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之山的风雨景物是一种独特的存在,它不仅是风和土壤的结合,也有一种雨的气味。
当我踏上这青石板路的时候,我第一次联想到的反而是在曾经故国看到的那些古遗迹,祭天的场所。
哦。
这座神圣的山峰啊,突兀的在幻想乡的地面上挺立。每向上一步就是在离天空进一步。妖怪之山,临天界。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人类有战胜天空的勇气,我想人类发明飞机的原因之一,除了对天空的畏惧,坠落的畏惧外,恐怕有与生俱来的归属感。
不过正如先贤提到的,天空湛蓝的颜色,真是他本来的颜色吗?
那也就是这样了,妖怪之山如此复杂,真是山本身的复杂吗?
妖怪之山麓,是一片银杏树,他们金黄如同月光般柔和。这一片片树林中,隐隐约约,有一条小路,其中杂草从生,但仍旧想象出来有人的足迹。
里面似乎住着很多个神明,800万日本之神。
我沿着这条山路沿山而上。渐闻水声潺潺。周围的空气湿润,给人以没晾干的衣服质感。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妖怪也没有。不过每次在树林中行走,背后就不自觉吸附上目光。
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民俗恐怖吗?这股目光绑定着我。我想,此时一定要给予冷静。我的身份月之贤者不允许失去尊严与冷静。
然后脚下莫名其妙传输来撞到石头的触感。我灰溜溜摔得不成面貌。但惊奇的是,本该撞到树上的我意外停了下来,受到到了一股强大的摩擦力。
厄运就像河流般顺流而下,沿着目光缓缓流逝了。目光也随之消失了。
我站起身来,拍了拍尘土,耸了耸肩,随后继续向上攀登。从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我想起所谓的日本文学家,他们恐怕都曾思考过这样的世界,认为这样的世界是一个桃花源类的,但是他们从来没有亲自的到过这里。
因为他们同时被人心所束缚,到不了这里。并且如今的妖怪之山已经高度科技化,他们恐怕是来了也不会适应的。
走到了一处绝境。这里的青石板直接通向一处洞口,洞口烟雾迷绕,阳炎扰乱。我看不清前面的路,隐隐约约是踩空的触感。
怎么办,是继续前进吗。
“叫你去就去。”背后传来八云紫那个老妖婆的声音。然后我被猛地推了一把,为了不险些摔倒,我向前连续走了几步。如利剑般的冲入云雾缭绕之间,我闻到了一股难闻的不可降解材料味道。
感到难以呼吸,我加速向前奔跑,洞口仿佛若有光,我接连向前迈出了十几步。迎接我的是和煦的阳光。
啊!
这是片什么样的世界呢,正中心是瀑布,画面中全是水声了。两岸夹山,皆为枫叶,枫叶洋洋洒洒,水面上尽是白色与红色的舞蹈。
头上传来触感,原来是叶子落到了我的头上啊。我卸下重担,贪婪的抢夺这群山峻岭的空气。空气是如此香醇。
我随即走到水边,低下头看着瀑布。水如此清澈,不见半点污秽。虽然本来不应该……不能够用污秽这个词的。
那这水整体呈现的颜色偏蓝,就真是水本身的颜色了吗。
“八意先生。”背后传过来一个声音。
是一个穿搭很奇怪的女孩子,带着绿色的帽子,穿着偏向于工业人员的职业服。
我现在应该跟她说什么?
感觉我还是先回答比较好。
“您……好啊。这位小姐。”
那对面那个女孩子突然暗笑起来,仿佛是在偷笑一样。“八意先生,都是老相识,何必客套呢?”虽然她才是客套的那位
我这才想起来,之前永远亭安装现代房门的时候,这个女孩子就在场指导。想起来她的名片上写着什么……“河城荷取小姐?”
“这就对了嘛。”她更笑得奇怪了。
我感觉先前十倍的目光注视着我了。
“我此番前来,本不是为专门接待您的,”河城荷取赔笑道,“仅是恰巧遇到就蓬荜生辉。咱们的贤者莅临,居然没有人迎接,这怎么行呢?哈哈。”
我很清楚,她一边搓手一遍赔笑,绝对不是真心的。
“诶,不要紧啦,我此番前来是去寻找一种药材的。”我憋了个谎言。
“哦,八意先生不妨摆一摆,这是个什么稀奇的药,居然没有储备,甚至得大贤者亲自花力气。这真是大逆不道啊。”她好奇地说。
草莫名动了一下,是幻觉吗?可是现在没有起风,这声音让我瞬间警觉。
河城荷取说着:“您别在意,这是山里的松鼠。平时不作事,见到人就吓得乱动——你说是不是啊?”草猛地不动了。
草中莫不是有人来临吧。莫不是鸿门宴,项羽请刘邦吗?
那我这“刘邦”像是自投罗网一样,傻傻地给人家送上门来了。不过我身为月之贤者,这河童断然不敢拿我如何。恐怕也是录音调查什么的。
“诶,这不是巧了,”我大笑着指着草丛,“就是这松鼠乐意与我争夺。”
荷取又立马回到赔笑阶段了:“哦,怎么一说?”但显然她不耐烦。我现在重新思考这个人,竟发现前日与那个记者相似的项链,虽然不是完全相近,但也特征一致了。
不经意间笑了出来,满是什么荒诞的气息。
“这种药只在这云雾相接的区域才生长呢。这松鼠也是愿意聆听我们两人的交流。古话说万物皆有灵,这是神意。你我都三生有幸啊。”
随后我装作看了看天空的云彩。恍惚间想起前面思考的问题。那这草动,真是他本身所愿意的吗。我来此地,真是我想要的吗?这时候如果不假装看,那些人也不会留情面了。
“妖怪之山的风寒,先生若闲情偶寄,不妨随鄙人在寒舍小歇片刻,中午招待后再启程?”河城荷取的脸成一个扭曲的笑容对我,虽然本身有这不差的样貌,但恐怕是出于某些奇怪原因,她突然让我觉得渗得慌。
我扬天长啸,不得不拉长了声音:“哈——哈——哈,友人,心意都传达了,哪有收回来的理由?只得兴然起行了。”我走到她左边,伸出左手比划引导。“您带路吧。”
在那瀑布两岸的土地上,会随机出现一部分鼓起的小山包。这些小山包不是别的,正是通往河童庞大帝国的门户。他们称之为“祛愚之门”
这门背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其中亮光暗淡,明灭可见。河童稍稍力度,拍了拍手,走廊中的灯就依次亮起了。
“声控灯,不算高级。”她解释道。
于是经过了三次重复的动作后,在尽头,来到了一处如殿堂一般的地方。这恐怕就是河童的楼层大厅了。
她带着我走到对门的一处隔间,里面有两个按钮,河童按了按“下”键,显示楼层的数目就迅速增大。
“电梯,也不算什么稀罕物,给您看这些物品,怕不是脏了您一双慧眼。”荷取背对着我。
真觉得我没见过电梯吗?
“哪有的事情,这物品算作智慧,观今日之幻想乡,怕唯汝一家独大了。”我不得不拍了拍马屁。
荷取的身体居然猛地震动了一下,她似乎为我的话语而惊讶。不过电梯门开了,她转过身来面对我的时候,却又是如此的镇定。
“你们这居住区一共几层楼啊。”我问到。
“不多不少,不左不右,唯34层。”她自豪的说着。
然后我刻意保持了沉默。
这件电梯是全封闭状态的,竟然没有玻璃以照明。那真是奇怪。还有,她当时为什么虎躯一震?我一个字一个字排查:前半句我只是顺着她的意思摆了摆,这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那就是后半句了。河童向来自大,他人夸赞他不分虚假。就只有“幻想乡”三个字了。
这三个字有什么敏感的吗?
……
还没等我想到解决方案。我似乎被一阵躁动所吸引了,隐约透过金属门,有阵阵人海的呐喊声。
“荷取,那为何物?”我不解问到。
“哦,先生,不过是啥作家的见面会罢了。叫什么……‘紅葉’”来着。
“‘紅葉’吗?枫叶是否。”故弄玄虚。
于是到了一间敞亮的廊会中。似乎就是会见外宾的场所了。
荷取命令人沏好茶水。那人毕恭毕敬地端了上来。
我喝了口茶,刁难地说道:“沏茶之品质不但关乎水质茶叶还关乎——人的心灵。”我指了指那个上茶人的胸口。
“而这茶,急躁,火候不够。”我又抿了一口。
“您怕是茶艺炉火纯青。”荷取也抿了抿,眉头低沉了一丝。她挥手示意,那个端茶的河童就退下去了。
此人短兵相接,有何用意?我现在也不敢断然表态,这是人家的地盘,万一有个什么不对都得是问题。
那么,你说,这天气为什么会被断然改变呢?改变天气的种类,是原有的生态系统应得的吗?
还是说,距今为止霖之助发明的那台可以转换灵力测量幻想乡科技水平的机器“日晷与寒”,其实与幻想乡一直以来各地区气候不同的原理是一致的?
我长叹一口气。
“先生何故叹息?”荷取眼角一撇,装出一副惹人怜的样子。
“你说,这天气什么的,是一定固定的吗?”
“我觉得不是。”
“可幻想乡那些地区,又是不同的光景了。”她居然又为之一振了。
“河童也在想这个事情。为什么我们不可以改变天气呢?”
“那,机器什么的,做得到吗。”荷取听到这句话后,不自觉整理颈上的项链。
“河童又不是神,怎么能做的到呢?先生,就别捧杀我了。”荷取谢罪姿势。
那算是明白了,妖怪之山,可能单单河童,对幻想乡的情感就绝对是复杂的了。
那所谓的项链,估计与日晷与寒也是一样的原理。
不过,荷取每次笑容之时,我不单单看见她的做作,也确实察觉到一丝复杂的悲伤,那么,荷取所表露出来的行为,是她真正想要的吗?
恐怕情感也是复杂的吧。
饭后,我向荷取暗示了自己会安分的信息,她似乎也收到了。
而她跟我说,河童的社会是可以游玩的。
我就告辞了她,走进电梯,在关上门的一瞬间,我看见荷取的眼眸里,闪出一阵不甘的光芒,那是悲愤与不舍的怀念。
又来到人潮涌动的区域,这一次,我没有选择离开。一开门,人群的煎熬就缓慢吨着我。我满头大汗。
在最前,有一个穿长袖长衫的人,带着口罩与眼镜。
我乍一看以为没什么,但在目光离开之前,我扫到一抹熟悉的金属光芒,那是与文那个记者一模一样的项链,光泽都一样。
我的天啊!
那个作家也看见我了。她站起来,吩咐周围的白狼天狗。
我似乎得赶紧跑了。在被追到之前,我最好不要回头了。我并不想陷入这件事,就算我可以轻松应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