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Ⅰ
随着瑞灵被巫女封印,怨灵事件也告一段落。
现在,终于能将精力放在研究如何解决灵魂互换的事情了。
“把猫从容器中倒出来本来并非难事,但是你们之间以名字为纽带建立了胜似亲人的羁绊——这使得你们的灵魂与身体之间几乎不会产生激烈的排异反应,但同时也使得分离较为困难。”
帕秋莉似乎是翻阅了过多资料有些头昏眼花,没摘眼镜就闭上眼,额头几乎贴在桌面上。
“辛苦帕秋莉大人了。如果可以,能否允许我先去做一些私事?”咲夜向帕秋莉深深鞠躬。
“我也不想换回来。”蕾米莉亚把原本属于咲夜的半个身子压在桌子上,“毕竟遇上这么稀奇的事情,我还没玩玩,就有讨厌的家伙来横插一脚,现在我想要活动活动筋骨什么的。”
没想到两人能在这种事情上,以奇怪的方式达成一致。咲夜并没有说想做的事情是什么,但帕秋莉心中了然:“是想要去看望美铃?”
“诶?是怎么猜到的?”
倒不如说,怎么猜不到呢?她在美铃那里寄托的情感,有些过于热烈了。
在事件期间,帕秋莉和“美铃”——或者说瑞“铃”——表露过怀疑。前者让咲夜吓得惊慌失措,夺门而出,但据咲夜本人描述,她当时惊讶的点在于以为帕秋莉叛变。而后者……咲夜只是听说,就在强烈的打击下,几乎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如果前者对咲夜的伤害,是在茶杯上留下裂痕,后者就是被摔得支离破碎。尽管帕秋莉在之后设法将碎片粘连起来,但是狰狞的伤痕仍然存在。那些裂痕恐怕只有红美铃本人才能将其彻底修补。
引用中国的俗语,应当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去吧,我相信这样能够打消你心中的疑虑。”帕秋莉并没有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咲夜。
看着蕾米和咲夜离开,帕秋莉忍不住困意,就以这个姿势睡了过去。之后,她会用最佳状态继续研究。
Ⅱ
刚发现美铃昏迷的时候,美铃的额头烫得吓人,估计是受到怨灵的影响,现在已经好多了。
之前一直忙着解决事件,现在终于有时间安心陪在美铃身边。即使是像她这样皮糙肉厚的妖怪,也会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按照之前照顾帕秋莉大人的经验,美铃过不了多久应该也能下床活蹦乱跳了吧?
“大小姐……?”美铃的声音有些沙哑。
反应了两三秒,咲夜才触电般收回放在美铃额头上的手。
差点忘记了,自己现在占用的,可是大小姐的身体。
“醒了就好,倒省得我担心。”咲夜嘴上模仿着蕾米莉亚的锐气,眼神却有些游移。
咲夜这次可是做足了准备,绝对不会像上次那样被吓得落荒而逃,也绝对不会失魂落魄。
毕竟,她也是被大家信任的啊。
反而是美铃猛地坐起来,把身子向墙边缩了缩。
咲夜以手扶额,叹了口气,随后下意识放柔语调:“别担心,我没有那种意思,毕竟你也是受害者。”
咲夜捧起茶杯,轻轻吹散杯中的热气。美铃感觉这动作有点眼熟,不知不觉凑近了些,当接过咲夜递来的茶杯,温热的茶水涌入喉中时,美铃注意到旁边的“大小姐”紧紧抓住自己的裙摆,神情犹豫不决。
“美铃,”咲夜小心翼翼地询问,“你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美铃的心揪了起来。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用另一问回应:“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不,你做得很好。”咲夜眼神暗沉,“是咲夜的失职,她的疏忽带来了危险的种子。”
美铃留意到“蕾米莉亚”的表情。明明说是咲夜的责任,却没有生气的意思,更像是……自责?
开什么玩笑,按照大小姐的脾气,怎么会自责?一定是想多了吧。美铃决定出门呼吸新鲜空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胡思乱想。
咲夜看出美铃出门的意图,抓起床边的洋伞,对美铃发出邀请:“陪我一起去花园走走吧。”
蕾米莉亚大小姐霸道至极。凡是她说的要求都必须做到……不然会很难哄。所以美铃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同样地,这意味着咲夜也必须遵循人设。
美铃慌忙答应着,咲夜已经拿起蕾米莉亚的洋伞,顺手撑开。
“那个……大小姐?”美铃有些欲言又止。
“嗯?”咲夜转头看到美铃慌张的神情。
美铃终于下定决心,壮着胆子问:“平时咲夜小姐不是总跟你在一起吗?”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咲夜勾起唇角,为得到关心而心中暗喜。
“不会拿她怎么样的,她只是……”
咲夜顿住了。
美铃也顿住了。
此时的蕾米莉亚,正用咲夜的身体趴在花园的圆桌上,看上去睡得正香。
“……在放假。”咲夜惊讶之余,找了个还算合理的理由。
Ⅲ
看着用自己身体睡觉的蕾米莉亚,咲夜动了些坏心思。
咲夜伸出手指,戳戳蕾米莉亚。美铃完全没有预料到咲夜的动作,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啧,谁啊……”人类女仆的身躯带着些许暴怒的颤音,脸颊由于压着桌面有些发红。然而在抬头看到来人时,话语却硬是止住了。她偏着头思考片刻,脸上又带了些玩味的笑容。
这是蕾米莉亚要拿人寻开心的讯号。
不好。
咲夜突然有些后悔戳醒大小姐了。
果不其然,蕾米莉亚接下来的话语,加重了咲夜心中的窘迫:“人已经醒了啊,是不是来找我为你们泡茶的?”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咲夜几乎条件反射般否认。
美铃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着插话:“如果要在花园里午休,我可以去拿躺椅!那才是享受日光浴的方式!”
“真贴心呢,不过我想……我已经睡够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接下来我要回去把工作……”
咲夜抬手遮住抽搐的嘴角,瞳孔地震。
蕾米莉亚忍不住笑出声来,起床气也完全消散:“算了,还是四处转转吧。好不容易大小姐给我——批了假期呢。”
咲夜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翅膀也舒展开来。
美铃似乎想伸手去触碰咲夜,想了想,又收回伸出一半的手。
Ⅳ
看到你的反应,我就差不多知道了——咲夜小姐。
不如说,我早该确认的。毕竟,大小姐可没你这么温柔。
从你抚摸我的额头,吹凉手中的热茶,或是从你熟练开伞的动作。
还有,当我问起你的时候,你可能没有意识到,你看上去很开心。
在我身边的,一定是你。
你还是那么爱操心我。
还是那么拿大小姐没办法。
虽然现在的你不是“咲夜”,但是,你还是你。
明明才保护了红魔馆。明明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你怎么还是那么喜欢……把一切都往身上揽。
什么时候,你才能卸下身上过于沉重的担子,让自己好好休息一下呢?
Ⅴ
大小姐走开之后,美铃就这样一直看着自己,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咲夜看到美铃欲言又止的样子,感觉心里无端有些揪得慌。
咲夜深吸一口气,盯着美铃的眼睛:“有话直说,不要当哑巴。你平时可不是这样的。”
“你平时也不是这样的——咲夜小姐。”美铃鬼使神差般地开口,嘴角不知不觉带了些笑意。
咲夜惊讶于自己这么快就被发现。明明帕秋莉大人说过,只要自己能保持心态,我的伪装就能……
她正打算问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漏了馅,就已经被美铃的回答抢了先:“其实一开始就有所察觉了,只是我怀疑……是我睡懵了头。这样的说法你能接受吗?”
一开始……吗……
“看来我是个失败的演员呢。帕秋莉大人也好,你也好,都能一下子就把我认出来——说不定连那家伙都……”明明被认出真实身份,咲夜却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在事件期间,在那些事情……发生之后,我还把大小姐托付给我的要求搞砸了。”
帕秋莉的观察足够细致。但也正是这细致,差点让咲夜在受到怨恨影响的帕秋莉手底下,以被灵魂差异削弱肉体的的大小姐的身体光荣殉职。她不敢想象,要是自己的反应再慢一些,等帕秋莉咏唱完自己听不懂但肯定很厉害的魔咒……
美铃一根一根分开毛线团般纠缠的手指,然后握住那双小小的手。
“帕秋莉大人的观察或许是基于对大小姐的了解,但我不一样。”
接着,美铃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回答:“我永远不会认错你,因为你是需要我接回家的人。”
回家……
这对于咲夜来说,早已是与名字一同,被铭刻在灵魂中的本能了。尽管这个家,曾被摧残到混乱不堪。
但是,她一直记得,这个家原本的样子。
咲夜的神情柔和了些许。
Ⅵ
在翻飞的灰尘中,美铃咳嗽着,翻出了一根杆秤。
“如果不是急着用的东西,你可以等我换回来之后再找,我停止时间的时候,灰尘不会到处乱飞。”
咲夜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却没有帮忙翻找。毕竟这附近时不时有人会来,要是大小姐灰头土脸的样子被看见……可就麻烦了。
美铃把秤放在咲夜手里。咲夜两手捧着秤杆。
“咲夜小姐,你看见了什么?”
“秤杆上雕刻着游龙,刻度与图案配合巧妙,浑然一体,刻痕光滑而深刻,却丝毫不影响整杆秤的平衡,还能与两端的铜头相合,是极为精巧的设计。”咲夜轻抚秤杆,做出这样的回答。
“但还不止这些。”美铃拎起提纽的红绳,“提起这杆秤,还有一个重要的东西。”
美铃在往常的日常交流中,很少用中文,原因之一就是咲夜容易搞不清字词的具体意思。
咲夜仔细打量着杆秤:“是秤砣,还是……”
“都不是。我想要说的,是这根绳。”
“我以为你说的是‘说到’的意思,”咲夜苦笑道,“我不太懂,这也算是个谐音梗吗?”
“算是个双关,毕竟这根绳容易被提起,却不容易被提起。”美铃神色有些黯然,“明明它承担了全部的重量,还认为自己不那么重要。”
咲夜明显感觉到美铃意有所指,轻轻“嗯”了声。
“这一部分通常会选用金属环,或者这样的绳索。绳索并不如金属耐磨,却能在断裂的地方重新系上结。金属环受到外力会容易变形,但是绳索不会。”
“就和人类一样?”
“就和人类一样。”
Ⅶ
在事件当天,我失职了。
我看见咲夜小姐急匆匆地从我身边走过——甚至一毫秒都没有停留。她看上去好像有心事,皱着眉头,紧咬着嘴唇。
而且她身上的气也有些奇怪。
我想去找她。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这么做了,强烈的不安驱使我离开了我的岗位。
这里没有,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
我找了好久好久。我熟知这个时候,她会在哪里。
但是,她的日程表好像背叛了她。
不过现在想来……
是“那个人”临时撕毁了她的日程表。
红美铃啊红美铃,明明说着……当那一天——当那个最凶最恶的敌人——仿佛是太岁星君的家伙入侵的时候,自己一定会立于最前线,为了大家而战……你却反而……
再喝下以为是咲夜小姐为犒劳我而泡的茶之后,已经来不及了——这绝对不是平时的她悄悄留下的关怀的礼物。
我意识到发生什么了。
这就是,我逐渐沉沦于黑暗与虚无时,意识留下的无痕的绝笔。
Ⅷ
“那么,也差不多轮到你来哄哄我了吧,咲夜小姐?”
咲夜听到美铃这样笑着说,伸出手掌要打刚安慰完别人,却转头就要求安抚的无理的门卫,手却在很近的距离顿住了。
美铃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微笑,咲夜却觉得美铃的眉眼不知不觉间,背叛了它们的主人——她看上去并没有表现的那么开心。
“那个时候,我没认出你,还着了那家伙的道。我以为是你给我留了茶水……”
咲夜看着美铃的侧脸,心里很不是滋味:“你这贪嘴的麻雀,分明是被我饲喂惯了,我留下的温情反倒成了竹笼中的饵料——明明你只是在遵循自己的习惯,却让你在笼眼里一眼望见了我。”
美铃一时没有回应。
措不及防间,咲夜扒开美铃的嘴唇,然后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你的舌头不是还在吗,怎么不像平常那样叽叽喳喳了?”
“呃……这个……”
还好你的舌头没有真的被割下,不然我会很头疼的。咲夜无端想到。
Ⅸ
“真是多亏你能早点醒来,不然我还要继续处理那些家务。”咲夜似乎一时忘记维持往日的女仆姿态,斜倚着橱柜,看着帮忙洗碗的美铃。
美铃回应道:“既然这样,也差不多可以对我放宽一些监管吧?”
“那我只能保证,下次你和太岁星君战斗的时候,在不把你打伤的情况下叫醒你——我的意思是,你少跟我耍嘴皮子。”咲夜哼了声,随手抓起餐叉作势要扎美铃。
美铃这才闭嘴。不过咲夜也思考起应该怎样控制手上的力度。
“这具身体很不方便呢。拿来干家务也非常累赘。”咲夜抱怨道。
“不,大小姐的身体本来就不是用来干杂活的吧……”说话间,美铃用胳膊擦了把额头。
“而且,每次说话,这声音都在提醒着我,我现在已经不是我自己了,”咲夜轻叹一口气,继续说,“但是我还想和你聊天。”
“我一开始在想,你会不会觉得……这样的我很奇怪。我就这么以大小姐的身躯站在这里——没有对大小姐感到不满的意思!就是……”咲夜莫名有些慌乱,干脆将手搭上窗台,凝视着窗外的夜色。
我果然还是……希望以原本的模样和你在一起啊。咲夜想。
美铃停下手上的工作,站在咲夜身边。
咲夜回头看美铃。在月光下,蕾米莉亚的发丝被镀上一层银光,与咲夜原本的相貌有些重叠。
“今天天气很好,一会儿我们去看星星吧。”美铃说。
Ⅹ
我经常做梦,不过最近,我做了一个很奇异的梦。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后,又不知过了多久,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是不是梦见我变成了一个巫女,被一群妖怪围剿了,然后你救了我?”咲夜小姐转过头问我,我才发觉自己不小心把独白说出。
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说起来,你就像你爱看的漫画的主角一样。天真又幼稚……”咲夜小姐可能是见我有些难堪,又补充道,“不过……也很帅。多亏你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成功拯救自己的同伴,确实是一件很骄傲的事情。甚至连我都对这样的剧本……有些感兴趣了。”
我和咲夜小姐同时回头:“大小姐?”
大小姐顶着咲夜的面容,却有些不满:“怎么了?难道我就没有当听众的资格了吗?”
只是……真的太羞耻了啊!
我和咲夜小姐一时说不出话。偷偷瞄一眼,就能发现她的耳朵有些泛红。
“行吧,就算不说,我也可以想象到。无非就是那样,我也没那么在乎,”大小姐说着,干脆用咲夜的身体把头枕在我的腿上,我感觉脸突然变得很热,毛茸茸的脑袋蹭得有点痒,但是我动都不敢动,“你们这样的家伙虽然不太中用,不过也还算有趣,甚至连我这样强大的存在,都会为了你们甘愿踏入赌局。”
咲夜小姐大概就是害羞了,偏过头去:“如果大小姐想听的话……可以先等换回去再说——我的声音大概会更有沉浸感。”
“如果实在不愿意,你差不多也该学着拒绝我吧?”大小姐坐起身,指尖抚过咲夜的下巴。
月亮不知不觉间,挪到了很高的位置。
“今天过得开心吗?”咲夜问。
“我很开心!”
“还行吧。和平常不同的事,也就是晒了会太阳——我还是讨厌那肆无忌惮的热量。”
在夜色中,咲夜认真地回复道:“我也很开心。”
Ⅺ
回到图书馆时,魔理沙似乎正在骚扰摆弄某种装置的帕秋莉——说是骚扰,也就是好奇地在周围转来转去。
帕秋莉有些不耐烦地说:“就算你这次没有偷书,我也难以忍耐你的行为——我可能会忍不住用这个装置把你的灵魂轰走。”
“哎呀,我就看看,不会乱动的daze~”魔理沙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手又不老实地向装置伸过去,“我倒想问你,为什么要让觉帮你想起被附身时的记忆啊?我看你当时挺难受的——”
“只是为了了解事件全貌,建立对应的防御体系。倒是你,明明白天时还无精打采的……”帕秋莉用书脊轻敲魔理沙的手臂,“早知道你这么烦,那个时候就不应该多嘴。”
那装置也威胁似的发出嗡鸣。魔理沙自觉理亏,接连后退几步。
“这是帕秋莉大人制作的吗?集魔法使用、灵魂研究、抚慰人心为一体,真是全能的魔女啊。”咲夜感叹道。
“确切地说,是结合了觉小姐的理论,能够实现灵魂的定向移动。还有,最后一点应该删去。此外,有人把趴在桌上睡着的我放到了床上,大概是你们两个中的一人。”帕秋莉说话间检查好装置的运转,注视着蕾米和咲夜。
“是咲夜!”“是大小姐!”两人几乎同时回答。
“是我!”“是我!”两人忍不住对视一眼。
帕秋莉的语气有些不满:“说实话。”
咲夜无奈地偷瞄了眼蕾米莉亚。
“其实是我突然想测试咲夜的身体强度……只是随便选了个目标而已!而且我看你就那么睡在那里,好像红魔馆没有给你留床似的——红魔馆的魔女只能趴桌子睡觉……说出去多丢人……”蕾米莉亚不情不愿地承认。
按照帕秋莉的指示,蕾米莉亚和咲夜躺在旁边的地铺上,莫名的困倦感袭来。
“忘记说了,这装置只有你们的意识薄弱时才方便运作——这时的身体和灵魂连接没那么紧密。睡一觉之后就能恢复原样了。不必抵抗,顺其自然就好。”
Ⅻ
几天后。
看着眼前的“蕾米莉亚”舔了舔嘴唇,一脸兴奋地把餐盘拉到面前,咲夜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的想法:“那么,需要我在里面加一些松露吗,二小姐?”
多半是得到了那两位的允许吧。能偶尔出来走走,也是好事。看上去芙兰大人的兴致,并没有随着身份的揭穿而被破坏,我的担心大概是多余的。咲夜想。
“什么嘛,我明明学得比咲夜你像多了——”被识破的芙兰朵露以姐姐的面容摆出失落的神情,“倒不必特地加料了,尝尝姐姐的口味也不错——而且我其实不那么喜欢松露。”
“那时候情况特殊!要是平时,以我对大小姐的理解——”咲夜争辩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一下子被美铃认出的情景,有些心虚地闭嘴。
不过……能被认出来,大概也是好事吧。
“这样也挺好,毕竟咲夜就是咲夜嘛。对了,能跟我讲讲美铃在那个梦里战斗的姿态吗?我很好奇她不那么窝囊的样子——还有还有,吃过饭后,我们去探险吧!听说前些天厨房的柜子里出现了不明生物!”
“大概……是树鼩吧……”咲夜偷偷把尴尬的表情藏进时间的橱柜里。
她没想到自己前几天用大小姐的身体躲在柜子里被摸到,居然引发了这样的传闻。
“也有可能是……小猫?”芙兰朵露似乎看出了什么,坏笑着看咲夜像被橱柜门夹到尾巴一样的表情,“算了,还是陪我去花园赏花吧,姐姐总是喜欢白天出门,我倒要看看……这时候的花有什么不一样。”
咲夜也变得更有意思了呢……不如说,大家都变得这更有意思了。芙兰朵露把玩着在图书馆里发现的刀片,这样想到。
然后,她破坏了刀片,就像当时破坏怨灵一样。
她知道,刀片伪装成的恶意的书签,本来就不应该插入任何一本书里。
在芙兰朵露在花园中玩闹的时候,咲夜的目光投向某处。
那是一个简陋的无名冢。但下面埋着的并不是某人的遗物。
美铃的风铃修不好了,只能再做一串新的。
而那些破损的残片,一部分被咲夜珍藏,另一部分被咲夜埋进花园的某处,只有她自己知道,简陋的无名冢下埋藏的,是人类巫女的意志消散前,未曾等到天亮的绝望。
是于过往埋骨之地种下悲惨的因,铸就的未来的苦果。
“是对久远的过去,某位未曾谋面的鲜活的故人的追忆。”咲夜这样回答芙兰朵露的疑惑。

