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

兔子将会毁掉一切。我知道下这样的结论恐怕为时尚早,但是我已无法对兔子以外的东西下结论。兔子在被提及之前已经作为结果存在。当我们谈论兔子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什么。今晚晴,很好的月光。

我来到这个地方的那天,兔子只不过是兔子。兔子像兔子一样进食,兔子像兔子一样腾跃,我被兔子环绕着,正如尘埃与周围的尘埃。其中一只兔子说它自己的名字叫兔子,这件事是在那之前发生的,具体时刻我几乎已经忘记。也许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但是兔子从来不会在意模糊不清的东西,这是我首先发现的我与兔子的区别。

我所认识的兔子是一位可能性的经营者。当我从月光下的中庭向竹林里迈出一步,我有可能会来到任何地方,梦之国或者古巴比伦,或者一个没有其他可能性的深渊。这是兔子正在兜售的商品。这样一来,我被兔子深深吸引住了,几乎忘记了兔子以外的一切。因为这是一种惩罚,用我所拥有的东西来匹敌兔子尚未拥有的东西。这满足了我的需求,因为只有兔子能夺走我拥有的东西,也就是那些尚未确认发生但是在兔子的见证下一定会发生的东西。

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兔子以外的东西也有生命。人类不太能像兔子一样进食,因为他们不吃自己的排泄物。人类不太能像兔子一样腾跃,在他们学会借助矿石和地层沉积物来代替兔子的魔法之前。那一天已经是很久以前,一个很久以前的东西理所当然会失去可能性,虽然无法保证不久之前的东西也是这样。结果我看见人类和兔子一样都永远享有可能性。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发现他们有生命。

我是永远生活在兔子身边的人。不能永生的人和兔子完全是一致的东西,因为兔子有的时候会变成某种东西,后来那种东西会变成人类,然后人类又会变成那种东西。我对此感到不满,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唯一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东西是可能性,可能性不存在于我所见的东西,我所触及的东西,也不存在于组成我东西。但是唯独兔子例外,兔子是我,而我又不是兔子,这是一种涉及的关系,当我的思考涉及可能性的时候,可能性证明了我没有在思考。

后来人类也向兔子购买可能性,这让我大为不解。然而我很快发现,兔子所经营的范围发生了变化,而它们从未想过为此申请许可证。人类的可能性除了被非永生的性能所限制的部分 其余部分组成了一个纵向的序列,兔子截取其中的一部分,并替换成另一种序列,并告诉他们这就是新的可能性。也就是说,人类把可能性典当给了兔子。我想兔子的身边并不缺乏可能性,人类也不是只能靠这种方法来繁衍的生物,但是他们双方都完全自愿并且乐此不疲。

长期以来忽视这些东西的存在是我战略上的失误。我知道兔子的所作所为将会消灭我。如果我被消灭,那么我就不再永生,那么我将不在附属于存在而存在。那么我被消灭就失去了理由。然而即使这样,我也不得不提防兔子会做出的的非理性选择。再后来我在违背兔子的想法的前提下又做了许多尝试。具体而言,我是在模仿兔子的想法,只不过在针对人类可能性的端口上加上了一些微小的准入限制。结果表明那已经足够过分了,如今我已不想再提及。

对于这一切的可能性,我唯一知道的是:我看见了兔子。当我看见兔子我不能消除我没有看见兔子的可能性,我的看见不能作为看见之肯定的前提,因为兔子只是兔子,看见兔子是另外的东西。这是一个不能永生的人所提及的观点,我将会永远记住它,并凝视它,直到某一天兔子离开我的身边,或者一切都已被兔子毁灭。也许这一天很久以前就来到了,但是今晚我仍将继续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