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速之客的意外选择

清晨的第一滴露珠滴落在那古怪的黑色大拉翅上,微风拂面,林间静寂,绿草如茵,整个世界仿佛凝滞在了这一刻。她多久没有感受到如此宁静祥和的氛围了?千百年来,她在死寂的太空里漂泊,在时过境迁的外界游荡,在月之都的上空怒视,却是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安宁......就好比在那坚不可摧的裸岩上重新长出了一片绿苔。

她走出这片森林,来到了林间的一道小路上,她左看看,右望望,直到在前面见到一位背着柴火的壮汉走过,便上前搭话。那个壮汉站直,抬起头,却看见是一位有着金色长发的高挑女性,头上带着一个奇怪的黑色扇形头饰,身穿着长到拖地的黑色紧身长裙,围着一圈画有红色金色图案的围裙......对方神态端庄,言行优雅,宛如画卷里走出来的达官贵人一般。

“请问,您知道永远亭在哪吗?”

那位女性用着礼貌的口吻开口问向他,言语不像平常村民那般粗鄙,也不像如稗田家大小姐那般繁琐,意外给人一种亲近又有礼貌的感觉。

“......您是?”

心中的疑惑暂时占据了自己的回应,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刚想道歉,她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随后从容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纯狐。”

还曾想起之前,她在地狱同赫卡提亚的对话。她说她不值得脑子里只留下纯粹的仇恨,希望她能在每次攻打月之都之间的空隙中找到另一种生活方式。为了说服她,赫卡提亚还给了个有点好笑又有意思的说法:既然她恨着月之都,那么对面过得好自己过得却不好肯定不行,所以就让自己也过得好起来让对面着急,这也未免不是一种报复。可想而知,这并非真正有效的复仇计划,但却并未被纯狐完全否决,而是默默地留在了自己的心里,直到自己主动地踏入这片陌生的土地。

“......还曾想起,月都静海,故乡之星倒映在海面,四人为了幻想乡跨越这遥遥三十八万公里的距离前来直面我。”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了解到幻想乡的那一次,她心里也忽然感慨起来。红白的巫女,黑白的魔法使,蓝白的风祝,还有站在月兔与地兔边缘的那只兔子......过往的景象逐渐浮现在自己脑海。刹那间,自己便踏入了那片名为迷途竹林的区域,传言,这个地方充斥着诡异的氛围,会让人情不自禁地迷失在茫茫的竹林里,但在纯狐眼里,她踏入的那一刻,就看出了迷途竹林的真正问题——有一股陌生而熟悉的力量在刻意扰乱人们对竹林的认知。但对纯狐来说,这点程度的影响太过儿戏,她径直走去,向着打听到的方向踏步而行。

“嚯,来了个不得了的角色呢。”

耳边传来一声稚嫩而调皮的声音,纯狐回头望去,只见到一个黑色短发的塌耳兔妖躲在竹子后面喃喃自语着。这只兔妖虽然身形娇小,却让人感受到一股不凡的气质,粉红色的衣服,胸前挂着的小萝卜挂坠,对纯狐来说就像是刻意的伪装。

“你认识我?”

“不,我并不认识你,”她笑着从竹子后走了出来,“但毕竟这里经常来往一些大人物,久而久之也熟悉了,所以来者几斤几两我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因幡帝。”

帝没想到纯狐会平静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倒是有些意外,不过倒还是好奇地望着她。

“那么,你是来找永远亭的吗?”

“你知道我的目的?”

“废话,偌大个竹林唯一容易被看上的地方那就是永远亭咯,除非你说你是来找藤原妹红的。”

帝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刚想开口,却发现纯狐转身就要离开了。

“喂喂喂,怎么走了啊,我还以为你要让我帮你带路呢。”

“既然我能打听到你的名字,那我也能打听到你的作风。”

“哈哈,被看得很穿呢,不愧是大人物。”

帝只是靠在一旁目送着纯狐离开,纯狐没有多留,而是继续向着已知的路线毫无阻碍地走去。

明明是正午,竹林周围的光线却越来越黯淡,这并非凶长的竹子过于密集,更像是被刻意改造过环境。直到眼前突兀地显露出在竹林空地的一处大型建筑——在黯淡的阳光下,一个以白色围墙围成的一圈庭院在自己眼前展现,她从圆形拱门走进这个地方,眼前是一处非常雅致的庭院,中心是小桥流水,而在其后是一座低矮但宽阔的建筑,周围的空地上聚集着勤奋打着团子的兔子们......一切都是这么祥和,祥和到有些过头了,明明自己站在这里。

纯狐思考了一会,望向了那群兔妖,兔妖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理会这个陌生的来客。不久后,纯狐便踏过小桥,走向了永远亭的屋子。她打开外门,走进了永远亭,沿着长廊走了几步后,便再次打开了一道门,而出现在眼前的走廊却显得有亿点长了。沿着这条奇怪的长廊走着,窗外的风景不再是竹林和庭院,而是变成了星空......她在熟悉不过的星海,和那再也忘不了的月球。她知道,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陷阱,但她还是大步走了进来,毕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自己钻进蛇洞,又要怎么引蛇出洞。

“......你来了。”

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前方传来,一旁的门打开,走出来一位身材略显矮小但还算高挑的兔子,浅紫色长发,赤红的双瞳,还有那已经开始有些褶皱的兔耳,和那职业风的衬衫与短裙。她手里拿着月都工艺制作的手枪,警惕地盯着纯狐。

“......铃仙·优昙华院·因幡。”

“优昙华院可不是谁都能叫的,更何况还是你。公主大人的无限回廊之术可不是那么轻易就释放出来的,我也不是一开始就要拿枪指着人的,但是对付你,我们一开始就要直接拿出底牌了。”

铃仙叹了口气,神情依然紧张,她打开保险,用枪指向了那个在面前依然从容站着的金发女性。

“纯狐,你为什么又来到了幻想乡,为什么要来这里的”

纯狐只是苦笑了一声,随后叹了口气,平静地看着铃仙。

“‘无限回廊之术’不过是为现实空间蒙上一层薄纱,对我来说,它顷刻间就能被我瓦解;至于你那把玩具,月之都长久以来可都没法击穿我的防御,更何况还是你手上的落后款式。”

“说这么多,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对你的实力心知肚明,如果你真的只是‘纯粹’地想要进攻永远亭的话,又为何要和我说那么多?”

“看来,你还是挺聪明的,我来到永远亭,确实并非为了战斗,而是......”

她缓缓踱步走向铃仙,就像是说一件平凡不过的事情一样,从容地说道。

“我想入住永远亭。”

“......”

“......”

“......啊?”

铃仙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她说的话,脑子楞了一下,直到纯狐再次说出那句话。

“铃仙,去跟八意永琳说一声,我想入住永远亭。”

铃仙再次举起了枪,紧紧盯着纯狐。

“别开玩笑了!入住永远亭?你到底有着什么打算?”

“我的目的一直都很‘纯粹’,只不过猜疑的人太多罢了。蓬莱山辉夜和八意永琳是被放逐的月之民,至少名义上她们和我并无瓜葛不是么?又为何觉得我一定要恶意以待呢?这位从月之都跑路的逃兵啊。”

被纯狐戳到了痛处,铃仙的牙齿不禁要紧了一下,手中的枪依然没放下,她本想暗中操控波长干扰纯狐,却发现纯狐的身旁一直散发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可怕力量,加上那平静却又渗入的微笑,让铃仙无论如何都不敢放下枪口。就这样铃仙和纯狐僵持着,直到另一个人的介入。

“优昙华,放下枪吧。”

“......师匠?”

那位熟悉的角色终于出现了。银色的长发麻花辫,和那标志性红蓝交错的服装,以及哪怕面对自己都一副无比从容的悠然神情,都无不告诉纯狐她的身份。

“八意永琳。”

“纯狐,你还是来了。”

“‘还是来了’,说得好像你知道我现在要来到永远亭一样。”

“师匠,她!”

铃仙着急地喊着,但永琳只是默默地伸手,压低了铃仙的枪口。

“铃仙,放下枪。”

“......”

“你和我都知道她的性格,如果攻击永远亭真能对她的计划有作用的话,那么见到我们的一瞬间她就会毫不留情地把我们杀死。既然我们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那就用不着这样了。”

“......好的。”

铃仙收起了枪,却依然感觉到有些担忧,永琳咳了几声,周围的长廊逐渐变了样,窗外是那月色之下的永远亭庭院。纯狐看到这些,也只是默默地微笑着,看向了永琳,永琳没有立刻回复,只是转身,和铃仙带领着纯狐走进永远亭的会客室。

纯狐坐在了桌子的一头,而永琳则坐在了另一头,铃仙倒了两杯热茶端了过来,放在了两人面前,随后说是拿团子而离开了会客厅。永琳抿了一口茶,随后平静地看向了纯狐。

“纯狐,纯粹怨恨的神灵,月之都的死敌,却要入住在你眼里和月之都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永远亭?我想过很多你来到永远亭的理由,但我只想承认,这点是我始料未及的。”

“传说中的前月之头脑,居然也会有始料未及的事情?”

“传说中的纯狐,不也没预料到会有地上人帮助月之都吗?”

被这么一说,纯狐也只得苦笑了几声,继续说道。

“八意永琳果然是八意永琳啊,说话可是真的呛人。”

“活得久,学得多,自然也懂得如何说话。比起这些,我更想听听,为何你想要入住永远亭吧。”

会客室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窗外隐隐约约传来了兔妖们打团子的忙活声,场面一度十分寂静,纯狐只是叹了口气,默默说道。

“我的目的一直都很‘纯粹’,但别人不会,无论我怎么表达,他人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所想的可能性。所以,比起我,或许你更愿意相信你自己的答案,却又为什么来问我呢?”

永琳也默默笑了笑。

“是啊,你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单纯,单纯到令很多人觉得怪异。既然你选择让我回答,那我猜......你是来寻找,仇恨之外的生活。”

仅仅一击,便正中靶心,纯狐举起茶杯的手停了下来,随后望向了永琳。

“猜的还是算的?”

“不难想出来,既然你愿意主动来到幻想乡,愿意这样走进永远亭,那么多背离你初衷的决定,也不难想出目的。唯一想不到的,是你究竟愿不愿暂时放下,事实证明,你还是选择了在这条永无止境的道路上驻足。”

“比起一直沉寂在一成不变的可悲生活中,还是在这个名为‘乐园’的地方消遣片刻更合我意,更何况......还能看看曾经真正的幕后黑手,到底是怎么每次巧妙化解月之都危机的。”

“你是想‘师夷长技以制夷’吗?”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就当我是这样吧,反正对我来说,我可以有很多的理由,至于结果,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了。”

永琳看着纯狐,不禁露出了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深深地叹了口气。纯狐瞟了一眼,发现了在门后偷看着的铃仙,以及在另一扇门背后隐隐约约传来的那令她厌恶的气息。永琳想了很久,最后还是露出一副微笑看向纯狐。

“好吧,那就,欢迎你来到永远亭吧。”

“诶?诶——”

铃仙直接拉开了门,惊讶地喊着。

“师匠,这......真的要让纯狐住在永远亭?”

“有何问题?”

“这不全是问题吗?!”

“目前,她也只是一位来到幻想乡生活的特别客人罢了,说不定,对幻想乡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铃仙还是显得有些犹豫,永琳则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不是说拿团子吗?你就是这么待客的?”

铃仙尴尬地笑了笑,随后急忙走了出去,永琳也只好叹了口气,随后看向了纯狐。

“你能查到,月之都和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时而会和一些特定人物联系,出现危机的时候也会为他们想办法,所以——你才要来到我的身旁,觉得就像是在大脑旁加了个定时炸弹一样?还是说,你确实只是想来过日子?”

“阴谋也好,休闲也罢,都是我的一部分,既然你觉得是,那就是吧,我无所谓。”

纯狐笑了笑,随后看向了旁边那扇关着的门,平静地说道。

“那么,以后就请多指教了,蓬莱山辉夜。”

门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便缓缓打开门,门后是一位黑色长发,身穿上粉下红的华丽和服,举止优雅的女性,她微微笑着看向了纯狐。

“呵呵,您可真的位有趣的人啊。”

就这样,纯狐成为了永远亭的新住客——尽管明面上这个组合实在是太过离谱了。纯狐就这样住在了永远亭,和永远亭的几位相处,兔妖们对这位新来的住客有些差异,但毕竟不是指挥自己的人也没多在意。这个消息也变成了小道消息流传在幻想乡,博丽灵梦也知道了这个消息,赶来了永远亭,当她看见纯狐坐在永远亭的走廊上吃着团子和自己打招呼的时候,不禁露出一副复杂的神情。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纯狐啊。”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这不全是问题吗!曾经那个跟月之都不共戴天的家伙,居然那么悠然自得的和月之民生活在一起,也太奇怪了吧。”

“你有什么顾虑吗?”

灵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坐到了她的旁边,拿了一串团子说道。

“......你可和幻想乡的妖怪与神明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啊,如果你闹出了事,我怕是完全没法对付你啊。”

“那不就按照那个规则来嘛,就是那个叫‘符卡规则’的战斗方式。”

“就算是符卡规则,你的符卡强度也是我印象里名列前茅的啊......”

灵梦无奈地叹了口气,纯狐也只是笑了笑,继续平静地说着。

“我听说,幻想乡是一个充满了趣味和安宁的地方,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也许赫卡说得对,仇恨固然是我无法分割的本质,但并不意味着我不能在此之外有着值得我体验的生活。至少,在我准备好下一次攻打月之都之前,咱们都能一直平静地相处哦,灵梦。”

见到这样,灵梦也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想了想,干脆起身向她伸出了手,永远亭黯淡的光明下她那红白的身影忽然变得明亮起来。

“那就是时候说这句话了——欢迎来到幻想乡,纯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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