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响曲999 ~东方银河终曲~
交响曲999 ~东方银河终曲~
Symphony No.999 in Touhou "Galaxie"
（2025年 乡里奇谈夏赛 参赛稿件）
献给 宫泽贤治＆松本零士&路德维希·冯·贝多芬
-A Tribution to Miyazawa Kenji&Matsumoto Leij&Ludwig van Beethoven-
◎Cre3do "Ultima" Program（夕阳追放）
Prelude Monologo
“咔哒。”
一张软盘被插入了古旧的电脑，属于一个孩子的声音模糊而遥远地传来。
“乔瓦尼还记得，爸爸是被长着拉杆的机器吃掉的，妈妈是被黑色的照片吃掉的。所以我砸掉了有拉杆的机器，但是穿着白衣服的人把我撵到了玻璃房外面。然后我就收到了一个镀铬的盒子，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那几天到底是怎么过去的，我已经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醒过来的时候，紫苑姐姐就在那里，她好像也在哭。”
“我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只说可以帮忙照顾我。可乔瓦尼现在不需要照顾了啊！”
“不过后来……”
“那是一个没有下雪的晚上，不过还是很冷，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这是圣诞节。我看着天上的星星，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许愿：‘如果有什么地方能让我获得幸福，那就带我去吧！无论有多么遥远！’”
“没想到，这个愿望居然真的实现了！我看见轰鸣的列车从天际驶来，穿过飞扬的流星、云朵和冰屑，缓缓泊入这条空旷清冷的街道，停在了我的面前。齿轮机械缓缓转动，一扇红木的车门缓缓洞开。”
“于是，我就和紫苑姐姐一起登上了列车。”
“星云里燃烧着的鸟翼，漂浮在宇宙里的生态圈，还有飘着烟灰和雪片的地方……我看到了以前从没见过的风景，也认识了很多很多的朋友。不过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也很快告别了。”
“我真的走了好久好久啊！可是外面总是黑黢黢的，我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了。”
“……我要去哪里？你要去哪里？”
“谁能回答我？”
Movement.I Allegro
旅途是何时开始的，乔瓦尼已经记不清楚了。当他从星海中回过神来时，他只是发现，自己与那位寡言少语的少女面对着面。
“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列车长就站在门口向我鞠躬致敬：‘看来，我们的列车将要有两位新乘客了。’”
紫苑点点头，面色却依然阴沉，乔瓦尼依然兴奋着。
“我是你的列车长八云紫。你也许会有很长时间见不到我，但请记住我的名字。我们会在旅途的终点再见的。”
他望向窗外绚烂的夜空，感到喉头有些干涩。灼热的火焰在星云中燃烧着，也像一股无处可去的热流在乔瓦尼心中流淌。愿意登上跨越次元的列车意味着永远告别过去的生活，这总是让人心潮澎湃。他抱紧了手中的背包，透过它感受着那支短笛的轮廓。
“吃甜点吗？”一位冰精几乎跳跃着地走到了乔瓦尼桌前，“这只青蛙，就给你们了。”
表皮滑腻的青蛙仰着白花花的肚皮，浑身散发着冷气，闻起来就像倒进了绿豆冰的池塘。依然一言不发的紫苑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东西，似乎完全不相信它是一道甜点。
“这不是你要拿去卖的吗？你不是想要买智慧吗？”
琪露诺愣了一下，随即气鼓鼓地挺直了腰板：“难道你以为智慧是这么容易得到的东西么？咱也真想说你一声笨蛋！如果能用卖青蛙得到的钱去购买智慧，咱肯定早就这么做啦！”
“那你打算用什么去换智慧呢？”乔瓦尼问道。
琪露诺远远地望了一眼远处的星空，眼神中荡漾的水波一瞬冰结。她淡淡地给出了一句反问：“我说乔瓦尼，那你认为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列车忽然一阵颠簸，明亮的蓝色光芒笼罩了整条车厢，清脆的铃声也随之响彻。
“我……我没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但……”
琪露诺忽然眉头一锁，接着望向窗外。“嘿嘿，咱得先出去一会儿。”
“各位旅客，巨蛇之泽站到了，下车的旅客请带好随身物品。列车将在此停留二十分钟。”
乔瓦尼望向窗外，这里树木参天，松萝垂挂，仿佛遥远过去存在的一片原始森林。而在树木的缝隙间，他隐约看见一片荡漾的水面，那里似乎有白浪起伏。
“她在那里……”沉默良久的紫苑开口了。
琪露诺娴熟地在水中穿行着，时不时伸手从池中向外一掷，就是抓到了一只新的青蛙。她运起冰霜做成一口晶莹剔透的箱子， 把抓到的青蛙一一码放，动作飞快。
忽然，山林与水都颤抖起来，远处飞鸟受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朝着这里过来了。仿佛早早预料到这一点，琪露诺将箱子高高举过头顶，在湖岸划出一道波浪的弧线。
“咱回来啦！”琪露诺刚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下，乔瓦尼就看见林木上方出现了山岳般巨大的影子，所到之处红光闪烁。而那些没有被抓走的青蛙，全都浮上了水面。
“那是掌管这片地方的神明，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琪露诺吐了吐舌头，“要是被那边的大蛇卷走，最好的结果是在地狱猫号列车上溜达一圈再烧掉记忆，最坏的嘛……”
“你就靠这个赚钱？”
“不，不，你看这多有趣啊！再说了，咱想出来的其他法子都不如这个赚钱。你就看这一大袋子，够值钱了吧？拢共就两个金币。”
“唉——”似乎是哪里传来一声手拉风箱般的叹息。
“所以说，咱一定要变聪明！”
列车再一次飞驰起来，越过茂密的林木，再越过片片云彩，直到周围由蔚蓝变为透着漆黑的油彩，变为星星与流淌的时钟。
琪露诺伸拳展腿地坐进椅子里，又低头瞟了一眼桌上的青蛙：“你们真的不需要这份甜点了吗？我很乐意把它送给你们。”
“我想还是不了，你呢？”
紫苑微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奇怪的人呢，那些有钱人会花大价钱买这种能欢蹦乱跳的甜点。”
琪露诺把那只已经开始解冻的青蛙放回了自己的冰箱。
“下一站，天平星，下车的旅客请准备。”
乔瓦尼翻阅起手里的旅行手册，却惊讶地发现，上面的图片居然都是活的。
“那是刚刚我们去过的巨蛇之泽！”
朦胧的绿色枝叶中，潜伏着一双露出敌意的竖瞳。
“我……听说过它。虽然看起来很凶狠，但它也能给人间带来丰收。”
“回答正确！”从画面的一角，忽然走出一个帽子上长着眼睛的少女，“这就是我的权能了。你还打算接着窥视我吗？”
乔瓦尼拈起书页一角，准备往下翻。
“喂！好歹等我再收集些信仰啊！”
翻过一页，乔瓦尼便看到了天平星的介绍。它并不是一颗单独的行星，而是两颗大小几乎一模一样的行星围绕彼此公转。在两者轨道的中央，就是宇宙中最大的市场之一。乔瓦尼想，那里一定热闹极了。
“唔……其实我一般不会到这里来做买卖。一般说来，只有像旧地狱星云的黑市这样的地方才能赚到钱。”
“为什么？”
“笨！在那里，一切都是公平交换的，什么都能被换成等价的东西。如果不能往贵了卖，那要怎么赚钱呢？”
“这么说，那里会很冷清？”
“哎，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乘客们注意啦，列车检票，列车检票！快把你们的票都拿出来喵！”
乔瓦尼拉开背包的夹层，掏出了那张奇妙的纸片。细碎的彩色闪光镀在墨蓝色的卡背上，像是无数星星的闪光。
“哦唷，你可算把那东西拿出来了。这张车票可不得了啊！”琪露诺难得地露出了羡慕与钦佩的神色，“这张车票可是无价之宝。传说，拥有它的人能前往真正的天国呢！”
这次沉默的却是乔瓦尼了。紫苑则在自言自语着：“天国……吗……”
八云橙蹦跳着在座椅间行动，很快便蹿到了他们的跟前。她的脸色忽然绷紧，耳朵尖儿也敲了起来。
“喵喵，金鱼。”
琪露诺从怀里掏出一条散发着冷气的鱼儿。
“老规矩啊，千万别告诉你们的车长。”
“我也只能说让你自求多福喵。”
橙叼住鱼儿，便一下跳到了乔瓦尼的桌前，这会儿的她已是满脸笑意。
“啊哈，两位贵客，请给我上上眼吧！”
车票依然绚烂地闪烁着，橙只是轻轻嗅了一下，便冲着乔瓦尼点了点头：“车票没有问题喵！”
她随即跳下桌子，朝前走了两步，却忽然又转过头来：“虽然有点冒昧，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您。乔瓦尼先生，您的车票上显示终点站了吗？”
乔瓦尼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它出现在我包里的时候我就仔细看过了，真的没有看到过终点站。”
“好的喵，谢谢您的回答。”
橙很快便走远了，乔瓦尼又一次望向窗外。他想到了自己包里本子上的乐谱。列车的轨道仿佛从星空中凭空浮现，仿佛不断延伸的谱线，而那一颗颗星星便是一枚枚音符。
“旅途总归会有一个终点，就像你得在乐谱的结尾画上一个休止符。”
那个风箱般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列车穿过稀疏的星船和些许飞翔的妖怪，在车站上停了下来。列车要在这里停留整整三个小时，几乎所有的乘客都下车了。
“你为什么不愿意下车呢？”
再一次地，乔瓦尼邀请紫苑下车。
“不，我不能跟着你下车。”
“可是我坐上列车后的每一次冒险里，你都没有陪着我！紫苑姐姐，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呀！”
“我害怕在下了列车以后，就会把你的旅途毁掉……”
“为什么呢，紫苑姐姐？你难道忘了吗，我还在地球上的那会儿，最难受的那段时间……”
“不，不，我不能告诉你。”
紫苑脸色发白，一股莫名的黑气在她的头发上燃烧着，阴森异常。可乔瓦尼这次似乎是犟上了，说什么也不肯让步。
“那如果你不跟着我走，我就再也不下车！”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琪露诺又出来打圆场了。
“咱说，依神紫苑啊，要不这样。你看，我能在这里换到智慧，那你也一定能在这里换到你要的东西。你为什么不愿意试试呢？”
紫苑怔住了，是呀，为什么不试试呢？
怀着满心的的忐忑，仿佛人类第一次踏上月球一般，紫苑又一次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似乎就在这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冷了，却并不是某种温度上的寒冷。“也许是琪露诺的能力又一次发动了吧！”乔瓦尼心想。
“走吧，紫苑。走起来。”
三人慢慢地朝前走去，向着远处散发着成千上万道白光的地方——那座市场。这里没有什么行色匆匆的人，所有人似乎都在用一种悠然而缓慢的步伐前进着。
“他们看起来好悠闲啊！”
“因为他们都已经，或者马上要得偿所愿了。”又是那个如同风箱般沉闷的声音，乔瓦尼转头一看，只见一位老人正颤巍巍地走上前来。他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徽章和胸针，显得十分正式。然而这身衣服并不能掩盖他的苍老。
“是什么愿望呢？”
老人咳嗽两声，缓缓说道：“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确定性是什么？不紧不慢地向每个人走来的是什么？也许现在给你说这些还太早……”
乔瓦尼忽然觉得浑身阴戚戚的，就像在飞镖星云遇到琪露诺时一样冷。他忍不住抓进了紫苑的手臂，即便她的手臂一样发凉。换作过去，紫苑已经如触电般把他的手请下去了，但这一次却没有。她只是微微颤抖着。
“不过，我倒是有些担心起你的朋友了。”
乔瓦尼打了一个喷嚏。朋友，朋友，乔瓦尼路上遇到的朋友都在列车经过的世界，紫苑则无论怎样都会在他周围转……
这时，乔瓦尼才突然发现，琪露诺不见了。他立刻着急地大声呼喊起来：“琪露诺！琪露诺！”
没有回应，乔瓦尼四下张望，有人疑惑地投来视线。银色的仪器像石碑一样零散地分布在这片广场上，与那些缓慢移动的人影模糊地重叠在一起，庄严的钟声从远方而来，不断回响。
“嘿！咱还没去做那笔最大的买卖呢！”
熟悉的声音再度传来，琪露诺不知道又从哪儿又冒了出来。
“别忘了，咱可是会飞的！”
“哇啊，你真的吓到我了……”乔瓦尼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比起这个，咱们还是快些动身吧！”
不远处的广场中央矗立着天弓千亦的雕像，它的历史已十分久远了。
“她的力量寄宿在这里的每一台交易机器里，所以能够实现‘等价交易’这样不可思议的事。”
“等价的交易……”紫苑因激动而有些抽噎，“等一下，冰精，你到底打算用什么来交换……”
“您好，请问是自然元素衍生知性体0999999吗？按照您事先提交的订单，我是负责来接应你的，您可以叫我小町。”
一位身着靛蓝色西服的服务员走上前来，她胸前的白花在周遭的一片灰蒙中格外显眼。
“您没有带笔吧？我的这支笔给您，请在这里签字。”
钢笔的笔锋银光闪烁，仿佛镰刀一般锐利。
“实在抱歉，咱怎么不识字……只写个能代表自己的记号可以吗？”
“没有问题的，按您的意思来就行。另外，您还需要什么服务吗？神父的祷告？信件投递？”
“不需要啦，按之前定好的来办就行。”
琪露诺干脆地在上面画了一个加圈的数字9。
“好的，好的。”
琪露诺忽然开始朝着他们招手。
“喂！乔瓦尼和紫苑，咱们就此别过啦！”
随即，她便大步走进了前方辉光闪烁的通道。那条长长的阶梯一路向下，看不清尽头到底是何处。
“慢走，慢走啊。另外，虽然这并不是规定，不过接下来的路最好由客户自己来走。请问你们是她的朋友吗？”
“为什么只能她自己走？她要做什么？”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请问您是他的监护人吗，我还是建议您把他带去门口的游乐园玩，有很多人决定在那里玩个尽兴再来，他也会跟着玩得很开心的。至于价格嘛……”
“让我过去！”
乔瓦尼松开了原本紧握的手，朝着已经走下楼梯的琪露诺飞奔而去。
“等等……”
不等紫苑作出反应，乔瓦尼已经飞也似的冲了过去。奇怪的是，周围的工作人员似乎对这件事无动于衷。远方大钟沉重的声音再度传来，隆隆地回响着。
“我……我也得过去……”
“哦，这位女士请稍等。我想，我必须要向您推介一项服务。”
小町紧紧揪住了紫苑破旧的衣角。
“您一定会对它很感兴趣。”
走道周围尽是五光十色的风景，呼吸氮气的鱼儿苏醒的风暴，钻石俯拾皆是的世界，沉睡着玩偶的水族箱，某处空旷冰冷的大街，然而乔瓦尼根本无暇顾及。
琪露诺就在前方不远处行走着，既不快，也不慢。于是乔瓦尼铆足了劲紧跟着。
“为什么你走的这么着急？”
“我只是特别，特别——特别地想要过上不会犯傻的日子，就这么简单！”
乔瓦尼想要反驳些什么，却觉得嘴里好像含住了一块石头。
“谁能阻止他？谁能阻止他？”
小町的声音像金币掉落一样，啪嗒啪嗒地沿着阶梯地传来。
“他是一个充满了渴求的人，一个打算作一场公平的交易的人，谁又能阻止他？”
“可是，我好害怕！”
乔瓦尼停住了，一直不停飞奔着的琪露诺也忽然停住了。
“如果我以后遇到的琪露诺，和之前见到的不是同一个了，该怎么办？”
银色的游鱼和金色的青蛙在头顶盘旋观望，即便它们并不是真的。
琪露诺的眼神又变得像飞镖星云一样冷，她似乎早就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阻止不了他！”
“不要！”
乔瓦尼继续不停地跑啊跑，跑得脚跟和膝盖都疼得发颤。可是，人类能追得上妖精吗？
“你阻止不了他！”
乔瓦尼呆呆地站在尽头的门前。
“她现在应该认不得你了。”
一阵白色的冰汽散去，满脸茫然的冰精坐在一张古怪的椅子上。她下意识地从头顶摘下湿透的毛巾和一片金属。
“这是服务的结余，将退还2508649円整。”
两百五十枚金币，和一堆稀碎的零钱掉落在早已准备好的麻布袋中。
“现在，您可以离开这里了。”
仿佛被抽离了一切的生气，琪露诺走下座位，拎起了手中沉重的袋子。
“琪露诺，你要去哪里？”
仿佛不甘心一般，乔瓦尼抓住了她依然冰凉的手臂。
“琪露诺，你难道不认得我了吗？”
“你……是谁？”
“她刚刚用自己的愚蠢交换了获得真正智慧的潜能，这可是刻在灵魂里的愚蠢，在宇宙之中也是绝少的！所以，为了卖掉它，就不得不连带着记忆也处理掉。”
一位身着紫色长袍的妇人阔步走来，她每走一步就飘落着金色与珍珠色的香粉。
“小朋友，你可以叫我依神女苑。”
乔瓦尼失措地垂下了手臂。他实在想不到，购买智慧的价格会如此的高昂。
“别担心，这份纯粹的愚蠢早就有人预定了。天才宇佐见莲子的一个变体被智慧折磨得发疯，她期待这份宝贝已经很久了。”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依神女苑狡黠一笑：“如果她想得到的话，就不会用这一招了。现在，去你想要的世界吧，这里可是有九百九十九道大门呢！”
冰精讪笑着，在端详一阵后，便慢慢地走向了近处一扇金色的大门。
“多么美好的世界，你甚至可以买到去天堂的人字梯，两人份的！价钱和要求都好商量！你不想要和我谈谈买卖吗？”
乔瓦尼不明白眼前的人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些的，但他感到了危险与可怕。女苑慢慢朝他走近过来，香气浓郁得刺鼻，他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依神女苑。”
紫苑低哑的声音传来，她的眼神更憔悴了，刚才还淤积在内的黑气肆意漫涌，仿佛要吞没整个大厅一般。
“我的好妹妹，别来无恙啊，”依神女苑逢迎地微笑着，“你也是来做生意的吗？”
“我要交换我的力量。”
“哦呀，那可是一笔真正的大买卖。当然，我必须得跟你强调一遍，副作用是……”
“紫苑姐姐，你不要听她的！”
“你阻止不了他！”
“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我好……”
“你阻止不了他！”
乔瓦尼忽然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自己的手上不知何时竟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创口，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时也布满了破洞。
“这就是我的力量，”紫苑哽咽着，“这力量让我只能出现在不幸的人周围，凭依于他们而存在，也让他们继续不幸下去……”
“所以，她不再想当贫穷神了。你应该可以明白吧？受缚于这种力量诅咒的神想要摆脱痛苦，谁能阻止她？”
“你阻止不了她！”
“但也不可以这样！”
乔瓦尼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一下子跳上了那张椅子，张开着自己的手臂。
“我是不会让紫苑姐姐上你的当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车票。
“我听琪露诺说，这张车票是无价之宝。”
看到车票的瞬间，依神女苑愣神了。
“你居然会有这张车票？”女苑摇了摇头，随后抚掌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看来，紫苑你也不是在瞎找凭依的目标吗。”
“我能用它买……让紫苑姐姐的诅咒消失吗？！”
女苑仍大笑不止。
“哈哈哈哈，你们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今天也是看了一场好戏啊。”
女苑的笑声渐渐止歇。
“让你们失望啦。紫苑的力量，我实在是找不到买家，因为没有人只要痛苦不要幸福。”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刻，紫苑的眼神骤然黯淡，乔瓦尼也跟着愣在了原地。
“而你的东西实在太过贵重，比什么记忆和生命还要贵。像这样的东西，怎么说呢……就算真的卖掉了，最后也会回到你自己的手里的。”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就像你一直都用这些虚假宣传来骗别人一样。”
“那你也该庆幸我没找到合适的买家。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让你立刻摆脱痛苦。”
“但是这个小家伙嘛……”
乔瓦尼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埋头啜泣着。
“对不起，我一直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你，”紫苑跪倒在地，“如果你要我走……”
“到底要怎么才能消除掉诅咒……”
听清了乔瓦尼嗫嚅着的话，紫苑怔住了，紧跟着她感到一股羞愧由心底而生。
“对不起！我，我不该说……”
乔瓦尼没有看向紫苑。
“我不该说我要走的。”
“没关系的，”乔瓦尼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你既然是神，哪怕只是管厄运的神，也一定很厉害。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你能拥有这张车票……你也很厉害……”
“嘿，乔瓦尼。”
听见女苑的声音，乔瓦尼警觉地抬起了头。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不过关于你的车票我必须说上两句。这是可以前往任何地方的车票，包括……”
“包括什么？”
“包括能实现你梦想的地方，包括能让紫苑消除诅咒的地方，你知道，那里就是……”
“天国！”
“天国。”
“想一想，乔瓦尼，这也是为你好。你心目中的天国，是什么样子的？”依神女苑的笑容跋扈而充满着企盼与诱惑。
忽然，乔瓦尼背包里的笛子又开始了自顾自的尖啸，背包里的东西正在不断地翻腾着。
乔瓦尼打开背包，只看到乐谱正在自顾自地翻动，那些音符好似活了一般脱离了纸张，它们弹跳、飞行，在空中不断回旋。
乔瓦尼好像听到了一首熟悉的歌曲。
“欢乐！”
从那飞旋的音符中，乔瓦尼隐约看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
“欢乐！”
“这就是天国吗？！”
“欢乐！！！”
高楼如琴弦并立，道路如琴弓飞驰。
“看来，是时候了。”八云紫轻笑着。
Movement.II Vivace
长蛇般的列车在漆黑的宇宙中不断旋转着，周围的星星变成了美丽的蓝色。从那片银色的拖影里，一座金色的城市缓缓浮现。无数的齿轮彼此铰合着，星海像纸带一样卷入这台巨大无比的机械。那些聚而又散的灵魂，纷纷如流星般坠入这个世界。
“紫苑姐姐……”
来不及等乔瓦尼看清楚，那颗蓝色的流星便已飞入了那座城市。当乔瓦尼醒觉的时候，他立刻再一次看向自己手中的车票。那原本空白的终点站上，已经出现了一行小小的金色字迹：天国。他茫然地看向四周，却只看见周围人头攒动，没有一个是依神紫苑，连列车也不见了。
忽然，他感到背后声震如雷，似乎有什么正汹涌而来。
“呀！！”
乔瓦尼只看到眼前被巨大的帷幕与木板包围，无数小小的人与精灵似乎正背负着什么东西而前进。猝不及防地，他和一个粉色的小家伙撞了个满怀。一个小小的口袋被撞翻在地，几颗石头抛洒开来。
“哇啊，对不起！”乔瓦尼立刻低下头去，想要捡拾那些石头。可没拿上几颗，它们就立刻被踢得满地都是。人群中，似乎有人注意到了俯身着的他。
“呀，哪里来的小丑？还有这个不敬神明的水母怪，快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快点，快点呀……”乔瓦尼好不容易捡起了几颗，把它们重新塞回它的主人手里。然而这队伍不断向前，他实在认不出是哪个家伙弄丢了它们。
“小心。别抬头。”
乔瓦尼的手被一把拽住，拉入了路边的观众之间。就在他刚刚还在的地方，巨大的车轮已经滚滚而过。
乔瓦尼一瞧，却发现抓住他的人却并不是紫苑，而是一个戴着巫师帽的金色家伙。
“不要乱跑，前面会有危险。”
她凑在乔瓦尼耳边低语着。
乔瓦尼只好悄悄把这些石头塞进自己的背包。
“让我们不必求问，不必怀疑！只因一切已经辨明！”
彩色的丝带从纸箱中爆出，属于神明的巨大石像们被抬举而来。
“赞美那黄金，赞美那白石，赞美那谐律！免除那一切罪，消除那一切痛！”
一位演员面上写着妖怪，一位人类面上写着人类，他们各自托举着一侧的金色天平，而写着“使徒”的端坐在天平中央，手中五光十色的博丽球不断旋转着。
“莫要阻止它，不能阻止它！”
紧随其后的，是四位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头顶龙角的乌龟举指挥棒，头有一角的鬼族敲起大鼓，手持笛子的神兽瘦骨嶙峋，挥舞琴弓的差役西装革履。他们的架势是入如此迅猛，仿佛急于审判整个世界。与此同时，街巷的任何一个通风井，任何一扇开启的窗口，都跟着一起轰鸣，像管风琴一样。街角洁白的拱门周围全都环聚着演奏乐器的人们。那音乐听来无比美妙，层层叠叠，却又让人不敢接近。
“若他不安，若他惊惶！便要呼唤，便要祈祷！”
人群爆发出整齐的欢呼声，汽车的警报如鼓点一般紧随其后，翻飞的蝴蝶中光芒闪烁。而后人群不可控制地一拥而上，乔瓦尼便什么也看不清楚了。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嘿，你是和你的爸爸妈妈失散了吗？刚刚我拉你一把的时候，我就看你不太对劲。”
金发的少女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我……我……”乔瓦尼咬紧嘴唇，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我刚刚和紫苑姐姐在一起。”
“别哭呀，有什么必要哭呢？”
“我和姐姐应该是要一起到天国来的，可是……”
乔瓦尼脑中依然被刚才看到的画面迷惑得说不出话来。这儿的情景是多么的光怪陆离啊！
“难道……这就是天国吗？”
“但这座都市……就是天国啊，”魔理沙耸了耸肩，“你是想看到洁白翅膀的天使，金色的大门和殿堂，还有永恒的花园什么的吗？那就到图书馆去，到音乐厅去，别在大路上找。我只听说这座城市被设计的最初目的，就是成为一台悬浮在宇宙中的巨大音乐盒。”
金发少女指向了天空，乔瓦尼沿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看见一片朦胧的弧形微光。
“另外，你再看看天上？”
乔瓦尼定睛一看，却发现那片弧光仅仅是某个巨大空洞的边缘，而这座城市就是围绕着这个古怪的天体运行的。
“好大的一个洞！”
“那是一种叫作黑洞的天体。以前这里叫天琴座，有许多漂亮的星星，比如织女星什么的，但现在这里就只剩下一个大黑洞了。”
乔瓦尼心里有些发毛。在他的想象中，天国应该笼罩在一片明亮的光辉中。
“因为黑洞可以吸收掉周围的所有东西，也包括宇宙中的各种杂音，各种错乱的光。所以，这里是整个宇宙中最适合音乐的地方了。对爱好音乐的人来说，这里也许就是天国吧！”
这时，行至远处的游行队伍依然在演奏着，仿佛要唱至肺泡破裂的嘶鸣在那儿不断响起。
“别太担心，这座都市不算大，”魔理沙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就带你去找我的朋友吧，也许能帮得上忙。”
“太好了！那……我要怎么回报你呢？”
“先找到了她再说。”
穿过因游行而喧嚣的街区，四周渐渐安静下来，金发少女放下了扛在后背的魔法扫把。
“来，坐稳了，咱们慢慢聊。你叫我魔理沙就可以了。”
“我叫乔瓦尼。”
在朦胧的微光中，二人渐渐远去。而就在不远处的游行队伍中，似乎有什么人正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也许，我该再推一把。”
寒风凄凄的街头上，依神紫苑踩着沙砾和石头前行着。为了寻找乔瓦尼，她已经在这漫长的夜里徘徊了许久。这片郊区被都市高楼的阴影笼罩着，陪伴着它的只有宇宙漫无尽头的夜晚。
当紫苑抬起头的时候，她总是看到远处金光闪烁的都市。它突兀地伫立在这平坦的地平面上，与远处黑洞的吸积盘的银线连成一体。紫苑记得自己见过类似的东西，它就像乔瓦尼乐谱上的一个符号——一个二分休止符。在那里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吗？紫苑这样怀疑着，又渴望这样相信着。决定了之后，她便缓慢而坚定地朝着那片光辉中走去。
“也许，乔瓦尼能够在那里实现梦想，也许，我也可以……”
“这么说，你的朋友是个神明，还是象征厄运的神？”
“是的。所以我觉得她应该很容易找到。”
“哦？为什么？”
“因为……天国应该是没有痛苦和纷扰的地方吧。如果她出现了，周围也许就会有……不幸的事情发生？”
“天呐，你到底是怎么想象天国的？”魔理沙几乎有些不耐烦了，“那是什么幻想中的土地吗？就算是卖的很好的那套《乡里童话》里，也不见得没有坏事呀！哦，我差点忘了，你应该没看过那套书……”
乔瓦尼闭上了眼睛。这天国就像一张漂亮的纸盒子和梦幻的宣传画，可真到打开一看，里面仍然是一套那样的积木和拼图。它是不是还按照那死板的样式运行着？
“这里一点也不有趣，怎么能叫天国呢？”
“那要看你在意的是什么。你应该也认为，在天国人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吧？”
“嗯……应该吧？”
“而且你也是个热爱音乐的人吧？那你在这里就有福了。每个在天国的人，都可以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乐器。就算其他的乐器都不见了，它也不会消失。只要用上这乐器，任何都可以完美地弹奏自己心中的旋律。”
“真的吗？！”
“真的。只不过要获得它，似乎是需要经历一些考验。而且……”
魔理沙叹了口气。
“也许……这全都没有意义了。”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令人叹息的事情似的，魔理沙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为什么？”
忽然，闪烁金光的美丽街巷戛然而止，四周的景象忽然变得和普通的都市别无二致。
“我们到了。”
在一处灰色的建筑前，魔理沙停了下来，她脸上的阴沉立刻一扫而空。乔瓦尼一挪开身子，她就把扫帚往墙角一甩。
“灵梦，过来！”
没有回应，她便往门内用力一推，一堆飘飞的档案纸和签字笔登时朝门外涌来。穿得笔挺的高丽野阿吽坐在桌前，一手已摸向了脚边的镇暴棍。
“出去出去！”一看到来的是她，阿吽作势就要把魔理沙往外推，“这里现在忙的要命，灵梦说看到你就要喊你出去。”
“我只是来送一个找不到家里人的孩子而已，又不是来偷拿档案的！”
阿吽这才放下了手里的棍子：“嗷。”
推开指挥科的大门，满脸疲惫的灵梦正趴在阴极显示器前，一盒拆开的盘片放得满桌都是。她身后的墙上有许多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有一个玩偶在接线。
“大义警你好啊，这次又是什么事？”
“最近音乐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微弱了啊，我得先提醒你好好保重自己。”
“别说闲话，讲正事。”
“是这样的，我想请你帮我查查最近有没有关于厄运类异常的目击。”
“你在查什么赌徒吗？”灵梦的声音依然有气无力。
“不，只是一个孩子和凭依于他的神灵失散了。”
灵梦坐正身子，喝了一口杯中浑浊的绿色液体：“这倒是个稀奇事儿，先让他来做个笔录吧。我会上报一下的。”
魔理沙默然着，示意乔瓦尼走上前来。
“回去等我通知吧，我尽力查。”
灵梦挂起一张地图样的页面，便开始了不断的点击。魔理沙双手叉着腰，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先出去吧，晚点再来。”
走出大门的时候，乔瓦尼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楼房。它似乎恰好立在一道明晰的分界线上，身后是高耸的大厦，身前则是弯弯曲曲的平房和小巷。
“带你到这里来还是太掉价了，反正你最后肯定能找到她，还是不要太担心了。”
乔瓦尼又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背包。
“魔理沙姐姐这样帮我，我要如何回报呢？”
魔理沙挤了挤自己的眉毛，豪爽地笑道：“在这里，最珍贵的东西就是歌了。如果你能用你的乐器为我演奏一曲，我就满足了。如果能把谱子也给我，那就更好啦！”
然后，她望向了远处金光闪烁的城市。
“既然到了天国，就带你去找点好玩的放松下吧！不过你放心，我们也可以顺便找找线索。”
永不歇业的商业街热闹非凡，无数七色闪烁的音符在人们手中回转着，用它似乎可以买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等价交易，童叟无欺！”
拱廊上眼熟的大字刺痛了乔瓦尼的神经，空气中有股熟悉的香粉味。漫长到望不到尽头的橱柜里，无数的乐器翘首以盼。“买下它吧！买下它吧！在那结束到来之前！”不知何处传来的叫唤如长号般嗡鸣着。
“为了这台钢琴，哪怕是这样我也……！”
伴随着一个人的自言自语，他的整个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渐渐消失。旁边货橱里的这台钢琴上出现了一张标记“已售出”的纸条，然后，它开始自己演奏不断回环的旋律。
忽然，乔瓦尼看见一头贪婪的紫鳞巨蛇，不停地吞吃着周围的光彩。
“……是你！”
“是你呀？”依神女苑窃笑着显出身形，“如何啊，这天国令你满意吗？”
魔理沙一手挡在乔瓦尼的身前：“你在其他的次元见到过她吗？我不知道你之前看到的她是怎样的，但她就是一个只会让人赔掉一切身家的家伙！”
女苑熟悉的笑声传来：“哈哈！某个骑着扫帚冲锋，用光炮炸掉半条街的义警在嘲笑我了！你听听她说的话！”
魔理沙冷哼一声，手就要往口袋中掏去。乔瓦尼看到她的眼中出现了可怖的眼神。
“嘿，你们快看，有人在恶意妨碍普通的神明做生意！我要马上给灵梦打电话。”
眼看着这里的气氛越发剑拔弩张，乔瓦尼忍不住喊道：“都停下来，都停下来呀！你们这里不是音乐的天国吗？”
“那又怎样？”
周围的人纷纷将头转向乔瓦尼。
“我是说，你们难道不应该用音乐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吗？”
似乎是听到了乔瓦尼的声音，周围围观的家伙开始起哄。
“君子之间，是应该作一场音乐的对决！”一位谦逊有礼的绅士说道。
“等等，什么……”依神女苑完全没料到这种情况，因为以往魔理沙会用暴力的方法解决。
“是呀是呀，你们要让这孩子难堪么？”一位贵妇也应和着。
“该更狠些！就用你的光炮给剧院轰个大洞出来，哈哈！”好事的公子嬉笑起来，摇晃着身子一前一后。
被许多人包围着，不知所措的三人被簇拥着来到了音乐厅的门口。
“非如此不可？”
红褐色的大字在门槛上锈迹斑斑地沉睡着，又被闪光灯刺得睁开了铜的眼睛，伸直了感叹号的身体。
“非如此不可！”
“咳咳，今天就由我们来做个裁断。究竟谁是对，谁是错，就要由谁的演奏更精彩来确定。”一位满脸贴着乐谱符咒的弄臣热情地介绍着。
“乔瓦尼，这真能行吗？”刚才还火气十足的魔理沙，现在却已是手足无措了，“我从没想过……会来这大厅里演奏。”
然而，乔瓦尼却比魔理沙更加紧张。他只在做梦的时候想过这样的情景——面对着几千双渴望音乐的耳朵，几千颗渴望音乐的心。
“这场音乐会有代行的指挥，甚至还有助阵的骚灵乐团！而且允许你们暂时地拥有属于自己的一把乐器。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在于使用自己内心的力量……”
弄臣讲至一半，却突然噤声了。沉默一阵后，它忽然爆发出热情的欢呼。
“请诸位，向我们的大指挥家致意！”
欢呼声与掌声从后台的一处响起，随后慢慢向前方波浪般蔓延开，一位身着紫色洋服的女士正沿着地毯款款走来。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在被惊讶地说不出话的时刻，魔理沙心中暗自思忖着，“城市之主怎么要来掺和路边的小小争执？”
女苑坐在台前第一排的位置，她脸上依然露着不屑的笑容，心中却还是感到不安。她盼着魔理沙再一次出丑，却又害怕着拥有那张车票的乔瓦尼。
“列车长！”乔瓦尼的脑中如过电一般，他兴奋地高喊起来，“八云紫列车长！！”
他确信自己的声音随着喇叭传到了八云紫的耳中，可是她却像是什么也听不到一般。随着她在舞台中央站定。她手中的扇子轻轻挥舞，台上的人手中就都拿上了乐器。
魔理沙端出了大提琴，乔瓦尼是短笛。与此同时，三位乐手从舞台的升降机里慢慢升起，手里拿着的是镲、小号和小提琴，看来她们就是来助阵的乐手了。
“乐谱呢？”魔理沙不禁问出口。
乐谱，对呀！乐谱呢？
“人类的孩子，你愿意支持的是魔理沙吧？”
“是呀！她愿意帮我找姐姐，是一个正义的人！”
“好啊，很好，那就用你的灵魂作乐谱吧。”
不等乔瓦尼反应过来，他只感到一道深紫色的缺口在他的眼前破开，一个晶莹的肥皂泡从里面飘出，缓缓飞到了八云紫的手中。
“预备……”
折扇“啪”的一声合拢，八云紫起拍了。
“这是关于一位骑士追寻幸福的故事。”
音乐厅登时被肥皂泡般的辉光笼罩起来。
几乎就在曲调响起的同时，依神女苑被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吸上了台，她随即感到自己的鼻子传来一阵奇痒。
“阿嚏！”
随着一声喷嚏，她猛然跌倒在地。
“咳，咳，啊！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来参加他们的演奏？”
然而观众们却只听到一阵可笑的长号声，仿佛驴子哀叹似的嘶鸣，观众里传来一阵窃笑。也有人感到惊奇，他们也没有见过谁被从观众席里拉上来的家伙。
“我出一百万，不，一个亿！谁来出一百亿，我要立刻从这里出去！”
被塞在驴子里的女苑依然在挣扎着，她试着用上自己的力量，却无奈地发现没有任何效果。笑声变得愈发地大了。
“不！不该是这样！”
但这笑声随着乔瓦尼短笛的响起，便立刻安静了下来。高亢的音阶是骑士的剑锋的闪光，然而这剑锋却并不叫和善的人害怕。
“为什么不是我来当骑士，却要我做个仆人？我明明骑了这么久的魔法扫帚！”
魔理沙扶着沉重的大提琴，那是仆人沉重的行李，她谐谑又缓慢地拖曳着它。
“但如果你真要当的话，也可以呀！你也是我的朋友呀！”
指挥家八云紫皱起了眉。
“好吧，好吧。”魔理沙把视线移回大提琴上，专心地演奏了下去。
女苑滑稽地伏下自己的身子，便让乔瓦尼坐上这头驴的后背。肥皂泡上映出的影子逐渐清晰。三位乐手开始了她们的演奏，这是一处还算热闹的村子。油蜡和纸板拼成的屋舍、草木、人群摇晃着，吐出音符的字句。
“哦，天呐，有谁来帮帮我？”
一只蓝色妖精和一只绿色妖精围着一张带红色的纸片儿旋转着，单簧管和双簧管苦恼地协奏着。
“它们到底是怎么变化的呀？！”
“咦，这道题目，我曾经做过的！”
短笛吹奏起来：“1，1，2，3，5，8……”
“原来是这个规律！”魔理沙也拉起了大提琴，“我与你，你与他，我们一起，就是如此！”
“太好了，太好了！”
两只纸板妖精也加入了演奏的队伍。乔瓦尼感到特别亲切，这两位妖精他曾经见过的。
“这是斐波那契数列啊。”
“也许加入演奏，能更多地收集信仰！”
“那就不需要因为缺乏信仰而苦恼了。”
隆隆的鼓声与轻快的鼓声从不远的树木间传来，两位神明也悄悄加入进来，天和地也和他们一起歌唱。
“多么醒神的曲声啊！”
“大闹一场吧！”
行至村庄边缘，嘹亮的曲调唤醒了醉倒在电车边的两只鬼，那是诙谐又慢慢引出深思的大管。
“来，上车吧！”
乐手们登上了吱嘎作响的电车，在热闹的街市里缓缓前行，音符沿着轨道铺展开来。乔瓦尼很高兴，他感觉又像是回到了遥远的地球，又像是回到了列车上漫无尽头的旅途中。他和台上的一切乐手忘我地演奏着，台下的观众也已入迷，沉浸在这首欢快的曲调中。
“假如紫苑姐姐也在这里，那该有多好呀！”
乔瓦尼边吹奏边想着，她也许要带一支长笛过来，用一段舒缓的旋律为这曲子做结。
可是紫苑姐姐在哪儿呢？
就在他迟疑而沉思的瞬间，乐曲渐渐放缓，渐渐变淡，乔瓦尼怅然若失地吹完了最后一串音调。在几秒钟的沉默后，整个大厅便被掌声与欢呼所淹没。
乔瓦尼下意识地鞠躬，所有的乐手也跟着鞠躬。女苑稍一起身，她身上可笑的驴子皮套便滑脱下来，砸成一地的气泡和烟雾。她狼狈地提起自己的衣角，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八云紫走上前来，她上下打量了乔瓦尼一阵，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来，城里的大家都很喜欢你。你一定会给大家带来幸福的。”
乔瓦尼茫然地点了点头。然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这笑容之中似乎有另一重深意。她的心中有什么荆棘缠绕的东西在颤动着。
“非如此不可？”
“……非如此不可。”
Movement.III Adagio
“你说什么？！”
“非常遗憾，我没有找到什么与此有关的线索。”
“这怎么可能？”魔理沙有些愠怒了，“以往就只有我找不到的人，怎么还有你找不到的人？”
“魔理沙，有的人假如实在找不到，那就让她找不到吧。”
灵梦的眼神躲闪着，始终不愿意与魔理沙的眼睛相对。
“你要对一个孩子这么绝情吗？”
“魔理沙，你也许看错了，”灵梦冷笑着，“其实我可能一直是这样呢？我一直只是在完成我的任务，做我该做的事情而已，也包括按条例把你保释。”
“如果你不帮我，我就自己到城外面去找人。我们以后也不要再合作了！”
魔理沙翻倒了桌上已经理好的一堆软盘，放在以往，这足以使灵梦也恼怒地站起身来。
“嗯，随你的便。反正按照你的音乐来看……你根本就不配待在城区里。”
“你，你……”
魔理沙的怒气渐渐转为讶异和悲伤，在轻轻合上门板后，她便默默地离开了。
在看到魔理沙骑扫帚远去后，灵梦脸上的冷笑和怒意便像海浪拍打的沙子一般消散了，咸涩的泪水终于慢慢流下。
“抱歉，魔理沙，可我不想把你给卷进来。”
魔理沙感到心乱如麻，但她仍然在思考。究竟要如何在这天国里寻找一个神呢？魔理沙搜遍了自己的线人簿，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能调查这样事情的人选。她不得不自己再次考虑那条路——从周围毫无缘由的不幸事件找起。
“呀，为什么这弦忽然崩断了！”
一人对着自己的小提琴皱起了眉头。他的衣衫并不破旧，却已经褪色。显然这根弦对他来说并不便宜。
“我明明才换了新的啊！”
一旁的依神紫苑，颤抖着挪开了自己的视线。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那个乐观的孩子一样，能够克服这些不断袭来的厄运。在这人来人往的都市里，依神紫苑越发地讨厌起自己来。尽管她不断回避着这个问题，但它却一次又一次地浮现在她的脑中：
“假如，我是说假如，我真的离开了乔瓦尼，他会变成什么样呢？”
当紫苑在街角彷徨的时候，她摸索着口袋四下张望，一抬头，正巧看见了远处大楼上闪亮的大屏幕。
“等等……那是！”
“来，把你的车票给我一下。”
乔瓦尼掏出车票，递给了八云紫。那张美丽的卡片在她手中竟然像橡皮泥一样柔软。只翻飞几下，它就变成了桂冠的形状。
“这是世界上最珍贵也最常见的东西，它有很多名字，科学家可能会把它叫做弦物质。”
乔瓦尼戴上了这顶卡片做成的桂冠，八云紫亲自为他卡好了扣子。
“好了乔瓦尼，这是对你善良的奖励！快到外面去走走吧。”
踏出电梯的门，乔瓦尼便被蜂拥而来的记者和观众包围，大家都想来看看这位奇妙的新音乐家。
“请问您热爱这座都市吗？”
“请问您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能否再透露一下您过去的经历？”
“您对郊区最近的抗议事件有什么看法？”
数不清的问题弹幕般朝着乔瓦尼飞来，这可让乔瓦忙坏了。他努力地组织着自己的答案，比任何一次写作文时的都要快速，然而他还是根本来不及回答。而且，乔瓦尼隐约感觉到，他们的疑问背后似乎有些不一样的感觉，他们似乎特别地需要乔瓦尼的什么东西，可乔瓦尼自己也说不上来。
“嘿，嘿！乔瓦尼！”
魔理沙在人群后方大喊着。
“乔——瓦——尼——”
乔瓦尼听到了，立刻兴奋地挤开周围的人群，朝着魔理沙的方向走去。
“魔理沙，你找到紫苑姐姐了吗？刚刚他们一定要把我留下来，开一个大发布会。”
“呃……”魔理沙结结巴巴地说道，“确实有了一些线索，可是……”
“那就带我去看看吧！也许马上就能找到她了！”
“哎，别走呀，我们的新星！”
甩下身后簇拥着的人群，魔理沙忐忑地载着乔瓦尼朝城市的边缘飞去。
“回来呀！回来呀！”
“也许她很害怕自己的力量伤害到别人，那她可能会从住的人少的地方穿过来。”魔理沙这样想着。
“你见过一个这样的姐姐吗？”
举着手里歪歪扭扭的图绘，乔瓦尼沿着街道一个接一个地询问着。然而，没有人能够回答得上乔瓦尼的问题。更让他困惑的是，这里的人不是在伤心，就是在痛苦着。不知不觉地，乔瓦尼又来到了那些没有色彩的低矮街巷之间。
“你好……请问你是叫乔瓦尼吗？”
乔瓦尼转过身去，看到了一个粉色的小家伙，似乎有些面熟。
“哦，我记得你！”乔瓦尼想起来了，在他初来乍到的时候，曾经在游行车队里碰翻了谁的背囊。
“对，我们曾经在游行队伍里见过的。我叫戎璎花。”
“真是不好意思，这些石头我全都还给你！”
乔瓦尼从包里掏出一个拿空白乐谱纸卷起的包裹，把石头们摊开在自己的掌心。
“天哪，没想到你还会记得这个！”戎璎花高兴地直打转，“这几块真的真的很好垒，你看！”
才几下工夫，这些又圆又扁的石头便在她的手下垒成了一座小小的石塔。
“谢谢你！我会在妹红姐姐面前夸夸你的！”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话说回来，你是不是在找一个蓝色的大姐姐？”
“是的！你看到过她吗？”
“啊啊，刚才我还和她说过话！虽然我那会儿忙着在修塌掉的石塔……她说，自己在找一个和她失散了的孩子，说什么自己有责任看好他……”
“真的吗？她去哪儿了？！”
“唔……应该是往前面那条街走了。”
匆忙道谢后，乔瓦尼便回头跑向了不远处的魔理沙，他一边跑一边大喊。
“找到了！我们要找到她了！”
他们绕过一个又一个刻度，一幢又一幢楼房。这些相似的楼房乔瓦尼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这辉光的金光之下，仿佛他们只是在时钟上飞跑的指针，只是不断重复着。但就在一个瞬间，乔瓦尼感觉到了什么，那是一股熟悉的凉气，熟悉的感觉。
“魔理沙！停一下！”
在一处有些晦暗的街角，魔理沙刹住了扫帚。
乔瓦尼急不可耐地从扫帚上下来，望向了斑马线的另一头。
“乔瓦尼！”
穿着西服、头顶王冠的乔瓦尼朝着马路的另一头奔去，衣衫褴褛的依神紫苑听见了他的呼唤，也又惊又喜地迈开了步伐，两人间的距离不断缩短着。
“紫苑姐姐，太好了！”
但就在这个时刻，那不停窥视着的动手了。
“好，就在这里吧，我可不能再放任这宝物在城市里乱跑了。”
就在这个瞬间，一道深紫色的裂隙一闪而过，仿佛四周一切为之停滞。顿时，地面上的斑马线化作巨大的接缝，毫无防备的乔瓦尼立刻被一只巨手拽入了看不见底的深渊之中。依神紫苑惊呼出声，猛然扑向了路中。
“乔瓦尼！！！”
在沉重地撞击在马路上后，紫苑失魂落魄地瘫坐在了地上。魔理沙愕然地站在马路边，完全说不出话来。
“我的……”依神紫苑发愣地看着已经愈合了的地面，绝望的黑烟从她背后漫涌起来，仿佛要把街道也给吞没。难道是自己的厄运害了他吗？
“是我的错吗？”
“不，不是的……”魔理沙触电一般地回想起了一些事，那些话却统统堵在了她的心口，不能说出。绝望也几乎将她包围了。
“你就准备这样让那孩子牺牲吗？”
魔理沙在内心拷问着自己。
“不，我是不愿意的呀！只是，我要怎么阻止这件事呢？”
“呜……好疼……”
乔瓦尼睁开眼睛的时候，只听见周围尽是齿轮与机括不断旋转运作的声响，他正被关在一间金色的鸟笼里。从不远处明暗交杂的角落里，八云紫慢慢地朝他走来。
“……上白泽慧音，你的老师；依神紫苑，你的凭依神；河城荷取，小工程师，上班族……”
一字一顿地，八云紫说出了乔瓦尼旅途中见过的每一个熟悉的人的名字。
“乔瓦尼，你经历了多么精彩的旅途啊！正因如此，你也有着一项重要的使命。”
“为什么不让我和紫苑姐姐碰面！”
乔瓦尼愤怒了。
“你为什么要骗我？”
“不，乔瓦尼，我是为你好。哪怕是其他人因为她的力量而吃些苦头，那都不要紧。可是，我不已经敢让你再冒险了。我已经等不及了，这座城市可能也等不及了。”
“城市……等不及了？等不及什么？”
“不要着急，我还有时间和你解释。”
八云紫指向了不远处金光汇聚的位置。
“看到了吗？那里就是这座城市的心脏。你知道，我们的城市是依靠什么来运行的吗？”
她慢慢摊开了一本古旧的童话书，然后自顾自地开始了朗读。
“那是和传说一样古老的年代，人们终于走出了地球，放飞了无数的城池在宇宙中翱翔，前往那遥远的地方去寻找自由及幸福。”
“可是每座机械的运转都需要燃料，这并不麻烦，它将由所有的人的运动——对我们的城市来说是演奏——来提供。你一定看到那样的演奏了吧？”
在飞扬的旋律中，齿轮们流利地飞跑着，然而它们却没有一个稳定的方向。
“但只有这力量，还远远不够。每座城市，都需要有人永远成为它核心的一部分。”
“成为核心的……一部分？”
“就像这样……”
无数个铜色、银色与金色的虚影从回旋的齿轮间出现，它们慢慢地移向齿轮的中心，接着一个又一个地消失在那里。
“越是纯粹的人，越是能让它运转得久。那些脆弱的人，也许就只可以锻打这枚核心。上一个孩子已经进去了两百年，现在她灵魂的机枢已经磨损得快不能用了。而且就算是待在这里，大家也能一直听到这儿的人的歌。”
八云紫看向了他的眼睛。
“乔瓦尼，你就是我来得及找到的，最纯粹的孩子。”
乔瓦尼沉默着，但他已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乔瓦尼，我真的很想跟你讲一个童话……可是我做不到，我实在做不到……”
“我还想知道……有人找到幸福了吗？”
“我不知道，乔瓦尼，我不知道。”
八云紫翻到了书的最后一页，那是一幅让人难以理解的图画。无数的星星漩涡般凝聚起来，慢慢流向图画的正中央，而那里正是一个黑洞。
“这就是宇宙的坍缩，最后所有的东西都会不能自主地跑到那个黑洞里去，在所有的次元都一样。”
八云紫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又像是残酷，又像是悲伤。
“乔瓦尼，我不想逼你去做。如果你真的想要走，你随时可以离开。只要你想好了，就可以来找我。”
八云紫打开了鸟笼的门，并在乔瓦尼的讶异中，将钥匙丢向了脚下的无数齿轮之间。
“该你来做选择题了。”
“牺牲孩子……怎么可能？”
“在宇宙的尽头，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吧，”魔理沙用力地摇了摇头，“你应该也不清楚吧？因为没有哪条新闻会直接说这种事。但住在天国的人，也许已经默认了这件事的存在。”
“为了继续演奏下去，就值得这样做吗？”
“可是我们又能怎样呢？”
紫苑出离愤怒了。
“总该做些什么吧！”
魔理沙沉默着，她依然有些迟疑。
“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了，差不多的故事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过了……”
就在这个时刻，魔理沙却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你会在乎一个无辜的孩子吗？”
“会呀，绝对会呀！”
“为什么不在乎这一个呢？”
“你是谁？”魔理沙的心声发问着。那个声音并不用语言回答，却给以一段低沉而悠扬的曲调。
“这是……这是！”
这个孩子也在乎！
Movement.IV Presto
“至少……我成为了一个音乐家。”
童话书在乔瓦尼的眼前跃动着，翻到明亮而苍白的一页，那是一个人化作了满页音符的画面。乔瓦尼迟疑在笼子的边缘。从旅程出发的时候，他就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厉害的音乐家。如果八云紫说的是真的，那自己也许真的会是这个世界上第一名的音乐家。
可是，为什么乔瓦尼会感觉这样的悲伤呢？
乔瓦尼感到自己的音乐像水一样，在冰冷的太空里冻结了。
对，对，乔瓦尼还记得琪露诺走入隧洞之前的笑容，为什么偏偏在现在想起来？她是个那么厉害的家伙，可也没法带着过去走向幸福。也许自己和她一样笨，所以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不是这个！”
至少乔瓦尼曾经那样成功地演奏过，也会继续这样在都市中用机械演奏着曲子，连同紫苑姐姐，魔理沙姐姐，还有大家……
“不是这个！！”
乔瓦尼感到眼前有一道看不清形状，却又那么沉重的笼子罩在自己的头顶，它比任何时候的宇宙都要大。
那现在瓦尼还可以怎样呢？
还可以怎样呢？
忽然，乔瓦尼听见了那小小的呐喊声。
“不是这个！！！”
就像变魔术似的，乔瓦尼感觉头上有什么东西松脱了。它从乔瓦尼的头顶滑落，掉进了他的手里。
“短笛？”
乔瓦尼明明记得自己把短笛放在了背包里，它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自己的手里的？
“我是有名字的！我叫乔瓦尼·莫卡利凯特！”短笛的声音短促而尖锐。
“咦，你的名字怎么和我一样啊？我也叫乔瓦尼！”
“因为我就是你呀！我就是你的乐器，也是你的音乐！你难道忘了我吗？”
“我没有忘记你！”乔瓦尼还记得不久前的那场音乐会，“你的演奏棒极了！”
“是的，你的演奏棒极了！”
短笛鸣奏了那段高亢的曲调，仿佛马蹄前行一般，听得乔瓦尼也跟着节奏慢慢挥起手来。
“乔瓦尼，你还是那样热爱着音乐呀！热爱音乐的人，是一定能找到幸福的！”
“可我不是已经找到幸福了吗？为了大家，成为这核心的一部分，就像变成音乐盒的心脏一样……”
“但是那样的话，大家会开心吗？紫苑姐姐会开心吗？魔理沙会开心吗？琪露诺会开心吗？你曾经见过的那些待你善良的人，他们会开心吗？而且，你真的希望用这样的方式继续演奏吗？你就要这样放弃你的生命吗？就算要有人放弃，那你也不应该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所以你会说……‘不是这个’？”
“听我说，乔瓦尼，”短笛的音调变得那样的低，它简直要吹不动了，“你如果想要放弃掉生命的话，任何时候都是来得及的。在南十字座可以，在天平星可以，在任何一个车站的窗前可以，在这里也可以。但是你要给自己怎样的结局，成为什么样的人，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可是，可是那么多的人会因此而不幸……”
“老天，那自认为无所不能的妖怪把你教成什么样了？要我说，所有的生命，它的一辈子，无非是从一个不幸走向另一个不幸！”
“真……真的吗？”
“我来给你数一数吧！不合自己意志的出生，不幸；第一次念错字，第一次写错题，不幸；第一次让家里人担忧，不幸。还有许许多多，不可计数的不幸。以及，宇宙最后会终结，那些两条腿四条腿的动物都会消失。可是，我们要因此停止追求幸福吗？”
“不，乔瓦尼不会的！”
“我们追求幸福，是因为只有在这充满了可能性的生活中行走着，我们才能真正明白什么是幸福，也才创造出了幸福。”
乔瓦尼，你不要停止演奏。为了战胜它，你打算演奏一首什么样的曲子？
“不要就这样放弃掉自己。快把我举起来，举起来吧！”
乔瓦尼举起了短笛。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啊，朋友，何必老调重弹！”
乔瓦尼终于听清楚了那从内心流淌出来的旋律，那似乎是一首很老的歌，可是却和他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仿佛在宇宙的开端，就曾经映射出那一声背景般的呼号。
“还是让我们的歌声，汇成欢乐的合唱吧！”
Movement.V Presto
魔理沙和紫苑在小巷中奔走着。他们一快一慢，紫苑总是故意落后许多，而且走得躲躲闪闪。魔理沙看出来了，她在害怕着什么。
“我听说你有厄运的力量，是因为这个吧。”
“是的。而且在到达这座城市以后，这力量只变强而不减弱。我不想因此伤害到谁……我再怎么控制，都是会让周围的人不幸的。”
“你也真是个善良的家伙，难怪会碰到乔瓦尼这样的孩子。”
魔理沙挠了挠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停下脚步，找了个石墩子坐了下来。
“那就让这曲子，把她身上的不幸驱散吧！”
她开始拉一首似乎早已知晓的曲子——不，似乎是那曲子自己动了起来。乔瓦尼的背包中，又飞出了几张乐谱纸。
奇妙的是，随着曲子的演奏，紫苑感到周围的厄运力量在慢慢消散。魔理沙放停弓弦，那大提琴便化作彩色的弹幕慢慢飞散。
“你也演奏一下试试？”
“我来……弹奏？”紫苑有些奇怪，但当她低头看去时，一支长笛已经别在了她的腰间。
“哈！果然和乔瓦尼想得一样，他就觉得你该有这样的一把乐器。把它吹起来吧，这对你会有帮助的。”
强烈地渴望着，紫苑吹奏起来，她因紧张而几乎闭上了眼睛。一步，两步，她慢慢走向不远处的魔理沙。
“对，对，就是这样！”
待到紫苑睁开眼睛时，她已经来到了魔理沙的身边。
“你做到了！”
紫苑不敢停止吹奏，害怕只是哪怕一瞬间的停顿，但她的眼泪已经慢慢地流下来了。
演奏着，演奏着，她们走到了某处棚屋前。打开吱嘎作响的大门，便是一张整洁的书桌，旁边放着许多的资料与书籍。一个穿着十分简朴的人正坐在桌前，她的手中燃着一团明亮的火焰。
“快看，妹红姐姐，那好像是和乔瓦尼先生待在一起的人！”
妹红放下了自己的手中的信，不无苛责地发问道：“好久不见啊，你这个混蛋。自从灵梦上了谁的当，郊区这块儿日子有多难过，你知道吗？我根本不该接你的委托的。”
“关于之前的事……我很抱歉。”
“哈哈，跟我抱歉个什么劲？”藤原妹红不屑地笑了，“我倒也没那么小气。再说了，你不是已经来帮忙修路修楼了吗？还有这个什么……厄运之神？你不会给社区的大家添麻烦吧。”
“只要她还在吹着长笛，她的厄运就伤不到别人。”
“那就好，那就好。”
“先别管这个，那个孩子呢？”
妹红朝着身后瞥了一眼。
“哦，你们说的是他吧？他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在紫苑和魔理沙的惊呼中，乔瓦尼紧紧握着一支金色的短笛，步履平稳地朝她们走来。
“紫苑姐姐！魔理沙姐姐！我回来了！”
妹红不无钦佩地夸赞道：“这个孩子，真是做了一个勇敢的决定啊！”
“我要改变这座城市！”
兵偶一般坚定地，乔瓦尼站在八云紫的面前。八云紫的眼中闪过一丝属于惊喜的光亮，却又迅速消逝。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想再请教您一下，在这座城市，人是可以演奏出自己内心的音乐的，对吧？”
“没错……这是属于这座城市的规则。”
“但是如果，我内心的音乐，就是要改变这座城市的规则的愿望呢？就是要让它再也不吃人呢？”
八云紫微微点头，露出了疲惫却又满意的微笑。
“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不愿意冒这样的风险，不敢这样地想象。但是……乔瓦尼，在这里你依然是自由的。这城市……正在不断朝着黑洞坠落……你还有……城市自转一周的时间。”
她轻轻咳嗽两声。
“本来，我有许多许多想说的话，但现在这些话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但是如果……但是如果，非要留一句的话……”
八云紫的面容美丽且祥和，而后，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祝你……好运。”
乔瓦尼的眼睛被泪水模糊了，恍惚间她身上穿着的不再是一套洋服，而是一套英勇而简洁的车长服，她也不是坐在这堆正在走调的机械中间，而是翱翔在星海之中。
乔瓦尼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朝着不远处的阶梯之上走去。
“真的……要这样做吗？”听完了计划，戎璎花忽然有些生气，“城里面的那些家伙，不都是一些又疯狂又坏的家伙吗？只知道演奏那些骗人的东西……”
藤原妹红笑了：“那……魔理沙算得上是坏家伙吗？还有乔瓦尼呢？他们可是穿着最好的演出服上过了台的。”
乔瓦尼有些怕羞，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他们……他们不一样！”
“那他们也不全都是坏家伙嘛！哪怕为了那些好家伙，这也是值得的呀！何况我也知道，如果它要吃人，它一定是不挑食的。”
戎璎花气呼呼地摇晃着脑袋。
“就你道理最多！”
“妹红，说实话，我也很担心。你就不害怕……有人会不愿意来吗？”魔理沙也不禁问道。
“这样的都市让你我心安了吗？”妹红敲了敲桌子，“如果不一起演奏一回，大家如何有可能认识彼此呢？又怎么知道大家最终能够变成什么样呢？”
妹红忍不住站起身来，在座位后来回踱步。
“退一万步说，魔理沙，如果你不认为城市能够改变，也不愿意相信我们会来，那你就不会来到这里了，绝对不会。我说得对吗？”
“是的，妹红，”魔理沙咧开了灿烂的笑容，“你说得简直对极了！”
“咦，妹红姐姐，你为什么能这么确定呀？”
戎璎花被他们的对话绕晕了。
“傻孩子！你现在离得开这座都市吗？”
妹红轻轻揉了揉戎璎花的脑袋。
“既然演奏会改变这座城市，那这也就是我们这些郊区的家伙们改变城市的机会。你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吗？”
“绝对不会！”
乔瓦尼和戎璎花几乎异口同声。
“看来，我们的意见已经统一啦！”妹红晃了晃手里的报告与宣传画，“那么现在，我们就开始演奏吧！”
“去哪儿演奏？”
乔瓦尼坚定地回应道：“如果是要改变这座城市的话，在任何地方演奏应该都可以吧！”
“那么，这首歌要由谁指挥呢？”
金色的短笛使劲儿从乔瓦尼的口袋里挤了出来：“谁先想到，谁来指挥呀！先让我试试看吧！我也会帮你演奏自己的部分的！”
“很好，这样纯粹的曲调，就应该让他来。”妹红点了点头。
面对着朦胧的天光，乔瓦尼轻轻举起短笛，想象着这是一支指挥棒。
一个五彩斑斓的气泡慢慢地从乔瓦尼的后脑勺飘出，随后飞快地朝天上窜去。乔瓦尼使劲儿盯着它，害怕它飞到城市的引力之外去。
一直等到它远到快要看不见了，气泡才腾地一声膨胀开来，好似放了一场巨大的烟花。它不断扩散着，似乎要将整座城市包围其中，仿佛一切都变成了故事书中的情景。然而，没有任何的村子，也没有任何的城堡，城市依然是城市，人依然是人。
有人已经开始了欢呼，他们已许久没有看到整座城市全都参与的演奏了。但让人奇怪的是，这座城市的无数机械却像没收到指令一样，没有一点点的伴奏。
人们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
“欢乐！”
博丽灵梦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埋头翻着档案，却忽然听到了远方隐约传来的歌声。
“欢乐！”
女苑在赌桌前颓然瘫坐着，正要丢下代表灵魂的又一枚代币时，不远处的电视切到了一段实况直播。
“欢乐！！！”
坍缩中的宇宙寂静地走向暴烈的灭亡，但就在这片人烟将要散尽的世界里，这台行将就木的八音盒发出了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欢乐女神圣洁美丽，灿烂光芒照大地！”
长笛的独奏同样高亢，它与那短笛一同穿透了这片都市，不断穿行出去。头顶的泡泡仿佛流彩的镜子一般，照出了都市里每个人的模样。
“我们心中充满热情，来到你的圣殿里！”
那样清晰的声音，难道那位要成为机枢的孩子在大街上指挥着演奏吗？有人终于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的力量能把人们，重新团结在一起！”
为什么大指挥家不见了？如果没有她，我们该怎么办？我们的城市还在不断地朝着黑洞坠落呢！
你不愿意信任这个肯献出灵魂来演奏的孩子吗？
可他现在在干什么？他为什么不走进城市的中心变成机器的一部分？
一个想要活下去的孩子做他叛逆的最后一拼，我又可以指责他什么呢？
“在你光辉照耀下，星海之内皆兄弟！”
“魔理沙……”灵梦拉开了最后一包隙间的封条，撕开了一个小小的窗口。
“你听到那首歌了吗？”
魔理沙只是更加用力地拉动着手中的琴弓，飞出几个干净利落的音符。
“谁能作个忠实朋友，献出高贵友谊？”
“是你在演奏吗？”
灵梦依然没有得到回答，但她已经明白了魔理沙的心意。
“嘿，我也可以算是一种乐器啊。”
灵梦听到了面前电脑的声音。她不由得从那堆软盘里取出了几张，她还记得天上的黑洞没有那么大时，自己和魔理沙曾经一起玩过这些古老的游戏，听过那几首歌。
“阿吽，暂时帮我看一下这里。”
“谁能得到幸福爱情，就和大家来欢聚！”
“紫苑！紫苑！你们还在演奏啊！”
依神女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乔瓦尼稍微加快了一点速度。
“我知道你们一定不相信我，因为我发现自己一直都不被谁相信着……”
“真心诚意相亲相爱，才能找到知己！”
“但既然我们都要面对这个宇宙，还有这首歌的尽头，假如我真想放声歌唱……你们会拒绝我吗？”
“假如没有这种心意，只好让他去哭泣。”
紫苑不能停止她的演奏，她只是用长笛铺展着怀抱般的尾音。就这样，依神女苑有些胆怯地加入了这场合奏。
在女苑之后，越来越多观众开始加入这场演奏。先是城里的人类，接着是妖怪和妖精，最后是神明。有一同走上街头的舞蹈，也有打开窗户的欢歌。乔瓦尼欣喜起来，也许这样真的能行！他们的曲调越发激昂了。
但就在这个时刻，曲调中出现了一丝异样，四周的楼宇跟着颤抖了起来。在失去了核心的控制后，城市中寄宿着的力量开始暴走。
红棕色的废气从通风管道里涌现出来，呛得人直咳嗽。那些控制温度的设备一个接一个地失控，来自宇宙空间的极寒与极热从城市的边缘而来。不断有地方失去了电力供应，陷入黑暗之中。甚至有人在演奏中毫无缘由地扭曲起来，音乐也慢慢走调。
一进入那不断延展着的气泡，那飞散的力量就变成了一只只怪物。那些粉红色的蝙蝠、飘散的幽灵，还有千奇百怪的家伙，纷纷挟着混乱与苦痛的曲调冲来。
“乔瓦尼，现在该怎么办？”魔理沙放下了琴弓。
“不要害怕！”金色的指挥棒叫喊着，“如果碰到这点困难就被吓退的话，要怎么改变这座城市？”
“欢乐，欢乐，好像太阳运行！”
激昂的旋律围绕着乔瓦尼飞起，直朝着那群怪物冲去。这时，依神紫苑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些怪物身上居然也有不幸的味道！
“这绝对是异变啊！”
然而乐队的演奏仍然不够有力，成群结队的怪物们还是把乐手们冲得七零八落。
“撤退！撤退！”指挥棒悻悻地叹息道。
“不，不，这时候应该往前走！”
乔瓦尼大喊着，手朝着这群怪物的两侧招呼。
“绕到它们的后面去！”
于是，加入演奏的乐手又朝着怪物们的两侧冲锋而去，而后在怪物又开始了演奏。那些音符冲撞在怪物身上，便让它们破碎成赤色的火花和气泡。
“来呀！一起来呀！欢乐的声音！”
“欢乐，欢乐，好像英雄上战场！”
果然，后方失守，前面又不停地扑空着，反复几次，那些怪物的势头果然变弱了，变得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可千万不要小瞧它们。”
忽然，乔瓦尼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八云紫的声音。他眨巴着眼睛左右张望，却看不到她的身影。
“只是这样的话……还不够。”
果不其然，怪物们又重新集结起来。更多更多的幽灵冲刺而来，连城市也越发摇摇欲坠。
“真是一群难缠的家伙，到这时候还不愿意放过大家！”
“朋友，勇敢地前进！朋友，勇敢地前进！”
渐渐的，还是有加入的人体力不支。戎璎花被挤得摔倒在地，依神女苑被突然活转的钞票堵住了长号，哪怕小摊的厨灶也战栗着熄灭了火焰。这里的演奏者到底还是不太足够。围绕着乔瓦尼的曲调在不停地变弱，几乎就要消失。然而紫苑依然坚定地站在他的身前，哪怕他手中的指挥棒依然发出短笛的尖啸。
“抱歉了各位，我们来迟了。”
妹红点燃了手中的火焰，朝着空中高高抛起。
“还有好多好多的人类和妖精没来呢！现在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音乐了吗？”
乔瓦尼望向远方，忍不住想要掉眼泪，只是这次却是激动与喜悦的眼泪。无数的人从大街小巷蜂拥而来，哪怕衣衫破旧，哪怕气力弱小，可是他们就那样冲锋而来。那音乐就像一股热烈的洪流，义无反顾地向前涌去。
“你的力量能使人们，消除一切分歧！”
“别忘了还有我呢！”
博丽灵梦终于来到了这场演奏之中。她挥舞起自己的御币，狂热地泼洒着虹色的光辉。
“在你光辉照耀下，星海之内皆兄弟！”
在不断的包围中，那些怪物纷纷被包围起来。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它们不再发动袭击。那些幽灵与怪物们仿佛得到解脱一般，一个接一个地飞上天去，招手向人们告别。
不知何时，那林立的密不透风的高楼间已然豁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将那城市分为两半，无数的乐手依然向着这里奔走而来，加入这场无比盛大的演奏之中。
随着演奏的不断进行，都市慢慢恢复了运转。就像水慢慢被吸进海绵的无数腔室一样，城市中的人们围聚在各个角落。
“亿万人民团结起来！大家相亲又相爱！”
人们仿佛最后一次的欢笑，仿佛最后一次的拥抱，却又好像只是经历了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夜晚，一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即兴演奏。而那音乐一点儿也没有减弱。一扫那些灰暗的阴霾与沉积的顽疾，这座城市好像又一次焕发了新生。
“我们……成功了吗？”
紫苑依然没有停止吹奏，她只是转动身子，望向周围的人们。她好像是在说：
“至少这些人们被我们改变了。”
“做的漂亮呀！”魔理沙喜悦极了，“能够参加这样的演奏，我还有什么遗憾呢！”
然而，就在这个当口，乔瓦尼听到脚下传来了隆隆的响声，一股不祥的预感传来。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似乎地底有什么东西忽然破碎了。
并没有回应人们的期待，这城市的核心，乃至与它相连的无数齿轮，骤然间开始解体。这城市的引力终究还是撑不过黑洞的引力，它被夹在河流一般的恒星和这黑洞之间，仍然无法逃脱被它吞噬的命运。
“为什么……会是这样？”
乔瓦尼咬紧了嘴唇，脸颊因不甘而抽搐着。
“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吧。”
八云紫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乔瓦尼终于听清楚了，那似乎是从不远的宇宙中传来的。这里的物质变得如此密集，让人能够听到许久之前到达宇宙边缘的回声。
“至少在宇宙的尽头，无论是在这座城市外，还是在这座城市里，所有的生命终于相聚在一起。我……已经满足了……”
“不……我觉得，这还没有结束。”
依神紫苑忽然停止了她的演奏。远处的黑洞不断吞噬着落入其中的东西，发出无比夺目的光芒。
“啊……越过星空寻找他……”
“既然被毁灭是我们最大的不幸，就说明这个宇宙中的不幸还是没有被消除干净。”
“紫苑姐姐……”
“乔瓦尼，如果神明失去了自己的力量，会变成什么？”
乔瓦尼一下子明白了紫苑的意思是什么。
“不……不要啊……”
“如果我的旋律要我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那会如何呢？我接下来可以怎样呢？”
“你想做什么？！”
依神女苑震惊地走上前来。
“可是如果这旋律做不到这一点怎么办呢？”
依神紫苑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这是我们最后能尝试的事情了。如果永远不尝试，又怎么可能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呢？”
不可抑制地，乔瓦尼号啕大哭起来。紫苑走上前去，轻轻抱住了他的脑袋。她的脸色无比平静，她从来没有感觉如此心旷神怡过。因为她现在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责任，自己到底该做什么。依然还站在周围的人纷纷默然着，被难以言状的悲伤笼罩着。
“魔理沙，我还记得你有把厉害的武器。”
“武器……我的魔炮？”
“是的。你能帮我打开一条飞到这城市核心的路吗？”
魔理沙微微低下自己的脑袋，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手中的大提琴绽放出七彩的光辉，然后重新凝集，变成了一口前所未有巨大的魔炮。伴随着魔理沙热烈的咏唱，无数的音符在上面不断闪烁、回旋着。她仔细地计算着角度，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她引以为豪的力量终于喷发而出。
“极限……花火！”
巨大的光柱喷发开来，仿佛一场超新星爆发，城市的地面与拦路的齿轮被这巨大的威力穿透，通向那核心的道路就这样畅通了。
望着远处时钟般摇曳的光辉，紫苑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乔瓦尼，这应该是最后的一段路了。既然都来到这里了，就……让我们一起走吧。”
乔瓦尼抹去了自己的眼泪。
“好的……我们一起走吧……”
“等等，”魔理沙的手伸向背后，她解下了那一把魔法扫帚，“让它载着你们去吧，兴许会稳当点。”
乘坐着扫帚飞翔着，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飞脱的齿轮。忽然，一道神秘的屏障从远处而来，一瞬间穿过了他们面前的空间。四周的光芒变得如此炫目，仿佛世界上只存在着黑与白两色一般。
“我们的城市好像……已经在黑洞里面了。”
“是在黑洞的事件视界里。”
一个模糊的黑白身影回答道。
“宇宙所有的光，所有的质量，最后都会在这里。包括你们，也包括我。”
她放下手里的御币，从背后解下一个背囊。
“拿上这些吧，我一直在努力收集、保管着这些东西。如果接下来会有新的宇宙，如果这里的故事还能存在……啊，谁又知道呢？”
乔瓦尼摸到了背囊里的东西，好像是许许多多的软盘。
“记住我的名字——博丽灵梦。”
那个人影不断闪烁，渐渐消失了。
“一开始动笔的时候，有人想着，宇宙中也许存在着一个地方，叫作幻想乡。”
终于来到了这颗心脏的面前，乔瓦尼和依神紫苑轻轻将手搭在上面。那是一颗不断回转的球，一颗黑与白不断交替闪烁着的球。
依神紫苑想要演奏，然而这音乐没有化作一把长笛，而是从她口中化为悦耳的歌声。
“幸福！”
“欢乐！”
一瞬间，仿佛时间定格。
“好，这个小节的曲子写完了！”
然后时间开始流转。
“接着，是下一个小节！”
一个孩子睁开了眼睛，一看到眼前的情景，孩子的心中是如此的激动。星星飞散开去，无数的可能性在那里绽放着，人们称它为宇宙大爆炸。
那里正飞散着一张车票或一把短笛吗？孩子如此想象着。
而在孩子的视线尽头，是一片少女头发般飘逸的，蓝色的星云（幸运）。
孩子正朝着那片美丽的星云飞去。
（全文完）
感谢 石英工作室、萨迦爱、若埃、拍照牛、曲奇没有饼、绿洲
感谢 乡里奇谈的大家
感谢 Project.Touhou
感谢 Project.Mo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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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中化用了贝多芬的《第十六号弦乐四重奏》及《第九交响曲“合唱”》的歌词。
选择条件：1、4、6、9、10、13
（并不严肃计入，但私心想要选择：8。那再创世前的宇宙，不正是漫漫长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