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一点雁横塞,长笛一声人倚楼。
黄昏下。
夕阳。
孤星。
战将。
悠扬的笛声在孟浪的耳边回响。
迎接他的,却只有潼关的漫漫黄沙。
“孟兄。”张扬温和的招呼道。
“张栈主。”孟浪笑得也温和,如果他的手没有握住他背上那把长刀的刀柄的话。
他的眼神也似刀一般,死死地钉着张扬那一身狂扬的黑衣。
“如果我此刻拔刀,阁下必将血溅三步,而关中之地都将与我孟浪为敌。”
张扬明白孟浪的意思。
——你不怕么?
张扬淡淡道:“小弟怕,怕得要死。”
孟浪笑了。
“你说的不是实话。”
“小弟所言属实,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张扬瞟了孟浪一眼,“小弟既然怕得要死,又不想死,就只好你死了。”
孟浪笑不出来了。
张扬似乎并未发觉孟浪的异常,潇洒的一摆手。
“请。”
请?
请!
“孟浪兄来我小栈有何贵干?”张扬的身姿似沙风中的凋零叶。
刺骨、迷蒙、捉摸不透。
孟浪的每一步都非常沉重。
又沉又重。
沉重到他留下的每一个脚印,狂风都无法掠走它们的痕迹。
“听说燕老将军是长生栈的供奉?”孟浪说得毫不客气。
“是的。”
“我孟浪也是你的朋友,对吧?”
“是的,是好朋友。”张扬的笑容依旧不变。
“那好,燕将军受困洛阳,急需援救,希望张少栈主拔刀相助。”
孟浪的脚步陡然一停。
张扬轻盈的步伐悄然止住。
他犹如深夜似的黑色瞳仁打量了一下一身血污的孟浪。
“走,先去喝茶去。”
孟浪瞅着他。
“你胆怯了么?”
张扬道:“先喝杯茶,喝完再说。”
孟浪不依不挠地道:“我孟浪是个实在人,别给我来那些弯弯绕,放句痛快话!”
“走吧,”张扬叹息着,“回到洛阳等待你的只有死亡。”
孟浪的眼神仍然那么坚定,眼中的血丝依稀可见。
“我与司徒兄起誓,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张扬悠然的道:“城亡人亡,刀,何必亡?”
孟浪顿觉昏暗中有种烈日灼身的错觉。
他一阵惨笑:“我已离乡多年,刀,就只好托你捎给我那老父亲了。”
张扬长叹。
“小弟去救,救援,总行了吧?”
闻得此语,孟浪眼球中的血丝仿佛都褪去不少,虽然他还是笑不出来。
“可是……靖康动乱……”
张扬又瞥了孟浪一眼。
那眼神,足以使自少都萎靡不振的人无比亢奋。
“动乱……?那是什么玩意儿……”
张扬笑了笑:“跟着小弟走吧,让孟兄看看……”
孟浪一边走,一边思索着,蓦然只觉脚步由于某件事物的出现而随之一滞。
梨花。
白色的梨花。
雪色在荒漠上飘飞。
染上点点鲜红的花场。
黄昏再美,终要黑夜。
这无限的梨花,却似乎已然留住了无限好的黄昏。
“看吧,这就是关中张氏三代的荣华!”
孟浪之后已经不记得自己的表情。
他只记得张扬当时无比狂扬的自豪。
本文写于2014年3月1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