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能要往前数,等到不知什么时候。那会儿,人们还用着瓦罐,瓷盘呢。除了耕作,畜牧,纺织,制作陶具便成为了新的一员。随着技术经验的积累,陶瓦的工具也开始刻上了花纹,绘上了彩光。
袿姬就是出身在工匠家中的一个孩子。作为家里唯一的后代,手艺传承的重任也自然负在了袿姬身上。当然,学的也不错,很小的岁数也便学会了许多重要的技艺。她也开始自己创新一些特色。不久等到成年前,就开始投身到村里的制陶事业中。
袿姬对这些的热爱,以致有的时候做梦也会觉得自己在创作中。一日,却不知是冬日严寒,忽而像是染上了什么疾病,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在村里人的照顾下,过了几日,方才恢复过来。等到自己能够起来制作的时候,可能是出于幻觉,手中的作品仿佛能够自由行动起来,像是活了过来一样。袿姬出门看了看,也不见得其他人的如此。她疑心是自己看错了,但是摸着却又是实在的。
她让村里的几个制陶人来看,无人言其假,也都十分好奇。听照顾的人说,自己卧床不起的几日,就连那先前的头发也渐渐变蓝了,说不定和这个有些关系。袿姬解开头巾看了看,果真如此。若要是因为有什么不知名的神降下馈赠,让自己获得了这样的能力?袿姬也想不通,众人也一样,对此一头雾水。
不过,这样来,也不错。袿姬想着,孩子们有了新的玩伴,工作起来说不定也能有个助手。不过她也不打算经常使用这能力,每次这么做仿佛就觉得变得有些虚弱,有时甚至很久都恢复不回来。村子里面也理解,接受了在地上走在走去的玩意儿。忽而想到了个好点子,便开始行动起来,索性就把这些小玩偶叫做“埴轮”。袿姬在自己家里便也做了一两个,尽管这些埴轮也只是会自己绕绕圈,或者是自己和自己玩起来,但至少给这间房子添了些活力,算是弥补了成年前过世的父母吧。
埴轮们十分听话,平时都很友好。甚至会和村里的孩子们玩成一片。虽然说大多数时候生产上轮不到它们,毕竟自己的模样也没办法拿些什么,最多就是帮忙搬运一些作物。但在生活上,还是给予了人们充足的精神需求。劳苦了一日,看着埴轮在路边跑跑跳跳。就算是有什么疲劳,也一下子化解开了。一日村外边来了些匪,村里的人有的慌张逃窜,也有的试图举起锄头反抗。埴轮们见状,像是明白些什么,立马冲上前去,一举把匪击退了。村民们也很高兴,纷纷过来夸奖埴轮们,也过来和袿姬感谢。袿姬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推托不下来。仿佛像是成为了村子的救命恩人一样。又是一路上看见一两只小埴轮,村民们也会走过去摸摸。有人渴望学成技术,但奈何袿姬自己也讲不清楚是什么回事,只能说是“让人充分的相信它,它便就活了起来”这么样。但好像只有袿姬制作的才会如此。他们也明白从中不得言说的东西,不再过问些什么。
这样显得一来,愈发多人崇敬她了,袿姬也自然而然地被推荐到了村里制陶作坊的领头人。袿姬也明白大家的意思,既不断地传授着制作陶具的经验,同时也自己不断进行创新建设,跟大家交流想法。一段时间以来,村里变得勃勃生机。
坐在椅子上,袿姬思考着些什么。忽而想到了个主意:若是我制作出一个与我一样模样的雕塑,会如何呢?想到这里,袿姬便从椅子上起身,着手开始工作。平日便带领着大家工作,等到闲暇时间便继续进行雕塑的制作。不知等过了数月,她看着栩栩如生的模样,发自内心地流露出笑容。袿姬走上前去,像是祈祷。渐渐的,原本雕刻出坚硬的布料竟变得柔软。睁开眼睛,仿佛就像另一个人站在了自己面前。那或许就是自己,又神似那模样。袿姬觉着,称作埴轮或许有些不好,可忽而又没有力气再去想个新名字,于是只是称呼像是个雕塑。
当然,这雕塑终究不是一个成长来的人,不会说话,也不懂得制陶的手艺。袿姬并不想让她在村里面走来走去来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人——处理上什么麻烦的事情,没办法像埴轮一样。于是想了半天的办法,让雕塑好好地待在家里。看样子也并非不明人意,只是像刚出生地孩子一样,能够思考,但是也要指导学习。不过学习的速度很快,不久就学会了人生存在社会上的基本工具,连语气和思维都像袿姬自己一样。同样的也学会了袿姬所学会的所有陶艺,甚至,同样也能够像袿姬一样创造出具有生命力的陶具。
虽说到了这样,袿姬也不是很想让她出去。并不是说可能会代替她自己,只是担心会做错些什么,或者人际关系处理得不好。那雕塑也明白袿姬的意思,大多数时候在家里创作出一些新的作品。等到袿姬回来,二人就同是彼此的亲人一样。尽管从外人看来,显得有些奇怪就是了。
生活回到了原本的模样,人们也愈发娴熟地进行陶艺的制作。村子逐渐以陶艺为特色,不时地向其他村落借陶具来交换些东西,当然也有慕名来学艺的。村子里的活力不断上涨,袿姬也很欣慰,手艺传承了下去,也不断地发展着。只是不知为何,袿姬却开始显露不出笑容来,就像是,只能苦笑一样。
她有些意识到什么,只是自己也拿不准什么主意,哪一日自己没有力气再站起来。莫不成为陶具赋予的生命力,牺牲的又是谁的生命力?不过袿姬也不这么想,毕竟近些天以来除了有一些乏力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事情。相信只是之前没有休息好,人们处于担心,看着袿姬的头发些许透着白光,于是让袿姬好回去休息休息。等过了几天再回来制陶作坊,“袿姬”像是换了副模样,褪去了先前的些白发。人们也长舒了口气。
就这么十几年,几十年,“袿姬”和人们的关系愈发紧密。看着人们从生至死,而又数百年过去,容貌却仍旧是年轻时的袿姬。渐渐的,人们将其信奉作是神降下人间。而那雕塑也不知作何回应是好,回到房子里思考了一番。
埴安神 袿姬,或许是个好名字,这么想着,雕塑看着创作自己的人的墓碑,刻上了留给袿姬应有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