。”

紫扶起连衣裙底边,跨上了一条小船。

“所以,今晚,就请由你来代替这位旧友,和我一起夜游雾之湖吧。”

萃香默许了,跟着紫跨上船来。她们一起划动船桨,驶离了港口。

今夜的雾之湖如往常一样浓雾弥漫,这样的时日并真正不适合在湖面上夜游。愈到湖中心,能见度愈加低下,除了四周围一小段距离的湖面,模糊的夜空,周围一片黑暗。水汽散射着满月的光线,提供了些许能见度。萃香望着天空中朦胧的月亮,皎洁的月光为水汽阻隔,只给她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认为,博丽诗勤是不会在这样的环境下神游八方的。看不清星星,更看不清满月,似乎现在的情况不太妙啊。”

“是的呢,这一带过去是不多雾的,数十年的变迁改变了这里的环境。”

“大概今日不适合在湖面上夜游吧。”翠香应着,又喝下一口酒。

“既然这样……随我去高空观赏如何?”

紫在船边张开了一道间隙,八云蓝走了出来:“紫大人,有什么吩咐?”

“劳烦你把船划回码头吧。唔,记得从人里带回一点油豆腐……我们先走一步呢。”紫话未说完就走入了间隙,萃香拍了拍蓝的肩膀,也跟着走进了间隙。

凌晨时分,总控室内彻夜未眠的妖怪们终于迎来了发射倒计时。距离日出还不到一个小时,而在即将日出的六点时分,火箭将准点发射。

藤刚咲梦在发射架上站立良久,注视着半身嵌入发射塔架的运载火箭。白樱一号遥二,是白樱一号的改进型号,芯级主发动机在经过反复的方案论证和制造工艺技术升级后,重新加装上了游机。

由于后期制造的新一批次火箭零部件和发动机时使用了从苏联引进的先进机床,工艺上提升了不少,火箭最终测试的各项数据都非常接近于科罗廖夫的原作,因此现在的白樱一号可以看作一枚标准的幻想乡版R7火箭了。

不同于第一枚火箭的白色涂装,这一次的遥二火箭轮廓加上了红边,芯级燃料罐上端印上了“白樱一”三个日文汉字,锥形整流罩上有幻想乡联邦旗帜的花印。这种白底红边极具特色的涂装成为了日后幻想乡火箭的标准涂装,类似于中国航天的白底蓝边的说。

一番仔细的检查后,同行的妖怪技师取下燃料管道上的压力表,关闭了检修口,转身向咲梦报告:“液氧输送管路正常,各液氧燃料罐温度,内部压强均在规定值内,全部指标合格。”

“好,记录下来了,下一步我们检查整流罩和卫星状态,帮我连线一下控制室。”

“控制室已连线,请通话。”技师递过来红石阴阳玉。

“这里是藤刚运检组,我们正在检查整流罩和卫星,请求开启测试电路……”

她们来到塔架顶端,打开飞行计算机的电路检修口,接上万用表的测试接线,开始了一番复杂的操作检验流程……

在某种意义上,这种检验本身是不必要的,因为出现问题导致任务失败的可能性只有千分之一甚至更低。但由于多种因素,妖怪们对于航天器起飞前的检查会比外界人类还要细致与繁琐。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白樱一号的惨痛历史,另外一部分则是妖怪对于自己的造物有某种不自信的心理作怪。

后世确实有妖怪无法忍受这种传统,大骂“你们为什么不把穿梭机拆开来检查一遍再重装起来然后再检查一下组装有没有问题然后继续拆开来检查什么呢?”更讽刺的是,随后还真的被采纳了……

白樱一号遥二携带的载荷是两颗加压空间实验卫星,境界的彼方十七,十八号。她们都是境界的彼方十六号的备份星,其中十七号被改装为返回式实验卫星,拥有减速伞和隔热烧蚀剂涂层。返回式卫星将在美国西海岸溅落,届时驻扎在旧金山附近的留学者将前往回收。境界的彼方十八号将填补十六号的空缺,替代间隙航天时代的老旧通信卫星,为今后的深空通讯以及妖怪全球通讯中继提供更优质的服务。

“藤刚运检组,这里是控制站,我们的电路检测已完成,两枚卫星各系统项功能正常,太阳能板展开激发温控装置正常,(早期卫星太阳能板展开依靠微型爆破螺栓)所有卫星主机已重新进入待机状态。”

“谢谢,这里是藤刚运检组,请求撤离发射场。”

“请求批准,请尽快撤离到安全区域。”无线阴阳玉另一头传来的是大竹堀雄的声音。

十一月五日凌晨五点五十五,指令长开始了最后的倒计时预报。

“五分钟准备!”

在黑白实时影像旁的白幕墙上,巨大的辉光管倒计时器被点亮了。0459,0458……

黑白屏幕上,火箭左右夹持的垂直检修支架缓缓张开,直到达成水平状态。支撑支架上的燃料与液氧输送软管接口弥漫喷射着冰汽,远观就如一个在呼吸的钢铁的巨兽。发射场探照灯已全部点亮,发射架最中央的火箭反射着灯光,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中格外耀眼。月亮已经落下,群星模糊不清,卯时的雾之湖畔没有一丝风吹,名叫白樱的火箭就是这沉睡的黑暗世界中最闪耀的新星。

“五,四,三,两,幺,洞,点火!”

“起飞!”

“起飞时间,凌晨六时整,火箭正常升空……”

夜色逐渐褪去,东之国迎来了又一个黎明。旭日从东方的地平线上探出头来,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白樱一号遥二拖曳着耀眼的尾焰离开了发射台,向着东升的太阳方向飞去。

八云紫和伊吹萃香坐在高空的间隙上,默默地观赏这无比震撼和美丽的画面。火箭发动机的怒吼传播到八云紫耳边,如远处的雷声一样,沉闷而有力。在朝阳染红的地平线上,火箭发出等同恒星般的亮光,如火球一样快速上升,冲向朝霞之上的浅蓝色天界。很快火箭的轮廓远到无法用肉眼辨别,八云紫和萃香只能看到引擎尾焰的一点亮光,逐渐消逝在高空中。某一个时刻,一个光点四散成了五个相互远离的光点,呈现规则的十字,昭告着助推器的分离。最后四周的光点消失不见,只有最中间的亮斑依旧在深蓝色的晴空中闪烁。

“等待了这么久,终于还是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东西。”萃香远望着消逝的光点,悠然感叹道。

“是的呢,在有生之年,我们再次连接了通往天空的道路。那位东德工程师说的对,我们今日构筑的道路,是以稳定的化学火箭为基础的。”

“是吗?……那个可怜的东德少女啊……的确是个才子。她命途多舛,能逃遁到幻想乡实属万幸。”

“幻想乡是现世地球上唯有的能容纳妖怪的世界了呢。前一个妖怪世界——河童国于五十年前就在战争中灭亡了。”八云紫又忆起了旧事。“真是可悲呢。河童国是史上第一个进入完全工业化的幻想世界。可惜……她们亡在了自己的战争机器手里。”

“她们的灭亡是必然。幻想乡联邦建立之初就有河童的战争难民逃到幻想乡。贪婪与冷酷麻木让她们自食其果。”萃香不以为然。“但是话说回来,虽然世上的幻想世界除了我们都灭亡了,但是你我还是有希望的。你们造出的那个东西——它能带领我们走向更美好的时代。”说罢,萃香指向了火箭远去的方向。

“但愿如此呢。能对我们的事业有如此乐观的期待,我实属感激。我面对过太多他人的否定与质疑,我曾经怀疑宇宙幻想乡是否真的能实现。”

“是吗?是因为红叶狩那个人吗?”

“不完全,是她背后的那一群人。那些活在过去的妖怪们。如今他们的存在已经危急到整个国家。伊吹,如若说你们的革命是对幻想乡的一次外科手术,那么接下来这个时代的幻想乡,必须要有你这样高明的医生去医治——她患上了可怕的癌症,不去医治它,那么我们的过去,以及如今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遗忘的历史,未来将是黄粱一梦,宇宙幻想乡计划将成为泡影,世上将永无幻想世界,妖怪也将不复存在。”

“请为我表述地更明白一点。”

“……你能理解……”

“抱歉,所谓最伟大的医师只有红叶樱,可惜她早在十年前就被你们地底的资本家杀害了。是她成就了现在的幻想乡,我只是尽她未尽的责任。这个信仰是你认可与选择的,关于它的危机,只能由你去面对。我可以为你去解决红叶党判匪,但你如若不清理干净她们思想的「根源」,我做的一切都将白费。”

“我可以。”

“不要这样自信。你所要面对的将是最残酷抉择,最艰难的考验。那位你一手培养起来的巫女,她早已死亡了,但是你面对她仍旧活蹦乱跳的躯体,忍心下手吗?还有,你真的有勇气与自己百年甚至千年的挚友兵戎相见吗?”

“历史总需要某些人去承受痛苦。我为幻想乡选择了前进的道路,我应当为此负责。幻想乡的人类和妖怪们是无辜的,这样的结果不应该由他们承受。”

“好,那么我愿意帮助你。我相信宇宙幻想乡计划终将实现!”

“星箭分离!”指令长干脆利落地发出最后一道指令。两秒钟后,卫星传回的实时画面中,爆炸螺栓的闪光充盈了整个屏幕,紧接着是芯级火箭渐行渐远的身影。

“双星组合体分离!”

“境界的彼方十八号控制权限已交由旧金山控制中心,已经进入预定轨道!”

“境界的彼方十七号已机动完成,进入预定轨道……”

“任务成功,两颗卫星均进入预定轨道!”

控制室内众妖听闻这句话,纷纷惊起,欢呼拥抱,掌声长久不衰。

“终于,我们做到了!”一位工程师激动得泪流满面。

“是啊,我们的理想从来都不是不现实的,让那些悲观者说的丧气话都去见阎王吧,我们瑰丽的幻想终究会被实现的。”

堀雄拥抱起咲梦,互相轻吻着脸颊,和着众妖欢呼雀跃。

“我说嘛,来到幻想乡的我们一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藤刚咲梦兴奋地

“四十多年的奋斗,一切来之不易啊。”堀雄感叹道。

“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妖怪山的记者们,让喜讯传遍整个幻想乡!”

7.天空的监视与光棱环境工程

“谢廖沙,快来看,东之国中西部有动静!”

“那是什么,达瓦里氏?”

“卫星过境时扫到那里有异常的红外信号,同时雷达报告有高速的不明物体正在飞过,高度在不断上升。紧急度不高,因为那东西是向东走的。”名叫谢廖沙的卫星侦查员指着示波器记录仪上几段不和谐的反常图像,又对着雷达显示屏说。

“有没有侦察卫星过境,让该星发回相关地区的照片。”

“有的,几分钟后就能拿到照片。”

很快,几张照片被印刷出来。几位专家被紧急召了过来,鉴定照片中疑似导弹的不明飞行器。

一位火箭专家拿着放大镜端详了模糊的飞行器卫星照片许久,突然惊呼:“列宁在上,这是一枚运载火箭!见鬼,它怎么长得这么像8K71……”

“什么?东之国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存在?这绝对有问题!同志,继续跟踪他们的火箭航行轨迹!”

令人震惊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克里姆林宫,赫鲁晓夫勃然大怒。

“马上联系国安委,让他们立刻开始侦察!”

……

克格勃在日东京总部接到了最紧急的调查任务。作为为苏联工作的高级情报人员,佳吉志明也获悉了苏联侦查卫星的此项绝密发现。虽然身为国际主义战士,但是不为人所知的是,他是半人半妖的存在,是来自幻想乡联邦国安局的双重间谍。

鉴于幻想乡可能会就此暴露,佳吉志明紧急启用绝密波段联系到了八云紫。

“啊咧啊咧,真是麻烦啊,我竟然没有想到天上的间谍卫星居然真发现了这东西……这可怎么才好呢?”

“紫大人,每次发射过后,您都可以到现世去处理一下,或者,我来帮你处理也可。”

“不行,这样太麻烦了,我刚刚才从莫斯科回来呢。”

“那既然这样,不如暂停活动,等到我们找到解决办法。”

“看来只能这样了……”

旧都大学的一位优秀鬼族物理副博士(相当于现今的博士)刚刚接到了贤者大会的一项绝密项目,并要求他和他的团队即刻行动。他瞧见项目需求,顿时满脸的疑惑。

项目的要求很奇怪,要求他们利用光学和电磁方法创造出一种偏折立场或是类似的东西,来避免火箭发射时造成的声,光,电信号被来自天基或是地面的观察者察觉。这便是妖怪宇航黎前明时代最伟大的工程——「光棱环境工程」。这项任务是如此怪异而又困难,以至于他难以看完这份需求书就感到痛心疾首。火箭发射声势浩大,他既不可能完全抹除痕迹,更不可能在做到保护的同时保证遥测信号对火箭的控制,于是项目进度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停滞不前。待到八云紫本人去考察他们的实验室,才发现半年过去,团队除了一个玩具似的小型偏转立场发生器,各种散乱放置的叫不出名的大型光学和电子设备,盘根错节的电缆和堆积成山的废纸团团以外,什么实质性进展成果都拿不出。

“大贤者先生,恕我直言,这个要求实在太困难了,即便完成装备在火箭上也是不现实的。我们的技术虽然能够勉强掩盖一点光学痕迹,但是耗能巨大。如若要做到电磁方面的隐身,就难以解决我测控问题,这件事情本身就不现实啊。”副博士哭诉道,他的项目组成员们也跟着附和。

“我们可是幻想之民,怎么能轻言放弃呢……”

“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霸蛮能解决的啊!技术上实在是太困难了,我们即使真的能够提供立场发射器所需的巨大电能,也解决不了测控的信号需要,这是现实问题。现今的物理学前沿尚且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即便可以的话还是得借助这种超自然的灵能。”说着副博士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封灵符用以作例。封灵符是鬼族特有的神符,在幻想乡几乎每个鬼都会制作,用于日常封印怨灵——这种东西有时甚至对天狗也有效。

“需要超出现实的力量么……看来你是时候跟我去地表出个差了。”

“地表?哪里能有这种异能……诶?!……”

可怜的副博士还没来得及哭号,就被八云紫一把拽进了隙间,押到地表了。

“这几个妖精能帮到你。你们几个,来跟这位小哥问个好。”

声光之三妖精一脸不情愿地被八云紫拎着,沮丧地向副博士挥手问好。

“妖精们你们好啊……我是来自旧都大学的副博士,上官冥,此行来是想讨教一下怎么消除声光信号痕迹……”

“消除痕迹?我可是能操控光的折射的妖精!”“我能消除声音!”“……”

副博士忽然有奇怪的想法。

“那么……你们愿意到地下去为我帮忙吗?”

“可是我们……”还没等三只妖精回答,八云紫就把她们都送进了间隙。

“她们都非常乐意哦~”

“……”

带着满脑子的新想法,副博士和三妖精被遣送回旧都。

“好,大家清理一下实验室,把光学部的测市场清理干净。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暂且叫你小光吧,你先站在这里。”副博士把她带到河童团队的光学迷彩测试实验室。

“上官先生,我叫希娜乃……”小妖精喃喃说到。

“好,好,希娜乃小朋友,你站在这个圈内,戴上这个墨镜……现在,请施展你的能力吧。”上官冥向控制室内的河童操作员示意,复杂的激光光路开始在昏暗的试验场内四散传播,逐渐密集起来——光学逆向分析开始了。

上官冥的思路是这样的,通过反向分析实验,他与他的团队可以解析出妖精灵能的运行原理,借此再来开发一套可行的隐蔽系统。其实,这样巧妙的思维方法是建立于坚定的唯物主义信念之上的——自19世纪末幻想乡工业化运动开始之后,幻想乡的妖怪们,尤其是后世代鬼族们,坚信他们天生的超自然力量,即鬼族所谓灵能,博丽巫女所谓灵力,都是对于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复杂反向操作,本质在科学原理上有应当有一套合理的解说。在统一理论尚且还未成型的时代,像这类先进的认知推动了整个幻想乡的进步。

本来以科学的眼光看待超自然力量是非常可笑的,因为妖怪们本身就是能力使用者,对自身多样性极高的能力进行深入研究是不现实的,也不符合妖怪们的伦理道德。但是科学的进步就是建立在突破与拓展之上的,旧都大学最睿智的医学和理工学工作者们日以继夜地努力,于20世纪40至60年代期间,曾多次在妖怪,妖精和神明身上通过严谨的实验与理论论证的方法证明了这种观点的正确性,相关论文最长甚至超过百万字。但是,由于伦理上的激烈矛盾,此类研究在60年代后受到了最高法院的严格限制和管控。

光棱环境工程就是这种社会环境下的特别产物。相对而言,逆向分析妖精的能力并不怎么伟大,让上官冥这个外来的鬼族研究者名垂青史的,是第一次将灵能逆向分析的结果运用于工学。

“真奇怪,这个小家伙的能力并不是折射光,而是把单位空间内的光频率减少了数个数量级来达到光的衍射,使光波恰好绕过自己以隐身的效果!”河童操作员对分析结果表示十分惊讶,“她的能力与我们新一代迷彩服运作原理很像啊。”

“天哪,这样神奇的能力,出现在妖精身上……”上官冥对这一发现赞不绝口,“这是我从未设想过的方法——太神奇了,自然之灵竟然能做到,真是鬼斧神工啊!”

“那么我们的工作结束了,对这位小妖精的进一步分析就需要你自己去着手了。妖精嘛,自然之具象,她们的能力是很好溯源的……哦,给你一个建议,这个小妖精既然可以改变光波频率,那么这个能力拓展一下也可以应对波长更短,频率更高的电磁波,通过降低频率,显著增加波长来达到电磁波绕过物体的衍射效果,从而对雷达和红外扫描仪隐身。当然,你已经是一个副博士了,具体的细节需要你自己去敲定。”

“非常感谢您的建议,我会去全力践行的!”

“加油啊,小伙子。以后能不能升正博士,就看你这一把了……”

半年后,分析超自然力量的研究得到了惊人的进展,上官冥的团队通过模拟变光之妖精希娜乃的能力,制造出了可以调频的灵能电磁波立场扭曲发生器,以一定量的电能供给实现了持续的,可调节的多频率隐身效果。

也正因为电磁扭曲立场的可控性,天地通讯波段的电磁波不会被改变,保证了火箭,航天飞机等航天器在结界外,对天地观察者隐身的状态下依旧能保持遥测控制信号与通讯。

光棱环境工程的最重要部分——箭载隐身设备基本完成。

除此之外,对于声之二妖精的能力模拟结果造就了静音结界。因为噪音这种东西对于本体消除是几乎不可能的,上官冥的团队另辟蹊径,选择在地面构筑消音网络——大面积的静音结界,由可消除区域内较强噪音的结界发生机关组成,而这便是光棱环境工程的地面工程部分。

没过过久,依靠灵能和电磁扭曲立场运作的一系列箭载发生器被开发出来,地面工程有序地开展,在环绕幻想乡的八岳山国家森林公园东部,数万部静音机关或伪装成乔木,或在町县中伪装成信号塔,组成了日本东海岸上最庞大的幻想工程——所谓光棱长城。隐身发生器在实验室和探空火箭上进行了多轮测试后,这一由妖精启发的幻想技术开始量产并大量投入使用,不仅仅是妖怪航天,空军也有大量装备。旧都大学还专门成立了一家光棱衍射系统机械制造公司,来负责相关机械与地面设备的生产,维护与升级……

“光棱环境工程,无疑是一项伟大的掩体工程,保护我们的幻想长城。鲜为人知的是,这些随处可见的,隐藏在树丛,路灯,电波塔内的奇异器械,只是这个浩大工程的一部分。幻想乡航天才是它主要的服务对象。虽然如此,我们依旧感谢为这个工程做出贡献的所有人类和妖怪们。”

《幻想乡缘起》

1966年5月1日,迷途里贤者大会堂内,幻想乡国家工程院院士上官冥及其团队被授予劳动光荣一级勋章。三位为光棱环境工程做出重大贡献的妖精,被授予幻想乡联邦英雄称号。

《慧音历史必修》

6.5 浔梨之审

博丽浔梨,这是她曾经的名字。但是,这个名字对她/祂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现在,身边的天狗们都称她「源大人」或者「源浔梨」,也就是她成为巫女前的本名。清和源氏的血统让天狗们仰慕她——不,是她的这具躯壳。她/祂,这个来自红叶狩的副本意识,此刻正在迷茫中彷徨。

她/祂到底还是战胜了名叫「博丽浔梨」的宿主,并用她过去的名字代表自己——虽然她/祂自己认为这毫无意义。因为她/祂的宿命,似乎将和自己的本体,那个叫红叶狩的家伙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源浔梨身边的天狗们叫嚷着,在昏暗的妖怪山某处山洞里,举行着临行前的宴会。她们相互举杯相别,仍不忘告慰一句:“祝武运昌隆!”似乎今日一别就是天地相隔——也确实是这样的,她/祂思考着。在她/祂的记忆里,就在刚刚,名叫姬海棠若的鸦天狗,在她的面前跪拜,告诉她/祂自己将以如何如何视死如归的精神,带领敢死队向山上天狗聚落的一个军事据点冲击。

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在这里?我是谁?源浔梨的脑海里突然传来这样的疑问。

天哪,她还活着——她/祂这样想着。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脑海里?为什么我无法记忆?……更多的问题接踵而来,源浔梨的意识濒临崩溃。

“快走开,快走开,这里是我的躯壳,不要抢夺控制的权力……不要挣扎……不,我记得你!是你!是你!!!……”宿主的意识起死回生了,在不断加剧的愤怒中,博丽浔梨短暂地接管了自己的躯壳。

“喂,你们!!”身为博丽浔梨的人对着头缠白丝带的姬海棠若大吼道。

“请不要犹豫,主公,我们这一次志在必得。”姬海棠若用恳求的语气回答她,但并未止住行动的步伐。博丽浔梨注意到,她和她那头缠白带的敢死队员们已握紧了装着弹鼓的突击步枪,背包里似乎都是通了神灵之力的烈性炸药,她们身穿厚重的防弹武士盔甲,衣带里满是战斗用的灵符,大口径左轮手枪和短太刀不和谐地别在腰间左右……

意识到自己还未被发觉,博丽浔梨改变了战术:“等一等,你们,在这里停留一下!”浔梨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拖住去炸关卡的鸦天狗 。

“大人,我们已为此准备了数个日月,再这样等下去,我们会错过最后的时机!博丽的巫女正在追杀我们,这是我们冲出包围圈,和山外各部重新联系的最后机会啊。”

领导层都山穷水尽了吗,这还打仗啊,这帮白匪未免太孤注一掷了吧。博丽浔梨这样想着,用更强硬的口吻回应道:“我命令,你们留在这里!”

“抱歉,大人,我们恐不能从命,保护您的安危是我们的重任。”姬海棠若并不理会浔梨的命令,继续带领着敢死队走向洞口。洞口外是无边无际的黑夜,而在更远处,天狗城繁华的灯火依稀可见。

“警报!有敌人从空中突入!!警报!不,她来了!啊!!……嘶……”哨兵的紧急通讯突然传来,又在惨叫声中变为一片杂音。洞内所有的天狗们都站连起来,警觉地拿起了武器。

“狗日的白匪们,见四季去吧!”下一代巫女稚嫩的少女声从洞口外传来。

姬海棠若示意队员们排列成防御阵型,有武器的天狗们都留了下来,有的开始架设河童制造的哨戒炮塔,其余的天狗们簇拥着博丽浔梨奔向另一个出口。可惜,在任博丽巫女的能力不是这些白匪能够想抗衡的,毕竟她被赋予了大结界的神力——也就在转瞬之间,神符激发声,枪炮声,疯魔针和弹幕的呼啸声如血崩一样袭来,天狗们怒吼着,以决一死战的姿态坚守着最后的防线。

短暂的战斗在最后一只鸦天狗绝望的怒吼中结束了,天狗的脑浆飞溅着,在稀疏的白炽灯光照耀下形如妖兽的魔爪。昏暗是的洞穴内,只剩下博丽浔梨和她的继任者了。看着遍地血迹和尸体残肢,博丽浔梨又一次胃液翻涌了起来。待浔梨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的继任者——博丽弦子,正在盯着自己,似乎在迟疑什么。

二人默默对视良久,终于,博丽弦子说话了:“你就是红叶狩的继任者?或者……我的先代?”

“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我似乎是名叫源浔梨的人,但又似乎不是……唉,就像大梦一场,我忘记了许多不该忘记的东西。我只知道我曾经是你的模样……”浔梨满脸疑惑地回答。

顿时,博丽弦子的眼圈红了,她哽咽道:“不管你是谁,这一切都结束了……可惜,最高法院批示了您的逮捕令,非常抱歉,前辈……我不得不逮捕你!”

“我接受……”浔梨颤抖着放下手中早已失效的武器,举起了双手。

位于旧都的幻想乡最高法院今日人声鼎沸。不仅是观众和陪审席位上坐满了各种妖怪,连法庭大厅外的过道里,法院外的大街上也挤满了等待消息的鬼族群众和天狗记者。

这是一次不同寻常的审判,最高法院的出庭主法官是来自是非曲直厅的阎罗四季映姬。

“好了,全员肃静!”四季敲打着木槌,发出掷地有声的回响。

“请被告和被告律师出席。”四季冷冷地说道。

博丽浔梨和她的律师缓缓步入大厅。

“被告源浔梨,你被贤者大会以及幻想乡联邦政府指控犯下故意杀人罪,故意杀妖怪罪和叛国罪,你是否服从此项指控?”

沉默许久,浔梨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你确认自己是源浔梨吗?”律师准备在宣判前最后一次确认。

“我?……我不确定……”

“什么?”浔梨的律师意识到情况不对,提起了申诉。

一般而言,普通的法官是无法宣判双重人格者的案件的,因为这会造成伦理与道德上的灾难,尤其是在幻想世界。也正因为处于此种考虑,八云紫特邀了是非曲直厅的阎罗来明辨——阎罗是可以回溯被告人往事以公正判决的地狱法官。

“什么?你声称自己是博丽浔梨本人?可是八云紫跟我说你已经去冥界了……那你的寄主,她能被召唤出来吗?”

“还是不要为好,法官大人,我不愿再次被另一个灵魂支配了。”

四季表示理解:“那好,今日休庭,陪审团成员请与我在会议室会面。”

四季拿出了作为阎罗的回光照镜,仔细回溯了浔梨的往事。这些影像也同事放映在陪审团所在的会场白幕上。陪审团成员们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这里,这个时期的浔梨,我们读取一下她的思维……”“……还有这里,这个能作为无罪证明……”“……看,就是这个时候,宿主重新唤醒了,她的思维里明显有两个人在说话……”“确实,今日法庭上的浔梨就是宿主本人……”“唉……可怜的孩子……”……

“各位暂停一下,现在有一个棘手的问题——名叫源浔梨的寄主尚且存活,目前没有办法把这个寄主分离出来以审判,那么我们只能对博丽浔梨进行审判。……对于一个无罪的人强行加他人的罪过,这不符合道理。”一位小人族陪审团成员打断了交谈。

一位来自贤者大会的陪审团成员拍桌质疑道:“那应该如何审判?博丽浔梨已拒绝让源浔梨出面,按照常理这样法律程序就走不下去了。但是我们不仅接受了她的申诉,还准备复审此案件。这像话吗?源浔梨屠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类与河童,我们怎么向那些受害者亲属交代?”

问题切中根源,没有人能够给出合理的解答,于是大家都望向了在一边旁听的四季映姬。

四季映姬摇摇头,收起了自己的镜子:“别看我,我自有我的公正决断。”

“那么,会议到此结束了。”

半个月后,在同一个法庭上,浔梨之案再次开庭审理。四季映姬宣读了名叫源浔梨的人的罪状后,顿了顿,开始宣读名叫博丽浔梨的人的罪状。

“被告人乙,博丽浔梨,因未能全力约束与制止红叶狩之意识作乱,造成严重且无法挽回的后果,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第XXX条,以及幻想乡联邦刑法第XXX条,被告人乙处以死刑并缓期执行……考虑到被告人乙身是被告人甲的受害者,按照幻想乡联邦刑法第XXX条,改为终身监禁。”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罢了,八云这样宽慰自己。她静静地坐在陪审席上,擦拭干净脸颊的眼泪后,默默地独自起身离去。

五代十年,是我对幻想乡十年内战时期的简称。由红叶派(即狂热唯心派)天狗组成的白匪军,在幻想乡地上和地下肆虐破坏,内战持续了整整十年。在那个符卡规则尚未出现的动荡不安的时代,每一个人,每一个妖怪都岌岌可危。我们面对的不仅是白匪的血腥侵袭,还有来自联邦政府的对内清洗……博丽的巫女,在这短短的十年里,就牺牲了五位,她们的平均任期都不到两年……她们都是幻想乡的英雄,是我们每一个幻想之民都应该铭记的英雄……

《慧音历史必修》

8.天行者 前传

于1965年竣工的雾之湖航天中心,是一片迷雾环绕的湖心之岛。这里是轻中型航天器发生场,同时也是载人航天的基地。从这里走出了一代又一代遨游太空的天行者——外界称之为「宇航员」的勇士。在公元纪年1967年的冬天,妖怪历史上第一位天行者进入了太空……

《幻想乡缘起》

正午的阳光照耀着位于幻想乡南部边疆的高天原空军基地。基地上方的高空中,五架米格21喷气式歼击机编队飞过,在山谷与平原的交界地带盘旋。一队五架无人驾驶的F2“鬼怪”歼击机在她们12点钟的方向游弋。

“呼叫海棠,这里是黄果中队长,我们正在快速接近目标靶机。”机队中带头的飞行员向带号为海棠的地面塔台发出攻击请求。

“海棠收到。开始第七科目训练。”地面指挥官批准攻击指令。

“接触导弹使用限制。”

一串演习用空空导弹齐齐发射了出去,从“鬼怪”歼击机身边擦过。尚未被判定击落的“鬼怪”靶机开始果断地作上升螺旋机动,作为长机飞行员的井上橙子紧跟了上去咬尾。

僚机飞行员慌忙劝阻:“黄果一号,不要尝试跟随螺旋,你会失速的!”

“什么嘛,米高杨的飞机就是大引擎插个短翅膀,这要是能失速我这就下地狱去。”

“别逞强,空气稀薄的高空中引擎的推力是折损的,你这样很危险!”

“行了,黄果二号,我自有把握。”井上橙子不顾僚机的劝阻,开着加力去追赶逃逸的靶机。

在自己即将失速的关键时刻,井上橙子顶住10G的高负载,控制雷达瞄准了靶机。她果断按下了击发钮,导弹从靶机机舱正上方近距离飞略。鬼怪歼击机停止了高难度逃逸机动,开始平飞——靶机判定击落了!

“干得漂亮,姑娘们。模拟结果,靶机全部被击毁!”

“好耶!……”无线电的另一边传来高空中飞行员们的欢呼声。

歼击机依次缓慢降落在笔直的军用机场水泥跑道上。待起落架着地后,依靠着微弱的引擎推力,飞行员们驾驶飞机滑行至机库附近。地勤人员迅速地给起落架安上阻拦板,架好悬梯,为飞行员们打开舱盖。

“哈哈哈哈,井上的那一发打的真漂亮,导弹直接从敌机正上方飘过。这要是实战,对面的飞行员可九死一生啊!”作为僚机的熊本潇然赞叹道。

“过奖了,熊本同志,那架靶机正好在做机动罢了。”

“啊咧?别那么谦虚嘛……高过载下完成击杀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呢。”

“是~这样吗?”

熙熙攘攘的基地食堂内,妖怪们正在进食午餐。

幻想红空军的伙食可以说是整个部队中最好的了,在旧地狱的海军除外(因为幻想红海军能捕鲲吃)。她们的配餐顿顿都有人肉这种现今稀有的顶级食材。对人攻击禁令发布后,幻想乡的人肉大多是「食物班」专程去外界捕猎得来的,对于八百多万妖怪人口的幻想乡来说是供不应求的,也只有军队和重要单位的人员能享有这种待遇。

井上橙子和战友们共座一桌,小口咽食着人肉和鸡蛋炒饭,一起讨论着下午的训练事宜和日常琐事。突然传来的广播打断了她们的讨论。

“通知……通知:八云空间集团正在进行载人航天准备活动,从今日起开始将选拔招收我军空军优秀的飞行员志愿者作为载人航天之天行者进行训练和日后的载人航天活动,请有意向的飞行员们踊跃报名。……”播音员用流利但不标准的汉语向基地全员广播道。(幻想乡的官方语言是中文)

橙子没有听明白播音员的表意:“天行者?所谓的スカイウォーカー吗?”

“看来只是意译吧,应该叫宇宙飛行士(うちゅうひこうし)。”潇然纠正。

“宇航员?她们要开始培养像加加林那样的人了呢。”

“是啊,毕竟载人航天是宇宙幻想乡计划的重点,这关系到能不能去到外星的问题。”潇然似乎对八云空间的活动很有了解,于是她开启了新话题,“话说,你们有谁有意向去做天行者呢?”

“看来是很有趣的样子,我也想上太空去看看呢,但我担心它的训练会像歼击机飞行员的培养一样艰辛,漫长且难熬。”橙子放下自己的筷子,认真讨论起来。

“难熬应该不至于,以苏联航天员的训练为参考,内容可谓非常丰富,只不过时间较长,较为艰辛罢了。”

“是吗?我对天行者的职业生涯有些许期许呢。”

雾之湖航天中心,一个位于雾之湖中心岛上的宇航训练与太空发射基地,在今年早些时候竣工了。浓雾虽然弥漫于雾之湖全境,但岛上百十公顷的空地却常年异常晴朗,甚至在幻想乡特制的卫星图上,这个小岛都清晰可见。岛上设施完善,拥有新的地上控制中心,青瓦白墙的航天员之家,训练中心建筑群,高耸的航天器组装车间,货运港口,车站,小型机场,以及三个不同尺寸的通用发射台和一个悬架在湖面上的白樱火箭——现在可能要叫她东方了——发射台。绵长的钢梁铁路桥横穿迷雾封锁的湖区,将这片湖心岛与湖岸连接了起来,为航天中心输送着各类物资和火箭燃料。

一列由两辆重联内燃机车牵引的客货列车轰隆隆地驶上由钢梁架起的铁路桥,河童驾驶员一路高声鸣笛,向岛上车站人员告示自己的到来。

气喇叭雄厚的怒吼传到了客车上,乘客们纷纷望向窗外。

“看,我们要到了。”一位工程师模样的妖怪指了指窗外水雾弥漫的湖面。雾气之浓让人看不透它背后被遮蔽的东西。

井上橙子朝窗外望去。所谓对岸的中心她此时并没有看到,只有一片白白的水雾反射着强烈的日光,让作为喜阴妖怪的橙子感到极其不适。她索性拉下了窗帘,不再望向窗外。

作为第一批两个被选中的飞行员之一,井上橙子通过强大的心理素质和健壮的体质,优异的笔试成绩和惊人的反应能力击败了大多数竞争对手,作为歼击机飞行员成为了准航天员来此参加宇航训练。

同道而来的另一位准航天员是来自旧地狱的红海军航空兵妖兽——她们都是百里挑一的飞行员精英。

此刻这位狐狸妖兽收起了自己的獠牙,正友善地在过道对面朝自己打招呼。橙子招手回礼,并附上一个礼貌而不失风度的微笑。

“我叫青行灯严叶,来自旧地狱海军航空队……”狐妖开始自我介绍。

“喔,久仰大名,我在航校光荣榜上看到过你的名字呢。”橙子没有想到对方是校友,“一直想认识你的说——看到你的名字一直以为你是青行灯百烛将军的子嗣呢。”

“哈,我只不过和青行灯将军是远亲罢了。应该说她是我的祖先?应该是这样……”

“这样啊……”

雾气笼罩在窗户周围,逐渐退散,桥架钢梁的残影一道一道闪过,渐行渐慢。机车再次发出雄厚的气笛声,开始制动减速了。乘客们纷纷起身收拾行李,准备下车。

终于,在一阵金属尖锐的摩擦声过后,列车停止了前进。列车员娴熟地打开车门,乘客们鱼贯而出。

“两位航天员,来这里!”一个戴着贝雷帽子的妖怪在人群中对橙子和严叶呼唤。两个准航天员循声而去,见到了一位额骨高高的妖怪教官。

妖怪教官拿起花名册询问道:“青行灯严叶,和——井上橙子,对吗?”

橙子和严叶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妖怪教官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我是你们的主教官,负责你们的日常训练和起居。”她轻拂自己的黑发,与橙子和严叶分别握手:“所以同志们,欢迎加入八云空间!你们将为幻想乡书写一段辉煌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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