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孩子去到雀食屋打工以来,爱丽丝越来越少能够见到她了。
“那孩子啊,真的是很勤劳呢。”这一天雀食屋的老板娘照例来到这边采购食材的时候,一边擦着鬓角的潮闷汗珠,一边这样回答道。自从入夏以来,森林这边的孩子们似乎精力都开始格外地旺盛了起来,日夜不停地打闹着,因此爱丽丝不得不把几只人偶安排到洋馆门口每做门卫,却在没过几天之后阴差阳错地变成了雀食屋的供货商。“每天都有在认真地练习菜谱,厨具也越来越熟练了。”老板娘一项项地清点着袋子里的食材,一边随口地说着,“而且最近那孩子还有在和长街屋的大家练习乐器,性格好像也开朗了一些呢。”
爱丽丝目送老板娘离开,看到白的热阳光透过浓绿厚叶的阻隔打在潮而且软的泥土路上,彩翅的蝴蝶闪动着飘进静的密草丛。
是这样啊,这是很好的事情,她想到。离开我的身边,那孩子也依旧能过得很好吧。
还是说,会过得更好呢?
泥土路的尽头,一条身影缓步从亮而模糊的光团中走出,淡紫的长裙,蓬松的头发,不时咳嗽。
“不管来这里多少次,这边的空气我还是受不了。”走过来以后,红魔馆的魔法使,帕秋莉这样说,侧过身从斜跨的随身包里找出一本不甚厚重的书,递给爱丽丝。
“真难得,你愿意出门。”爱丽丝接过书,看了一眼,然后随手递给上海让它放进屋去。“我还以为会是小恶魔来。”
“被啰嗦地烦了,出来走走。比起这个,怎么突然想用了?创造生命的书籍。”
爱丽丝摩挲起手指上糙而且硬的顶针。“做人偶。”一会儿,她说。
帕秋莉叹了口气。
呼地,一只兔从草中跳了出来,立起身来四处瞧瞧,对着这边挠了挠头,然后又呼地跑走了。
“你还有事?”过了一会儿,爱丽丝问道。
帕秋莉稍稍颔首。“人间之里的人偶剧,你很久没做了。”
“啊,那个。”爱丽丝沉下眼去,“最近一段时间,不想出门。”
“最近广场那边,乐队新增了一个成员。”
“……嗯。”
“不去看看吗?”
“……”爱丽丝沉默着,一会儿抬起眼来,看着眼前的魔法使,“你原来是会关心我的人吗?”
“哈,受人所托。”帕秋莉无奈地说,“走?”
从森林飞出去,不用很久就可以到人间之里。广场的中央,骚灵们和鼓的付丧神组成的乐队在努力地制造着噪音,吸引了不少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又喜欢凑热闹的听众。两眼放光的守矢巫女在大声地鼓着掌,和众多缺乏艺术细胞的居民们一起起着哄。类似这样的场景早已是每周的定例,并没有什么新鲜可言。
人群中有一只正在跟着起哄的金发女孩格外显眼。
爱丽丝叹了口气。
那女孩像是听到了,期待地转过头来,显然看见这边,嬉笑着从人群中挤出来。
“喔,意外地能干嘛,帕琪。”魔理沙笑着向这边打招呼。
帕秋莉轻轻地点头。
爱丽丝颇感无奈,“魔理沙,下次你再想要折腾我的话,还麻烦请自己来。”
“啊,”魔理沙顿住了,摸了摸后脑勺,然后恍然大悟似的,又恢复起她那副缺心少肝的笑容,“啊啦,这次可不是我哦?”
“不是你?”爱丽丝有些意外,刚要问,忽然听到一阵激烈的吉他声开始响了起来。架子鼓,小号,键盘,以及提琴,这支乐队里本没有人擅长吉他,她想到。乐队的新成员么?一边这样想着,眼睛下意识地向声色的源头看去。
人群中央的,正是那孩子。褐色的垂肩发飘扬着,褐色的眼眸忘情地合上,一双灵巧的手指有力地拨奏着钢弦,小小的身躯也随着旋律鼓动,带着灰而且素的袖角上下翻飘。
“啊,正主来了DA★ZE。”魔理沙转过身去看向那边。
“那孩子,最近很喜欢音乐。”帕秋莉没有侧过脸,随意地说着,“上午的时候在寺子屋修习课业,午饭过后便会跑去长屋街找雷鼓她们练习音乐,抽出时间还会往竹林跑,是个很努力的孩子。”
“她刚刚住进洋馆的时候,明明还是五音不通吧?进步还真是快DA★ZE。”
“大概因为一直有在背后努力地练习,所以才在人前有这样耀眼的成果吧。”
“帕琪!突、突然之间说什么呢!?”
……
爱丽丝并不言语,只是远远地在人群中看着挥洒着汗水的那孩子。
曲休人歇,这支小小乐队的成员们一边为下半场的演奏休息着一边说笑着,守矢的巫女趁机在人群中传起教来。那孩子俯腰摘下肩上的吉他背带,向人群似是随意地扫视着,果然看见这边,褐色的眼睛露出笑意,转过身和鼓的付丧神说了几句什么,被她笑着重重地拍在肩膀上推出来,小步跑到她的身边。
“下午好,爱丽丝小姐。”那孩子扬起脸笑着对她打招呼,晶莹的在额头的一侧散落着。
“嗯,下午好。”爱丽丝向她点头。
那孩子只是腼腆地笑,不多说话,并不能想象出她在台前的样子。爱丽丝转过头看时,才发现那两人早就已经不知去了何处。她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正要开始搜刮出什么合适的话题,那孩子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拉起她的手就往广场的东南角跑去。广场的东南角有一家特产产品专卖,那孩子让她在门外稍等,自己小跑到台前和老板说了几句,接过一个裹着绸丝带的礼品盒,小跑回来塞到她的手里,又扬起脸向她露出那标志性的腼腆笑容,之后就跑开了。
礼盒中的是一支守矢神社的大吉签,旁边放着一盒压着字条的护手霜。
“防治针伤创疤,很有效。”
她将那支签抽出来,对着阳光,看到浸染了蜡油的木材泛起光泽。
那孩子,也会期待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