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临界点
不知为何，这几天幻想乡的天空没有了夏季的颜色。
连续几天的阴天，让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都显得无精打采。
漫天的乌云遮住了太阳投下的光芒，将幻想乡笼罩在压抑的氛围中。
人间之里的报纸上并没有过多的报导愿城和其他的几座城市遭受的厄运，就算有，也只是一笔带过，仿佛这些地方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
在村落的一户人家里，一个小男孩正在房间里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写画画。
本来他还没有记日记的习惯，这是在战争爆发后养成的。
对他这个只有八岁的孩子来说，这三个月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
两个多月之前，他独自一人，跟着他的妖精朋友，偷偷跑去雾之湖玩。本来那天的雾之湖上空一片晴朗，只有几朵零星的云彩。尽管湖边还残留着一些积雪，但是在一些土地上，嫩草已经探出了头。想必再过不久，春天就会真正来临。
不过，就在小家伙们欢快的嬉戏着的时候，不明的声音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那是一阵呼啸声，清晰的传到了雾之湖周围地区的每个人的耳朵里。
小家伙们抬头望向天空，看到了无数的黑点正从远处飞来。
小男孩和小妖精哪见过这样的阵势，一开始只是呆呆地看着。
随后，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吓得他们慌忙逃窜。
在慌乱中，小男孩几乎始终闭着眼睛，捂着耳朵乱跑。爆炸的巨响让他不敢睁眼，震动让他不停的跌倒。等他再度睁开眼睛时，发现朋友早已不在身边，而自己也已经迷失了方向。还没等他冷静下来辨认周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再次传来，伴随着强烈的冲击波——一枚航空炸弹落在了离他近一百米远的距离。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震动声全都消失了，世界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而他同时也被冲击波震飞，撞到了树上。
在失去意识前，小男孩只觉得头上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淌，同时看着远处的树木燃烧，而自己在耳鸣中感受着大地的震动，逐渐失去了意识。
不知昏迷了多久后，小男孩才终于恢复意识。
他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灯光没有那么刺眼，不至于刺痛他的眼睛。
“这……是哪里？”他想着，尝试着从床上坐起身来，却发现浑身都使不上力气。在几次尝试之后，他还是暂时放弃了这种想法。
这时，房门被缓缓的拉开了，小男孩转不过脑袋，只能听着脚步声靠近他的床位。
等到进来的人走到床边，他才用眼睛的余光看清楚这个人的面貌：外面套着白大褂，里面红蓝两色的上衣，下身同样配色但位置相反的长裙，银发，帽子上有红色的十字标识。
见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她说，“醒了？听得到就眨一下眼睛。”
尽管有点艰难，小男孩还是勉强的眨了一下眼睛。
“看来伤者已经恢复意识了。”他听到这个人说着，看到她在手里的本子上写了几笔。“帝，可以把药物拿过来了。”
“知道啦。”他听到不远处的房门外的另一个女声，随后有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正在远离这里，很快就完全听不见了。
“你可能很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在永远亭这里，我就长话短说了。”见眼前的小男孩注视着自己，这位医生——八意永琳，将记录本收在身侧，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被航空炸弹的冲击波震到了，又撞到了树上，头部收到了猛烈的撞击，但幸运的是，没有流太多血，内脏也没有大碍。你的妖精朋友很坚强，都累的那样发抖了，却还是将你送到了竹林外围。”
“莉兹她……没事吧？”永琳话音刚落，男孩就艰难的从嘴中吐出了简短的一句话，同时又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她没事。不要乱动，现在你最需要的是静养。”看着男孩要坐起来，永琳只是平静的提醒了一下。“头上的伤不严重，但也不能乱折腾。我来帮你换个姿势。”
说罢，她踱步到了男孩眼中的左面，将手伸向男孩的背后，慢慢的将他的后背托了起来，随后小心翼翼的将他的身子向后挪，直到他背靠着枕头坐在床上。
刚好，刚才被称作“帝”的家伙拿着药过来了。之后永琳就拿着一旁杯子里晾的温度刚好的水让男孩把药顺了下去。
吃完药之后，他又感觉到非常困倦，眼皮开始打架。
医生见状，慢慢为他调整了姿势，使他再次平躺。“要是觉得困了就再睡会吧。”她的声音如此柔和，以至于男孩很快又进入了睡眠。
之后，这位医生阿姨每天都会来照看他的情况，那位名叫因幡帝的、长着兔耳朵的小姑娘也会偶尔来探望他。那几天，他问起了外面发生的事情，得知了外面正在打仗，以及永远亭这里不知有多少其他伤员。起初他相当担心，但当听到人间之里安然无恙的消息之后就放心了下来。
随着伤势的好转，从一开始偶尔会感觉到头晕，到后来每日的走路适应时间逐渐变长，离回家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那段时间没什么留下深刻印象的事情。硬要说的话，那是有一天在吃饭的时候，因幡帝偶然说起了失踪了一段时间的某兔。在询问过后，帝才告诉他，那个叫做“铃仙”的月兔自从开战当天开始就失联了，至今也没有什么消息。（“本来当那个老太婆助手的应该是她，可现在她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男孩也听到过这位阿姨询问关于这位“铃仙”的消息，但从她失望的语气来看，一直都没有消息。
在经历了一个多月的休养后，男孩终于可以回家了。
当天，一位白色长发的大姐姐护送他回到人间之里。男孩认出来，在这段时间给家里寄去的信件也是她送的。后来他才知道，当时也就是她带的路，才在那些侵略的月军眼皮子底下陪着他的妖精朋友把他送到了永远亭。
在看见爸爸妈妈的时候，他忍不住冲了上去，与他们相拥，眼里噙满了泪水。
在长时间的拥抱之后，他想回过头向那位姐姐道谢，可是转过头时才发现，她已经走远了。
后来，他经常给永远亭那边写信，询问了关于这次战争的一些事情。永远亭也有回信来。在5月末尾的时候，永琳的回信终于提到，铃仙已经找到了。
思绪回到现在，男孩在“6月6日”下的那块区域画上了乌云之后，又把日记本往回翻了翻，回忆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这其中，“鬼神”这个词出现了很多次，因为他在报纸上看到过好几次就写下来了。随后，他合上了日记本，走到了窗边，看着外面街道的景象。
“不知道莉兹还好吗……”他想着，依靠着墙，看向周围。
这时，突然一阵风吹过，吹得窗沿上挂着的风铃“叮铃”作响，吹得外面的树叶不规则的摇晃，也吹得他心中略感不安。
这阵小风很快就停止了，风铃也不再发出声音，但他的内心反而更加躁动不安。
不知为何，他就是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在这段时间的间歇泉空军基地里，基本没有平时那种相对轻松的气氛，不知是因为阴天还是上次那毫无人道的轰炸任务在军营里传开导致的，抑或是两者都有。基地里的妖精和人类的互动减少了很多，但这并不是因为种族间的隔阂，而是人类在过去的几天里离开了不少。
灵梦和魔理沙在吃饭时提起过各自看到的：灵梦看到有不少情绪低落的人类带着自己的东西，坐上外界的运输车之后就没再回来，问了才知道他们是被调去了后方接受心理疏导；魔理沙则说自己看到不少在宿舍收拾东西的，看样子也是打算离开这里的。
在上次任务结束的第二天，灵梦就满基地找跟她说过话的那个年轻士兵。不过最后只找到了那天来找他的人，他告诉灵梦，麦克已经离开了这个基地，去往后方接受心理治疗了。他还说，当时麦克处于崩溃状态，还是在他的帮助下收拾完了东西。
听到这些，灵梦心里五味杂陈。这是她头一次体会到，一个昨天还在跟她交心的战友，今天就离自己远去的滋味。她不明白，明明麦克只是走了，而不是死在了战场上，为何自己的心里感觉空落落的？
但在怀着这种感觉的同时，灵梦又一次来到了之前和麦克说话的地方。看到窗外盛开的花，心里突然又有些庆幸。起码麦克不会成为那些花中的一员，她想。她又有了一种想法：如果魔理沙也远离了这战场，她还会有同样的感受。
事实上，麦克的心态就是那段时间离开基地的绝大部分人的心态的缩影。这些人不论是隶属于佣兵组织的，还是正规军，都为这次惨无人道的行径而震惊，随后这些来自外界的士兵——有的因为心理问题，有的因为道德上无法接受自己军队的行为——主动要求或被动的离开了这里。有的人被调到后方和其他地方，有的人甚至主动选择了离开不仅这个基地，还有联军。
在过去的四天里，在各地的军事基地里，不少来自外界欧洲、亚洲和美洲的士兵申请退出前线，但大多数都被拒绝了，毕竟如此大规模的军力减少在战争时可是致命的。这些人留在部队里，也导致了抱怨的言论开始增多，严重影响了前线官兵的士气。联军高层不得不派政治指导员前往各个驻军地来维持军心。
6月还没过几天，联军已经基本控制了月都南部的所有城市，正在尝试向北部推进，但各部均遭遇了月军的顽强抵抗。即使联军越来越频繁的出动轰炸机，扔下越来越多的炸弹也没有效果。战线也是双方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勉强维持住的。在双方付出了数十万人（一半以上都是平民）的伤亡过后，战线依旧僵持。现在的月面战场，如同外界近百年前的那场席卷了整个欧洲的战争那样的情景在时刻发生着，资源在不断的被消耗，人命在不断的流失，炮火连天的战场变得越来越血腥，但战线却像一滩死水，一动不动。
不管是哪一边，所有的人都几乎到了极限，都在祈求这场战争结束的时刻到来。
6月6日，在飞行员已经所剩不多的间歇泉基地里，八云蓝向「幻想」队派发了一个新任务。
下午一点半多，在比较沉闷的气氛中（虽然只有两位飞行员听），蓝开始了她的简报。
“在工业城市‘海蓝石’仍旧有残存的敌军在抵抗。”蓝一边说着，一边调出了联军在前线获取的情报和地图。“败逃的月军仍在尝试反击，并将‘绿玉’山作为最后防线，试图阻止我军抵达月之都北部。”
看来这仗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灵梦想着，难以令人察觉的叹了口气。
“这次任务中，我们希望你能消灭敌方战机以支援地面部队。月之都南部兵工厂就在海蓝石城，那意味着残存敌军数量不多但装备精良。”
“前往代号203的预定作战集结地。”
之后，没有任何额外的话语，灵梦和魔理沙在准备好之后，很快就从跑道上起飞了。
没有人知道，这一天将会在历史上留下多么重的一个印记。
14时50分。
海蓝石城的天空，和同一天的人间之里的天空相比大差不差，漫天的云遮住了从天空投下的光，但是因为太阳光无法直射到月球背面，所以要比地上的村落更暗一些。
在这座建筑并不多、平原占了大部分的城市上空，五架战斗机正在缓缓飞向北部。
灵梦的小队并不是第一个前往执行这次任务的队伍，琪露诺和大妖精所在的「乌鸦」队先她们一步到达了这里，从雾之湖基地飞往作战空域。
现在，「乌鸦」队正在灵梦的左前方不远处，和她保持着差不多的速度。
“琪露诺酱，这次任务可别想着再随便说‘去哪里玩’之类的话了哟。”大妖精在无线电里说。“这里可不是能玩的地方。”
“我明白的，大酱。”冰妖精回答。“我懂的。毕竟谁都没机会玩耍了……”
“小姑娘，别那么沮丧。”「乌鸦」队队长说。“战争结束后你们肯定能回到以前的生活的。再说，形势也没有太糟糕嘛。”
“上面的战友们，我们的安全就靠你们了。”地面上，来自外界的联军陆军部队的一个连和空中的友军通上了话。他们作为这次行动的保护对象，自然要依靠着空军的防护。
“「乌鸦」队，听得见吗？”无线电里再次传来了八云紫的声音。“前往‘绿玉’山，消灭可能还在那里的月都的残留部队。”
紫又确认了一下雷达屏幕，发现代表魔理沙的飞机的，标注着“「幻想」02”的箭头并没有在「幻想」01的旁边与她编队，而是在灵梦的“「幻想」01”后方比较远的距离飞行。
“「幻想」02，出什么问题了？你落后了。”
紫这么一说，灵梦才注意到，魔理沙的飞机根本不在左后方，而是离自己远了不少，起码得有两英里远。
“不用担心，我会赶上的。”魔理沙回答，语气就像以往一样平静。
与此同时，灵梦将油门拉近自己，渐渐放慢了速度，好让魔理沙能够赶到自己身边。不过距离还是在一点点的拉远。
“这里是「乌鸦」队的琪露诺，「幻想」02，你的飞机出故障了吗？”琪露诺看着屏幕上离代表灵梦的箭头越来越远的魔理沙的箭头，说。
“没有……我只是有点伤心罢了。”在轻轻的叹了口气后，魔理沙说。
是为那轰炸和大火伤心么……还是说为存在这种行径而伤心？
灵梦正想着，无线电里突然传来了三声急促的“滴答”声——那是紫在发布紧急命令时会播放的声音。
“联军总部发来紧急通讯：”紫快速的读着联军总部发来的消息，脸色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变得越来越凝重。“「有一队搭载了核弹的月都轰炸机正在飞向幻想乡。」”
“什么？！”琪露诺喊道。在今天之前，她也只是在基地里听其他人闲聊的时候提起过，只觉得这种叫“核弹”的东西威力大到能把雾之湖的水都蒸干，再留下一个比它还大的大坑，没想到这次的敌人居然带着那么危险的东西。
灵梦也没有想到，之前只存在于上层的人说的话里的武器，那种自己曾怀疑过根本不存在的武器，此刻居然离自己如此之近。
“敌轰炸机群即将抵达此片空域，「幻想」队，「乌鸦」队，立刻前往拦截！”紫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焦急。
“「乌鸦」01，收到。”「乌鸦」队长回答。
“「乌鸦」02，已准备好与敌人交战。”大妖精已经盯紧了前方，手指已经放在了导弹发射按钮上。
“咱会阻止他们的！”琪露诺说。她也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消灭这群要给自己生活的地方带去毁灭的家伙了。
灵梦没说什么，只是将油门前推，加速向前飞去。
“把一切都炸掉吧，那样战争就真的结束了。”魔理沙也开始推油门加速，但同时也低声说了这样一句话。几天前的那场轰炸到现在仍印在她的脑海里。除了灵梦，在场没有其他人在意到这句话。
“我们绝对不能让他们使用核弹！”琪露诺喊着，和自己的队伍一起推油门加速，跟着最前面的灵梦一起飞向战场的北部。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他们。”紫说着，向所有战机发送了敌人的位置信息。
灵梦等人看到，雷达屏幕上显示了代表敌人目标的箭头，足足有20来架，正从正北方向往南边飞。
而自己与这堆箭头之间的距离在逐渐缩短。
“准备与敌人交战。还有5英里。”紫说。
灵梦紧盯着空无一物的前方。
“还有4英里。”
几秒钟后，灵梦就在头显上看到了代表敌目标的线条。
“我看见它们了！那些带着核弹的轰炸机！”琪露诺喊道。她只比灵梦晚发现了几秒钟，此时她已经准备好了发射导弹。
编队最前方的轰炸机看到了前面来袭的敌机，立刻在频道里通知了整支部队。在他说话的时候，耳边已经响起了导弹告警的声音。他说完话的下一秒，就感受到了剧烈的冲击，随后座舱的里四周都响起了警报，头显一片飘红。没想到敌机的动作这么快。想完这些，飞行员离开了驾驶座，去拿逃生用的降落伞了。
在迎面击落第一架轰炸机的时候，灵梦又看到了那突出的鼻子。这也是灵梦所不解的一点：为什么月人能造出这么丑的机型？
没有继续想，她立刻将目光对准了附近的护航机——清一色的F-15E。
那些飞机外型和自己的机体相似，但灵梦没有去想两种飞机会有什么实际性能上的差距。她唯一想的就是要尽快消灭这些带着可以把自己的神社——没准还能连带上神社底下的山——夷为平地的东西。现在，装着这种东西的家伙还有八架。
敌人的护航兵力并不少，有十来架F-15E，但是它们的护航位置安排的并不完美。有的轰炸机左右两边各有一架护航，少数则是一架都没有。
不过，不管是哪个方位，灵梦和其余的战友都在同样的打。
很快，一架附近没有护航机的轰炸机暴露在空域中，很快就被灵梦击落。
击落了第二架过后，灵梦冲向从侧面来袭的护航机，在经过一番缠斗后将其用航炮击落。与此同时，魔理沙继续向前飞行，用中距导弹将它附近的轰炸机也一块击落。
“已经有两架……不，三架被打下去了。但是这对我们的计划没什么影响。”看着有几个单位失去了信号，月军的轰炸机编队没有陷入混乱，而是将油门推到最大，开始加速向前飞行。
“我们必须完成任务。”月军拿出了要跟敌人拼到底的势头，不顾一切的开始试图冲破灵梦等人的拦截。尽管轰炸机不可能像战斗机那样翻滚，但驾驶员还是尽力让机体略微翻动着，希望它能躲避开必定会来袭的导弹。
各轰炸机上两侧和尾部的自卫机枪也开始开火，向接近轰炸机的飞机倾泻着12.7毫米的弹雨。火力是如此密集，只要被蹭到一下就能在机身留下致命的伤口。
但是这对灵梦和魔理沙，以及整个「乌鸦」队这种技术高超的飞行员而言，这种火力根本构成不了什么威胁。特别是琪露诺，灵梦原本对她的能力有些担心，但在看到她躲避开了所有射向她的火力之后就不再想着去掩护她了。
就在一片枪林弹雨之中，五架飞机不断的收割着敌人的护航机和轰炸机，飞机数量正在减少，但还有更多的飞机正在从飞来。
“「乌鸦」03呼叫预警机，”琪露诺顶着弹雨击落了一架轰炸机后说。“敌机数量太多了。请标出搭载了核弹的敌机。”
“抱歉，我没有更多的情报，你们只能把它们全部击落了。”紫回答。“呼叫该空域的所有单位，阻止敌人的核攻击。击落所有月之都的轰炸机。”
到最后还是得把敌人全灭掉。灵梦和魔理沙都这样想着。又是一场恶战……
在拦截小队与几架护航机纠缠的时候，战场远处又有一支月军的小队正在快速接近。
“队长，已进入攻击位置，随时待命。”
“保持冷静，做好准备。”这支米格31四机小队的月兔队长说。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切换到了公共频道，开始向轰炸机队和护航机喊话。
“前方的机群，警告，立刻更改航线！重复，立刻更改航线！如果你们不返航，就会被立刻击坠！”
她说这些话之前其实还是纠结了很长时间，毕竟这是自己作为一名刚加入空军不久的新兵，对比自己地位和军衔都高的护航机飞行员喊话。在月之都，等级制度就像地上的天狗的阶级那样严格，绝大多数的军官都是月人，月兔基本只能和一些新加入的月人一块当士兵。而且比较先进的飞机基本都是优先给月人开的，但月人中也会有等级划分，地位越高，能开的飞机就越好。这就导致了不少优秀的飞行员无法发挥出实力，只能被比较老式的飞机束缚着。这也是联军之前的攻势进展的如此顺利的原因。
本来对这一切，她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因为上级命令的缘故无能为力。而这次，在目睹了之前军队的焦土政策之后，她鼓起勇气，违反命令带着自己的小队来到了这里，想用自己的方式阻止友军这一冲动的行为。
但是，友军的轰炸机队对喊话无动于衷。于是，接下来，这位月兔飞行员就向友军的轰炸机发射了远程导弹，不过被护航机的干扰弹干扰，没有命中。
“敌机在相互攻击？！”琪露诺听到了刚才那些话，又看到敌军的米格31向他们自己方的轰炸机发射了导弹，吃惊之余，不忘甩开身后的敌机。
“消灭所有来拦截的飞机。”看着来拦截的友军，护航中队的队长冷酷的说。随后他先暂时不管灵梦等人，转而去与已经接近编队的米格小队交战。
这位月兔本来没必要来阻止这些人，在这种时候她就算什么都不干也不会被追责。但她和她的队员们还是来拦截了，因为她们不想再让这样的疯狂持续下去。作为一名天赋异禀的月兔飞行员，她本来可以在这场战争结束后就带着勋章退役回家，继续过自己的平常日子的，但现在，越级、抗命，再加上向友军开火，她就算回去也会被当作叛徒审判。不过，她已经下定决心，哪怕死在这里，也要尽可能的阻止这些人的疯狂 行为。“至少，要对得起这个名字和它的主人……”
看着转过头来攻击自己的友军，她也不在犹豫。“通知各机，他们已经不是我们的友军了，别犹豫，击落他们！”说完就义无反顾的冲上前去。
就这样，一支月军的小队加入了战场，开始攻击月军的轰炸机队。
一时间，五架联军飞机都暂停了开火，看着敌人互相攻击。
“现在先别管那些！集中精力击落那些轰炸机！”见屏幕上灵梦的飞机的飞行轨迹变得没那么激烈，紫继续尽着指挥的责任，提醒了所有人不要被吸引了注意力。
“太棒了。”「乌鸦」队长看着敌人自己人和自己人打成了一片，高兴的说。“我们可以利用这点对付他们。”
“可以趁着混乱把他们全部解决掉。”大妖精说着，向正在与米格31缠斗的F-15E发射了中距弹，轻松的击落了一架。
有了另一股力量的加入，敌人变得容易对付多了。给轰炸机护航的月军不但需要对付灵梦等人的攻击，还要提防已经变节的友军发射的火力，阵脚开始变乱。
说来也怪，明明米格31的机动性不是很好，月兔小队却并没有落入下风，而是凭借着速度优势，时而聚集在一起冲锋，时而发射完导弹后快速拉开距离，愈战愈勇，有一瞬间灵梦甚至觉得，这支小队也有成为王牌的资质。
「幻想」队和「乌鸦」队没有去攻击月兔小队，而是和她们一起与敌人的护航机缠斗，有时候两支队伍的飞机还会互相帮忙：一架米格帮助大妖精的F-16击落了咬住的敌机，魔理沙和一架米格发射的导弹一起命中了轰炸机。
“他们要把我们的家园从月球上抹去吗？真的是疯了。”月兔小队中的一位说。
“如果我们不阻止他们，他们最后会毁掉整个国度。”月兔队长坚决的说。“不能漏掉哪怕一架，否则我们就再也没法阻止这些了。如果可以的话，多和联军的飞机合作。”说罢，她甩开了咬住自己的友军——现在成为了敌军，并且反手将其击落。
就这样，在两支队伍的合力攻击下，月军的飞机在快速的减少。
“通告各机，我方轰炸机已损失过半，这样下去任务就完不成了。”月军的轰炸机在频繁的攻击下已经承受了相当大的损失，队员已经开始有些着急了。这时机组乘员感受到了剧烈的震动，显然是机身被击中了。“护航机在干什么？”
“按照计划行动。”轰炸部队仍在全速前进，做着无谓的挣扎。
如果看一眼雷达屏幕，他们就会发现仅剩的四架护航机正在与拦截者缠斗，根本没有机会来给他们护航，而灵梦和月兔队长已经趁着友军与敌军缠斗时追到了几架BM-335的后面，并发射导弹。
很快，在九架飞机的围攻下，轰炸机和护航机被一架接一架的击落。短短几分钟过后，天空中只剩下灵梦等一众联军战斗机、拦截友军的米格小队，以及飘落的起火残骸和张开的降落伞。
“所有敌机已确认击落！我们成功了！”琪露诺高兴的喊道。
“对我们这种佣兵来说没什么事是做不到的！”「乌鸦」队长的语气尽可能压抑着兴奋，但还是难以掩盖。
“滚回家哭鼻子去吧，月球人！”大妖精经过了一番血战，也不再像平时那样温柔的说话了，而是狠狠的嘲讽了一通。
“灵梦，那些月军的飞机怎么办？”魔理沙看着那四架米格31重新组成编队，但没有向她们攻击过来，便询问道。
“……不用管了。”沉思片刻之后，灵梦做出了决定。“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没必要再去做无谓的攻击了。”
尽管击落这种没有威胁的目标组织也会照样给钱，灵梦还是放弃了多赚些的想法。
这场战争到现在，灵梦已经通过击毁一切目标——不管击毁的是不是军事目标——赚了不少钱。而在上次轰炸行动之前，她还从未考虑过这些。而现在，她看着那几架米格，不知道心里是否想到了那些完全没必要干掉的目标。
此时的月兔小队，正在等待队长的下一步指示。
“任务完成了，在联军的帮助下……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队长？”一位月兔队员问。“我们已经没地方可去了吧……毕竟我们已经向友军开火了……”
“……各位听好，顺着航向090飞行，我们要去向联军投降。”在片刻沉默之后，这位月兔队长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离开这片没有任何眷恋的土地。
本来她已经做好了被质疑的准备，但出乎她意料的是，队员们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没关系的，队长。”或许是不想让队长难堪，那位队员连忙说道。“反正我在月之都从来就没有过一个像样的家……”之后，这支小队就开始往灵梦她们来时的方向飞去。中途没有任何飞机向他们开火。
正当灵梦想松口气的时候，“什么东西……”她听到琪露诺的声音。下一秒，她向前方看去，不知多远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小白点，灵梦刚开始纳闷那是什么，就被突如其来的白光刺得闭上了眼。随后一声类似航空炸弹爆炸的沉闷响声淹没了一切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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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灵梦才缓缓睁开眼睛。之前那道不知比「圣剑」的光芒耀眼多少倍的光已经消失不见，灰暗的天空和云朵又回到了眼中，但灵梦并没有将注意放在座舱外的事物上，而是看着已经变得一片模糊的HUD不知所措。
就像是遭到了电子干扰，本来应该显示出目标的头显布满了绿色的点，此外再无他物。无线电里只剩下杂音，除此之外只有一片死寂。
“呼叫所有单位，呼叫所有单位，请回话，我需要确认存活情况。”灵梦尝试呼叫幸存者，但是没有声音。
灵梦又多喊了几遍，但仍然没有得到应答。她开始绝望了。
“还有活着的吗？！” 最后喊完这一句，灵梦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便松开操纵杆，倚靠在座椅上。
这样看来，周围除了自己就已经没有活人了。
“魔理沙……紫……大妖精……琪露诺……”想到自己的挚友们很有可能已经在爆炸声中逝去，灵梦感觉自己的胸口发涨，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一瞬间失去了四个最熟悉的朋友，灵梦终于体会到了那些此前哭泣的人的感受。
有那么一瞬间，灵梦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在地狱中了。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或许宣告着连这个世界都已终结。
正当灵梦不知该做什么的时候，雷达信号开始回稳，她听到耳边的嘈杂似乎有所减小。随后，无线电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这里是「隙间之眼」，所有队伍，报告受损情况！”尽管声音因为信号干扰产生的电流声而模糊不清，灵梦还是辨认出了，这就是那位隙间妖怪的声音。
“「幻想」01呼叫，我还活着！”灵梦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连忙在无线电里呼叫。
此时，她也从屏幕上看到了属于自己僚机的箭头重新出现，就在她的正后方，自己的目视盲区内。“我的僚机也还在！”
“这里是「乌鸦」03！”琪露诺的声音也出现了，但也同样带着很大的电音。“不行，无法确认情况！”
“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妖精的声音传来，但灵梦看不见她飞机在屏幕上的位置。
“该死的！我的仪表全部故障了！”这是「乌鸦」队长的声音。
“那道光到底是什么？”琪露诺在自己的飞机里眨着眼睛，缓解刚才的光造成的目眩。“我还活着吗……”
“所有人注意，尽量聚集到我身边来！”灵梦尝试集结友军，但在屏幕上，除了魔理沙之外她看不到其余的战机。
之后又是一阵让人难以忍受的沉默过后，一个不属于这里任何人的声音出现在了无线电里。
“魔理沙，你听得到吗？拯救你的女神来了，灰姑娘(辛德瑞拉)。”
灵梦想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女巫」01，而她的真名是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之前在雾之湖击落了不少月军战机的时候，她也在友军部队里。自己上次看到她还是在年初。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个？”在无线电里，灵梦听到魔理沙回答。魔理沙此时在她正后方，但高度要低一些。
随后，灵梦听到爱丽丝大笑了几声。
“哈哈哈哈……今天是你的幸运日，魔理沙。说是你的诞生日也不为过。”
“那你的魔幻马车（注：童话《灰姑娘》中载着主人公前往舞会的马车）会通向哪里呢……”魔理沙放低了声音。“我看会通往地狱……”
随后，在灵梦看不见的位置，魔理沙的飞机开始拉起，缓慢的向灵梦的正后方移动。
“灵梦……伙计……我已经找到一个为之战斗的理由了。”灵梦听到了魔理沙这一句不知所云的话。此时魔理沙已经将HUD上的准星对准了灵梦的飞机。
还没等灵梦思考出魔理沙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突然向左边猛推拉杆，操控飞机向左边倾斜。不知是对危险的本能感知还是有神明的庇护，她做出的这个举动使得自己的飞机刚好躲开了魔理沙发射过来的航炮。
随后，灵梦听到了这种时候最不可能听到的声音：锁定的告警声。周围明明一架敌机都没有，这声音是哪里来的？事发突然，容不得多想，导弹来袭的告警已经响起，灵梦不得不用经常在作战时做出的机动躲避导弹。
“「幻想」02，你在干什么！那不是敌机！停止开火！”紫看见屏幕上「幻想」队的两架飞机突然开始不规则的机动，还有导弹从画面上靠后的飞机射向前面的飞机，连忙喊道，同时在面板上操作，检查敌我识别是否出现了故障。
但是，魔理沙此时早已经关闭了敌我识别，现在任何飞机在她的画面上都是敌机。
灵梦的脑子几乎无法思考别的事情了。为什么爱丽丝会来这？为什么魔理沙突然向自己开火？她找到了什么继续战斗的理由？所有的疑问在她的脑海里打转，以至于她好几次差一点就被魔理沙的攻击命中了。
诡异的一幕在这片空域中上演着：黑白的战机追逐着红白的战机，并几乎不停的攻击着。如果有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一定想不到，这两架飞机的驾驶员在不久之前还是一对搭档。
“警报！敌增援正在来袭！”突然间，战场产生了更多的变数。“「幻想」02，立即停止向友军开火！”
魔理沙却仿佛没听见一样，继续追着灵梦。灵梦则是继续躲避着僚机的攻击。
在几次翻滚后，灵梦终于让魔理沙冲到了自己的前方，自己则转头向相反方向飞去，总算是甩掉了她。
“敌机增援？从哪个部队来的？”琪露诺的声音传来，与此同时，灵梦也看见了她的飞机。就在目前视野的前方。此时月军的增援正在从琪露诺的方向飞来。
灵梦看着屏幕上代表魔理沙的箭头没有再向自己冲过来，便放下心来，冲向来袭的援军。向前飞行了一段后，灵梦的头显——已经恢复了一些功能——看见了增援的飞机：6架苏27正分成三波逼近。
“月人到底在想什么？”此时的琪露诺正焦急的寻找着朋友的位置，并尽力让飞机维持着平飞的姿态——她的飞机被冲击波震得空中旋转了好几周，差点就解体了。
预警机上，八云紫确认着空域的状况，发现魔理沙的飞机正在向屏幕显示的作战区域边缘飞行。“「幻想」02正在脱离战区。魔理沙，发生了什么？请回答！”
无线电里没有声音回答。
灵梦没有看魔理沙究竟往哪里飞，她已经开始和月军的增援飞机缠斗上了。
正当灵梦咬住其中一架的时候，“「幻想」02从雷达上消失了！”紫的声音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发射完导弹之后快速扫了一眼屏幕，发现魔理沙确实已经消失了。
来不及为这件事焦急，灵梦在告警声中回旋躲开了后面敌机发射的导弹，并冲向另一架正在接近的敌机。
“消灭敌人的增援。”紫的这句指令说与不说已经没什么区别了，灵梦已经放弃了思考，只想着消灭眼前的这些敌人。
增援的敌机尽管在数量上占据优势，但一般的飞行员对阵王牌还是不够格，很快就被灵梦消灭了半数。
本来一切进行的很顺利的，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灵梦的思绪完全被这种想法填满，烦躁、愤怒、疑惑一起涌上了心头，而她只能将情绪全部发泄在眼前的这群敌机头上。
到底是……
又一架苏27冒着黑烟坠落了，还有两架敌机。
为什么？
敌机只剩一架。
为什么！！！！！！！！！！！！！！！！！
最后一架飞机被两枚红外弹和一枚中距弹击中，彻底失去了控制。
“我们就在这里分道扬镳吧。”魔理沙的声音将灵梦从疯狂的边缘拉了回来，私人频道里，清晰了不少的声音让灵梦的思绪冷静了下来，她深深的呼吸，听着呼啸的风声。
“所有敌机已确认击落。”八云紫那带着电流的声音再度传来。“我们返航吧。”
随后，她从窗户里看着周围的景象，又看了看屏幕上时不时被扭曲的线条，喃喃地说：“他们全都疯了……”
灵梦走进作战室的时候，发现屋里的人比以往多了一些。
除了紫和蓝之外，灵梦认出其中一个是联军的司令，另一个人的胸牌上写着“情报分析官”几个字。
尽管有些疑惑，灵梦还是找到自己平时的坐的位置坐下了。
“我们无法确认你们攻击的敌方机群是否带有核弹。”在对照了情报之后，蓝对着唯一的飞行员开始了任务总结。“我们还不清楚细节，但多起核爆已经发生在月之都境内。”
蓝说这话时，在场所有人的面色都格外凝重。
在通讯不畅的那段时间里，灵梦其实已经猜到了大概，但想法真正被证实的时候，灵梦的内心还是收到了极大的冲击。
随后，外界的那位情报分析官接着蓝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在作战中 ，「幻想」02的信息中断，现已下落不明。我们会持续进行搜救。但是……”他停顿了一下，之后沉重的说：“但「幻想」02的生存希望十分渺茫。”
随后，司令拿出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枚十字勋章。
“之前没有机会来这里为我们军最优秀的飞行员授勋，虽说现在授勋不太合适，但是还是就在这里补上吧。”
说罢，他将托盘递给八云紫，紫拿起勋章，走向灵梦，灵梦也站了起来。
随后，紫亲自将勋章别在了灵梦的军服上。
本来这个授勋仪式应该是公开的，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搞多余的事情了。于是本来的互相敬礼谁也没有做，屋里的几人很快就匆匆的离开了。
“妈的，现在该怎么办？”司令在离开时低声说着。“在战场上用核武器？从来没有过这么干的！要怎么报复回去？从政府那里申请核武器的使用吗？就算是在战争中也太过头了。”……
那天剩余的时间，灵梦不得不一个人度过，基地的所有其他人被要求不得轻易打扰。
她不断想着魔理沙的那句话，揣测着其中的意思。
她听到有人在交流前线的战事，听到了陆军士兵有不少人没能回来，而这次甚至几乎没有人在为朋友或亲人哭泣，因为有好几支部队已经在核爆中被成建制消灭。
后来她又去听了广播，坐在收音机旁边，她不断听到一句短语。
“第11师第33团已失联，推测箭矢已断(Broken Arrow)。”
“第23师第14团，确认箭矢已断。”
“第48师第224团，箭矢已断。”
其实陆军的情况跟她这个空军飞行员是没有关系的，但灵梦还是听不下去，很快就关掉了收音机。
…………
晚上熄灯后，灵梦躺在床上，不断回忆着与魔理沙度过的日子。看着上铺的床板，想着上面本来会躺着的挚友，不由得流下了眼泪。
接近半夜的时候，她才终于在杂乱的思绪中，慢慢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梦到了当时和魔理沙第一次一同解决异变的那一天。
她的勋章已经被摘了下来，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在没有灯光的寝室里显得格外暗淡，而不像之前被授予时那样的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